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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强宋-第1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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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五章 杀破狼(三)
既然诸人有心结,杨凌自然在这游宴当中成了最为忙碌的人之一,不住有人过来和他攀谈几句,少不得就得共进一两盏。
众人知道他的地位全由军功和财计事来,也不和他谈词论文,总是绕着财计事上打转,明里暗里,都在打探杨凌是不是对禁军财计事还有所举动,杨凌一直出六颗白牙保持微笑,腮帮子硬得象块铁,打死也只是说就到坐粜事为止,下面的事情谁爱干谁干,了不起他退位让贤就是。
众人在他这里不得要领,只能多灌他几杯就告退喝到后来,饶是此时酒度数不算太高,杨凌酒量也是当年好生历炼过的,号称一斤白酒才算挂二档的,也多少有些醺醺然了。
这个时代一旦有酒宴,往往通宵达旦,接着再喝到天亮也是寻常事,也不知道扰攘了多久,杨凌才逃席而去,寻了一个稍稍僻静的所在喘口气,远望隋堤,这个时侯已经秋日西斜,渐渐要沉到地平线下去了,正在杨凌望着远出景象出神的时侯,耳边突然又响起一个声音,带笑道:“杨大人今日,却一反往日敢于任事模样,却是什么都朝外推托,若不是亲见,实难于相信,就是杨大人曾经在万难当中,毅然而起,挥军平燕……”
杨凌回头,就看见蔡攸捻着须髯,含笑站在自己身后不远,他们蔡家基因,卖相本来就是极好,蔡攸站在这里,当真是丰神俊朗的一个中年帅哥。
杨凌今日应付这等话题实在太久,就算他是居心来此处表示态度的,这个时侯也忍不住有些厌烦,对蔡攸这等人,他也是没有半分好感,这等人招揽也是没用的,不怕神一般的敌手,就怕猪一般的队友。
在历史上,蔡攸向来是参加哪一方,哪一方就很快坏事,在他手里,也未曾做出一件说得过去的事情来,当下也不出六颗白牙微笑了,淡淡反问:“却不知蔡学士何以教我?”
蔡攸一笑,今日他观察得够久,揣摩得够久,自以为已经清楚杨凌心态,杨凌不是正经出身的大宋文臣,要上位只能不依寻常手段,军功平燕事先不说了,现在这个不是杨凌的依仗,反倒有点象是他的隐患,他将来要继续得用,甚而爬到更高地位只有依仗财计事,但是这杨凌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家根基不够,羽翼不丰。
虽然行险在坐粜事上成功了,却不敢再深入下去,生怕引起反噬但是究其内心,他如何不想继续建功?在政坛当中,如他这种靠君王宠信幸进之臣,不进就是后退,直到固宠十几年之后,慢慢培植起相当羽翼,地位也够高之后,才好摆出重臣模样。
此前王黼就是最好例子,靠着君王宠信爬上了执政地位,仍然还要继续建功固宠,一意孤行推行伐燕事,要是伐燕顺利,不用说他就是重臣地位了,谁都再难以动摇,不过最终事败了而已,杨凌也是同样,不过担心的就是失败的后果罢了。
而且他自顾能帮手之人,自身根基羽翼甚而出身,都远远不及王黼辈,但是细观此人一路行来,胆子还是比旁人大得多的,也敢于冒险,这个时侯只要一个有足够份量的人物愿意助他一臂之力,那这杨某人也敢咬牙就上,在蔡攸看来,自己就是这足够有份量之人,当朝太师之子,曾经隐相的心腹曾任执政的地位,这摆出来还不够吓人?
自己愿意出马在幕后助杨凌一臂之力,他应该感恩戴德才是,杨凌一旦成功,这最大好处,少不得要双手奉给自己,一旦事败,自己只要注意一些,想脱身也不难,而且自己地位资历家世摆在这里,别人也不会为难自己过甚,最差也不过就是还在这翰林学士位置上投闲置散罢了。
蔡攸这番话,算是非常掏心窝子了而且也说得相当直白无隐一则在蔡攸看来,杨凌是能治事之人,按照他的体认,这等治事之人与其打道,还是少绕一些弯子比较好二则就是蔡攸自从伐燕事后,投闲置散已经算是相当长久了他是蔡京儿子,一路顺风顺水,何尝受过这等境遇?一旦惶恐,就自然有些沉不住气这前度执政架子再也撑不住,爽爽快快的就全部倒了出来说实在的,这番话要是給外人在侧听见,只能认为蔡攸大失曾任执政的重臣气度,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一些不过蔡攸向来在这上头脸皮不薄,背后捅了自己老爹一刀之后还能腆颜再回去托庇于蔡京下,就连蔡京,也知道自家这个儿子虽然是之士,可实在是一个无能之辈。
蔡攸说完,含笑看着杨凌,只等杨凌赶紧说什么托庇于左右的话,却没想到杨凌只是定定的看着他半晌,蔡攸心下微微有些恼怒,但是这个时侯,就算他脸皮再厚,也不能追问一句杨大人到底觉得如何?只能在那里捻髯,故作沉静。
半晌之后,杨凌才微微摇头:“蔡学士当面,我就有什么就直说什么了……此番言辞,恐怕学士未曾和太师参详过?现在汴梁都当中,想由禁军财计事生出风来的不少,但是这些人物当中,却不包括太师,明知再进一步,就是不测深渊,杨某虽愚,却还能看明白此事,今后这禁军财计事数字,杨某实不敢与闻,太师等当今有数之辈,总会对此事有所表示,到时候还请学士看看太师到底如何举措罢,话便如此,愚直之处,学士勿怪,杨某实在是有些醉酒了,就此告辞。”
说罢拱拱手,脚步踉跄的就去远了,只丢下蔡攸在那里,气得脸铁青,胡须差点都捻断了几根,半晌之后才脸铁青的蹦出几句话来:“真是不识抬举,放此人在这等要紧位置上,真是暴敛天物。”
骂完几句,蔡攸才悚然一惊,突然想到,自家父亲之辈几个顶尖人物,这些时日,却未曾对此事有什么举措,他们到底在看什么火候?按照杨凌意思,这禁军财计事,终要将他们牵扯进来,到时候这些人物,又会有所表示?
在这一刻,蔡攸忍不住都微微对自己觉得一惊,看得明白通透的事情,有些怀疑起来,难道此事,蕴藏着绝大风暴,所以杨凌才忙不迭的一定要避开此事?正如杨凌所言,检查禁军经费财计事,不过是伐燕战事之后,一时僵持的汴梁朝局未来变动的一个引子。由此开始,诸般人物将次第卷入进来,直到将汴梁中枢所有一切,都完全牵动。而杨凌所殚精竭虑布局谋篇的,却不仅仅是禁军经费财计事而已。
此时此刻,在延福殿中,着急穿着绛红纱袍,戴着纱帽,正与两个心腹臣子,商议些事情,其中一人赐坐在下,身材高大,白须皓然,正是蔡京。另外一人侍立在赵佶身边,显得更亲近一些,却正是梁师成。
这些时日,蔡京和梁师成都显得非常低调,并没有对朝局有什么举动,蔡京是什么盘算,他城府太深,外人很难看得明白。至于梁师成,就纯粹是避避风头,熬过在杨凌手里折了一阵的风头再说。随着时局渐渐变化,随着汴梁城暗自扰动起来,如梁师成暗自往还了对其间局势有心之人之后,也终于按捺不住要跳入场中,至于蔡京,只要身在汴梁,估计也终将是局中人物。
今日赵佶与蔡京他们在这延福殿中,也不是商议什么要紧的事情,无非还是算算财计上面的那点事情。
杨凌前段时日应奉天家两百多万贯,在禁军坐粜事上又得了一笔,不过现在还压在杨凌手里,作为发行第二期债券的凭借,赵佶预想按照杨凌本事,今年少不得还有两三百万贯流入他的内库当中。
一旦稍稍有了些钱,赵佶自然就想着自己享用之事,他久矣不治宫观,正不自安,怕妨碍自己修道长生之途,就很是想花一笔钱出去,这事情自然是梁师成的首尾,具体要和他商议的。
可是今时不比往日,由禁军坐粜事而生发出来的财货,纯然用于赵佶自己的享用,实在是说不过去了一点,多少要点缀三司亏空一二。
召蔡京来,就是商议看最近有没有什么继续弥补的亏空,有什么必不可少,三司却挤不出来的支出,蔡京在这上头,向来是深体圣意的,必然能做得圆满,既不伤他圣君之名,又让他能少朝外掏一点。
另外则就是关于这坐粜事所生出的这笔钱,还要与蔡京商议一下,是作为常例,每年禁军各项支用照常发放,只是其中三百万贯却坐支给杨凌作为他运营资本,或者就是干脆在拨付禁军各项支用上直接扣除这三百万贯。
在赵佶的倾向,自然是愿意将这三百万贯交给杨凌营运,他营运所得,源源不绝的就应奉的是内库,对三司财计,他点缀一些便罢,至少一半还是留给他的,若是直接扣掉这三百万贯,节省下来的,还不全是归三司支用,对他这个官家来说,没半分好处。
修治宫观之事,说出来毕竟有些碍口,只能放在后面,最先和蔡京商议的,还是这三百万贯的数字将来如何处理的事情上,在赵佶想来,杨凌得这差遣,得蔡京之力不少,当然蔡京在面上撇得干净。
这个时侯蔡京虽然不会明着和杨凌拉什么关系,至少为难杨凌的事情,蔡京是不会做的,却没想到,他提出此事之后,蔡京端默半晌,最后才起身行礼,断然道:“此三百万贯资财,只是特例,今后决不可留置在杨大人手中运营,正应从每年拨付給禁军各项支用项下扣除,作为国家财计别处开支,老臣意见就是如此,请圣人明察!”
赵佶一怔,还未曾开口,旁边梁师成却冷笑一声:“这三百万贯,是杨大人从禁军中挤出来的,这个时侯三司却要将之攘夺过去。而且这三百万贯,在三司手中就是三百万贯,在杨大人手中却能生出五百万贯,六百万贯,甚而更多出来,从东府到三司,却有这个本事不成?”
赵佶只觉,今日还是与这两个心腹臣子与会,两个人对杨凌的态度,却是比起上次完全反了过来,微微有些讶然,不过人逢喜事精神爽,身为皇帝发了财同样心情不错,当下也不以为意,笑吟吟的道:“梁师成说得不错,这杨凌的确有理财本事,就是以资财用来发债,别人也只是认他,三百万贯在他手里的确能生出更多来,如何不能交付于他,让他运营,以便对国计有更大好处?”
蔡京不动声色,淡淡道:“杨大人掌握之资财,已然太富,又经发债一事,动辄便是数百万贯出入,虽然杨大人勤谨应奉天家内库,然则人臣掌握如此之多资财,实在有些干碍,为杨大人自身计,也不能再多将资财交于他手中了。”
“国家自有三司为国理财,若是再将大笔资财交在杨大人手中营运,岂不是就别立了一个三司出来,那国家设官立衙,还有什么意义?”
这番话蔡京说得是义正词严,完全不象他向来做派,当年设立东南应奉局,等于大宋在东南另外一个负责财计事的官衙,一时权倾半壁,蔡京只有竭力促成,没有在这上面说半句
梁师成的表现,也不象他一向对杨凌态度了。
今日仿佛是铁了心对杨凌力tǐng到底,当下又是冷笑一声:“如今三司,除了哭穷,还对国家财计有什么补益么?只会每年一届又一届的发钞,发出来就是贬值,到处拒用,现在官吏俸禄,都是钞多钱少,大伤国朝历代恩养士大夫的本意!现在有一杨大人在,能有三司未曾有的理财手段,凡事有经有权,此刻正是窘迫时侯,暂时委以杨大人重任,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一旦国用稍稍宽裕,自然一切都归于正途,杨大人是圣人亲自提拔于微末之间,现在效力之心正切,正是敢于任事的时侯,却要限制他的作为,正是误国不浅!”
第五百五十六章 杀破狼(四)
梁师成和蔡京这番交锋,让赵佶听得颇有些目瞪口呆,甚而有一种不适的感觉,对于一个合格的君主来说,应该明白作为梁师成和蔡京如此地位的政治人物,其实是没有什么预设立场的,对一件事情的看法,其实就代表这件事情能带给他们的损益。
这个道理赵佶如何能够不知道。不过他也懒得去想其中究竟了,在赵佶看来,不管事态发展到什么地步,他这个皇帝都能稳稳控制住局面,他处断一件事情,基本出发点还是这件事情带给自己的利益有多大。
当下赵佶微笑道:“太师自然是老成谋国之言,但是梁师成这番话也未尝没有道理在……凡事有经有权,现在财计如此窘迫,的确是要用些非常手段,国家大事,处处非钱不行。再不拿出非常手段,这国家财计事将伊于胡底?太师当日就是盛赞这杨凌之能,大有揽为臂助,在三司用事的意思,现在怎么却又谨慎起来了?”
在赵佶心目中,对杨凌当然有所忌惮,可是随着晋阳军神策军互调,这忌惮虽说不是烟消云散,也淡得差不多没有了,而且杨凌这等人,可算是幸臣当中的极品,和朝中各派都没什么牵绊,也完全谈不上有什么根基,可以放手使用,一旦生出什么意外的变故出来,就算牺牲了,对朝局的触动也是最小,看着杨凌居然能在禁军财计事得手,赵佶兴致勃勃的就想将此人大用而特用。
赵佶这番话问出来,其实就是想蔡京自己转个弯子,找个台阶下算了,不要误了他这位官家的生财大计。按照赵佶对蔡京的了解,在君王事情上,蔡京总是圆滑的,却没想到,今日蔡京却没在这个上头继续迎合下去了,只是拱手道:“臣意期期以为不可,还请圣人熟思再三。”
赵佶有些不高兴了,这些年来,谁敢真个拂逆了他的心意?不过面上还是丝毫不显,淡笑道:“不过三百万贯的事情,政事堂不肯副署以为成例也就罢了,暂时搁置,等些时侯再看看罢……若是有什么弊端,再叫停就是。”
梁师成侍立在赵佶身后,顿时就是心中一喜,却忍住了,没有现于颜色之上,大宋政治制度,到了此刻,对君权的限制已然到了最小,往常这等事情,没有政事堂的副署,怎么也不能作为成例,现在就算政事堂不肯副署,赵佶还是可以让此事继续推行下去,大家都装糊涂罢了,少有人能做仗马之鸣。
赵佶这番话的意思,就是不管政事堂方面是不是愿意配合行事,杨凌掌握着三百万贯禁军坐粜事资财,用以营运的事情还是就这么着了,先凑合个一段时间再说。
蔡京默然听完赵佶的话,拱拱手,什么话也没说。
蔡京今日这难得的不合作态度,让赵佶本来很好的心情顿时就打了个折扣,本来下面要商议的事情就是杨凌这些时日应奉内库的资财拿出多少来给三司点缀一下,蔡京这般,赵佶差点就不想提起这件事情了,一文也不给三司。
赵佶俨然坐于上首,说得义正词严,坐在下手的蔡京和侍立在他身边的梁师成,都唯唯而已,没有答要是赵佶说他不贪财货,不贪图享用,那天下就没有这般人了,不过他有句话说得没错,这几年来,因为国计财计事实在太过于窘迫了,赵佶身为君王,也不得不从自家内库当中拨付了大笔资财于外朝三司等处支用。
对于赵佶这等人而言,和剜肉挖疮的感觉也差不多了,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穷了几年的赵佶,在这个时刻对财货一事就看得加倍的重了,三司此刻,的确是千疮百孔,一年入项虽然也还有七千多万贯,但是比起大宋顶峰时期已经降了三成,而且大宋用钱处所在皆多,处处都是,而且消耗惊人。
夏秋两税,虽然不断解来,但是几乎是一入库马上就支放出去,还欠了不少,许多必须是官府做的事情,都没法做了,现在国家财政能保证的,就是官吏俸禄,军队粮饷,还有南方通往汴梁漕路的整理,其他各地河工,各地修缮营造,各处养病救济常平补盗仓场城防修治等事,能敷衍就敷衍,不能敷衍就只好干看着,属于各地转运使掌握范畴内的地方财政,留存比例已经到了少到不能再少,一切都是在苦苦支撑而已。
大宋这个时侯,就如同一台运转了百年的机器,到处都在漏气,到处都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亟待刷新整理,但是作为中枢,掌握的资源却是历年来最少,但是民间却积淀着天量财富,淤积在那里转动不得,而且贫富分化也在加剧,这种加剧程度更进一步的加深了民间财富淤积的程度,也正是因为如此,杨凌一手就能经营出几百万贯的大额现款收益,为什么得赵佶如此看重。
在赵佶和梁师成想来,赵佶愿意向外掏钱,蔡京还不马上就狮子大开口,总要将内库现在好容易有的一点积存要走一大半才肯罢休,赵佶也做好了和蔡京讨价还价的准备,他的底限是现在内库积存的不足一百五十万贯,最多拿出来一半,就算杨凌在今年还有两三百万贯入帐,这些顶天也再给外朝三成就算罢休了。
赵佶原来的手面,自然绝不止此,但是这几年,实在是穷得怕了,伐燕战事,几千万贯的伐燕捐没有一文进他的私囊,还将最后的老底子贴了进去!这些经手的士大夫们,谁不是居间捞得盆满钵溢,就自家这个当皇帝的干赔,到了现在,赵佶也是善财难舍。
今天蔡京的举动,却再次出乎了赵佶的意料之外,蔡京淡然拱手行礼道:“圣人垂顾之情,臣下宁不心感。然则既然圣人将调和阴阳,协理财计之事托付臣等,臣也只有勉力支撑。天子不计四字,臣常与圣人言圣人内库,也匮乏久矣,杨大人大才,能于应奉天家事稍尽绵薄,臣也大感欣慰,毕竟识人未错,大宋富有四海,又平灭辽国,一举遂了列祖列宗心愿,这个时侯正因该壮丽天家气象,为四海瞩目。这是天下升平无事的根本,臣等不能在此事上稍尽绵薄,已经是惶恐万分,岂能再让圣人内库贴补三司财计?杨大人应奉天家资财,此刻三司一文也不敢要,若实在有什么要紧处,到时候再烦渎圣人罢。”
一番话从蔡京口中说出,既漂亮又堂皇,让侍立在赵佶身边的梁师成又妒又恨,这番功夫,他怎么就不具备?
赵佶听见蔡京不要他的钱,心中顿时就是一喜,刚才对蔡京那点不满顿时就烟消云散,这蔡京毕竟是蔡京,虽然后来因为权势太重,自己不得不下手平衡。可是这位太师,始终是最知道他心意的,而且威望也够,能镇得住朝野各处,不象他去位几年,反而闹得朝局动荡,各人自行其事,让自己不能有丝毫安生!
他要是能一直这么知情识趣,而且也不揽权势,再是当年让君王都忌惮的权相气象,就让他在这宰相位置上终老,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大宋还没有如此重臣能终老于宰相位置上面的,要是如此,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当下赵佶就想闭口,什么都不必说了,别人都不想要钱了,自己这个天子也要识趣,还多生事做什么?却没想到,今日他的意外连连,一向比起蔡京更加知情识趣,应奉天子比蔡京还要谄媚几倍的梁师成却在旁边冷冷开口:“太师这番话说得的确是堂皇,然则前番两军互调出外事,还不是圣人内库担了大头?现在不开口,到时候却又有什么事情,圣人为天下计,难道还能勒着不出?还不如现在有什么必不可少,三司却拿不出钱的要紧事,先爽爽快快说出来就是,省得到时候又在官家面前打擂台,到那时候,今日太师君前这番冠冕话语,就未免有些欺心了。”
赵佶不悦的看了梁师成一眼,今日这两个臣子,实在让他有些不适应,处处都透出古怪。不过梁师成说得也是正理,有些事情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三司窘迫他是深知,现在手里有笔活钱的,就是他这个天子,真到了事到临头的时侯,还不是要转到他这里来。今日既然提起了话题,干脆就爽爽快快说清楚,一次论定,省得将来再生出什么事情来。
蔡京淡淡的扫了梁师成一眼,拱手道:“圣人明鉴,三司处岂能没有要用钱的地方?单单是秋日汴河左近河工,就要两三百万贯的工役材料粮菜钱,三司处现在还不能完全筹措齐,一旦冬日河工不治,明年漕运就要大受影响……
然则臣打定的主意,就是勉力支持而已,朝廷中枢之所以有威权,无非就是在这事权而已,如果朝中处处急用都要指望某位臣子为朝廷奔走筹钱,这中枢威权何在,这朝局平衡何在?臣打定主意,不开口向圣人内库请一文就是此意,能自己支撑的,就自己支撑,而杨大人应奉内库资财,就只限于内库而已。一则使天家不至于太过匮乏,再则就是这中枢涉及财计的威权,还是掌握在圣人手中,臣一番心意就是如此,还请圣人明察。”
这番话说得又更深了一些,赵佶听得也不由一怔,这的确是从宰相角度考虑的问题。不比当年王黼等辈为执政的时侯,什么事情头痛医头,脚痛治脚,一切能敷衍过去就算了事,谁也不曾想得这么深远。这番话道理既深,而且处处都在为自家这个君王盘算,实在是贴心到了极处,一时间让赵佶都有些过意不去了,当年这番防范这个老头子,最后让他黯然去位,就算现在也不能全心全意信重,是不是略微有点过了。
转瞬之间赵佶又在心里一笑,对自家手腕大是自得,若不是当初用梁师成王黼等辈好好敲打了蔡京一番,他再接相位之后,如何能这般小心谨慎,知情识趣?说到底,都还是自己这位百年也未必一出的明君才有的本事。
赵佶心思在那里曲曲折折,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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