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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强宋-第2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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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最后,不管官制如何更改,已经是无药可医!毕竟总不可能将这塞满了各个位置的冗官尽数扫干净罢?武臣虽受压制,可总要安抚,不仅设计出空前多的武阶用以武臣超转以消磨他们的精力意志。
百余年下来,武臣官数之烦冗,绝不下于文臣,且在控制军队规模上,大宋也从来都是软弱武力,削减军队,就是削弱军队的组织基础,这又如何谈得上安抚武臣?军队规模益大,则武臣上下其手之处益多,军队又废弛不堪用,不仅收不到兵多之效,反而尽受冗兵之害。
白白在都门养着几十万的军队,临敌这几十万人却一点用场也派不上,反而要征发什么蕃兵,强壮,弓箭社,募敢战士之类,平时养兵为难,临敌用兵更为难。
冗兵绝症,神仙也束手!至于冗费,就不必提了,有了冗官冗兵,这冗费自然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大宋这些绝症,病因就是自开国时侯种下,到了难以为继的时侯,才硬着头皮行变法事,希望能死中求生。
王安石变法——这说起来轻巧的五个字,却不知道,那时不行变法,大宋已然在危急存亡之秋!财政已然破产,辽人虽然未曾大举犯边,可是对西夏这小国都是屡战屡败,养的百万军马派不上用场。
而要募新军,实边防,又拿不出钱来,这般下去,给辽人觑出虚实,大举而南,到时候就是灭国命运!所以才用王安石,而此次变法,虽然在财政动员手段上有些进步,却也激起党争,深刻割裂了本来尚算团结的士大夫阶层,党争随之而起,到了末世,已然是给大宋再添一重绝症。
虽然变法多挣了点钱,但是冗官冗兵冗费却丝毫未减,将这些增长尽数吃了下去,财政手段扩张总有极限,到了最后,无非就是重复老路,再加上以重金养出来,已然为朝廷所忌惮的边军,更多的冗官,更无用的都门禁军!
而大宋,士风大坏之下,已然无人能如王荆公一般不计毁誉,不惜身败名裂也要来为大宋续一口气了,天下资源集中倾斜而养出来的富贵汴梁,内里就是这般末世气数,明眼人能看到,有人如宇文虚中般寄望于太子即位,结果,他撞上了杨凌,这个与大宋所有人都不同,满满的都是英风锐气,别人眼中不可触碰的庞然大物,在他眼中只是笑话,也同样深刻看到大宋末世景象,而且还有能力有胆色打破这一切的人!
李邦彦自然明白,自己追随杨凌行事,就要将大宋最后这自欺欺人的宁静打破,不知道要卷起多少风波,不知道要让多少人在其间没顶,可是就眼睁睁的看着大宋在将来的血火当中轰然崩塌,如辽地的末日景象么?
不得不说,李邦彦温文儒雅的面目背后,是有着颇为激烈的性子,不然以他的出身,大可在汴梁悠游度日,哪怕不服官隐于市井,也是一途,他却偏偏到河东战场上走了一遭,还哪里危险就去哪里。
既然选择了要跟随杨凌走这条道路,那么就义无反顾,今夜汴梁,今夜大宋,其所有的一切,局中当道诸公,包括圣人太子,正如他所预料一般,脆弱得已经不能承受任何风浪!你们不成,不如我来。
杨凌有他的事情要做,李邦彦也有他的任务要完成,那就是拿下蔡京,蔡京作态,半点也没有欺住李邦彦,这个已然望八之年的老者,是经三朝,自崇宁元年以来,入东府几二十年,其间三起三落,满朝文武,无一人资历都超过他,真正的可以为文武百官风向的元老重臣!
所谓元老重臣,就是在此等大变之际,他们的态度,可以影响整个官僚体系之辈,而蔡京,不折不扣就是此等人物,虽然自从宣和四年复相以来,他已没有了昔年最薰灼时的风光,已然被人视为过气之人,只是养老等死而已。
但是在这个时侯,他的份量却比任何人都要重,马前街外传来的喧嚣呼号之声,渐渐的平歇下去,紧接着想起的,又是各种号令喝骂之声,多是北地口音,在这些号令喝骂声中,一队队军汉脚步声沉重的响起,从马前街处次第开了出去。
哄乱了一夜的马前街处,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外间虽然还有千余军马守候,可自归了神策军,有了约束之后,或者是为那些披甲黑云都亲卫所慑,或者是为今夜杨凌的权位威风所慑,竟然都是鸦雀无声,少有人交头接耳。
自杨凌奉太子来到此间,入内而去,数十名黑云都亲卫约束着千余军马,再不是乱纷纷的猬集在一起,而是分都分队,守住四下要害之处,将警戒圈子扩得相当大,黑云都甲士弓刀在手,骑在马上沉默的扫视着四下动静。
而在今夜归入他们麾下的前拱卫禁军军汉们,主将若此,他们也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板,握着手中杂七杂八的器械,同样警惕的看着四下,仿佛随时还有什么敌人会从黑暗中跳出来一般。
仅仅是换了一个人主持此间,换了一些厮杀汉作为领军之人,几个时辰前万人蜂涌,闹哄哄得如同大相国寺前万姓集市一般的景象,就凛然而有肃杀之气,安静得只能听见火把噼啪燃动之声。
汴梁城四下神策军搜检禁军军将,查封武库,控制城门,约束编伍之声远远传来,却让马前街这里显得加倍的寂静无声,偶尔还有一两声凄厉的哭号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远远传来,却不知道是哪一个在今夜变乱之事当中站错了队伍的前高门贵第。
这个时侯,周遭民居瓦子当中看热闹的人们,才恍然感觉出今夜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一场大宋开国以来未曾有过,卷动了近十万都门禁军,卷入了几乎全部禁军将门世家卷入了一位皇子,一个皇帝,多少文臣士大夫辈的一场惊心动魄的政变!
在这场政变中,有人得意,有人倒霉,皇位在赵佶赵桓三人中变来变去,一个年轻权臣昂然登台,大宋格局,从此就深刻改变,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将在后续风潮变幻当中没顶!
大宋,再也回不到已经那种强自粉饰出来的升平景象了,原来所谓的丰亨豫大,让居于汴梁这天上宫阙的人们以为这般富贵升平将千秋万代的延续下去。
这个时侯,汴梁中人才发现,原来这个大宋,早就四下生烟起火,早就边地兵戈四起,早就伏莽处处,早就随时会溃决,这所有一切,脆弱得一触即碎!在那些骑着高头大马衣甲铿锵,弓刀森然,身上杀气有若实质的黑云都亲卫的压迫力之下,原来敞开的临街窗户,不约而同的都关上了。
只有一双双眼睛,从窗缝中偷偷外望,等待着赵佶所居的小楼处传来的动静,谁都想知道,这在几个时辰之前还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太子的两人,最后结果到底是什么,几个时辰之前,还满满都是柔情蜜意的小楼室中,屠苏尚在,琴弦未绝,佳人香气,似乎也还在悄悄缭绕。
可窗外景象早已物是人非,赵佶危然端坐在榻上竭力维持着最后一点尊严,梁师成则在窗前,看着杨凌缓步而入,看着太子赵桓畏畏缩缩的跟在他的身后而入,看着失魂落魄的耿南仲一般人同样被押解入内。
梁师成脸色铁青似乎随时都会爆发,最后却还是如泄了气的皮俅,再维持不住,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此子,竟然将如此惊天大事做成了!
不管他将来拿什么手段出来收拾残局,此子以军功上位,以强军自固,今夜更是私蓄具装甲骑,作为最后一锤定音的手段。
上位之后,此子自然绝不会忘记他发家根本是什么,梁师成心灰意懒之下,连赵佶此刻如何,都懒得去管了,只求保命罢,杨凌毫不停顿,在梁师成目光当中,直入小楼而来,转瞬间就听见他脚步声响动,并不沉重,但一步步的却异常坚定。
门外传来甲叶碰撞的声音,却是门口的黑云都亲卫向着杨凌默然躬身行礼,接着门就被推开,两名甲士扈卫之下,杨凌缓步走了进来。
一夜之中,杨凌发丝已然出现了斑驳的苍白……
第六百章 将出(完)
杨凌变的不仅仅是这发色,最让人感到陌生的,是杨凌身上那种再也不加掩饰的昂然英风锐气!英锐之外,更多了一种可以将天下人命运掌握在手中的枭雄气度,目光顾盼之间,已然是凛然有威。
梁师成从来自视甚高,可是在此刻杨凌面前,竟然有一种意欲俯首的冲动,此等人物,若刘郎才气,若生子当如,若赤壁横槊,岂是一个死气沉沉,万马齐暗的大宋所能容得下的?为何此前在大宋就没人能看得出来?
杨凌目光在室内如剑如电般的一扫,摆摆手,几名卫护着他的甲士行礼退出,还将门轻轻掩上,此刻室中,就剩下赵佶与杨凌两人而已,赵佶已然不发抖了,脸色略微有些苍白,定定看着杨凌,沉声问道:“尔欲弑乎?”
杨凌看看他,轻轻活动了一下筋骨脸上终于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疲惫神色,寻了个地方,自顾自的坐下了,看到杨凌如此无礼的举动,赵佶脸色更苍白了几分,愤然道:“要弑便弑,君王死社稷,朕又何惧?”
杨凌抬头没好气的看看他:“别装了,老子想杀人现在汴梁就已经是尸山血海了,谁不知道留下这么多人,是天大的麻烦,说真的,某真想将汴梁屠城一空,你真要逼老子动手不成?”
赵佶强撑着又问:“为何不杀?不震慑群臣,不据以立威,如何立得住脚?朕读史多矣,欲为权臣,将来行废立事,哪有一个心慈手软的?其谁欺欺天乎?”
杨凌疲倦的摇摇头:“要不是你们不成我何苦接过来?西军就再不受名分所制,而大宋四下同样分崩离析,我没时间一个个的过去打平啊,只不过,边关将士因为你们这一帮昏君佞臣,妄死妄伤了不知道有多少,想要什么,我只是凭着扶危定难挽救天下的功绩堂堂正正去取!”对于杨凌所说的,赵佶半懂不懂。
杨凌疲倦的摆摆手:“今夜事,就如此了,你安心在我监管之下,一应享用,只要不太过份的,都不会短少你的,老实一些,保你善终就是了,天明之后,还要在群臣面前,将大位传给太子赵恒,你这场内禅戏演好,你要明白,这结果已然是比……好多了。”
赵佶哼了一声,猛然起身:“朕岂能为乱臣贼子所迫?天位有归,归于朕身!什么内禅事,朕岂能如不成器的儿子,为尔等狂悖之途的傀儡?要朕性命,但取就是,俯从尔等,却是一枕黄粱!”
听到赵佶声音猛然高起来外间甲士一下推开门,看到这些重甲之士意欲涌入,赵佶忍不住又腿一软,坐倒在榻上,本来还想再拿一阵门面,这下再撑持不住,终于将自家价码和盘托出:“朕自德薄,罪己就是,今夜之事如此,就算朕还在位上,杨卿还怕功名富贵不保?朕与你君臣相得,齐心协力中兴大宋就是,杨卿欲行何事朕皆一力支持!杨卿可为封王,可领枢密,可遣人镇河东,镇河北,知开封府!要如何整肃编练禁军,也一由杨卿自便,朕若在位,天下人心岂不更安?还有谁敢阻挠杨卿行事?”
杨凌一直静静的看着赵佶表演,听到赵佶语调里面忍不住带上了点哀求意味,终于扯扯嘴角算是笑了,他摆摆手,几名在门口的甲士又无声退下。
“杨卿若是要扶持太子上位,那么今夜你率领兵马,以为孤平叛为名与太子火拼了一场,又当如何解释?”
杨凌看了看赵佶,当下便眉间一动,“某要的是将尔和太子的势力一并拔起,我要的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今夜所行之事,无非是如此……”
杨凌望着赵佶,淡淡道:“我不想杀人,并不代表我不敢杀人,你听听,外面现在动静如何?”
赵佶镇定心神,就听见乱了一夜的汴梁城已然安静不少,此刻却是另有一种声音在响动,却是在全城各处都想起的哭喊之声,这哭喊声隐隐约约不知道在多少处同时响起,虽然不如乱事起时那般声势惊人,铺天盖地,却也为汴梁全城所闻,不知道让多少人在这哭喊声中站立不定!
杨凌语声不祥的响起:“都门禁军倡乱,其军将辈,上至三衙管军,下至大小使臣,将尽数拿下,或杀或囚,无一幸免!现在就是神策军分队前去拿人抄家!新君即位少不得就有几百颗人头为新君贺!”
赵佶汗出如雨想开口说什么,却讷讷的发不出声音来,杨凌起身,打量了赵佶一眼,微笑道:“你怎么就以为老子不敢杀你?”
“我固然不想大宋乱,不想元气消耗过甚。不想在几年之后天崩地裂的大变当中大宋依然无力抵抗!可是老子都走到这一步了,你以为老子还会放你在大位之上,等着有机会将老子千刀万剐么?你以为老子真的有这么傻?嗯?!”
最后一声反问,狰狞无比,赵佶听到,汗出得都快虚脱了。
杨凌紧紧按着手中剑柄,缓缓走动:“什么再回大位,想也不必想了,就是天明之后内禅事,你要生出什么老子不想看到的变故出来,同样还是一个死字!天下人视我为操莽,岂能没有一个操莽的样子?听命行事,可保余年,不然你就以为老子真怕担上一个弑字?”
赵佶闭上眼睛,哆嗦点头。在杨凌面前,竟然连发声都不敢了,杨凌揉揉脸颊,这凶恶模样做久了,的确有点累。
不过赵佶就吃这一套,他对自家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不管别人如何苛待与他,只要能保命,都能安心承受下来!
女真破汴梁,挟他北上,妻子儿女为女真人所侮辱杀戮,他忍下来了,在五国城中坐井观天,他忍下来了,女真人但有什么盛典,都将他牵出来表演一番,他也忍下来了,如此境遇,还给他活了十多年!
对于赵佶而言,万幸的就是。,不必整个民族,都陪着他这个君王一齐蒙羞千年!
在杨凌有若实质的锋利目光逼视下,赵佶终于闭眼点头:“朕……从杨卿所言就是,朕只求余年。”
是不是只求余年不敢说,反正在内禅事上,赵佶绝不敢再生出什么心思来,此子,真能弑君!
杨凌无声的笑了笑,淡淡道:“既如此,圣人且先梳洗,臣奉圣人移驾南薰门外行在驻跸,就是今上,安定禁中人心之后,也要来拜于圣人面前臣谨告退。”
赵佶闭目点头,连看杨凌的勇气都没有了,杨凌再不多说什么,转身而出,步入小楼之下。
院中太子与耿南仲等诸官,都被押入厢房当中看守,而院中满满当当都是赵佶带来的那些内使班直皇城司使臣,看到杨凌步出,都匍匐在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多少甲士,都肃然行礼,楼上赵佶,在杨凌面前,同样不敢有半点作色,此刻这小院当中,只有杨凌按剑而立。
在另一侧厢房,这个时侯却是门轻轻一响,一个苗条倩影,轻盈步出,火光之下,容颜如玉,清艳不着尘俗,正是李师师。
她一双秋水明眸,痴痴的看着杨凌鬓边白发,等杨凌目光迎上,李师师却静静敛容下拜。
那双秋水明眸中的情意,也深深的收入了心底,杨凌轻轻叹息一声,微微垂首,再抬起头来,已然是男儿之心如铁。
“奉圣人移驾!”天色渐渐的亮了起来。
……
大宋宣和六年腊月,京师生乱,都门禁军鼓噪生事,胁太子,迫徽宗退位,三司使杨大人率军平乱,徽宗遂下罪己诏传位于太子恒,而后暗疾发作,抱病数日,药石难医,半月乃崩。
新君初立,年号靖康,适逢女真犯边,三司使杨凌左迁河北河东两路宣抚使,天下兵马大元帅,赐爵晋王,晋王拥帝御驾北征,设陪都太原——《大晋太祖传》
今夜后的汴梁清晨,本来应该满满都是屠苏的酒气,脂粉的香气,四下仿佛还袅绕着歌妓的曲声,整座城市,带着一点宿醉之后的慵懒醒来。
水车咯吱咯吱的走过街巷,瓦子里的小使女睡眼惺忪,鬓发散乱的将姐姐昨夜用过的残汤倾出,街巷中开始飘扬出早餐的香气,而各处正店瓦子里面通宵高乐的各色人等打着哈欠出门,拱手作别而去,回到自家补一场好眠。
走街穿巷唱晨善的道人,一头挨着被扰了清梦之人的喝骂,一头袖子里面囊着功德钱,也正安步当车的准备回到挂单的庵观宫院。
要应圣人揲封的道官们点卯,走一路哼一路的道情,悠悠扬扬,颇为好听,斯时汴梁,连河道中流淌的都是满满脂粉气,满满都是安闲升平的意味。
而这般景象,却在花朝之夜之后,为之完全打破,汴梁满城数十万民居,家家闭户,街市之上,冷冷清清。在自家中的人还好说,生个小茶炊子烧点热水,将就弄点吃食。就小心翼翼的从门缝窗缝向外观望,胆子大一点还在墙头上露出半个脑袋,看着空荡荡的街面。
那些夜间留宿在瓦子里面的就遭了殃,既担心家里,又轻易不敢出门,愁眉苦脸的在相熟大姐的香闺里打转,哪怕身边女娘再风情万种,也没了在床单上滚她一滚的心思。
七十二家正店,家家都未曾下门板,大相国寺,景灵宫,玉清宫等佛道宫观,重门深锁,往日高门贵第门户森严,寂无人声。
街道上纷乱成一团,到处都是昨夜乱后景象,什么破烂器物都有,跑丢的鞋子都不知道有几百上千双,什么刀枪哨棒,门杠火叉,昨夜禁军军汉据以作乱的器械,也丢得满途都是,还有乱军被踏伤了腰胯,挨到一半走不得了,只能缩在门户之下,低低呻吟,等着有人前来救治,有好心人家,就从墙头送一瓯热水下来,却也绝不敢出门招祸。
昨夜燃起的火头,为水社次第扑息,绝了这个迫在眉睫的祸患之后,水社中人丢了水车水龙也各自归家,火场余灰无人清扫,为风一卷,纷纷扬扬而下,给这座突然变得死寂的都城更添三分凄凉景况。
密布城中的多少官衙,此刻同样重门深锁,门口值守老军都不见了踪影,大宋官员本来就不以勤奋著称,往常都难得准时准点前来画卯,今日更不用说,绝无一人还想到自家差遣,各处往日气象森严的衙门,全都成了空堂。
就连开封府,今日同样是门户紧闭!往日府衙前面天色未明就开始抓阄行事,多少三班壮快,早早就要来等着班头分派今日差使,要弄到多少公中钱等着大家分派,写状先生也安步当车,夹着白星布的纸笔包来讨今日生活,这么多人猬集在府衙外头,卖早食的小贩也早就挑着担子过来,大家你三文我五文的凑起来,先吃点热乎的垫垫,少不得还有争多论少,呼斥吆喝的扰攘之声。
而在今日,什么样的响动声都不见了。
此刻在汴梁城中,响动的只有一队队新编的神策军军汉的列队走动声,领队的黑云都亲卫甲士马蹄敲击青石板声,还有一名名禁军军将门户被砸开,往日骑在军汉头上作威作福的军将被押出门,家人在后追赶的哭喊声!
这些都门禁军军将,每年从大宋生民辛辛苦苦缴纳的税赋当中捞取几千万贯的资财,将大宋拖得疲敝不堪,占役驱使几十万禁军军汉,将大宋都门禁军折腾得丝毫派不上用场,在真实历史上,面对胡虏又是望风先逃,将几千万汉家子女拱手葬送在胡骑铁蹄之下,他们可曾想到,竟然有今日?
文臣压制武臣,固然是错。可这绝不是持戈之辈,对这民族,这文明的生死大敌,北向不敢发一矢的借口!
和文臣士大夫辈的周旋,杨凌尚可为了顾全大宋局面不至于大乱,缓上一口气,可是对于都门禁军,不管是从自固权位的角度,还是为了准备几年之后的那场决战,也必须将都门禁军这毒瘤铲除,在其灰烬之上,拣选出一支强军来,带到北疆,浴血拼杀,假以时日,还是封狼居胥的汉家好儿郎!
第六百零一章 大风起兮(一)
一队队的前拱卫禁军的军汉在黑云都甲士的率领下于汴梁城中穿梭往来。所有人都是奔走了一夜了,累得跟什么也似。不过精神都绷足了,完全奉黑云都甲士号令行事。甚或还称得上有些兴高采烈。
一则自然就是最为简单的复仇心理,这些前拱卫禁军辈,在都门禁军军将手里遭际岂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的?多少人因为这一场折腾而破家,只能孤身在汴梁讨生活,挨一日算一日。现今却将这些大口喝兵血,对军汉肆无忌惮百般欺凌的将主们一个个押出来,解出汴梁南薰门外。多年积怨,一朝而尽,谁不是喜极欲狂?
二则就是想拼一个出身了,昨夜乱事,阴差阳错的弄出这么个结果出来,多少在册军汉,在黑云都甲骑前作鸟兽散,多少禁军军将,一个个这般被拖出来。他们这些前拱卫禁军的倒霉军汉,却成了杨大人亲领的神策军,且现今天子,都是杨大人扶保上台的!这般机会落在手里,还不忠勤奋发拼命些,难道一辈子就苦死算完?
这些新鲜出炉的神策军,今日当真是一声号令,就奋勇向前,听约束,不避苦。真好像是沾了神策军这强军军号,一下就变成了精锐之师也似。
此刻汴梁,宛然就全在这些军汉,连同带领军汉们的那些黑云甲士,还有为这些甲士军汉奉若神明般的杨凌掌控之中。
几百名神策军军汉,为甲士所领,转到一个阔大些的里巷出口,稍坐歇息,随着带队甲士一声号令,这些军汉们乱纷纷的都坐下歇息。
毕竟是仓促成军,这些军汉们现在还是服色杂乱,手中器械不全,行事的时侯靠着一股气撑着,现在能休息就全散了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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