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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老大-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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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叫山几步跑到厨房,袖子一挽,伸进灶膛抓了一把草灰,赶到客厅,“快,把布取下来……”
卢芸凤一下将手背到了身后,“我不……弄出伤疤你负责啊?”
陈叫山转到卢芸凤身后,卢芸凤又将手换到身前,陈叫山急了,一把将卢芸凤的胳膊抓住,“留了伤疤我负责!”蹲下身子,将卢芸凤的胳膊,一下用腿紧紧夹住,伸嘴便去咬布上缠着的红线。
“哎呀,哎呀……你这人真是的……”卢芸凤尖叫起来,“陈叫山,你放开我……”
陈叫山不管不顾,三两下将布咬开了,一口含住卢芸凤的手指伤口,吮吸了一下,一把草灰裹过去,手指头一松,草灰又撒到了卢芸凤的百褶裙上,卢芸凤连忙抖裙摆,草灰一下扑了起来,呛得陈叫山睁不开眼睛,连连咳嗽……
陈叫山几下将布重新包好,拍了拍手,“你看,血马上就止住了……”
卢芸凤抬眼看了一眼陈叫山,又伸手去解布条,陈叫山眼尖手快,一把将卢芸凤的手拽住了,“你干什么?”
卢芸凤故意使劲甩手,陈叫山死不松手,卢芸凤便哈哈大笑了起来,薛静怡看着卢芸凤的眼睛,也捂嘴笑了起来……
陈叫山和丑娃,两个大男人,倒是愣住了笑啥呢?
第303章 棋遇
饭做好了,卢芸凤招呼陈叫山吃饭,陈叫山在杏园春一直坐着吃,如今哪里吃得下,便说不吃。
卢芸凤将刚刚包扎好的手指,伸向陈叫山,“喂,瞅瞅,我这大厨一般不出手的,今儿出手都见血了,让你吃,你还不给面子啊?”
陈叫山便苦着脸说,“我是真不饿哩……”
薛静怡从卢芸凤神情中,读出了愤愤和失望,便劝说,“陈大哥,芸凤平日不下厨的,今儿特地做了饭,你就吃些嘛……”
卢芸凤瞪着陈叫山,陈叫山将头一低,便去厨房端饭了。
陈叫山夹了一口菜,一尝:嚯,盐咸得发苦了,蒜苗还没炒熟,吃着一股子辛劲儿,皱着眉头,大口刨饭……
卢芸凤自己,薛静怡和丑娃,都觉着这菜实在难吃,但谁都没有说出口,丑娃还一个劲地夹菜,嘴巴拌出响声来……
卢芸凤吃了几口,“噗嗤”一下笑了起来,嘴里的米粒,一下喷了个满桌撒,“好了好了,别装了,我那儿有饼干哩……”
卢芸凤刚把饼干盒子端出来,吴先生和唐嘉中回来了,吴先生不用嘴巴尝,一瞅那桌上的菜,便晓得成色不对,却兀自去厨房盛了饭,招呼唐嘉中坐下来吃……
唐嘉中皱着眉,吃了两口,刚想开口说话,吴先生却抢先说了,“卢小姐的手艺吧?嗯,不错,好吃……”说着,又将筷子伸向了菜盘……
于是,大家便又重新坐下来吃饭了。
“吴先生,你会下围棋么?”陈叫山问。
吴先生嘴里包了一口饭,点点头,“怎么,陈先生想下棋?”
“有一位朋友,棋艺很高,吴先生下午如果没事儿,不如过去跟他切磋切磋?”
陈叫山话刚落音,唐嘉中便说,“下午我们找陆主编有事儿呢……”
吴先生从陈叫山眼神中,读懂了一些意思,便说,“下几盘棋嘛,不耽搁事儿,晚上再去找陆主编……”
陈叫山和吴先生出了卢家货栈,先去棋牌社买了一副围棋,便直奔西关胡同9号……
走在路上,陈叫山将老余的情况,给吴先生讲了讲,吴先生连连点头……
西关胡同9号,入口就一道窄门,穿过一段长巷朝里走,两边皆是破烂棉絮,煤球堆子,大白菜摞子。一到庭院,豁然开朗,院子里顿时阳光灿烂起来,横七竖八的绳子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被褥……
陈叫山正要探问老余住哪屋时,却见老余拿着一把花剪,从里头一间屋子里走了出来……
“余先生好!”陈叫山走上前去,冲老余打着招呼。吴先生则冲老余点头微笑一下……
“余先生,早上在杏园春吃饭,听得余先生喜爱围棋,所以……”陈叫山话未说全,老余却以警惕的眼光,打量着陈叫山和吴先生,“你们是什么人?找我下什么棋?”
陈叫山和吴先生皆一怔。
吴先生上前一步,拱手以礼,“余老先生,阡陌为秤星为子,黑石白云两相宜……我们不过闻听余老先生棋艺非凡,特地来讨教的……”
老余见吴先生言语不凡,脸上的警惕之色,略略消散些许,却又问,“什么讲究?”
吴先生淡淡一笑,“只为讨教,别无讲究……”
吴先生如此一说,老余脸上的表情,反倒又凝重起来了,转头又看看陈叫山,“你们该不是日本人吧?”
老余如此多虑,语出唐突,虽令陈叫山和吴先生感到好笑,但陈叫山一想:如此甚好,你直接将话题引到了日本人身上,那我们也就不必绕弯子了……
旁边小屋走出两位妇女,端着大木盆,装了白萝卜,朝水井上走去……
“余老伯,我们可否进屋一叙?”陈叫山说。
老余迟疑了一下,还是领着陈叫山和吴先生进了屋,陈叫山随手将门关上了……
“余老伯,我们是正宗中国人……早上在杏园春吃饭,我与余老伯邻桌,听闻老伯对日本人来我西京,干出的诸多龌龊之事,表示愤慨,所以,我们前来……”
陈叫山将此次前来之意图,详详细细叙说了一遍,老余先是起身走到窗口,朝外张望了几眼,而后才又重新坐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余从小酷爱围棋,曾拜于林怀川门下学棋,但限于天赋,老余的棋力,进入一个境界之后,便似乎再无上升之势,没有成为围棋之名师。
下棋是熬人的活,打谱、拆着、复盘、对弈,常常将光阴一再耗去,若是下不出大名堂来,便无法以此成就功名!
老余棋力受阻,又得为一家老小的生计着想,可除了下围棋,除此再无一技之长,为了糊口,便时常到棋楼、茶馆、酒肆,与人赌棋……
在赌棋圈子里混久了,哪里只要有赌棋之局,老余便去哪里,不仅在西京城里四处游转,周边十里八乡,也是有赌棋必至……
今年遭了大年馑,很多地方饿死了人,肚子都混不饱,何谈下棋?老余为了糊口度日,便四处跑动得更勤了……
入秋后一天,老余途径吴家堡,见到两人在田野中间下围棋,便走过去观棋。
老余看了一阵,也手痒痒,便上去与其中一人下,几招下过,老余便感觉棋力吃紧,对方完全是轻松对弈,却已然使老余频频长考,步步艰难!起先那位离身让座的棋手,在一旁观棋,吃吃地笑,看到关节处,嘴里叽里咕噜地冒出些日语来,老余猛然一惊,才晓得这两人是日本人……
老余借故推秤认负,赶紧离开,走出不远,却听见远传来一声枪响,一个人应声而倒……
“日本人在地下挖东西哩……”老余表情凝重,伸手比划一个筒状,“用这么粗一个管子,从地底下套土上来……把人打死了,那两下棋的人就过去了,挖了坑,将人埋了……“
陈叫山和吴先生陷入一阵沉默……
“余老伯,苍连山的戏园子,给日本人唱戏是咋回事儿?”陈叫山问了一句,紧接着又问一句,“对了,有个汉奸沈庆非,老伯你晓得不?”
第304章 大船
老余说,他并不认识什么沈庆非,日本人的相貌,与中国人差不多,分不清哪个是汉奸,哪个是日本人。
日本人曾邀请苍连山,去天葵社里唱戏,苍连山心有顾忌,没有去,只让徒弟去应付了一下……
陈叫山和吴先生皆感觉有些失望。
“对了,我在常家坊子那一块,看到过以前下棋的日本人……”老余说,“他们西京话说得溜,穿着打扮跟一般中国人没两样……”
陈叫山略一思索,便从身上取出沈庆非的画像,给老余看,老余反复看了好几遍,连连摇头,“这个人……没见过……”
出了西关胡同,陈叫山与吴先生边走边聊,陈叫山说,“如此看来,日本人在西京搜集获取的一些资料,肯定存放在某个地方……嗯,有可能就是常家坊子一带……”
吴先生俯身捡起地上的一片枯叶,在手里团来团去,仰头望天,吁叹不止,“北平有日本人,西京有日本人,上海有日本人……唉,野狼步步逼近,我国人却不以为然,麻木逍遥……”
两人走到一个丁字路口,吴先生伸手左指,“陆主编家就在前面,我们过去坐坐?他一直想见见你……”
陆主编尽管已经出院回家,但走路仍是一瘸一拐,吃饭甚至都需将碗放在桌子上,只用一只手去刨饭,而无法端碗在手。
见到吴先生领着陈叫山来了,陆主编十分高兴,要夫人赶紧上街去买菜,陈叫山便拦下了,“陆主编不必客气,我们也刚吃过饭不久……”说着,将买来的糕点放到了桌上……
“陈先生,我听吴兄说你为解天困,曾徒步三百里长路去取湫,其间困难重重,最终却取湫成功!实在令人可敬可叹啊……”陆主编吊着一只胳膊,单手拉开抽屉,取出一沓稿纸,递向陈叫山,“陆某不才,以陈先生取湫一事,写了篇小文,想发到我们报纸上,望陈先生斧正一番……”
陈叫山低头看文,见文章题目为《侠义。民心。天道乐州陈叫山取湫之所感》。陆主编体伤未愈,吃饭尚且不能端碗,单手执笔写文,字迹虽略有歪斜潦草,但行文极有水平,文辞平实,却不乏厚重浑然之感,颇有鲁迅先生之文风……
文章并不冗长,陈叫山看了一遍,转于吴先生看,而后说,“陆主编文中所言,实在令我陈叫山惭愧……现在想来,取湫之事,也不过是我的莽气,加上一些运气所致!陆主编将其提升到这般高度来,我实实不敢领受啊!这文章,我建议不必登报了,陆主编以为如何?”
陆主编默默点了点头,却吁叹感慨着,“当今之中国,正处在新与旧,古与今,中与洋交错混乱之际,正如今儿早上的天气一般,一切都混沌、茫然、惆怅,看似有路,实则没有路,看似无路,实则又有路……”
陈叫山听着陆主编的话,隐隐之间,便想到了小山王高雄彪,陆主编之所虑,之所惑,之所盼,与高雄彪之所虑,之所惑,之所盼,似有相通之处,但又有分异之点。 ''高雄彪的脚下,踩着一片高家堡的土地,他的所思所愿,在那片土地上,最大限度地实现着,完善着,圆满着,尽管如此,高雄彪仍感不足,仍有所惑。
而陆主编,或许他的所虑,所惑,不比高雄彪少,而他的一片土地,是《西京民报》,那方方正正的版面上,一个个,一行行的文字,一张张图片,能如一个高家堡那般吗?
陆主编和高雄彪,究竟谁更接近心中的那一种完美呢?
陈叫山凝眉悉听,并未接言,但心下记住了陆主编话中的一个重要观点
中华民族,在新与旧的碰撞纠葛中,究竟何去何从?
吴先生也将文章看完了,陆主编笑着征询吴先生的意见,吴先生说,“陆兄,你这篇文章,令人深思啊……”
吴先生将稿纸捏在手中,背于身后,站了起来,面向陆主编家的一面小窗。太阳被窗外的白杨树枝干,分割了,支离了,经过窗棂投射,洒了吴先生一身斑驳树影。
“陆兄说得好,当下之中国,的确如大雾之天气,令人不辨出路……”吴先生转过身来,看着陈叫山和陆主编,“但太阳终究会驱散雾霾,出路迟早会呈现!怕就怕在,中国也似一艘大船,承载着我们五千年灿烂文明,承载着我们华夏九州几万万人民,乘风破浪,向前航行……”
中国,大船,承载,航行……
陈叫山和陆主编听着吴先生的话,看着吴先生立在窗下,一身长袍上洒满的斑驳树影,幽幽暗暗,明明灭灭,惟那头顶上闪烁的一道光芒,却愈外灿烂,恰同吴先生的观点比喻一般,令人顿感眼前一亮……
“可是,这不是按部就班,亦步亦趋的事情……”吴先生迈开一步,长袍裹挟了一道清风,将手中的稿纸高高举了起来,那稿纸便被树影钩织住,纸面上跳闪了一道金光,忽而又逝,“历史和时间,是航行的河道但不同阶段,不同航道,就会有不同的激流、漩涡、暗礁、险滩……中国这艘大船,如何能闯出来,冲出去,需要的是智慧与经验,但很多时候,没有经验时,便更需要大船上的一部分人,站出来,拼出去,甚至不惜搭上个人性命,却使大船一路向前,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吴先生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激动过度了,缓缓将稿纸放到了桌上,将头一低,忽地沉默了……
陈叫山和陆主编,却仍沉浸在吴先生慷慨激言所营造出的感觉中……
陈叫山的脑海中,回旋着太多东西,一霎时,纷纷攘攘,陆离光怪,玄幽虚渺,似乎全然不可依循,把凭,具象了……
想到航道二字,吴先生的诠释是历史和时间,此刻,陈叫山却瞬间将其具体化了:我所能见到的最大航道,就是那一条凌江,滚滚东流,永不复西,这不正是历史和时间的况味么?
第305章 盗贼
常家坊子在城南以南,零零散散几户人家,分布于平原之间,坊子以西空地处,却隆起一高高土塬。
日本人修建的一个秘密据点,恰在土塬之中。
中田静机所领导的天葵社,对外宣称是一人文交流机构,暗地里却是一秘密情报搜集所。
天葵社成员,在西京周边地区,进行拍照、测绘、钻土取样,绘制了大量的等高地形图、文物古建分布图、地质构造图,并从地下盗掘了大量的秦砖汉瓦、青铜、铁器、陶、瓷、玉、木刻等文物。
这些秘图文物,其绘图之所,存放之地,皆不可能选择在天葵社,而是在常家坊子的土塬之中……
陈叫山和吴先生,自陆主编家出来后,为安全起见,陈叫山让吴先生先回了卢家货栈,自己朝城南方向走去……
陈叫山独自一人,走在路上,边走边在想:类如老余这样,对日本人在西京活动的诡异之处,有所察觉的人,应该不少!可是,正如吴先生起先所言“野狼已步步逼近,而我国人却不以为然,麻木逍遥……”
刚出城不远,陈叫山见前方有一群士兵,待走近,一位士兵走上前来,冲着陈叫山行了个军礼,“陈大哥好,我们受排长之命,在此镇守!”
陈叫山笑了笑,看来这些个兵娃,定然以为陈叫山是来视察的。
“从这儿到常家坊子,还有多远?”陈叫山问。
“回陈大哥,十里路!”士兵将胸膛一挺,声音铿锵有力!
陈叫山朝西看了看,见太阳已经偏西,冬日昼短夜长,徒步前往常家坊子,一来一回,多有不便!便同士兵们打了声招呼,返回城里了……
陈叫山回到杏园春,同鹿恒生和几位江湖兄弟一番商议,混在城南的扫腿便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沈庆非很有可能就藏身在常家坊子……”
扫腿说,常家坊子那地方,荒得很,坊子以西有一个土塬,据说那里曾是乱葬坟,土塬跟前,皆没有人家……
“我想今夜去一趟常家坊子……”陈叫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鹿恒生皱眉说,“如果那里真有日本人驻守的话,夜晚去,倒也好,只是……”
这时,秦效礼来了,一听陈叫山的想法,便提出和陈叫山一起去!
秦效礼与陈叫山骑马出了城,遇到那伙镇守的士兵时,士兵提出要跟秦效礼和陈叫山一起去,被秦效礼拒绝了……
到达常家坊子时,西边的红日,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前方庄户人家的房子恍于暮色中,天地之间,起了麻麻影儿。
秦效礼和陈叫山便将马拴了,徒步朝坊子走去。
在坊子里转悠了一圈,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秦效礼和陈叫山没有向任何人打问……
“前面就是那土塬吧?”陈叫山伸手指向前方一个黑糊糊的高大土包。
秦效礼点点头,将衣服裹紧了些,咬咬牙,“走,过去瞧一瞧……”
由于今年的年馑,土塬四周的土地,皆没有种庄稼,多处生出野草,野草高过人身,肆意疯长,在夜色中看起来充满森森之感……
秦效礼毕竟乃军人,俯在草丛中,观察了一阵,对陈叫山说,“不行,不能再朝前走了,我们得绕到那边去……”
两人在荒地地走了好久,终于绕到了土塬以南。
从南面望过去,土塬看起来像是一艘大船,秦效礼和陈叫山俯身所在,离一侧船帮,约有两丈多远……
夜,死一般的寂静,整个土塬上黑糊糊的一片,没有一丁点的光亮,亦没有任何异样声音,倒是夜风吹拂过来,土塬上密密的柏树,摇来晃去,偶尔发出一种近似轻轻抖着一块油布的低微声动……
“秦排长,我们再往前一些……“陈叫山爬在地上,转头对秦效礼说,“咱仔细看看,这土塬到底有什么鬼名堂……”
陈叫山和秦效礼慢慢朝前爬,差不多离土塬有一丈多远时,陈叫山在地上摸索一阵,摸到了一个土块,轻轻朝前丢去,听着“”地一声响,由此验证了两人的判断,土塬边沿的柏树间,围着一道细细的铁丝网……
“兄弟,我觉得我们先离开这儿……”秦效礼以一个军人的嗅觉,感知着,而后朝身后一挥手,“一旦日本人从土塬冲下来,你看,到处一片平,不利于藏身……”
秦效礼话音未落,忽然,一道雪亮的手电光,扫了过来,两人赶紧朝下一趴……
雪亮雪亮的手电光,如一柄长长的利剑,从土塬上伸展出来,在四遭一番挥动,在黑夜中看来,愈外刺眼……
这时,陈叫山和秦效礼听到了土塬上传来的隐隐狗叫声,以及铁链“哗啦哗啦”的抖动声……
待手电光倏然一熄,狗叫声渐渐弱了下去,陈叫山和秦效礼便趴在地上,慢慢朝后退,一直退……
陈叫山和秦效礼退到了远处,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草屑泥土,陈叫山说,“秦排长,看来我们得白天再来,越是晚上,越是难……”
秦效礼点点头,长长吁了一口气,而后,笑了起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呵呵……”
两人慢慢朝拴马的地点走,刚走到拴马地点附近时,两人忽然一怔起先拴在一棵泡桐树上的两匹马不见了……
突然,道路两旁忽然冲出来一大伙人,大声喊叫着,迅速将陈叫山和秦效礼包围了……
“什么人?把手举起来”
陈叫山和秦效礼四下一打量,发现这伙人一共八个人,手里皆拿着的木棒和斧子,料想他们没有枪,心下便松弛了下来……
“哧”地一声,有一位汉子划亮了一根洋火,点燃了他们手中的火把,见秦效礼穿着军装,先是一愣,其中一位光头便问,“你们干啥的?”
陈叫山便伸手一指秦效礼,“这位是督军府的秦排长……”
秦效礼将衣领松了松,打量了这伙汉子,冷冷一笑,“你们是什么人?”
光头举着火把,从头到脚将秦效礼仔细打量了一遍,“你真是督军府的?”
“怎么,不像么?”秦效礼淡淡笑着,在腰间摸索一下,猛然拔出了手枪,“有这个,像不像?”
这伙人顿时一慌,将起先围起来的圈子扩散开了一些……
陈叫山朝这伙人一拱手,“大家不必慌,这位真的是督军府的秦排长,我们前去长安办了点事儿……”
光头咬着嘴唇,冷眼看着陈叫山,似乎对秦效礼手中的枪,并不惧怕,同时,对秦效礼和身份仍然怀疑……
“你们怕是盗墓贼吧?”光头试探着问。
“嘿……”秦效礼淡淡一笑,“你见过穿军装的盗墓贼?”
“如今这世道,什么怪事儿没有?”光头仍旧不依不饶,看着秦效礼和陈叫山,而后说,“你有军装穿,你为什么没有?”
陈叫山感觉这么多人围在一起,手里又举着火把,在黑夜里,远远看过来,十分耀眼引人,如此下去,不是太好……
陈叫山便说,“这样吧,我们到屋里去说话,这儿也冷,我们是不是盗墓贼,到屋里,再给你慢慢说……”
光头想了想,将手里的火把一挥,“走吧”
陈叫山和秦效礼随着这伙人,来到了一个院子里,一进院门,见院中的榆树上拴着的,正是他们的两匹马。
光头最后进院子,随手将院门一关,闩上了,将手里的火把使劲甩了甩,放在脚底下一蹭,蹭灭了……
秦效礼和陈叫山,随几位汉子进了屋,光头将屋里的几盏灯全部点着了,顿时屋内一片光明,陈叫山这才看清了屋里的陈设,墙壁上挂着几把火枪,屋角的一个案板上,堆砌着许多的铁器,在灯光下闪着熠熠光彩……
“你叫什么名字?”秦效礼将手枪往腰里一别,反客为主地问。
“爹妈没起啥正经名儿,兄弟们都喊我一声亮头……”光头而后反问,“你们既然是督军府的人,除了这身军皮,还有啥证明?”
秦效礼在身上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确实也没带什么证件、勋章之类的东西,便说,“亮头兄弟,我就是最好证明”
说着,秦效礼将衣服朝上一撩,亮出了肚子上的几道伤疤,“这儿,是跟韩督军在中原干仗,被弹片炸的……这儿,是在东北时,被敌人偷袭,打了个对对穿……”
亮头和这伙汉子,看着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伤疤,眼睛睁得大大,终于相信了……
原来,今年遭遇年馑,许多盗墓贼便来常家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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