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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老大-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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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渐落,鹏云低着头,若有所思地说,“可咱要是去逛了窑子,就等于是打草惊蛇了,余团长那伙人,本就忌惮我们,这一闹腾,岂不是更提防我们,我们以后岂不是更不好对付他们了?”
鹏飞便也赞同说,“是啊,以前咱都在暗处,他们在明处,可咱一去窑子,咱就在明处了,以后跟踪也不好弄了……”
“暗个屁……”七庆不屑地说,“余团长兴许早就知道咱们跟踪了,没明说而已,揣着明白装糊涂,要不然,今儿早上,我跟天为啥跟他们干仗……”
“哎呀,这也不行,那也不妥……”鹏天有些激动了,“要我说,跟夫人申请一下,给咱一人发一把枪,把那啥狗屁萃栖楼,啥烂怂春云苑,直接给包了饺子,老虎不发威,他娘的还以为我们卢家卫队是只病猫呢……”
众人纷纷看着鹏天,一脸鄙夷神色,鹏天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还以为自己衣服上爬了虱子呢!
陈叫山捂嘴咳嗽一声,忍住没笑,扯扯鹏天的衣角,示意他坐下,“你们啊,都没把《三国演义》读好,啥乌巢劫粮啊,蒋干盗书啊,周瑜打黄盖啊,还有啥吕子明白衣渡江啊,曹孟德涂改书信啊,司马懿诈病赚曹爽啊……这里头的道道,曲里拐弯,深沉得很哩!”
黑蛋走过来,蹲在陈叫山身前,挠挠后脑,笑嘻嘻地说,“队长,你给我们讲讲嘛,我又不识字,书认得我,我不认得书……小时候听我们村的聋老汉,在村口老碾盘上讲三国,聋老汉门牙掉了好几颗,说话不关风,兮兮兮的,我都听不清楚他说啥哩……”
三旺将凳子朝陈叫山跟前凑了凑,“队长,你给我们说说,我也爱三国哩……以前我拿木耳架上的棒棒,削关老爷的青龙偃月刀,我爹扯着我耳朵骂我,说我糟践东西哩……”
陈叫山看了看日头,觉着时间尚早,逛窑子须天黑透以后才好去。于是,便“咯咯”两声,清了清嗓子,咽下一口唾沫,将袖子一抖,右腿架到左腿上,刚要开口,一琢磨:这儿不正坐着一位熟读三国,嘴巴比自己能说的人吗,何必自己浪费唾沫呢?更何况,自己未必比人家说得好哩……于是,朝面瓜一眨眼,“瓜,你给兄弟们说道说道……说三国,聊水浒,杨家将,岳飞传,薛刚反唐,荡寇志,这都是你的拿手菜啊……来一段!”
面瓜摆摆手,“队长,我哪比你说得好呀?还是你来吧……”
“嘿,给你三炷香,你还不想坐供台啊……”陈叫山笑着,一声大吼,“兄弟们,一起上,把瓜的裤子给我扒了,光屁股拉出去游街……我看你讲不讲……”黑蛋和三旺等得心切,率先扑了上去,黑蛋去抱面瓜的胳膊,三旺便去解面瓜的裤腰带……面瓜急得直跳,屁股一耸一耸,脖子绷得直直,大叫,“好好,好……我讲我讲……我讲还不成嘛……”
面瓜重新坐好,用手捋捋被黑蛋揉乱的头发,拉拉衣领子,左右一瞅,手里没啥可拿的,便一把将三旺的一只鞋子脱了下来,在板凳面上那么一拍,“话说东汉末年,天下纷乱,群雄并起,是皇帝孱弱啊……有一位逆贼,他名叫董卓……”三旺也不管光一只脚了,黑蛋也不顾三旺的脚臭了,众兄弟皆侧耳细听,神情专注……
门外的一棵核桃树,野雀儿在上面唧唧,核桃树的影子,逐渐变长,投在院墙上,映成一道横折,若如国画之焦墨,而后,转为浓墨,中墨,淡墨……日头偏西,霞光满天,红罩四遭,虚影渐生……
“所以啊,咱队长说的这乌巢劫粮,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之计;蒋干盗书是将计就计,将错就错之计;周瑜打黄盖,是虚张声势,唬人诈降之计;吕子明白衣渡江,那是伏低伏小,韬晦绸缪之计;曹孟德涂改书信,那是故布疑阵,引人猜忌之计;司马懿诈病赚曹爽,则是欲刚而柔,欲直而曲之计啊……”
陈叫山见时间差不多了,便一拍面瓜的肩膀,“瓜,讲得好啊!走,咱先到伙房吃饭,吃完饭,咱就逛窑子去……”而后,转头看看众兄弟,“今儿晚上逛窑子,人不能多,但也不能太少,你们……谁去?”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却都默不作声……
“好,这样吧,我来点兵点将——”陈叫山站起身来,将手举了起来,“庆,头,旺,瓜,你们四个跟我去……”
众人刚朝院门外走去,杏儿却忽然来了,见到众兄弟,捋捋鬓发,“陈队长,你们……这是干啥去?”
陈叫山还没开口,七庆嬉皮笑脸地先开了口,“队长领我们逛窑子去……”
杏儿一听,狠狠瞪了陈叫山一眼,“哼”了一声,转身便走,辫子甩得神龙摆尾……
陈叫山料想杏儿兴许有事儿要说,便跟了上去,连跑好几步,才撵上杏儿,“杏儿,杏儿……听我说……”
“说啥说?”杏儿头也不回,走得风风火火,“禾巧的脚肿得馍馍似的,你倒还去逛窑子……”
第五十四章 情事
杏儿这疯丫头,走得太快,胳膊摆幅极大,身子却不转,仿佛她脚底安了风火轮,肩膀和脖子,倒像是被缚住了一般,转动不得。
陈叫山跟在杏儿身后,一个劲地问,“禾巧是不是找我有事儿?杏儿……杏儿你倒是说句话啊?”
出了西内院,左拐,进入一条窄巷,杏儿猛地刹住步子,一个急转身,陈叫山差点与她撞个满怀……
“不是禾巧找你有事儿……”杏儿鼻孔扩着,柳眉竖着,眼睛瞪着,两手叉着,“是我找你有事儿!”
陈叫山挠挠后脑,“不……不是……你……你有事儿就说嘛!”
杏儿瞪着圆眼,鼻孔里喷出的气流,几要将刘海吹扬朝天了,“陈叫山,莫说你现在当了个芝麻官,你就是当个县长、省主席,皇帝老儿,你也甭想欺负禾巧……哼!”
陈叫山不禁想笑了,这哪儿跟哪儿啊,一会儿主席,一会儿皇帝老儿的……但没笑,一脸委屈与疑惑,“我……没欺负禾巧呀?”
“呀,我还不知道你们男人……人家脚肿成那样儿,路都走不成了……噢,你就弄辆破车把她拉回来,不管啦?”杏儿越说越激动,像油锅里倒了一勺凉水,“你可倒还好,啊?还去逛窑子呢……哼!你欺负了人,你不管事儿,你……你算什么男人?”
陈叫山嘴巴张了几张,想说话,几下说不出来,杏儿也没给他插话的缝儿,只好咬咬嘴,将话都吞回肠子里去,只听……
在陈叫山的感觉里,世间最不好对付的物事当中,女人当排第一,年轻女子尤其是第一之第一,漂亮的年轻女子,更是第一中无数之第一!狼虫虎豹,怕啥呀?不行就上拳头,打!什么深沟啊,悬崖啊,该过过,该爬爬,有啥?再热的天,热得烤焦皮,扛啊!再冷,冷得下刀子,捱啊!可惟独年轻女子,漂亮皙气的年轻女子,实实难办哩……打?怎能打?花骨朵儿的样子,怎么打得下去?不行就绕过去,避开去?哪里绕得开,避得过?扛又不能扛,捱却怎么捱?讲道理?如何能有道理可讲?唉……当真是天下第一的难对付了……
以前在陈家庄,村南头那个柳音,跟陈叫山从小偷红苕,烧蜂窝,骑在水牛背上,拿竹竿敲桃子吃……那时候,陈叫山小,柳音也小,陈叫山觉得柳音真好,多好的小伙伴啊!可渐渐大了,啥都不一样了……柳音似乎不大跟陈叫山来往了,陈叫山背着个破褡裢,去祠堂里上学堂,经过柳音家门前时,柳音常常背着她弟弟,坐在门墩上,掰玉米棒子,用铡刀铡红苕蔓子,见着陈叫山了,有时笑笑,有时却拿眼睛剜陈叫山!陈叫山就觉着,这皙气女子,怪哩……
陈叫山就想,柳音你怪,我可怪不了,我不跟你一起怪,不就成了么?还真不成!那年八月十六,天刚擦黑,柳音就来找陈叫山,说是她们家在村后头码了个麦草垛子,麦草垛子是依着一棵老榆树码的,老榆树顶上,有个喜鹊窝哩,喜鹊产了小喜鹊,没食吃,怕饿死了,想去给小家伙们喂一点吃的,可麦草垛子太高,爬不上去,要陈叫山帮帮她……
陈叫山跟柳音来到村后头,将柳音架在自己脖子上,踮起脚尖,抓住麦草,使出狠劲,将柳音先顶上了麦草垛子,他自己倒好办,后退几步,用一招“午跃拳”之“开山迎路”,“唰”地一下,就窜到了麦草垛子顶部。
“咦……喜鹊窝不见了哩?”柳音站在麦草垛子上,转来转去好几圈,一条大辫子,在陈叫山鼻子前甩来扫去,就是找不到喜鹊窝,“哎呀,兴许让野猫叼走了……”于是,陈叫山就和柳音坐在麦草垛子上看月亮……十五的月亮十六圆,那晚上的月亮,太圆太圆了,陈叫山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圆的月亮,那晚的月亮,太亮太亮了,陈叫山从来没有见过那么亮的月亮,那晚的月亮,黄酥酥的,粉扑扑的,软兮兮的,面耷耷的,天又是那么蓝,很蓝很蓝,蓝得都显得假了……
陈叫山看了几眼月亮,说既然喜鹊窝被野猫都叼走了,我也改回去了,还要背书,还要练拳哩……柳音低着头,说她冷,陈叫山就说,才刚中秋,你冷啥哩嘛?陈叫山执意要走,柳音就不说话了,陈叫山没注意,被柳音一脚从麦草垛子上踹了下去……陈叫山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子,心说,这鬼妮子,坏哩,要不是我练过功夫,换作一般人,门牙都掉几颗呢……
后来,柳音就不理陈叫山了,陈叫山有时候去柳音家借小簸箕,柳音都不拿正眼看陈叫山。
吴家湾的豁嘴老太,后来说要给陈叫山说媳妇,也是陈家庄的女子,叫青青。陈叫山他娘见过青青,说那女子皙气,好哩……后来,青青的辣椒苗子,一夜之间,被人全拔了,青青她爹养的小羊羔,也被人用弹弓打瞎了左眼……据说都是柳音她弟弟干的……
再后来,柳音要嫁到佘家桥去了,陈叫山站在村口看热闹,冷不丁地,从花轿里飞出一颗枣核,一下砸在陈叫山脑门上,陈叫山揉了半天……
今年年馑,听说柳音她男人饿死了,柳音后来也饿死了。陈叫山来乐州的路上,见到柳音的坟,光秃秃的,啥都没有,陈叫山拔了点铁杆草,盖在了坟包上……
陈叫山正愣怔着,脑中想着皙气的年轻女子,乃天下第一难对付的往事,杏儿忽地将陈叫山一推,嘴巴张了张,想说啥,但没说出来,一转身就走了……陈叫山楞在原地,大声问,“禾巧在哪儿啊?”
“在药堂——”杏儿拐过巷角,不见人了,才回了一句。
陈叫山想,今儿这窑子是逛不成了,不如去药堂看看禾巧。
禾巧果真在药堂,坐在柳郎中的椅子上,一只脚架在另一张椅子上,脚背上糊了些黏黏糊糊的黑膏,锅灰一般的黑。柳郎中在榄坎上,手扶窗台,站在碾槽上,“咣当咣当”地碾着什么药材……
“禾巧,脚这么严重哩?”陈叫山蹲下来,想用手去摸摸那黑糊糊的黑膏,禾巧原本见到陈叫山进来,一直笑着,但看到陈叫山蹲下来,要伸手去摸她的脚,“哎哟”一声喊,惊得陈叫山赶紧缩回了手,柳郎中也从碾槽上跳了下来,忙问,“咋了,咋了,又疼了?”
陈叫山便坐下来,同柳郎中聊禾巧的伤脚,柳郎中说,不打紧,顶多三天就能下地走路,再过三天就完全好了!他给禾巧配的药膏,那是奇药哩……
“陈队长,今儿晚上卫队不出门转街了?”禾巧通过桌子上的一个玻璃罐子,照了照自己的头发,用手捋了一捋,转头问陈叫山。
陈叫山笑了笑,刚想张嘴说话……忽见鹏天风风火火地跑来了,远远地,便大声喊着,“队长,队长,咱还去不去逛窑子,兄弟们都等着呢……”
第五十五章 青楼
禾巧听见鹏天兴冲冲地喊着“逛窑子”,便看看陈叫山,陈叫山也看着禾巧,憨笑一下,却压根没有搭理鹏天,鹏天一见这架势,也知失了口,浅笑一下,转身走了……
柳郎中站起来,去外边碾药材了。陈叫山冲禾巧一笑,“你可能还不知道,城里最近失踪了很多年轻女子……”
“所以你们要假借逛窑子,去查查线索吗?”禾巧将话接过去,嘴抿了抿,叹了口气,“唉……现在世事不太平,人心纷乱,你们在外巡查,一定得当心哩……”停顿了一下,从身上摸出两块银元,朝陈叫山塞来,“不管是萃栖楼还是春云苑,进去都得小心,别让你手下兄弟耍横,那也不是耍横的地方……这钱你拿着,回头我跟夫人说说便是,既然逛窑子,不充阔是不行的,别人不拿你当回事儿,你们就等于白跑一趟了……”
陈叫山不想要钱,连连摆手,禾巧却将钱一抛,陈叫山只好伸手接住了。
看着手里两枚钢洋,光溜溜的,闪着光,陈叫山想说谢谢,但终究没说,将头埋了一下,手掌一攥,一翻,站了起来,“行,那我先去了……”禾巧也不说话,笑盈盈地点点头,仰视着陈叫山,一直目送着陈叫山的背影,淹没在夜海中……
陈叫山领着七庆、大头、三旺、面瓜四个兄弟,朝北城巷走去。之所以选这四人,陈叫山是有考虑的,七庆鬼精,眉眼色迷迷的,像那么回事儿,不会显得假;大头去过萃栖楼,熟悉环境;三旺太闷,太实诚,得到萃栖楼这种地方,开开眼,淘涮淘涮,活络活络;至于面瓜,不用说,就图他嘴巴能说……
一进到北城巷,似进入了一个全新世界。其余之地的颓废、萧然,灾民忧郁、迷惘的眼神,破衣烂衫,盆盆碗碗,棍棍棒棒,垫着的干草、枯枝,小孩子随地处理的大小便……这里全都没有——干净,利落,青石板路面,明油放光,一并排整整齐齐的拴马桩,马匹不少,但地上没有马粪,轿子很多,轿口一律朝里,轿把子摆得齐齐,像拉过线一般……三旺刚走两步,便一个响亮喷嚏,揉揉鼻子,不大适应这里浓重的脂粉味儿!七庆倒是左看右瞧,兴致不错,红红的圆灯笼、方灯笼、筒灯笼,照得他一脸红光,红到每根头发丝……
快到萃栖楼门口时,陈叫山放慢了脚步,特地将萃栖楼好好打量了一番,见门口只有一块黑匾,上书隶体“萃栖楼”三字,没有如别处那般挂着灯笼,也没有一大群莺莺燕燕来拉客,似乎门可罗雀,两尊大石狮,亦显得孤孤零零了。
上几级台阶,穿一道长廊,前面忽然豁然开朗:三面花楼,灯火通明,围着一处大花园子,花园里每一朵花,每一茎草,皆被映照得亮亮莹莹,连鱼池子里的金鱼,其鳞甲闪闪,都晃得人几乎眼晕……
没人前来招呼,陈叫山便领着四个兄弟,径直上了楼。一到楼上,脂粉味儿更浓郁了,各个房间皆透着光,不时有洋匣子里的曲儿传出,水烟锅的吸溜声,敲脚拍背的“啪啪咵咵”声,打情骂俏声,古筝弹奏声,筷碟杯盘的叮呤声,“呼噜呼噜”的鼾声,此起彼伏,连绵跌宕……
仍旧没人出来迎接招呼,七庆有些不高兴了,见楼廊上有张桌子,桌子上有几个小茶杯,便抓过一个,“呯”朝地上一砸,大喊一声,“有人没?”
顿时,哗啦啦从楼道那边,一下跑出来十几个后生,跑了两步,分列两边,一位胖得有些变形的老鸨,扭着肥腰,抖着卷发,吸着烟卷,走了过来。待走近了,才细叫一声,“哟,稀客稀客呀,陈队长,卢家卫队的陈队长,哎呀呀呀,欢迎欢迎,招呼不周啊……”
陈队长四下探看着,坐在楼廊上,接过伙计送来的茶碗,徐徐吹热气,“听说萃栖楼乃乐州第一大洞天福地,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胖老鸨将手绢一抖,扭身坐到了陈叫山的椅子扶手上,旗袍上那洋香水的味儿,直朝陈叫山鼻子里窜,“陈队长可真会说话!不瞒你说,萃栖楼吃的喝的,那是抵不过必悦楼,若要说玩的,那可不是说大话,啥样的人来了,都有玩的,保准尽兴……”
陈叫山受不了香水的味儿,“哦”了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险些使胖老鸨失了平衡。陈叫山背着手,踱着步子,脖子转来扭去,心里琢磨着:青楼这种地方,咱是真没来过,咋个说话,才不会让人看出咱是生客呢?思忖一下,便说,“最近有没有模样俊俏一点的姑娘?年纪不要大,嫩活一点儿的……”胖老鸨笑出“咯咯”之声,像是母鸡叫窝,“陈队长来了,能没有好姑娘么?”说着,手绢朝上一扬,身子一拧,示意陈叫山跟随她而去……
陈叫山冲四位兄弟挤挤眼睛,示意他们到别处转转,七庆会意,马上捂着肚子,一脸的痛苦之状,“哎哟,我得找茅房拉屎去……”三旺便搀扶着他,朝楼下走去……大头和面瓜,则背着手,吹着口哨,装作散步的样子,朝楼廊另一头走……
胖老鸨将陈叫山领到一间大屋子里,屋子靠里有一面大屏风,绘着金陵十二钗,在灯光映照下,金碧辉煌。
待陈叫山坐定后,胖老鸨将屋角的一个小铃铛一拉,十几位莺莺燕燕,迅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或拿手绢,或捏团扇,或插凤钗,或戴珠链,或低首含羞,或昂首妩媚,或手托下巴,以示乖巧,或侧身而立,将旗袍高高的开衩,故意撩开些,显露着白白的玉腿……
陈叫山打量一番,深吸一口气,转头问胖老鸨,“还有没?”胖老鸨一笑,挥挥手,又一拉铃铛,这一拨姑娘退下,又出来了一拨,人数更多,但陈叫山看来看去,感觉与上一拨,似乎没啥两样,几乎都是一个味儿……
一连看了三拨人,陈叫山还是摇头,便故意叹息一声,显出很失落的样子,转身朝门外走去……
刚走没两步,一位黑壮的汉子堵住陈叫山去路,皮笑肉不笑,“陈队长,没有合口的?”陈队长笑笑,点了点头,继续朝前走……
黑汉子伸出一只臂,挡在陈叫山面前,“玩不玩,你得过去画个签!嘿……一声不吭就走,怕不是萃栖楼的规矩吧?”
第五十六章 玄机
陈叫山随黑汉子,上到三楼,穿过一条小窄廊,挑开一道珠帘,进入到一间小屋里。小屋虽小,布局倒是雅致不俗:两只白瓷丹顶鹤,细瘦硕长,一面“百鸟朝凤”的大幅剪纸,镶在镜框里。镜框下坐着一位老者,老鼠般的模样,又瘦又矮又黑。老者抖一抖袖子,伸出鸡爪一般的手指,捏过毛笔,在砚台上蘸蘸墨,抬头瞥了一眼陈叫山,瓮声瓮气地问,“先生,签个什么牌?”
陈叫山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但又不便表现出自己的懵怔,便转身在黑汉子的肩膀上一拍,嘿嘿直笑,“兄弟,哥哥我是个粗人,你给建议建议……”
黑汉子便说,来萃栖楼的客人,如果某次挑不着中意的姑娘,便可来这里签骨牌,萃栖楼便会将此事记在心里,定会筹谋安排,为客人寻到合适的姑娘。下一回客人来时,出示了骨牌,既能“按图索骥”,又可在结账时,将骨牌的钱折减掉……骨牌分十个路数,有雀牌、燕牌、鸠牌、鸪牌、鹦牌、鹭牌、鹰牌、鸵牌、鹤牌,以及凤牌,其对应不同的等级、要求、嗜好,自然,其币值也不尽相同……
陈叫山哈哈大笑,心说:好嘛,这意思是,只要来了萃栖楼,就没有囫囵着身子出去的,非得丢下个块儿八子儿的!也就是说,玩便玩,不玩也得玩……这么个算法,萃栖楼这钱可真是不少挣啊!亏得禾巧还给了两块光板,若不然,今儿晚上还真闹出麻烦或洋相呢……
于是,陈叫山作出个伸懒腰状,撑得筋骨“嘣嘣”响,嘿嘿傻笑着,瞥了一眼老者手边的木盘子,便说,“成,那就来个雀牌吧!”说着,便丢出了一块钢洋……
来到楼下,陈叫山刚拐过楼角,却见庆、头、旺、瓜四人,正坐在一间房里喝茶、嗑瓜子呢,便有些来气:让你们四处转转,你们却倒落了清闲,坐在这儿充阔啊?
出了萃栖楼,走出一段路,陈叫山抬手一巴掌,扇在七庆屁股上,七庆跳了一下,也明白陈叫山的意思,便说,“队长,萃栖楼戒备太森严啊,拉个屎都不成……”三旺便附和说,“猛一看,到处都没啥人,实际上,犄角旮旯都是人,不让咱乱走动哩……”大头也凑过来说,“队长,我悄悄留意了下,好几个人腰里,都揣着硬杆子呢,见人都是笑着个脸,实际上狠着呢!”
面瓜一直低头走路,并不吭声,听到这里,微微叹息,“队长,依我们目前的实力,根本就动不了萃栖楼,人家硬杆子多着哩,咱一杆都没有啊!另外,人家就算不用硬杆子,在萃栖楼里,一般人也甭想全身而退……我暗暗留意,发现里面玄机可不少哇……”
“哦——”陈叫山装作惊异的样子,左右转头,看看四个兄弟,“那你们就坐在人家那里喝茶嗑瓜子了,当真是不要钱的茶,不喝白不喝?”面瓜一脸无辜,笑着说,“我的好队长哎,不是我们想喝那茶,是人家用袖筒里的硬杆子,暗暗逼着我们喝茶嗑瓜子呢,不让我们乱走动,我们不喝不行啊……”
七庆嬉皮笑脸地转过头,将手搭在陈叫山肩膀上,“队长,我见你上三楼了,玩的啥?我一杯茶没喝完,你又下来了……”陈叫山冷笑一声,心说:他娘的啥都没玩,还白白送出一个光板,憋屈人哩!但嘴上却说,“下回让你小子上去见识见识……”
大头边走边在北城巷里四下探看,摸着后脑勺说,“以前来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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