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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老大-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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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妹们,别怕,这是陈叫山队长,乐州城卢家卫队的陈队长……”罗明宽吊着胳膊,朝女子们跟前走了两步,“陈队长是救你们哩,打今儿起,你们就自由了,不受苦了……”
几位女子朝前迈出了一步,又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打量了陈叫山一遍,而后“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其余女子也朝前走了一步,全都跪下了……
“谢谢陈队长,谢谢陈队长……”
“陈队长,你就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陈队长,我们可以回家去吗?”
排在前面的几个女子一磕头,其余的女子跟着一起磕起了头,一个磕下去了,另一个抬头了,一个再磕下去了,另一个又抬头了,二十多个女子,连连磕头,此起彼伏……
陈叫山慌了,赶忙过来扶前面那几个女子,“好了好了好了……都起来吧,洗把脸,吃饭……”
陈叫山不扶不打紧,这一扶,女子们头倒是不磕了,却都瘫软坐地,一起放声大哭了起来,你抱着我,我抱着你,一个比一个哭得伤心,袖子抹着眼睛,鼻子一吸一吸,脖子一长一短,一粗一细,刘海儿抖得颤颤悠悠,越哭越凶,似要将积蓄内心多日的委屈和恐惧,现在一并哭出来,释放出来,哭个痛痛快快……
“好吧好吧,都哭吧,哭哭也好……”陈叫山见劝不住这些女子,又听不得这哭声,索性不再劝了,背着两手,转身沿着荷塘朝前走,“哭完了洗把脸,来前院吃饭,都记着啊……”
第147章 悲凉
遵照陈叫山的吩咐,厨房里很快弄出了些炒米,又加了些萝卜条、干腌菜,揉了些面疙瘩进去,放了油盐、胡豆酱,在大锅里一锅煮了。
对于连续两天没吃东西的女孩儿们来说,闻见这一锅吃食的味儿,一个个地喉结移动着,巴不得赶紧舀上一碗,几下扒拉到嘴里去。但女孩儿的矜持,终究使她们拘谨着,即便厨夫一碗碗舀好了,放在灶台上,她们还是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拥而上……
陈叫山便走过去,端起一碗,给最前头的一女孩儿递去,“吃吧,吃饱肚子再说……”女孩儿接了,陈叫山对其余的女孩儿挥挥手,大家才逐个去了锅台边端碗……
一大锅炒米囫囵饭,被女孩儿们吃的干干净净,陈叫山站在她们跟前,问,“都饱了没?”有好几个女孩儿,眼泪顿时下来了,用袖子抹着眼,又是哭,却又笑,一个劲儿点头……
“成,饱了便好!”陈叫山靠在石柱子上,眼睛朝北城以东看去,仿佛在思量着,这一路取湫而来的路,这一路上的事儿,无限感慨地深吸一口气,说,“家离这儿近的,现在就可以回家了,远的……远的就歇一宿,明儿派人送你们回去……”
女孩儿们一愣,有些不太相信似的,左右看看,见兵勇们都抄着手蹲着,没人朝这边看,几位厨夫将手在围裙上擦拭着,罗明宽扬起一只胳膊,作着要她们离去的手势,白楼上,那六位姨太太站在走廊上,也朝这边看着,一个个泥塑木雕般……
有个女孩儿“扑通”一下,跪在了陈叫山脚前,“陈队长,我……我没家回了……”陈叫山“”了一声,女孩儿便说,她是北山湾的,太极湾的人来抢她时,她爹娘都被打死了,太极湾的人将她放在马背上,要走时,她弟弟撵上来去拽马尾巴,跟着马一直跑,下山梁时,被人一脚踹去,踹到沟里摔死了……
陈叫山转过身来,咬咬牙根,刚想一拳朝石柱子上砸去,却见许多个女孩儿都跪下了,纷纷哭着,说她们都没家可回了……
陈叫山的拳头,停在半空,终于没有砸下去,而是变作掌,叹了口气,将手掌轻轻按在石柱子上了。
陈叫山转头对罗明宽说,“派人收拾几间房子,让她们先住了,回头再想办法……”
将女孩儿们安顿好了,陈叫山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朝南边的香炉峰跑去,他想去看看那些埋葬的兄弟。
连续两天的仗打下来,死去了三百多人,太极湾兵勇有两百多人,民团兄弟有六十多人,泥瓦岭乡亲有八人,取湫队则没了顺娃和大个子。
陈叫山跳下马,远远看着香炉峰背后的空地上,垒起的一座座土包,新鲜的泥土,泛着草屑,另有大批的人推着箱板车,一摞一摞地往过来运人。有的尸体死相太惨,令那些从南城赶过来的乡亲不忍久看……
天空飞过几只雁,秋日碧空,愈现高而蓝。年馑岁月,秋日没了庄稼丰收的气象,草叶枯黄,更多几丝衰败之感……除了箱板车的车轴,发出的“嘎吱嘎吱”声,锄头挖在土地上的“嘭嘭”声,空地上一片沉寂,再无别声……一位年长一些的兵勇,将一位年轻的兵勇尸体,从箱板车上抱下来,揉揉年轻兵勇的头发,忽然大着声喊,“娃,这下你消停了……爹是没用,连个棺材都买不起,你就将就将就睡吧,回头跟你娘知会一声,她要怨,就怨爹……”说着,扑在年轻兵勇的尸体,身子抖着,却听不见他的哭声了……
一阵秋风来,芦花一律斜斜,陈叫山牵着马,在虚水河边走着,马的鬃毛被风卷起来,刺啦啦地翻飞,一下下地抚着陈叫山胳膊……
陈叫山折下一支芦花,咬在嘴角,在虚水河边坐了下来。虚水河的河水,从上游一路流淌,被乱石阻挡,飞花跳珠,弯弯处形成漩涡,将零零星星的草屑、芦花,旋着旋着,又一股脑抛向下游,一跳一跳地,在河面扑展开了……
陈叫山忽一低头,从河水中看见,身后站着一伙人,转身看去,身后站着三四十个南城的老百姓……
一个驼背的老汉,腰弯着,头几乎要碰到膝盖,拄着一根短拐杖,朝河边走了两步,努力抬头,额头的皱纹,便愈见细密如网了,“混天王没了,太极湾还在,你就是太极湾以后的当家人吧?”
陈叫山抿着嘴,摆摆脑壳,并未说话。
“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个萝卜一个坑……”驼背老汉咳嗽两声,将短拐杖在地上轻轻两捣,“我老汉今年九十了,啥事儿都经见过了,没啥好怕的……我就问问,以后的太极湾,你当家,你咋弄?大烟还种不?大烟果果,我们种出来能自己买不?”
陈叫山眉头一皱,看着后面的那一伙人,似乎都在关注这个问题,等着陈叫山的回答。陈叫山将手里的芦杆一折,朝地上一丢,用脚踩了,转上两转,“从此以后,太极湾不再种大烟,要是谁想种,偷偷地种……”说到这儿,陈叫山顿了一顿,眼睛朝香炉峰背后的乱葬坟看去,目光充满了悲凉和唏嘘,眼睛眯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就到阎王殿去,慢慢种,让阎王爷来收大烟果果……”
这伙人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窃窃私语了起来……陈叫山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也不想听见……
驼背老汉却笑了起来,抬头纹在笑着时,变得细密,笑得脊背一上一下地动着。驼背老汉将短拐杖拄稳当了,颤巍巍地腾出一只手,冲陈叫山伸了个大拇指,“好,说得好……就冲你这句话,你就能当好太极湾的当家人……”而后,驼背老汉慢慢转过身,对身后的一伙人说,“听见了没,水有渠溪江海,人有三六九等,这下信我的话了吧?你们跟老朽打赌,你们差着哩……”
陈叫山正想跟他们解释,说自己不是未来太极湾的当家人,三旺却骑着一匹马奔来了,远远便大喊着,“队长,队长,姚团长回来了……”
第148章 惨烈
姚秉儒一身血淋淋,站在陈叫山面前,手里拎着个布口袋。|||
“姚团长,兄弟们呢?”三旺看看姚秉儒身上的血污,又看看他身后,眼神中带着疑惑……
姚秉儒身后走出一位民团兄弟,也是一身血污,听三旺这么一问,头一低,嘴里像是在嚼着什么东西,看看左面的地面,又看看右面地面,用袖子使劲揉揉鼻子,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蹲下来,抱住头,一下下揪着自己的头发,握紧拳头,砸自己的脑袋,“兄弟们……兄弟们……兄弟们都……都打光了……就剩我跟团长两人了呀……”
陈叫山一惊,三旺一惊,罗明宽一惊,一旁的几位民团兄弟,更是一惊姚团长带着近四十人进山,一仗打下来,就回来两个人?其余兄弟,全都没了?
姚秉儒仰着头,定定望着太极八卦阵石墙上的太极图案,石人一般,紧闭双眼,拎着布口袋的手臂,微微颤抖着,一丢,将布口袋丢在地上……
大家转头看去:布袋里滚出的,是一颗瘦小的人头,银白的头发丝,扑乱一团,血糊糊,黏糊糊,令人不忍久看……
混天王的内府小队,不过八个人,加上混天王、刘大炮,拢共十个人,姚秉儒的民团兄弟近四十人,居然被打的只剩两人为了混天王的这一颗人头,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太大了……
陈叫山猛然意识到,自数天前,刘大炮带人追剿姚秉儒开始,民团一百多号兄弟,到如今,只剩下六人了……
姚秉儒嘴唇抖了抖,转头对罗明宽说,“走,跟我上山,把兄弟们接回来……”
姚秉儒此刻的心情,恰如冬日寒塘,清冷郁郁,几近结冰了……
陈叫山走过去,双手扶着姚秉儒左右两肩,两手一齐拍肩,又一齐抓捏了一下,太阳穴上鼓凸着,“秉儒兄弟……”话语至此,却再也说不出来:曾经的太极湾民团,一百多号兄弟,一百多个铁血汉子,一人一声吼,声响动苍穹,一人跺一脚,大地颤三颤!一百多个精壮壮的身影,执枪跃马,冲锋陷阵,炮火中来,硝烟里去,多少次,多少回,历经数战,名震一方……
当初,在四道湾的山里,刘大炮带人追剿姚秉儒,有两位兄弟大腿上中了枪,鲜血流个不停,索性抓过一把土,咬紧牙关,朝伤口处按去,而后将布条使劲一勒,对姚秉儒说,“大哥,你别看我们,没事儿,挠了个痒痒,咱继续走……”
一群热血在胸,坚韧,勇猛,忠心,历经百战,千磨万砺的好兄弟……
到现在,连老大姚秉儒在内,不过区区七个人了……
考虑到罗明宽一只胳膊受伤,推不了车,陈叫山便说,“我跟你去山上接兄弟们吧……”
陈叫山叫来大头、二虎、鹏天、满仓,随同姚秉儒和另外四位民团兄弟,一起推着板车,朝摩天岭走去……
夜已经很深很深,山路上亮起了火把,一行人在陡峭山道上走着,大家皆不说话,只有车轴转动的“嘎唧”之声,和众人脚步的扑哒声……
走到鸡肠关,看见五个民团兄弟的遗体,姚秉儒将一位兄弟抱起来,朝板车放时,担心山路崎岖,板车太颠簸,揪来一把枯草,垫在了那位兄弟的后脑勺下……
每接上一位兄弟,姚秉儒便向陈叫山讲诉之前的战斗,一直走到摩天岭后山的云开峡,陈叫山已然能感知当时战斗的惨烈
在北城的战斗大捷,民团兄弟们追击混天王和刘大炮的心情十分迫切,为加快脚步,防止攀越摩天岭时摔倒,兄弟们折下树枝,支撑身体,为防止过山渣石头路时,布鞋行于其上垫脚,兄弟们又揪了草叶,垫在布鞋里,只为加快脚步,尽快追上混天王……
在鸡肠关,混天王内府小队的一位狙击手崴伤了脚,不愿再拖累混天王,独自一人,卧在鸡肠关的地沟里……待民团兄弟们一到鸡肠关,那位狙击手便故意大声喊叫,吸引民团兄弟的注意,可是,民团兄弟每朝前冲一人,便倒下一人,越是如此,后面的兄弟,越是心急,越是不信邪……一连五个兄弟,被狙击手击倒!姚秉儒通过观察,派人在正面继续佯攻掩护,自己亲自领着三位兄弟,攀到鸡肠关的狭壁之上,紧扣石缝,穿越荆棘林,待到了视线能够及达狙击手时,四枪连发,方才将狙击手击毙……
在马面沟,民团兄弟撵上了刘大炮和三个内府小队队员,五个人占据了马面沟的一面高坡,将民团兄弟们逼在沟底狭窄处,猛烈开火……民团兄弟来不及撤退,只得各找掩体,与刘大炮他们对射……这一仗下来,民团兄弟又牺牲了九人,刘大炮最终被打成了马蜂窝,从高坡上摔了下来……
民团兄弟撵到了大木岭,内府卫队剩余的四个队员,潜藏一堆乱石背后,待民团兄弟们一到大木岭,四个内府小队队员,居然两人一组,故意放姚秉儒过去,而后一前一后展开夹攻……这一仗下来,民团兄弟又牺牲了十人……
最后,在云开峡,混天王设下种种假象,引民团兄弟入局,凭借两把手枪,反复周旋调动,将民团兄弟其余十几人全部击倒,惟留姚秉儒和一位民团兄弟……
直到混天王将子弹打光打净,体力耗尽,知道自己气数已尽,纵身一跃,朝云开峡的峡谷扑去……
陈叫山来到了混天王坠落的地点,将火把凑近:乱石一侧,鲜血已经凝干,被割掉脑袋的混天王,蜷缩在两个棱岩之间,耷拉着,一身红色衣衫,片片碎烂,粘贴在岩石上,似秋天的枫叶……
姚秉儒站在云开峡的一棵老柿树下,像一尊雕塑,许久许久后,走到了混天王的尸身旁,深吸一口气,长长地吐了出来,仿佛将多年以来的无数恩怨情仇,都随着那一吐,全然吐尽了,全部吐光了,从此后,山高水长,江河奔流,日升月落,光阴静流……
姚秉儒指着混天王的尸身,对满仓他们说,“就地埋了吧……”
第149章 烧旧
是夜,北城石门外,架起了一大堆木头,长长短短的松棒木,一层架一层,整整齐齐,密密扎扎,足足架得与石门一般高。
十几个汉子,抱着十几坛酒,用嘴巴咬开坛盖,朝木堆上泼酒……
“一泼流年转风水……”姚秉儒大喊一声,其余汉子便跟着大喊起来
二泼晦气断霉根
三泼年馑五谷余
四泼丰年仓有金
五泼人寿百病去
六泼祥瑞万轮回
七泼东梁飞凤凰
八泼南峰走麒麟
九泼西岭镇貔貅
十泼北城曜真神
青龙白虎定阴阳
朱雀玄武守乾坤
吼喊完《十泼谣》,姚秉儒将空酒坛,高高举起,朝下一砸,“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十几个空酒坛,依序朝地下砸去,碎裂声脆,落地开花,酒味冲鼻,陶片飞溅……
“拿火把来,烧旧”姚秉儒将手一伸,接过兄弟们递来的火把,深吸一口气,“呼”地朝木堆上一摔……
“噗”
火光瞬间起,火苗万千舞,赤色的、蓝色的、绿色的、白色的火焰,细密交缠一起,拧着,摆着,跳着,闪着,松木被烤榨出松油来,“嗤嗤嗤”冒着白烟,迅速又被蹿过来的火苗燃起,油助火,火烧油,愈烧愈旺……
“东西抬过来”
八个汉子,抬着四个大木箱,抬到了姚秉儒跟前,姚秉儒“哗”地一脚,踢开一个箱子的箱盖,抓过一本账册,“呼啦”一下,朝火堆里丢去……
账册、地契、卖身契、缴租木牌、鸦片客商名册、混天王的衣服、帽子、鞋子、围巾、披风、毛巾、锅碗瓢盆、筷子、茶具、酒具、信鸽房的木匾、混天王手书的长条灯笼……一股脑抛进了火堆里……
故纸墨迹,在火光中发皱、蜷卷、变黑,更助火势,烈焰愈高……爆裂声、迸炸声、噼啪声,交错不断,此起彼伏……一缕缕、一道道、一片片的灰屑,黑色,灰色、白色,徐徐高飞,在火红火红的夜空里,顿如乱蝶散飞……
烧旧之火,闪晃着所有人的脸……
陈叫山和取湫队兄弟,离火堆较近,熊熊大火将陈叫山的脸庞,映得通红通红,太阳穴上的筋脉,映得通红通红,身后的兄弟,相互搀扶着,定定怔怔地看着大火,一动不动,目不转睛……
几百个归顺的太极湾兵勇、杂役、厨夫、工匠、守阵人,六个硕果仅存的民团兄弟,十多个无家可归的女孩儿,上千个南城的老百姓,孟老汉、瘫婆、大果、芝兰,东方木匠,几十个泥瓦岭乡亲……所有人都站在北城石门外的场子里,所有人都定定怔怔地看着大火,一动不动,没有一个人说一句话……
静寂的夜里,火堆发出的“噼噼啪啪”燃烧声,愈发响亮,声传夜空,似要越过虚水河,越过山山岭岭,传到更远更静更幽暗的地方去……
多少天以来,从来未有今夜的静没有枪声,没有炮声,没有喊杀声,没有车轴转动声,没有人脚扑哒声,夜鸟栖林,夜虫似也不鸣,甚至虚水河里的河水,也缓缓而流,水声默默……
陈叫山和姚秉儒站在主城城墙上,向东可见虚水河,向西可见仍未燃尽的烧旧火堆,向南可见香炉峰,香炉峰后面的乱葬坟,向北,可见摩天岭……
“陈兄,不如让兄弟们多休整几日,待养足精神,再去滴水岩白龙洞也不迟嘛……”
“唉……休整调养,待以后再说吧!明天午时,准时出发……”陈叫山两手扶在城墙垛口上,望着夜光中奔流的虚水河,乍名乍暗的河水,似在不远处鼓荡着一张锡箔纸,是水,又似火,火光在闪晃、跳跃,“这一趟出来,已经半月有余……身在北山,倒不觉得,只怕乐州城的人,早就望眼欲穿了……”
姚秉儒下意识地朝天上看去,天空一如往日,黑咕隆咚,幽黑,深邃,高远,几颗星星在亮着,在浩翰无边的夜空中,被深海幽暗般的夜色扑罩住,团融住,显得孤孤零零……
“陈兄,回到乐州以后,你有何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陈叫山转头看着姚秉儒,笑笑,“做该做的事,走该走的路,有人做不该做的事,就让他做不成,有人走不该走的路,就断他的路……”
“嗯……”姚秉儒连连点着头,用手挽了挽被风吹散的袖管,“这就是你陈叫山……”
“”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枪响!
枪声是从主城门那里发出来的,陈叫山和姚秉儒皆是一惊……
两人沿着斜梯而下,朝主城门走去,刚走没几步,便有两个站岗的兵勇,执枪押着四个女人走了过来,“大哥,陈队长,她们想出城……”
姚秉儒从城墙上取下一把火炬,走近去看,原来是混天王的四个姨太太。陈叫山走近,也看清楚了:正是那天在白楼上,看见的身穿白袍的女人,以及身穿黑、红、雪青旗袍的三个女人。现在,四个女人,皆是灰布衣裤,手里挽着个小包袱,头低着,乍看去,像四个逃难的小媳妇……
姚秉儒看了看她们,将火把重新插到了城墙上,将手举起来,略略停顿,一挥,对两个站岗兵勇说,“行了,让她们出城吧……”
姚秉儒和陈叫山朝北城走去,一边走,姚秉儒一边向陈叫山介绍说,这四个女人,其中一个是戏子,另外三个是婊子,都是狐一样的女人。她们来了太极湾以后,先是合计害死了混天王的原配夫人,使得混天王的两个儿子,与混天王就此决裂,远赴海外,发誓再不回国!可混天王淫盛色重,不以为然,仍四处采花寻柳,可一个个女人进了白楼,都待留不了多久,哭着喊着要走,混天王一怒之下,有的杀了,有的卖到了乐州、梁州等地的窑子里……这四个女人,一致对外,却又相互内斗,几年过去了,也没有谁为混天王生出个一儿半女来。上个月,混天王又从洋州买来两个女子,这两女子倒还良善,却也受了四个女人不少苦头……
不知不觉,二人已走进北城,姚秉儒朝陈叫山拱手以礼,“陈兄,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着。我去通知厨房,为你们准备饭食,明日兄弟们吃饱喝足,便去滴水岩白龙洞取湫……”
第150章 忌惮
秋凉日重,昼短夜长,陈叫山寅时醒来时,窗外依旧漆黑一片。
从客栈楼里出来,陈叫山朝石门方向走去,远远便听见“唰唰”的扫地声,走近些,见几位杂役在清扫烧旧留下的一堆灰烬。
烧干净的,烧不干净的,白粉粉的灰,黑糊糊的干炭,杂七杂八,全被杂役们扫起、拣起,装在了几个大口袋里,用板车推着,朝北城西门走去。
陈叫山想去看看西面的浮桥搭的如何,便跟着几位杂役一直走,渐近北城西门时,有一个小坡,几位杂役年纪都大了,板车推到小坡前,推不动了,陈叫山赶紧过去搭手帮忙。一位年纪最长的杂役,一把将陈叫山拦腰抱住,“陈队长,陈队长,你莫来,莫来,烧了旧的东西,你别碰身……”另一位杂役也说,“陈队长,你是干大事的人,将来要闯功名的,莫让这晦气东西,害了你的好运势……”
陈叫山笑了,拍拍老杂役的手,“啥晦气不晦气,啥功名不功名的,命里有便是有,命里没有不强求,我不计较这些的……”
陈叫山搭上一把手,轻轻一推,板车便上了小坡。
天光有些微微亮,陈叫山远远看见,虚水河在北城以西,一直朝北流,流到北城西北角,又拐了一个大大的弯,折转朝东南流去……
兄弟们已经用水虬船搭好了浮桥,一并排,整整齐齐,绳结打得极为牢固,两岸都扎了铁桩,铁桩上端,用红布绑了两朵红花。尽管河水一下下冲荡而来,一艘艘水虬船微微晃荡着,但却显得极为稳固。
几位老杂役将板车的口袋抱下来,一直走到河边,解开口袋上的红绳,提着口袋两角,使劲朝虚水河里一抖,袋中的烧旧之物,在灰尘弥漫中,“刷刷刷”跌进河中,几个水浪卷过来,转瞬将杂七杂八冲得不见了影儿。待河面上腾起的灰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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