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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儿行-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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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可怎么办,怎么办啊?!”闻听此言,吴有德、吴有义等人立刻又成了霜打后的茄子,把脑袋耷拉到了地面上。虽然守着一座铜矿,可那每年炼出来的铜,有一大半儿都拿出去喂了贪官了。这还是吴家庄没有任何把柄被人家抓在手里的情况下。如果有了真实把柄,岂不是整座铜矿,还有整个吴家庄,都得被贪官们一口给吞了去?!

“只能先打一打,边打边谈!”吴良方轻轻叹了口气,把头转向自家父亲和大哥,低声说道。

“嗯,那就死守不出!只要咱们能守住三天以上,滕州的官兵,就是爬也爬过来了!”吴良谋汲取先前教训,笑着给弟弟拾遗捡漏。

“滕州的官兵?”吴良方看了看自己的哥哥,耸肩而笑,“就是咱们守上一个月,官兵也不见得能爬过来!那芝麻李打败了兀剌不花之后,三个月来,没向黄河以北发一兵一卒。滕州的官兵也没封锁黄河渡口,这里边有什么勾当,大哥你还不明白么?”

“啊!”吴良谋又闹了个大脸红,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儿,期期艾艾地质疑,“老三,你是说,你是说滕州的达鲁花赤勾结芝麻李?怎么可能,他可是地道的蒙古人!?”

“蒙古人,也不都是一根筋。打又打不过,丢了城池的话,还要被中枢问罪?他何必不破财免灾呢,况且又不用花他自己的钱。以避祸之名向州里的富户募捐,说不定除了给芝麻李的,自己还能剩下不少。大哥你想想,没有滕州那位达鲁花赤老爷默许,芝麻李的人,能大摇大摆地过来向各个庄子讨要钱粮么?”

这下,吴良谋终于没话可说了。他在书本里学的都是君正臣直,将士用命。可惜到了地方上,却完全跟书本里走的是两条路子。

“那,那咱们为什么还要打?”吴有德、吴有义等人在旁边听得着急,红着眼睛追问。

“为了更好的讨价还价!”吴良方叹了口气,低声解释,“芝麻李的兵也不是撒豆子变出来的。也舍不得在咱们一个小小的庄子上损耗太多。只要咱们不是主动出击,红巾贼在攻打庄子时死了人,就不能怪罪在咱们头上。当他们发现咱家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之后,阿爹再派人出去跟他们谈条件,就容易多了。一则,红巾贼的要价就不会向先前一样离谱,二来,万一过后朝廷问起来,咱家也可以说,是红巾贼久攻不下,知难而退了。这样,双方就都有了退路,谁也不会真的发狠死拼到底!”

“这。。。。。。?”吴有德、吴有义等宿老低声沉吟,不知道三公子的方法是否妥当。然而比起大公子先前的主动迎击之策来,此招至少不会给吴家庄带来灭顶之灾。想了片刻,他们将目光转向庄主吴有财、低声询问,“大哥,您看呢?老三的法子是否可行!”

“虽然稚嫩,却也不无可取之处!”吴有财老怀甚慰,拍着座椅扶手大声回答。“你们呢,你们大伙还有什么补充的没有?”

后半句话,是针对管家、西席、枪棒教头和江湖死士们问的。这些人端得都是吴家的饭碗,当然轻易不会跟几个公子唱反调。沉吟了片刻,陆续回应道:“这个,三公子的办法,应该,应该就可行吧!”

“是战是和,庄主您做决定好了。我等誓死追随您!”

“你呢,老二!”从众人嘴里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吴有财又笑着把目光投向自己的二儿子,一直没说话的吴有田。“你哥哥也说过了,弟弟也说过了,你的意思呢!”

“打,真的要打的话,我要去把庄子里的黑狗和黑猫都抓到院墙上。再收集一些粪便和骑马布等至阴之物。待红巾贼亮出手雷时,立刻泼将下去。。。。。”吴良田想了想,挥动着拳头说道。双目之间,充满了降魔除妖的狂热。

第五十二章初试啼声

“胡闹!”话音未落,吴家老大和老三异口同声呵斥。随后这个一句“子不语怪力乱神”,那个一句“用那污秽之物克敌,纯属儿戏!”把吴良田训了个体无完肤。

老庄主吴有财听了,却依旧嘉许地点头,挥了挥手,打断了老大和老三的话,叫三兄弟各自下去准备,到时候一起到庄墙上展示身手。吴良谋和吴良方两人听了,心中‘暗叫父亲大人糊涂’,却终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怏怏地去了。

其他族中宿老和西席、教头、死士们,见基本上已经没自己什么事情了,也都纷纷起身告辞。待屋子里的人散得差不多了,管家吴福先提着灯笼去外边巡视了一圈,然后又慢吞吞地转了回来,看了看坐在桌子边喝茶的吴有财,先挂起灯笼,然后笑呵呵的拱手,“恭喜东翁,家中麒麟已生头角!”

“不过是个孩子罢了,你不用过分夸他!”吴有财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拎起茶壶,亲手给管家斟了一盏,“他福叔,坐下喝口水吧,是金子还是黄铁,马上就要见分晓了!”

“东翁。。。。。”管家吴福愣了愣,欠着屁股坐了半边椅子,然后端起茶杯慢品,“希望成色不会太差吧,否则,庄主您这回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些!”

“不放到火上,怎么能试出成色?!”吴有财笑了笑,两只眼睛眯缝起来,活脱一只年过百岁的老狐狸,“世道马上就要乱了。岛上的铜矿,估计也没几年好挖了!老二、老四他们,又都不是什么省心的。我不在这个时候赶紧想办法,留着家里的钱财,等着给别人来拿么?!”

“东翁看得长远!”管家吴福又笑着拍了一句马屁,然后继续说道:“其实大公子今天所言,未必没有道理!但跟三公子比起来。。。。。。”

“他们哥俩儿能都把心思放在一致对外上,总比我那些兄弟总想着对付我强!”吴有财又了喝了一口茶,看着洁白的杯子说道,“铜有铜的用法,铁有铁的用法,只是看落在谁人手里罢了。回去睡了,反正该做的我已经都做了,希望成色别太让我失望才好!”

说罢,一口将杯子里的茶水喝干,于管家两人,各自分头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庄子大门口左侧望楼上的大铜钟,便被值班的庄丁用力撞响,“当当当——当当当——当当——”,随即,惊慌的呼喊声响遍了全庄,“红巾贼来了!”“红巾军来了!”“红巾贼杀到大门口了!”

“别慌,别慌,都,都给我上院墙!”一宿都没合上眼睛的吴有德拎着把上面镶嵌了七颗大宝石的“干将”冲出房门,冲着慌乱不堪的庄丁们大声招呼,“打退了红巾贼,今年的红包加倍。要是让红巾贼杀进来,大伙即便逃得了性命,过后也得活活饿死!”

说着话,竖起宝剑,用镶嵌着宝石的侧面朝庄丁的后背上乱拍。那些庄丁都是受了吴氏父子供养多年的,挨了几下之后,也渐渐恢复了秩序。纷纷返回房间拿出大刀长矛,乱哄哄地顺着马道朝庄墙上爬去。

“不用急,不用急。先看看红巾贼从哪个门攻过来。就一千多号人,总不可能把四面墙全给围了!”大伙都快爬一半儿了,老庄主吴有财方打着哈欠走了出来。一边让仆人给自己披甲,一边大声吩咐。

“是!庄主!”庄丁和江湖死士们闻听,心里头登时踏实了一大半儿。开始在院墙内按照平素训练时的次序整队,然后一波借一波沿着马道往城墙上走。

不多时,吴家三个少爷,吴良谋、吴良田和吴良方,也全身披挂整齐来到了院墙下。先跟自家老爹打了个招呼,然后急匆匆爬上墙顶,手搭凉棚向外观看。

只见正南方的大路上,远远走来一票兵马。人数不多,队形却甚为齐整。三人一排,三人一排,迤逦拖出半里之远,就像一条刚刚睡醒的长龙,沿着大路的右侧缓缓向前蠕动。大路的左侧,却完全空了出来,仿佛还有人敢跟他们逆向而行一般。

“这就是良谋嘴里的乌合之众?!”吴有德第一个变了脸色,悻然说道。他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以往绿林綹子和朝廷官兵从庄外“路过”时,他没少跟在庄主吴有财身后跟这些人打交道。然而无论绿林豪杰也罢,朝廷精锐也好,走路时都像蝗虫一般,乌央乌央一大片。谁能做到外边的红巾贼这样,即便是行军之中,也是秩序井然,根本不见丝毫混乱的痕迹?!

“他们只有二十多名骑兵!”吴良谋却仿佛根本没听见自家二叔的嘲弄,望着迤逦而来长龙,喃喃自语,“估计只是用来做斥候。走在前面那十几排,应该就是战兵了。最后边那些推着鸡公车的,大概辎重兵,那中间既没有推鸡公车,又在背上背了个包裹的,算是什么兵种?看上去好生怪异!”

“就是辎重兵,也比咱们这边庄丁强!”吴有德又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红巾军,满脸懊悔,“希望那朱八十一是个肯讲道理的,能给咱们一个说话的机会。大伙都给我听着,等会儿没我大哥的命令,你们谁都不准放箭!听到没有?如果谁敢乱放箭的话,我就把他交出去!”

最后半句话,却是向周围的庄丁和教头们吼的。几个正蹲在院墙顶上摆弄强弩的教头,则纷纷抬起头来,大声保证,“二庄主尽管放心,咱们心里有谱。今天是只图自保,不会主动伤人!”

“明白我的意思就好!”吴有德叹了口气,轻轻点头。红巾贼已经杀到家门口了,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只能努力挣扎一番,看看能不能凭借自身实力让对方有所忌惮,然后再坐下来慢慢谈“和解”条件。

“他们,他们从大路上下来了,下来了!”有庄丁嘴里发出大声的喊叫,手指远处的敌人,惊慌失色。

吴有德继续手打凉棚朝远处看,只见那些红巾军在一面将旗的指引下,缓缓离开了大路。顺着通往庄子正门的小径上走了一小段,然后停了下来,重新整理队形,由纵变横。紧跟着,队伍中忽然响起一声悠长的画角“呜呜——呜呜——呜呜——”

跟在队伍末尾的辎重兵立刻分头向后退去,一列接着一列,绕成了一个大圈子。紧跟着,将鸡公车的车头车尾络绎相连。居然就在庄丁们的眼皮底下,将一座大营的雏形摆了出来。

“嘶!”见到此景,庄墙上的众人齐齐倒吸了口冷气。那鸡公车在黄河两岸是最为常见之物。一个木头轮子外加两根棍子,推起来就可以走。特别适合于乡间小道上运送粪土、干柴、稻谷等东西。几乎是个成年男子都能玩得团团转。但是,千几百年来,却是谁也没把它用到军队的安营扎寨上。

还没等他们把一口冷气吸完,远处的队伍里又是一声悠长的画角,紧跟着,那些身上背着包的士兵也以列为单位,依次行动了起来。先鱼贯进入鸡公车刚刚围出来的营地中,互相帮忙将身后的背包解下。然后打开背包,将一件件黑色的铠甲套在了身上。

“铁甲军,他们居然背的是铁甲!”吴家庄的院墙上,又发出一连串慌乱的惊呼。每名杂兵都有一套铁甲穿,那些负责冲在最前方的战兵,还不得用铁壳子套起来?!

仿佛为了验证他们的猜想,穿好的铁甲的红巾军士兵,每人从鸡公车上取下一根长矛,又有条不紊地从临时营地中走了出来,到了队伍左侧重新站好,顷刻间,就排出了一道钢铁丛林。

丛林右侧,那些原来被猜做战兵的红巾军将士,也开始缓缓移动。依旧以列为单位,一列跟着一列退到鸡公车拦起的围墙内。顶盔掼甲,罩袍束带,再走出来时,则全都变成了披着红色披风的铁壳子,手中的长矛短剑,一把把散发出耀眼的寒光。

五百出头,他们只有五百出头,绝对不到六百人。却像一朵钢铁打造的牡丹一般,在粉红色的晨曦中,缓缓绽放。每一个花瓣,都倒映着刺眼的日光。

那最明亮处,是主将和包围在主将身侧的三四十名亲卫,每个人都穿着全身的铁甲,从头到脚,露在外边的只有眼睛和双手。而那上半身的铁甲,居然是完完整整的一大块,磨得像镜子一般光滑,被初升的朝阳一照,立刻跳起一团团骄傲的火焰。

“他们,他们。。。。。。”吴有德只觉得自己嗓子开始发干,两腿开始发软,扶在墙垛上的手也在不停地颤抖。铁甲军,一千铁甲军。谁说芝麻李托大来着。托大,他还派了一千铁甲军来攻打一个庄子,要是不托大,他岂不是要请来天兵天将,把个吴家庄直接推到地狱十八层去!

他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了,身边的重金礼聘来的枪棒教头和江湖死士们也是一样。双唇颤抖,两股战战,苍白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半分血色。

“大哥,大哥,赶紧派人出去讲和吧!这仗,打不得,打不得啊!”七庄主吴有义胆子最小,哭泣着爬到自家平素总恨不得取而代之的大哥吴有财脚边,抱着对方的护胫央求。

再看老庄主吴有财,虽然也是脸色发白,却兀自直挺挺地站在墙上,就像一根标枪般,任七庄主如何用力也晃动不了分毫。直到被吴有义哭得实在不耐烦了,才用脚将此人轻轻踢开,然后对心腹家丁命令,“把老七抬回柴房去歇歇,没我的命令,不要放他出来!”

“是!”那名家丁巴不得早点儿离开庄墙,答应一声,扛起烂泥一般的吴良义,飞一般跑了。

吴有财叹了口气,又将目光转向自己的三个儿子,“你们,如果怕的话,也去陪着你七叔吧!今天这里,有我一个人在就行了!”

“不怕!孩儿不怕!”哥仨儿分明小腿肚子都在打哆嗦,却扯开嗓子,大声回应。

“嗯!”吴有财满意地点头,然后又笑着问道:“良谋,院子外那支兵马,你看如何?”

“这,这。。。。”吴良谋声音有些发颤,却强咬着牙关回应,“应该,应该算得上是一支强兵吧!至少队形是罕见的整齐。换了咱们家的庄丁,哪怕是一日一操,也得大半年才能操练出七八分形似来!”

“嗯!有道理!”吴有财再度轻轻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老三吴良方,“老三,你看呢?”

“队伍排得整齐,却未必打得了仗!”吴良方的声音也在打颤,却不肯服输,故意将嗓门提得老高,“排队走路最简单不过,真正打起来,他们还能保持队形如此整齐,才真的能算作精锐!”

啊,铁甲军都来了,居然还想打?众庄丁们闻听,立刻齐齐打了个哆嗦,脸色刹那一片死灰。正当众人欲哭无泪间,庄子外的号角声再度响起。这次,动的是那些先前推鸡公车的辎重兵。只见他们当中分出一百多人,井然有序地从临时营地深处,推出来十几辆看上去比鸡公车稍稍大了一些,上面盖着麻布的双轮车,从队伍的右侧绕了个圈子,缓缓地推到了主将的认旗下。

带队的百夫长跑到主将面前抱拳施礼,大声说了些什么。随后,那名主将用力挥了一下胳膊。号角声陡然响起,旋律变得无比激越。伴着激越的号角声,所有披着铁甲的士兵,开始缓缓向前推进。几辆盖着麻布的双轮车,则始终推在了整个队伍的最前方。仿佛车子上面载的是什么神兵利器一般,亮出来后便能瞬间锁定胜局。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号角声连绵不断,滚过寂静的院墙,令院墙上的观望者不寒而栗。那车上装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红巾贼的主将,居然准许车子走在他的前面?!那紧跟着车子前进的黑脸汉子们,到底是些什么人?为什么他们既没有穿铠甲,也没有拿着武器,却好像拿着大力降魔杵一样趾高气扬。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回答他们的只有一连串的号角声,搅得人心脏抽搐,胃肠一阵阵翻滚。吴有德觉得自己已经喘不过气来了,浑身上下,除了心脏和肠胃之外,其他已经都不属于自己。就连心脏和肠胃也完全不受控制,一个疯狂地在跳动,随时都要跳出喉咙之外。另外一个,则在努力挤压,试图把根本不存在的早餐给挤压出来。

就在他紧张得就要吐出来的时候,号角声嘎然而止。缓缓前推的铁甲军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给拦住了一般,在距离吴家庄前门一百五十步处,停了个整整齐齐。带队的主将猛地拉开面甲,露出一张年青的面孔。随即,此人将一个铁皮卷成的筒子放倒了嘴边上,大声高喊道:“里边的人听着,马上放下武器出来投降,顽抗到底是没有出路的。红巾军的政策你们应该也知道,只要你们放下武器,一定会给你们宽大处理。。。。。”

第五十三章狗血淋头

“哄!”庄墙上立刻响起一片嘈杂声,庄丁们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士气,瞬间恢复了一小半儿。

太欺负人了,太欺负人了。这年头,即便绿林綹子打家劫舍,都会提前请个教书先生写一篇“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的花样文章,事先背熟了然后再当众背诵出来。然后再跟庄子的主人谈条件,实在谈不拢时才会选择动手。而外边的那个举着铁皮筒子的家伙,居然上来二话不说,直接命令大伙放下武器投降!这朱八十一,他到底会不会当强盗啊?!

当即,就有人手指一哆嗦,将一直搭在弓臂上的羽箭射了下来。只可惜距离铁皮筒子太远了些,大部分羽箭只飞了一半,就一头扎在了地上。零星两三支勉强飞到了目标附近,也早已失了力道,被铁皮筒子旁边的士兵拔出刀来一磕,立刻断成了两截!

“不准放箭,不准放箭,谁叫你们放箭的!”吴有德大急,抡起七星宝剑朝着庄丁身上乱拍,“没有庄主的命令,谁都不准放箭!”

“不要放箭!”庄主吴有财对门外不按常理出牌的那个家伙也好生头疼,用脚踢了踢一名教头的大腿,制止了此人偷偷用强弩向铁皮筒子瞄准的行为,“这么远的距离,即便能射得到他,也未必穿得透他身上的铁甲!先把弩箭放下,让我来问问他的来意?!”

说罢,将手扶在墙垛上,探出半个身子,冲着手举铁皮筒子的年青人喊道:“门外可是朱将军,在下吴家庄庄主吴有财,这厢有礼了!”

“嗯?!这矿老板居然比我还有文化?”朱八十一愣了愣,将铁皮筒子再度举到嘴巴边上,大声喊道:“对,我就是朱八十一!吴庄主是吧?赶紧带着你的人出来投降!否则真的动起手来,结果就不是你我所能控制的了!”

‘还真是大言不惭!’吴有财虽然没想跟红巾军把关系弄得太僵,闻听朱八十一如此狂妄,心中不由得涌起了几分怒意。咬了咬牙,继续冲门外喊道:“朱将军,我吴家庄与你徐州红巾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只因为一时手头紧,凑不齐李总管要的钱粮,你就带着兵马打上门来。这样做,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吧?!”

“对,对对!朱将军,我们又没说不给,就是手头有点紧,凑得慢了些。您真的没必要带着兵来!”吴有德也从墙垛后探出半个脑袋,大声替哥哥帮腔。

“嗯?!”朱八十一又愣了愣,没想到对方居然还要跟自己理论一番谁是谁非。这方面的准备,他之前可是丝毫没做。前后两个世界的记忆里,能找出来作为借鉴的,也只有这一句,“里边的人听着,赶紧放下武器,争取宽大处理。。。。。”

正着急间,听见自己的亲兵队长徐洪三低声说道:“都督!这个时候,您应该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吴家庄带头抗拒按时缴纳供奉,不得已,你才带着人马亲自来取!”

“这么复杂?”朱八十一扭过头,满脸不可思议。“这不都是骗鬼的话么?难道我这么说了,他就会立刻把钱和粮食送出来不成?”

“江湖规矩就是这样!”徐洪三被问得有些发傻,想了想,硬着头皮解释,“既然他们不愿意痛快地给,肯定要打上一打,称称彼此的斤两。但开打之前,却要把场面做足了!这样,打起来之后才都不会下死手。伤亡几个人,称出了彼此的斤两之后,两家才好再坐下来继续讨价还价!”

“噗!”朱八十一听着新鲜,忍不住笑出了声音来。随即,他又板起脸,举着出发前让铁匠们临时赶制出来铁皮喇叭,冲着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吴有财等人喊道:“吴庄主,咱们别再浪费口舌了,你累,我也累。给你弄点儿实在的。你看过之后,再决定这仗是否还值得打!”

说罢,也不听吴家庄的人如何回答。径自把铁皮喇叭朝徐洪三怀里一丢,然后冲着身边跃跃欲试的连老黑和黄老歪等人,大声命令:“老黑,等会你先试你的大抬枪。老黄,让你的徒弟把火炮都亮出来,如果他们还不投降的话,直接朝寨墙上射一轮儿!”

“是!都督!”连老黑和黄老歪两人大声答应着,带领起十几个铁匠徒弟,将双轮手推车上麻布给扯了下来,然后七手八脚,开始准备秘密武器。

那连老黑的手推车上,放的正是前一段时间按照朱八十一的要求,重新缩小了的火铳。说是缩小了,青铜制的枪管也足足有五尺多长,再加上枣木制的枪身、准星、罩门等物,总重量高达四十多斤。所以根本不能由一个人单独使用,只能用预先做好木头架子支起来,或者两个人抬着发射。因此朱八十一见了此物第一眼,就直接给出了一个无比恰当名字,大抬枪。

那黄老歪的放大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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