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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我为王-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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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恤在鲁城曲阜大肆宣扬想归晋的迫切,在孔子等人理解来,大概是希望回国后慢慢做到执政上卿的位置,治理晋国。

他哪里想得到,赵无恤看到晋侯第一眼,就能生出“彼可取而代之”这样的僭越心思来?

此治并非代国君治民,而是直接代天牧民!

但最后的平天下,就让人有些震惊了。平,孔子理解为平定,他虽然也想在全天下恢复周公之政,古朴之礼,但那却是不敢贸然说出的梦想,只能在私人场合婉转地说:“愿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在尚未生出大一统思想的孔子看来,无恤此言或许是想效仿当年赵宣子、赵文子会盟诸侯的举动罢!又或者是管夷吾那样辅佐国君尊王攘夷,将这个越来越不堪的季世扭转过来!

总之,修齐治平,这的确是个很切合卿子身份的志向,也是这世间罕有的宏图。

直到这会,孔子才从赵无恤掷地有声的宣言中缓过神来,避席而起,朝他施施然行礼道:“大夫之志大矣!让丘心中澎湃不已,不由见贤思齐了。”

……

半刻后,子路、冉求、公西赤、曾皙四个人都出去了,筵席间只剩下了赵无恤和孔子两人。

经过今天的竹林侍坐,赵无恤惭愧地发现,他一开始对孔子的揣测似乎不太准确,在晋国六卿阴谋暗算的氛围下呆久了,整个人不免有些黑暗和阴谋论。孔子培养弟子,的确不是一种有意识的造势行为,他还是很支持弟子们在其他士大夫的家、邑中出仕的。

比如今天的子路、冉求,可是政事科里数一数二的人才,公西赤年纪虽然幼弱,却也是可造之材。孔子都毫不保留地推给了无恤,当然,这其中不排除想让弟子们有一个好前程的心思,但这是作为老师的人之常情,其中的坦诚已经极为难得。

或者说,除了颜回、曾点这类追求比较高大上的几人外,冉有等出身国人的弟子会向孔子求学君子六艺,目的还是为了做官吏,只是在孔子人格魅力影响下变得相对忠诚而已。所以赵无恤也不必费尽心思耍手段撬墙角,就这样直接开门见山地招聘效果更好。

回想四人的表现,无恤问道:“孔子说要观他们四人之志,四子之言何如?”

孔子说:“也不过是各自谈谈自己的志向罢了,他们的才能都在我心中,只是想让他们自己说出口让大夫知晓一二而已。”

赵无恤回忆着方才的对话道:“从四人的叙述看,子路的志向最为远大,已经达到了治国的水准,但孔子为何要哂笑他呢?”

孔子说道:“治理国家要讲究礼让,可是由说话却一点也不谦让,所以我才笑他。由这个人,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用他为卿相,但我却不知道他仁否。”

“子有、子华之志比子路略小,孔子认为如何?”

“治理邦国是大事,但求说的治理方六七十,如五六十的千室之邑也是国之大事;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赤说的宗庙祭祀,诸侯会盟和朝见天子,也是大事。求这个人,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以用他做宰臣;赤这个人,束带立于朝堂,可以让他接待宾客,作为司仪,也但我也不知道他们的仁何在,所以大夫若要任用,当慎之又慎。”

说完,孔子微微叹了口气,他手下几个可以为政的弟子都不是完美的,各自性格上都有些问题,子路的莽撞,冉求的过于谦逊和被动,公西赤的好奢侈……希望他们离开中都,前往赵大夫麾下效力后,能历练改善这些毛病。

“点的志向虽然缥缈普通,却唯独有仁,而又有才能,又有仁心的,唯独回一人而已……”

孔子本来连颜回也想推荐,但颜回却拒绝了。

“回愿无伐善,无施劳。”

我愿意不夸耀自己的长处,不表白自己的功劳。颜回的意思是,他只愿意安静地跟着孔子治学,不愿意为政。反正他最近开始对格物致知的学问着迷,还曾向赵无恤请教周髀数字的问题,并很快学会了摆弄算盘,正忙得不亦乐乎,连今天的竹林侍坐都没功夫前来。

但对于赵无恤迫切需要的施政之才来说,无论颜回、曾点心中仁与不仁,都没有什么现实意义的用处。

他要的不是道德楷模和整日清谈的名士,而是老老实实处理政务的能吏!至于私德,当然也是一个考虑范畴,但并非首要的。

所以面对孔子对几位弟子才能的推荐,赵无恤也有自己的考虑。

“弓与箭协调,才能要求它射中靶子;马首先要老实驯服,才能成为可骑乘的骏马,虽然我知道三子有才,但我打算先让他们从基础的职位做起,每月一次察其政绩,一步步提升,孔子以为如何?”

“丘曾说过‘君君,臣臣’,大夫的家臣,升降废黜一律由大夫说了算,与丘无关。”

……

不过,等到赵无恤一行人两天后带着稍后赶到的两百工匠离开中都邑时,跟随他西行的孔子之徒,却只有冉求和公西赤。

子路婉转拒绝了赵无恤的招揽和孔子的推荐,执意要留在中都邑,侍奉在孔子身边,这个平日对孔子行为和教学总是第一个站起来质疑的大弟子,却是对孔子最为忠诚的人。

“群盗在侧,中都也不安定,子有一走,子迟(樊迟)又归家去了,开春才会回来,这里知兵的就剩下我,夫子身边不能没有仲由!”

对此执拗的子路,赵无恤自然不好勉强,而且他也觉得,孔门诸弟子中,唯独颜回和子路,是他用尽法子也无法彻底收复的。

孔子则在事后感慨说:“若是吾道不行,我或许会乘桴浮于东海,到时候会一直跟随在我身边的,或许就是仲由了!”

子路闻言大喜过望。

虽然失之于子路,无恤却也收获了另一个人。在跟子服何提出要求后,孟氏很干脆地连劝带逼将担任小工正的公输氏一族划为赵无恤的臣属家族。小公输班自然也擦了擦眼泪和伙伴项橐告别,带着忐忑和好奇,坐在辎车上跟着父辈前往廪丘。

八月下旬,赵无恤一行人安然无恙地经过大野泽北,进入廪丘境内后,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金黄的黍稻粟麦,他也得知,晋国成乡的老班底们也已经抵达了鲁国西鄙。

面对前来出迎的张孟谈、计侨、羊舌戎一行人,赵无恤宣布道:“既然领邑已经渐渐稳固,人心思安,各方材士云集,那新政之事,也要尽快展开了!”

虽然在对赵鞅述说的战略里,鲁国西鄙名为赵氏这只狡兔的第三个洞窟,但实际上,赵无恤却打算另起炉灶,再造一个全新的体制!

第312章 其命维新(上)

鲁侯宋八年八月下旬,廪丘的邑寺内气氛颇有些凝重,竖人已经来回续了好几次浆水,却无人喝上一口。

坐于首位,身穿朝服的赵大夫已经开始不耐烦地用手指轻轻敲击案几了,但以甄氏为首的几家甄邑族长依然在席位上缩着头,没有做出对于这次“新政”的表态。

保守,希望延续固有的体制和习俗,这是众族长的通病,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们各自宗族的利益,对于所谓的“新政”,几乎是下意识的排斥。

然而,却也不敢出言反对。

两个月前赵无恤用计兵不血刃拿下了甄邑,又以晋国大军的兵威恐吓稳住了城内的局势,各氏族在洞悉真相后一度起了些异样的心思。但随后城外一战让观战的他们心惊胆战,只能半推半就地接受赵无恤的统治。

最初时,赵无恤采取的政策和前任卫国甄邑大夫孔氏差不多,当年孔氏只是把这里作为食邑,一切政务都交予当地氏族控制。而赵无恤虽然解除了甄邑各族的族兵,但依然采取了拉拢和维持他们利益的策略,于是众人的心渐渐安定,任由族中子弟作为邑吏,帮赵无恤广收人心。

之后随着一阵让人眼花缭乱的外交博弈,甄邑正式从卫国并入鲁国,虽然换了个国籍,这里的生活却并没有产生太大的变化,族长们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也挺不错。

然而赵氏大夫在得到鲁侯授土赐民,又进入鲁城曲阜完成仪式,确定了名实后,却开始不紧不慢地展开“新政”了。

第一步,是提出“五谷粟米,民之司命也”,他让家臣属吏们纷纷下到民间组织开展秋收。

晋国大军过境时并没有祸害当地的民生,所以大多数田亩都种满了粟米,和西面几个卫邑的残破形成了鲜明对比。民众平日没少听城邑里来的属吏宣传说,这都是托了赵氏大夫的福,也纷纷信以为真,心存感激。

经过半旬的忙碌,各地的粟米基本上收割完毕,当仓禀丰实,无论是甄邑的卫人还是廪丘的齐人,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来年的衣食有了着落后,人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于是,在各氏族族长吃到今年第一碗新饭后,赵无恤新政的绳索便渐渐收紧。

“二三子可思索妥当了?现如今廪丘已经同意实施新政,只剩下甄邑各族未曾表态,还望各位族长能够配合。”

赵无恤威严的目光扫过众人,他们的发冠下不由冷汗直冒,有人已经顶不住压力想要屈服,目光定在了作为甄邑旧族领头人的甄仲勋身上。

甄仲勋苦笑,今日名为公议,其实是赵大夫的一言堂,无论允与不允,结果都不会有太大区别。

这几日甄邑氏族们也在暗中活动,首先是想从赵无恤势力二号人物张孟谈身上寻找突破口。

在这个推行新政的过程中赵无恤扮演了白脸角色,对执掌各族大权的族长们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而张孟谈则一直以红脸角色出现,有时候出面抚慰,也是考虑到了未来正式施行还需要这些甄邑族长们配合的缘故。

然而对于这个一直温文尔雅,却长袖善舞的赵无恤谋主,谁也没法子从他的口中套出一句实在话来。真的逼得急了,张孟谈便推说此事乃是赵大夫决断,自己只是预闻和辅佐而已。

“此事对诸位的宗族并无坏处,且大夫一定会推行,诸位还是同意为好。”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最终公议。

虽然恐惧赵无恤的兵威,也没有什么“重归卫国”的心思,但甄仲勋还是想再为本族的利益争取一下。

通过几个月的观察,他发现赵无恤虽然有时手段狠辣,但并非不问青红皂白肆意压榨杀戮氏族之人,凡事还是可以商量商量的。

于是甄仲勋小心翼翼的提出,这次的新政真的有必要么?

“甄邑之下有乡,有里,邑中有邑宰、邑司马等大夫家臣,从卫康叔在此建城起已经实施了数百年,大夫何苦骤然改之?”

面对这个不知道被人问了多少次的问题,赵无恤严肃地说道:“当然有必要改!”

“二三子知道,数月之前,甄邑和廪丘分属卫、齐,用的也是卫制和齐制,两地甚至连职官名号都不尽相同。”

齐国的地方行政制度是管仲打下的基础,先是“三其国”,就是将“国”的区域划分为三种:工乡、商乡、士乡。接着是“五其鄙”,将“野”的区域划分为五个行政等级:属、县、乡、卒、邑、家。每邑三十家,每卒十邑,每乡十卒,每县三乡,每属十县。这样,每属有民九万家,全国共五属,每属设五大夫执掌行政,设五正执掌司法。

廪丘理论上是属于“乡”这个等级,所以廪丘大夫乌亚旅的职位是“乡良人”,其下有卒、又有邑。

但甄邑用的卫制则是周制的延续,所以现在虽然甄和廪丘都是赵无恤的领邑,宗族所属上是赵氏,邦国上是鲁国领土,却有两套卫、齐的基层体制。

无论是统治的形式上还是实质上,这种“一国两制”的情况都不能长久!

“所以更改基层的政体,势在必行!现如今廪丘各氏族公议后全体同意,甄邑如今却想要固守旧制,与我为难不成?乌氏之迁才过去不久,二三子莫不是想步其后尘?”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全都毛骨悚然起来,甄仲勋哑然,心中苦笑不已。

赵无恤前往鲁城前,把廪丘最不稳定的力量,也是最大的宗族乌氏用雷霆手段连根拔起,将他们的产业全部强行购买,把乌氏整个撵到了齐国,自此之后廪丘再无大族。甄仲勋这次被召到廪丘参加公议,感觉少了那一大家子后,街头巷尾都冷清了不少,这座城邑的中坚变成了在甄之战里被吓破胆的国人,所以才会那么快就同意更制。

甄仲勋已经顾不上骂廪丘人软弱了,现如今,邑寺门外站满了荷甲的武卒,公议要是说不出个结果来,就休想离开这座城邑归家,这是逼着他们表态啊!若是一个不同意,往小了说会被扣押在此,往大了说可能会被剥夺田亩房宅和店肆等产业,被赵大夫轰出甄邑,撵去卫境了。

“下臣们愿附大夫骥尾……”

看清形势的甄仲勋首先选择了服软,最后的结果不出所料,已经无兵无卒的氏族们全部妥协。

既然廪丘和甄邑在形式上都通过了新政的提案,赵无恤便迅速颁布了这次新政的总纲。

……

第二天,作为赵无恤新附之臣的冉求和公西赤在廪丘邑寺内,与众多小吏一起聆听了赵无恤激情昂扬的宣言:

“诗言:文王在上,於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冉求号称多才多艺,的诗书学的不错,知道这句话的大意是说,周文王禀受天命,昭示天下,周虽然是旧的邦国,但其使命在于革新。

“成汤盘铭上也刻着‘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九字,所以革新从来不能停止。没有百年不变的制度,也没有万世不易的邦国,齐有管夷吾更制,晋有文公、悼公中兴,楚有孙叔敖变革。今日甄邑与廪丘脱离旧国,成为赵氏新邑,鲁国新土,旧制不可不革,新政不可不立。”

在前两个月孜孜不倦的立威、立信、足食后,两邑人心思定,对赵无恤政权的拥护程度越来越高,是时候将触须伸展到全境了。

宣言的最后是保证不会损害各氏族和国人的利益,反而会把获利固定下来,并将其政策化。

周围的众吏一阵欢呼和颂扬,而冉求和公西赤则面面相觑,感到有些新鲜。

一旦在外边抛头露面,年轻的公西赤总是穿着最好的衣服,他这会小声对冉求说道:“如果要说中都邑和这里最大的不同,那就是中都做什么都要讲复古,而这里则提倡维新,子有师兄,你怎么看?”

冉求先是默然,来到廪丘后,这几日的所见所闻让他心里隐隐生出了一丝担心。

他的家族虽然号称周室诸侯冉国之后,但现如今已经衰败,只能算普通国人,他向孔子求学的目的很简单,那便是出仕,成为士大夫。

在中都期间,他没有什么具体的职务,有时候帮助孔子和子路处理政务,有时候则带着少量兵卒巡逻御寇,被赵无恤相中,算是他第一次得到为政的机会。

冉求并不太重视德的修养,娴熟六艺后,他的关注点在如何施政和军阵之事上,很少向孔子请教仁、义、礼、孝这方面的问题,所以孔子才说他“不知其仁”。

他虽然对孔子一些教学和思想不置可否,但却依然尊重老师。不过目前为止,冉求对赵无恤这种积极进取的改革态度却更加赞赏,他创建长矛兵阵,便是乐于革新的一种表现,这一点上,和赵无恤倒是不谋而合了。

更何况,更新体制,就意味着有新的职位出现,自己和子华也才有跻身高位的机会!

于是冉求对母家的表弟公西赤说道:“子华,夫子曾言,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赵大夫已经是你我的主君,来到廪丘后又给予吾等很高的待遇。食有鱼肉,行有车马,服有纹饰,所以当尽心尽力,辅佐于大夫新政才行,在中都的那一套却不一定适用于这里,你我当以赵大夫的吩咐为准。”

话虽如此,但冉求还是很苦恼,虽然前些日子赵无恤在中都和孔子其乐融融,但他却敏感地觉察到,夫子和赵氏大夫之间,似乎有着潜在的巨大分歧。

“若是有一天,大夫和夫子因为理念有别而不和,我和子华应当何去何从?从师焉?从君焉?”

第313章 其命维新(下)

冉求和公西赤的对话刚结束,就被赵无恤召去问对了。

听说公西赤写的一手好字,还会齐、卫篆书,于是赵无恤让他和成抟分别兼任文吏,负责记录。

赵无恤要在自己的地盘上完成从春秋到战国秦汉的转变,将老旧不适应大争时代的封建领邑制变为更高效的集权官僚制。

首先,就是让领地统一在同一种制度下,这是立政的第一要务。

侍候在旁,随时接受问答的冉求好奇地问过:“大夫准备用赵氏之政,还是鲁国之政?”

若是用鲁制,他觉得自己也能帮衬一二,而晋国赵制,冉求记得夫子曾一度诟病过赵鞅铸刑鼎之举。

但赵无恤的想法却不一样,鲁制从目前来看,依然是十分保守的,比起已经化邑为县的晋制大为不如。但晋国的基层地方制度,乃至于赵氏的制度,他也不打算全然照搬。

无恤目前虽然名为鲁臣,但实际上却自成体系,和晋国国内六卿各行其政一样,鲁国卿大夫在自己的领邑里也是爱怎么玩怎么玩,别激起国人愤慨将你驱逐就行。

于是他说道:“我将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混合之后,或许就是一种全新的体制。”

“全新的体制?”

“然也!”

那些在赵无恤心中酝酿已久,身处晋国时却碍于诸卿和宗族束缚无法实施的更制,一条接一条从他口中说出,又在公西赤和成抟等人笔下变成了鲜活的文字。

他每说一句,冉求挺直的身形就微微震动一次。

“从世禄到官僚!”

“从尊尊到尊法!”

“从采邑到乡亭什伍!”

……

八月末,清凉的秋气已至,作为全邑氏族之首的甄仲勋坐着马车回到了甄邑,这还是赵无恤破邑以来他第一次被获准外出,所为的还是“公事”。甄邑到廪丘的来回几十里地景色依旧,雷始收声,蛰虫坯户,河水开始干涸,甄仲勋看着这番秋景,心里也一片凄凉。

等他风尘仆仆地回到甄氏聚居的里闾中,那些残余的长老和邻近族长们纷纷围了过来。

“族长,如何了?”

“新政究竟是怎样的?”

他们最关心的,自然是赵氏大夫那所谓的“新政”的具体情况了,但至于这新政究竟是什么,各氏族间流传着各种各样的说法,大多数认为是要效仿晋国那边的制度,作爰田、州兵什么的。

只有被邀请前往廪丘聆听赵氏大夫宣政的甄仲勋能第一时间得知真相。

“无法一一细说,但总之,我甄邑的体制已经被打散重塑了,部分职位被取消,又有一些新职位出现。”

众人的眼睛亮了起来:“族长可被授予重任?”

既然在形式化的“公议”中众人无力抗拒,便只能屈服,但却也指望自己的宗族能在新政中占据一个有力的位置。

甄仲勋向众人展示了腰间新佩上的绶带和小铜印:“大夫命我为甄邑长老。”

“长老?这职守是做什么的?”

“负责祭祀之事……”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这一职守,当然要德高望重之人担当,甄族长足以胜任,勉之。”当时,赵无恤是这么对甄仲勋说的。

乍一听很有道理,但甄仲勋觉得,这个职位很可能是一个虚职,用来安置抚慰各氏族的,凡事都得唯赵无恤和邑长吏的马首是瞻。

看着自家族人们面露喜色,他微微叹了口气,要是赵无恤全然将各宗族排斥在新政之外,必然会引发巨大的反弹和不满。但此人何其聪明,先是给予了不少看似不错的职务,关键属吏却任用亲信。如此一来,各氏族安于现状,若想要更进一步,跻身要职,就得全心全意效忠于他才行。

甄仲勋如今只能在这个“甄邑长老”的职位上战战兢兢地奉迎赵氏大夫的种种要求,同时尽量维护宗族利益。

又有人凑过来问道:“赵大夫的意思是不是,只要赵氏在甄邑一日,我甄氏便能世袭这长老之职?”

目前的卫、鲁两国,家臣常常是世代沿袭的,于是过上几代,家臣就变成了地方权利的代言人,形同邑大夫了。鲁国的情况便是如此,季氏的费宰曾长期由南氏父子相传,三桓的家臣反倒在领邑坐大,凌驾于主君之上,最后造成了陪臣专权的悲催局面。

甄仲勋冷笑一声:“赵大夫何等精明之人,怎会如此大方?这邑长老之职我也是暂时担当,每年都要受大夫的亲信监督考校,若是为政不合大夫心意,随时可以撤销!且也没有食田赐予,而是发放粟米作为俸禄,每年200石而已!”

……

“德义未明于朝者,则不可加于尊位;功力未见于国者,则不可授以重禄;主持政事而不能取信于民者,就不可以为长吏。甄邑和廪丘的职守完全是选贤任能,即便暂时上任,也随时可以更改撤换,这便是本大夫的用人原则!”

这也是赵无恤在宣政时提出的“从世禄到官僚”!

他将甄邑和廪丘不尽相同的官职打散重建,一邑的长吏名为邑宰,管理政事民生,财政赋税,一年俸禄300石。

此外还有辅吏三人,邑司马管征召守备,秩250石;邑长老管祭祀、乡射聚会,邑士师管刑狱缉盗,秩200石。

两邑正吏的名单逐渐公之于众,赵无恤称之为“公示”,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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