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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我为王-第4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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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二人激动莫名,赵无恤却淡淡地说道:“寡人还说呢,嬴姓与天子素无姻亲,缘何来致胙?”
他心里却依旧不太在乎,要知道,到了战国时代,这胙肉已经成了周王室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秦孝公强大时天子赐胙,秦惠文王强大时天子又赐文武胙,俨然是希望把秦国当做新的靠山。
这胙肉可不是大白菜,但送多了以后,却也像大白菜一样不值钱了。
虽然对此不感冒,但在迎接刘公的排场和仪式上,赵无恤却一点都没有马虎,他还让人将这件事在邺城和赵国各郡,乃至于盟国附庸里大肆宣扬。
到了冬至后第三个戌日,也就是腊祭当天,天子的使团到了……
……
一路走来,刘承心情复杂。
单平去年因意外坠车而死后,于是他成了周王的正卿,这项“天子致胙”的任务,也就得由他来承担。事前一个月,刘承就每天沐浴更衣,只吃素食进行斋戒。
祭祀周文王和周武王当日,祭礼刚刚完成,担任“宰”的刘承便以十分娴熟的手法将胙肉分割开来:必须割得方方正正,若是切口不整齐,让赵侯误会那可不得了。
从成周王城出来后,外面已经是银装素裹的寒冬,盟津几乎不能行进,可也只有这个季节,胙肉才不会坏掉。小舟破冰而行,刘承在船上小心翼翼地捧着装饰精美的漆盒,里面正是那块周天子亲自精挑细选的胙肉。不知为何,行到河中心时,他突然想起来当年周武王讨伐殷商,正是在这里的舟上,一条白色鲤鱼跃入他怀里……
邺城的位置,和殷商故都差不多啊,而武王伐商的季节,于是一个冬天吧。想到这里,刘承不由长吁短叹,他只求周武王保佑,这一趟任务能顺利完成,赵侯能够满意,也能够理会天子对他的垂爱。
因为赵氏对于道路的修缮和重视,渡过大河后,这一路都是坦途,刘承很快就抵达了邺城,在一队英武的羽林军护送下,进入外郭。
虽然曾经听说过邺城的繁华,但当亲眼见到此城景致时,刘承依然十分震惊。
首先是邺城之大超出了他的想象,从成抟治邺县开始,在经过十多年经营后,邺城已经从一个千户小邑,成长为人数近十万的大城市,比肩相邻的里闾从百里外就开始连绵不绝,结冰的漳水河畔,水车和各沟渠已经停止运行,但依旧可以看出开春时这里的农忙景色,种满冬小麦的农田被皑皑白雪覆盖,正应了在赵国那句比较流行的话:麦盖三层被,枕着馒头睡——因为小麦的大量种植,以及遍地水力、畜力磨坊的缘故,这种在成周尚属于卿大夫飨食特权的精细主食,在邺城却几乎人人都能吃上,只是精细程度的区别罢了。
充足的粮食养活了城内商贾、工匠,虽然是冰雪皑皑的冬日,但邺城外郭的各处市场依旧人满为患,洒了一层黑色的炭渣防滑的道路上车来车往,赵国各地实行车同轨书同文,太行东西,乃至于卫、鲁的车辙都有了一个统一标准,所以交通无阻,马车牛车极多,一个不留神就会卷入车轮之下,或者堵在巷子里。
考虑到刘承这趟使命的重要性,赵无恤已经在城中专门清过场,好让天子公卿一路畅通无阻地沿着大道抵达目的地。刘承掀开帷幕,远远看到了城墙,果然如谣言所说,这堵城墙包了几层青砖,不但坚硬而且美观,但刘承担忧的是,这墙的高度显然是僭越了。
“也不知道,墙内的宫室又僭越了多少……”
正想着,眼看内城门口的临时祭坛已至,赵无恤一身玄端礼服,已经等候已久,刘承连忙收起了自己脸上的担心。
反正连鲁国的三桓都僭越了,赵侯僭越一二,也不足为奇。
于是刘承笑容满面地下车与赵侯见礼,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天子有事于文武,祀事既成,祖考嘉飨,天子使吾赐赵侯胙,曰:予一人伏愿赵侯,备膺五福,保族姬姓……”
祝词说完后,刘承举起了装饰精美华贵的漆盒,想要站在他对面的赵无恤来接过。
赵无恤宽衣博带,玉佩将将,站在落雪的祭坛上,目光停留在漆盒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双袖一展,做出了将要行礼道谢的架势。
刘承则按照规矩,又缓缓说道:“赵侯且慢,天子后面还有命令。命我告诉您:赵侯鞍马劳碌,加之对王室有功,特赐爵一级,不必下阶拜谢。”
他知道,赵无恤也知道,这其实是一句客套话,当年周襄王赐胙于齐桓公,被派去送祭肉的宰孔也是这么说的。
当时,齐桓公也十分忐忑,不知如何是好,召管仲商量如何处置这事,管仲回答说:“为君者不讲君威,为臣者不讲臣礼,这是造成祸乱的本源,君上当拜之。”
于是齐桓公很惶恐,出来接见宰孔说:“天子的威严离我不到咫尺之间,小白岂敢接受天子‘不必下拜’的命令?我不能如此失礼。”于是齐桓公下阶对着宰孔再拜稽首,然后才登堂接受胙肉。
事后诸侯们都称颂齐桓公的举止顺乎礼仪,于是乎,在之后历次天子派公卿赐晋侯胙肉的仪式上,都要来一出赐者说“不必下拜”和受赐者坚持“必须下拜”的假惺惺退让。
按照惯例,今天刘承也来了这么一出,然后就保持天子使者的威仪,等待赵无恤惶恐推让,下拜受天子之赐了。
然而等了半晌,却不见动作,刘承心里一惊,暗道不妙,连忙定睛看去,却见赵无恤依旧笑呵呵地站在他对面,他大马金刀地说道:“既然天子体谅,那无恤,便斗胆不下拜了!”
言罢,赵侯竟直接伸出手,从目瞪口呆的刘承手中,接过了装着胙肉的礼盒!
第1093章 天子致胙(下)
……
且不说赵侯不按常理出牌,没有下拜受赐,让刘公定在原地许久尴尬不已,只说受胙之后,天子所赐的漆盒被恭恭敬敬地迎往城内的赵氏宗庙,等待赵氏众人祭拜分食。
听闻此消息后,孔姣也带着女儿,乘着步辇,往家庙走去,当听闻天子赐胙于夫君时,她还是有几分激动的。
在孔姣的印象中,小时候别说诸侯分给祭肉,就算是国君赏赐一条再普通不过的鲤鱼,她父亲孔丘也会高兴得手舞足蹈。
祭肉,不仅仅是权力和地位的象征,更是一种认可,所以孔子对此是十分渴望的,然而他作为一名穷士,早年绝无可能受此待遇,在中都为邑吏时,连祭肉的边角都轮不上。直到被鲁定公赏赐,得以进入曲阜为礼官,才有机会见证祭祀的过程,同时作为分割祭肉的“宰”,将一个不起眼的部位分给自己。
孔姣尤其记得,那一年冬天,父亲神情激动地捧着祭肉回家,将已经放置了两日,看上去有些不新鲜的膰肉供奉在堂屋里,带着兄长和她再三祭拜都不舍得吃。
而父亲的出走,也跟祭肉有脱不开的关系。就在赵无恤列为卿族的那一年,他获得了鲁定公最好的分胙,然而作为堕四都事件的失败者,孔子却失去了职位,而在郊眩校蛐硎遣桓业米镎晕扌簦蛘咚德扯ü张鬃油绷寺矸湮眩谷幻挥写图廊飧舛强浊鹦幕乙饫洌闳惶ど狭魍鲋返脑蛑弧�
那还只是诸侯的分胙,就让孔子如此重视,至于天子的赐胙,那更是孔家不敢想象的荣耀。
然而现如今,孔姣的夫君,获得了这种殊荣,一时间,孔姣也与有荣焉。
在宗庙外,她与从其他宫室里过来的乐氏、季嬴、伯芈等人汇合,然而等她们在宁监的指引下,牵着儿女步入温庙时,却听到赵无恤已经在庙内对着太子耳提面命了。
“天子分封诸侯,会用五色土筑坛,一方一色,分封某方的诸侯,就用白茅包取某方的土,连同祭肉授给他,这就叫做胙土分茅……”
“父亲,赵国也是这么被分封的?”太子懵懂地问道。
“然,不过去年的祭肉只是普通的,其意义没有今年赐文武胙这么重大。”
这大概是在告知他天子赐胙所蕴含的意义?这也算太子教育的一部分,自从分封太子后,赵无恤对赵恒的培养就更加在意了几分。
孰料,一只脚刚踏入门槛,孔姣却听赵无恤又道:“其实也不必奉之如神,撇去那点天子加持的光环,解下包装在外的礼盒和绸缎后,不过就是一块过期的冷肉罢了,味道大概也不容恭维……”
孔姣目瞪口呆,很失礼地停在了门槛处,直到旁边的乐灵子唤了她数声,才醒悟归来,垂首默默走入庙中……
“只是一块过期的冷肉而已?”但直到整个仪式结束,她耳边都一直回荡着赵无恤这句话,很有道理,但是,她父亲孜孜以求一辈子的东西,在夫君眼中,就这么不值一提?
……
孔姣自小在父亲熏陶下养成的礼法观念又遭到了重击,不过对赵无恤而言,天子赐胙,的确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甚至没有奢求,而是周王巴巴地派人送来的。
赐胙的本质,是一种天子对诸侯的恩赐,锐对象是异姓诸侯,更是天子将其视为姬姓一家人的象征,是诸侯地位的体现。而受胙,也是诸侯对当下周礼秩序的一种臣服。
但在赵无恤看来,虽然周朝对华夏文明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从礼仪、文化上奠定了后世的基础,但时过境迁,周武王和周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赵无恤对周天子已经没了半分恭谨的心思,对现下的周礼秩序,他也并无孔子那般全盘继承,拼命维护的打算。
既然礼崩乐坏,那就索性崩坏得更加迅速一点吧,这是时代的阵痛,只有旧的腐朽楼阁倒下,高楼大厦才能在其废墟上重建。
赵无恤,是打算另起炉灶的。
所以他才有站着受胙的举动,如今吴国已经一败涂地,夫差甚至可怜巴巴地派伯嚭来请求用铜锡换回吴国俘虏,好继续与楚、越作战。赵无恤打算慢慢分期归还,吊着吴王的命,让他和楚国越国互掐。
既然这位“姬姓伯父”都如此狼狈了,那天下间,还有谁能为姬周天子张目呢?
没了,现在的周王,就跟战国时陪着笑脸,两次向秦孝公、秦惠文王分胙时一样,不管是谁的大腿,先抱上再说。
换而言之,现在是周室求着赵国庇护,而不是赵国求着周室给予承认,就像列为诸侯时,赵无恤让楚隆对刘公单公说的:“汝不尊我,我自加尊!”
不过对这破败的危楼,也不能推得太狠,若是光毁灭不建设,大厦倒下后可是要压死不少人的,更何况每一根被白蚁噬咬一空的梁柱旁,还有许多卫道者希望能加以治疗挽救,温水煮青蛙,让周德慢慢消散,是最稳妥的法子。
比起分胙,赵无恤更在意的是,这一次,他还得到了天子赐予的弓矢和斧钺。
周礼有明确的规定:“征伐之事,只能由天子来决定,公卿或者诸侯若要代君征讨其余诸侯国如臣弑君、子弑父等不臣之举,就必须先得到授权,也就是:诸侯赐弓矢然后征,赐鈇钺然后杀。”
历史上,作为东方诸侯之长的卫康叔、齐太公、鲁伯禽等都得到过类似的赏赐,给予他们征伐邻国,维持东方秩序的责任,到了霸权时代,得到弓矢和斧钺,更是霸国的特权。
所以从未得到过的秦穆公、宋襄公,实在是难以被人认同为“五霸”之一。
这一次,迫于赵国战胜吴国的威势,周王也拿不出别的东西来笼络,不得不加以赏赐,并言:“俾专征伐,不用命者戮之!”
放目望去,四面均已臣服,中原仅剩下一个“不用命者”了,那就是齐国,只要消灭了当权的陈氏,赵无恤胸中规划已久的华夏新秩序才能完全建立。
抚摸着手边的彤弓和玉钺,赵无恤露出了得志的笑。
醒掌天下权,他算是做到了。
至于醉卧美人膝么……
“君上。”天已近晚,宁监恭敬地来询问赵无恤,今夜要去哪歇息。
“薜荔宫整修好了么?”薜荔倒不是新盖的宫殿,而是赵无恤选了长秋宫附近一处单独的院落,命之为“薜荔”。
宁监心中有数,说道:“已经整修完毕,膳食、炭火、女婢等一应俱全,越七子也已经入住。”
天子、诸侯之妻妾,一般分为夫人、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等不同等级。乐灵子和季嬴是夫人,生下了儿子的伯芈是美人,未能产子的孔姣是良人,至于刚被赵侯纳为妾室,还没有承君恩露的西施,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子。
“善。”赵无恤将案几上的卷宗一推,笑道:“腊月天寒地冻,越七子乃南人,只怕住不惯,今夜寡人便过去看看她……”
第1094章 过河!过河!
赵侯三年五月初五(公元前486年),赵国河间郡平原县。
河间原本是一片盐卤之地,商周以来没什么大的文明遗迹,晋齐燕三国的势力也并未进入此处。春秋时期,仅有长狄鄋瞒氏在此游耕放牧,直到晋国和齐国人口蕃息,两国的统治者开始对这一地区展开了争夺。
最终的结果,是继承了晋国的赵国控制了此处,设置河间郡,收纳战争难民和内郡移民,同时在各处小丘分封爵位为“公大夫”者作为乡君,让乡君们在这里建立些小邑,军事拓殖,斩荆棘、辟土地。几年下来,数座乡小邑便可合为一县,建立统治,平原县就是其中之一,而这个县的第二任县令,名叫荀瑁。
作为赵国的东部边县,平原一直有两千驻军,荀瑁虽然是县令,却也知道点兵事。然而就在这一年春耕结束后,他却接到了郡城巨鹿一道密令,让他协助邺城使者、前锋,修整道路,准备迎接大军到来!
仲夏的时候,大军来了。
孙武子在邺城已经呆了好几个年头,在旧作《孙子兵法》的基础上,又针对赵军的具体情况,进行了不少补注,将不少模糊不清的东西细节化了。
比如在他为赵军编篡的作战条例里,就建议大军出征时,要把作战的军队分成四支,分别是:大军、分卒、兴军、踵军。
大军是主力部队,人数动辄三万、五万。分卒负责部署在大军左右,占领有利地形,战斗胜利时追击敌人,进军不利时帮助大军断后。踵军和兴军则先于大军出发,离大军百里,扫清前路,同时铺路架桥,为后续部队做好战备。
先来的,正是踵军和兴军,各有一师之众,由相邦董安于之子董褐统领,他们登时接管了平原县的防务和道路。
过了数日后,真正的赵军主力才算进入平原。
大军是从西边两百里外的巨鹿城来的,平原县令荀瑁等人在外相迎,展目远望,只见行军队伍足有数里之长,烟尘弥漫,军容甚盛。一时间官道上全部被旌旗占据,若是眼尖的人,便能看见中军处竖立着代表赵国公室的炎日玄鸟大纛,以及天子特赐,代表征伐之权的“交龙之旗”,想必赵侯本人就在其下。
除此之外,更有数不尽的通帛之旜,熊虎之旗,鸟隼之旟,龟蛇之旐……三军该有的旗帜,一面不少,旗帜之下则是车骑并行,戈矛如林。
最前方,一大群骑士策马扬威,尤其是那千余“突骑”,他们穿着红色的皮铠,披着绛色的战袍,手持长达丈余的铁矛,佩戴黑色刀鞘的直刃环首刀,有的还在鞍上挂着臂张弩,骑的都是高头大马,战马披挂着马铠。
虽然赵氏推广骑兵已经十多年,但多半是仅有鞍鞯的轻骑,马铠这种东西很少见。由于受限于马种和马匹的承重,突骑战马披挂的虽非是整套的马铠,仅仅是由面帘、颈甲、装在前胸的“当胸”三个部分组成的半马铠。但这也已是平原县兵前所未见的,他们站在荀瑁背后,看着那些做工精致的马铠稀罕不已。
荀瑁是荀氏的家主,他的荀邑在赵魏之争里最终站到了赵氏一边,得以保全宗族,赵国废邑置县时,荀瑁也知趣地献出了家邑,愿意被纳入赵国的统治制度之下,顺理成章地做了吏,被派到平原来当县令。
除了眼前的突骑外,他犹记得,当初追击秦军和魏军时,田贲所帅的前锋里,正有一支披挂铁甲的兵卒,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不知今日能见到否?
不过他找了好一会,却没有看到阳光下铮亮的铁甲,不由有些失望。
其实,铁甲军已经从他面前走过了,和两年前符离之战里仅有一千的铁甲不同,现在铁甲兵已经扩张到了两千五百人,足以组成一个庞大的方阵了。只是因为行军赶路的缘故,铁甲兵均未披挂铁甲,只是着轻甲,人人持戟带刀,但光是从那毫不迟疑的步伐里,便可以想见他们战时的风采。
除了突骑和铁甲兵外,更有带弓矢的轻骑八千,持剑盾披甲胄的徒卒也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荀瑁暗自一算,总数恐怕在五万之上,比平原整个县的人口还要多!
荀瑁还不知道,除了这五万多人外,大河之阴还有许多部队,从卫国、夷仪进发进攻高唐的、从曲阜出发进攻长城的,从莒国出发的……此番赵国伐齐出动了十万大军,加上卫、鲁之兵,至少十五万。
虽然不清楚全局,但光是看眼前的军容之盛,荀瑁也不由暗自咋舌道:“这气势,君上怕是要一战灭齐啊!”
……
荀瑁猜测的不错,位于玄鸟大旗下的赵无恤,的确有在这一年彻底终结赵齐之战的企图。
回想起来,距离赵吴泗上之争、天子致胙已经过去了一年半,随着吴国在鲁泗大败,一向喜欢嫁祸的齐国果然心生畏惧,从前线缩了回去。
赵侯二年时(公元前487年),赵无恤打算继续逼压齐国,但因为长年征战未能休憩,赵国一些地区出现了饥荒,在计然的劝阻下,赵无恤决定暂时休兵,让赵军主力就地屯垦,抓紧时间春耕秋收,囤积粮食。
然而赵国困难,齐国又是修长城,又是面临赵及其盟国的军事包围、经济封锁,何尝又不困难?国外的外交被动,导致了国内陈氏贵族与鲍氏贵族矛盾的白热化。齐国次卿鲍牧不满陈氏擅权,便打算秘密发动政变,牺牲陈氏与赵国实现和解。
然而鲍牧跟陈氏父子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去年十月份,政变还没发动,鲍氏的府邸便被陈恒包围。
但鲍氏实力不弱,尤其家兵十分勇悍,陈氏的兵卒久攻府邸不下,陈乞便让陈恒出面与鲍牧讲和,同意让他带着所有的家兵、宗族,以及一半的家产离开临淄。
然而鲍牧又一次被陈氏父子所欺,离开了府邸的庇护,鲍氏之兵根本挡不住陈氏的进攻,鲍牧被捆绑起来,杀于稷门之外,鲍牧的儿子鲍息在进军临淄的途中也被陈氏击溃,只身逃亡赵国,请求赵侯相助。
鲍氏虽灭,但陈氏的举动也引发了一批亲鲍氏的大夫背叛,一时间齐国处处烽烟。赵国也乘机出兵,赵无恤先派遣鲁国冉求部攻克了夷仪要塞,同时让虎会对莒国发起反攻,从东西两面包抄齐国,让齐人疲于应付。
陈氏只能放弃夷仪和莒国,将防线退到大河、泰山、长城一线,同时利用寒冬阻止赵军的进攻。
因为冬天的缘故,赵国没有继续贸然深入齐国,但从今年开始,随着赵无恤宣布正式出兵伐齐,陈氏对齐国的统治也岌岌可危起来……
……
五月上旬,赵国主力已经陆续集结于平原县,而在河对岸,赵伊、阳虎所帅的分卒两万人也已经从夷仪进军高唐,占领了平原对岸,为大军渡河腾出了空间。
五月十日这一天,一道长长的浮桥已经由辎重营里的工兵配合赵国大河舟师搭建完毕,各营正在各自的营垒里依次等待通过。赵无恤则在平原县令荀瑁等人陪同下巡视这片被称为“平原津”的地方。
“这平原津,算是大河下游最后一个大渡口了罢?”赵无恤对在此地为县令数年的荀瑁问道。
“唯,在赵国手中的渡口唯有平原津最靠下游,不过在齐国那边,还有无棣可以北渡大河,当年齐桓公北伐山戎、斩孤竹,正是从无棣北上的。”
“纵然不是最后一个,倒也无妨,燕国答应会出兵兵临无棣渡口,封堵齐国北境。”
言罢,赵无恤继续驻马望去,却见仲夏阳光灿烂,大河汹涌,滚滚东去,但相比于其他河岸,这里的水流较为平缓,两岸的距离也没那么远。
这平原津,也就是后世山东德州、平原一带,此处控齐国之肩背,为河朔之咽喉,古黄河上的重要渡口之一。在历史上,齐、赵往往争衡于此。到了后来,秦始皇巡视琅琊返回,正是通过平原津去河北的。又过了十多年,楚汉之争时,大将韩信正是由此渡河,进攻田儋,横扫齐地。
那些都是后话,足以显示出平原津的重要程度,不过站在此地,赵无恤想到的,却是一甲子前的一位晋国卿士。
“荀县令,寡人记得你是荀息之后,荀氏家主?”
“唯……臣正是荀氏后裔。”曾几何时,荀瑁对于自己的姓氏血统是极其骄傲的,但随着中行和知氏的倒台,与他们同宗的荀氏也风雨飘摇,幸好赵国没有因为族氏而将他们荀氏族人的前程扼杀,让他送了口气,但此刻赵无恤询问,荀瑁依然有些战战兢兢,生怕惹祸。
“勿要惧怕,中行寅、知跞、知瑶虽然有罪,但并不影响荀、中行、知的祖先有恩于冀州百姓,也与寡人曾祖父相善。”
他说道:“比如说,中行献子,便是值得褒奖的执政重臣,要知道,五十多年前,他正是逝世于此,临死之前念念不忘的一件事,便是伐齐……”
荀瑁自然清楚,赵侯所说中行献子伐齐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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