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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屠-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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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儿应了一声,出去了,过了好久就回来,道:“小姐,我见不到孙少爷,只听说老爷让他设宴款待恩公。”
谢素素道:“这么说,他们对恩公还好了?”
墨儿道:“是。”
谢素素怔了半晌,喃喃道:“那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呢?”过了有半个时辰,见天色已黑,算算宴席已经结束,又让墨儿去请谢敏学。
这次墨儿没去一会就回来了,跟她一起来的不是谢敏学,却是两个老妈子,看墨儿那副委屈的样子,倒像是被押解回来的一般。
老妈子送了她进门后,就当着谢素素的面骂墨儿道:“小蹄子!黑漆漆的别乱跑!这会有外人在府上呢!要是撞上了,惹出闲言闲语来可怎么得了?相府侯门规矩大,容不得不干净的事!不干净的人!”
谢素素可不是逆来顺受之辈,外表温柔,性子却烈,要不怎么敢抢徐海的匕首自杀?这时一听,肚子里傲气怨气一齐爆发,娇喝道:“什么不干净的事!不干净的人!”
那老妈子却不太怕她,眼睛看着墨儿说:“这小蹄子被那群天杀的倭寇劫了去,过了几晚才回来,谁知道这会还干不干净!”
墨儿一听,哇的哭了出来,谢素素却整个人如同被冻住了一般,再也动弹不得!这才明白爷爷为什么会那样待她,这才明白这些下人怎么会变了脸!她本也是一个极聪明的女孩子,只是这么可怕的事情,一个闺阁小姐平时是连念头都不敢动的,所以尽管内心隐隐猜到却还是不敢往那个方向想,这时被老妈子指桑骂槐地道破了,方才无可回避地醒悟了过来!
那两个老妈子瞄了她两眼,也不管她,便都出去了。墨儿见谢素素在那里久久不动,十分害怕,推了她一把,叫道:“小姐……”谢素素却还是不动。
墨儿慌了,赶紧跑出去叫道:“不好!小姐出事了,小姐出事了!”
那两个老妈子这时还没走远,便折了回来,若是在谢素素被掳之前她们见状也非惊慌失措不可,这时却当作等闲,其中一个便上来伸手指头往谢素素的人中猛的一掐,痛得谢素素啊的一声醒转过来,因身子乏力,脚向后跌,跌倒在床上,一边喘息一边哭。
其中一个老妈子道:“姑娘,事情都到这份上了,你也别多想了。好好保重,别给我们添麻烦了。”
谢素素哭道:“你去拿一根绳子来,我死了算了!”
墨儿惊道:“小姐,不可!”
另外一个老妈子冷笑道:“姑娘若是有心,就不该等到今日。你现在可千万不能死,要不我们得担待多大的责任!再说你现在就算死,这声名也难干净了。”
墨儿叫道:“小姐她没失节!没失节!你们看看她颈项上的伤痕,那就是……”
“行了行了。”一个老妈子道:“这种事情,谁说得清楚?难道还能到外头找三姑六婆进大方伯府来验不成?那不是更惹人笑话么!姑娘,看开点吧。”
说着便要走,谢素素忽然叫道:“宋妈妈,你给我透个讯儿!祖父……他到底要怎么处置我?”
那叫宋妈妈的见谢素素如此叫唤她,叹道:“姑娘,怎么能用处置二字?那将老爷置于何地?”顿了顿道:“我日间听说刘家嫂子已到念慈庵去了,那个地方,听说也还清净,也算是个去处。姑娘啊,你就别想太多了。”
第一九四章 逃庵之二
两个老妈子将出去时,谢素素又叫着问:“宋妈妈,我哥哥,他……他知道这件事情不?”
两个老妈子却没有回应。
谢素素在这小屋中又住了一天,果然宋妈、刘嫂便带了几个仆妇来帮她收拾行装,说要送她去念慈庵暂住。谢素素哭道:“宋妈妈,让我先去见见爷爷吧。”
刘嫂却说:“老爷吩咐了,他累了,姑娘就先去吧,反正只是暂住。”
谢素素问:“真的只是暂住?”刘嫂却不说话了,谢素素又说:“那好歹让我和哥哥见一面吧。”
刘嫂道:“姑娘,老爷决定了的事情,谁能反对?谁敢反对?我看姑娘还是帮帮我们的忙,别让我们难做。”说着便拥簇着她上轿。谢素素本要吩咐墨儿记得告诉谢敏学,却被刘嫂道:“姑娘你好糊涂!这丫头是姑娘的贴身丫鬟,姑娘去念慈庵,她自然也要跟着去的。”
墨儿一听也哭了,谢素素没想到他们安排得这样决绝,身子忍不住发抖,再也说不出话来。
轿子趁着曙色,从后门悄悄穿出,径向念慈庵去,谢素素在轿子里忍受着起伏颠簸,觉得抬轿的人也不拿她当小姐看待了,轿子抬得甚是马虎,摸摸脖子上的伤疤,心道:“当日那一刀怎么不用力些,再用力些,现在就不用受这罪过了!”又颠簸了一会,忽想:“我为保全家声不惜自戕,祖父为什么却这样待我?”轿子真是很不稳,谢素素身心疲惫,忍不住在轿中呕吐起来,她十几个时辰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她被自己吐出来的胃酸冲了鼻子,身体更难受了,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动得厉害,心道:“祖父不是不相信我,只是外面闲言闲语已已成,所以,他才无奈要逼我出家!”又想:“可是就为那几句闲言闲语,就不顾我的性命了?我的性命真的就这么贱了?”想到这里一阵恶心,又呕吐起来。
宋妈在轿子外听见,劝道:“姑娘,忍着点。”
谢素素心想:“忍着点,要忍多久?”
忽听哒哒声响,后面有马追来,一个男子高呼道:“停下,停下!”
谢素素听出是谢敏学的声音,犹如即将溺毙的人捉到一只援手,一下子就掀开了轿门,唤道:“哥哥!哥哥!我在这里!快救救我!”
谢敏学追上前来,拦住了轿子,宋妈、刘嫂等不敢开罪他,任他掀开轿门,谢素素在轿子里捉住了谢敏学的手叫道:“哥哥!救我!”
谢敏学命人将轿子抬在一颗树下,将下人都赶走了,这才道:“这是怎么回事!祖父怎么……唉!我昨夜与赖之把酒言交,喝了个大醉,方才起来去寻你,想成就一桩好事,谁知……唉!”
谢素素道:“哥哥,别说那么多了,你……你接我回去吧!”
谢敏学道:“好!”就催着下人将轿子往回抬。宋妈、刘嫂等都叫苦,谢敏学不管,硬逼着她们往回走。
谢素素在轿子中见哥哥使威风,心中大宽,想有哥哥护着,应该没什么事了,整个人都松了下来,人没那么难受了,便想起东门庆来,掀开轿帘一角问:“哥哥,东门公子还在府上作客么?”
谢敏学骑马跟在轿子一侧,就在马上答道:“他一早就告辞了。我本想挽留,谁知听说你的事情,哪里还顾得上别的?赶紧追了来。”
谢素素哦了一声,略有些失望之意,过了一会又问:“那他是回福建了吗?”
谢敏学道:“大哥哥送他去码头坐船了。好像他要先到慈溪去,然后坐海船回泉州。”
谢素素啊了一声,大感惊讶,道:“海船?”
“是啊。”谢敏学道:“赖之见闻甚广,非我们这等井底之蛙可比。听说他还曾悄悄去过日本呢!他说他好几次差点就做了海龙王的女婿,但没死成之后便不将大海当作畏途了。如今浙闽的近海,在他看来也若等闲了。”
谢素素听得悠然神往,心道:“我来来去去,也只在方伯第、阁老府、状元楼打转,十几年来也就这么过了,他却能下海,能去日本,那么大的天地,也不知是怎么一个样子。”便问谢敏学日本是怎么样的。
谢敏学道:“我怎么知道?”
谢素素道:“当时你没问东门公子么?”
谢敏学笑道:“你到底是想知道日本的事,还是关心说话的人?”
谢素素大羞,啐了一声,将轿门阖上了。
回到府中,谢敏学带了妹妹去状元楼见谢亘,谢亘却只让他一个人进去,谢家规矩大,他们兄妹也不敢造次,谢素素就在外头等着,过了一会,隐隐传来谢亘咆哮之声,谢素素担心起来,捂住了胸口,不住地祈祷,过了一会,咆哮声歇,谢敏学走了出来,谢素素心里虽然担心,但脸上却显出期待之意,但看看谢敏学那满面的黯然,心便不住地往下沉!
却听谢亘在内叫道:“把他关到书房静思己过!没我的话,谁也不许放他出来!”竟是要监禁谢敏学!
谢素素一听更慌了,谢敏学勉强打起精神,安慰谢素素道:“妹妹,你别太忧心。先在念慈庵住一段日子,等祖父的火气过了,我再慢慢劝转他。”
谢素素道:“那万一劝不转呢?”
谢敏学一呆,道:“不会的……”但这句话却没什么底气。
兄妹两各自无奈,分头被人拥着离开了,谢敏学是被带到书房关了起来,谢素素则又被拥上轿子抬往念慈庵。
数日之间,谢素素情绪大起大落凡数次:明明是千金小姐,却被人连夜掳去,是一悲;眼看性命贞操均不保,却又遇上了东门庆,是一喜;明明已被东门庆救回府中,谁知祖父却要送她到尼姑庵去,又是一悲;眼看就要被送到那见不得人的去处,中途又被哥哥救回,又是一喜;不料这时祖父连哥哥也责备,而自己仍要被送念慈庵——这已不是悲伤,而是绝望了!
她恍惚了好久,整个人都像傻了一般,等回过神来,掀开轿帘一看,已在谢敏学刚才截住轿子的那棵大树附近,心道:“方才有哥哥来救我,现在却又有谁来救我!”
谢素素的生活***极小,来来去去都在谢家的天地之中,在这个天地之中也就哥哥有希望为她来反抗祖父,可现在这希望也断绝了!而在这个天地之外,她却什么人也不认识——除了东门庆!
这时谢敏学这条路既被堵上,谢素素第一个便想到了东门庆,一时竟痴痴地想:“他会来救我么?”但很快就知道这个想法极为荒谬!忽然又有一个念头窜了过来:“我被海贼掳走,几晚不回,真的整个人就肮脏了么?外头就已经都在闲言闲语了么?东门公子是名门子弟,又是亲眼见到我被海贼俘虏后的情形,怎么他就不拿恶眼看我?啊!祖父啊!不见得外头已经有闲言闲语,是你自己害怕闲言闲语啊!所有这些,都是你在担心,在害怕!是你心中认为外人会有闲言闲语!是你心中认为我已经肮脏了!”
在掀开轿帘,那棵大树已看不见了!谢素素终于知道:没人会来救自己了!恩公东门庆不可能来,哥哥谢敏学自身难保,这个时候还有谁能救自己?念慈庵里的菩萨么?
轿子一晃,失神中的谢素素磕碰到了头,轿子外谁也没理会,轿子里谢素素却在痛楚中仿佛大梦初醒一般,心道:“不能就这么被他们摆布!我得救自己!东门公子连大海都敢下,连日本都敢去!我虽不如他,也不能连这几步路都不敢跨出去!”咬一咬银牙,端坐好了,理了理喉咙,开声说道:“停轿!”
轿外宋妈听了道:“姑娘,就不远了,你就……”
她话还没说完,谢素素又道:“放肆!停轿!”
她毕竟是相府派系、名门之后,又是众仆的主子,此时心思既定,虽只一声娇叱亦颇有威严,宋妈刘嫂一怔,点了点头,命在路边停了轿子,上前问:“姑娘,怎么了?”
谢素素道:“将男子遣开,墨儿近前。”
刘嫂听她语气非同寻常,便让轿夫们遣开几步,谢素素这才道:“我内急,你们帮我寻个地方。”
宋妈惊道:“这大半路的,连个遮头的瓦片都没有,如何使得!姑娘,念慈庵不远了,你就忍忍吧。”
谢素素道:“就因为是在路上,才要你们寻地方去!”语气极为坚决。
宋妈刘嫂扭她不过,只好去寻了一处草树繁密的地方,看看周围没人,命轿夫走开了,才请谢素素下轿。
谢素素道:“你们在这里守着,只墨儿陪我去。我方便之时,听不得人声,见不得人影。墨儿没来叫时,你们切勿来扰。”
宋妈刘嫂肚子里都怨她千金小姐多作怪,却也无法,只好答应了——这时她们哪里想得到这个连走几步路都脚疼的名门闺秀敢逃!
第一九五章 舟荡之一
墨儿陪着谢素素走入林中,就要服侍她方便,谢素素低声道:“我记得你去过慈溪。”墨儿不明所以,只是点头道:“是。上次回乡下,坐船时有经过。”她是定海人,和大方伯第的老管家是同乡。前年老管家要回乡下省亲,谢素素听说,就去求了老夫人,让墨儿跟着回去了一趟。
谢素素又问:“认得路么?”
墨儿道:“大致认得。怎么了小姐?”
谢素素道:“墨儿,我对你怎么样?”
墨儿道:“小姐对我,名为主仆,实如姐妹。我能跟得小姐,那是三生有幸。”
谢素素道:“那好,我要去一趟慈溪,你帮我带路吧。”
墨儿一听睁大了眼睛,似乎弄不明白谢素素在说什么!
谢素素看看身后的方向,宋妈、刘嫂都在那里等着呢,不敢耽搁,道:“你不带路,我自己走。”举步便行。
墨儿赶紧悄步跟了上来,道:“小姐,你到底要干什么!”
谢素素一边走一边道:“祖父不要我了,这个家不要我了,我也不要这个家了!我不想一辈子青灯古佛,不想就这么死在念慈庵!”
墨儿道:“可是小姐,你一介女流,能去哪里啊!”
谢素素道:“不知道。我也不知前面的道路会怎么样,也许没法活着回来了。或者又会遇到盗贼,或者明天便饿死了——但我宁可那样,也比在念慈庵空叹一生来得爽快!”
墨儿听得呆站在当地,谢素素却不管她,继续找路走,也不等人,墨儿赶紧快走几步,跟上了谢素素,道:“小姐,应该不是这个方向!”
谢素素反而停步道:“你愿意跟我?”
墨儿道:“死就死吧!在破庙那会,已经陪小姐死过一次了!这次若去了念慈庵,也不过是陪小姐老死在那里罢了!”
谢素素大喜!主仆二人竟然就这样从另外一个方向走出了小树林。
那边宋妈刘嫂听久久没有声音,一开始因遵守谢素素的约束不敢叫,后来实在担心,便叫了几声,没听见响动,赶过来看时,哪里还有谢素素的影子?刘嫂便惊疑是遇到了狐仙强盗,赶紧催促人寻找,却又寻错了方向!因此竟让她二人逃脱了。
谢迁禁止族中妇女缠脚,他去世之后,规诫渐弛,家中妇女也有偷偷缠的,但嫡系毕竟不敢轻违,因此谢素素才保得一双天足,只是她实在没走过路,这番苦头吃的可就大了!好容易走到一条小河,见岸边泊着一艘小船,便问去慈溪怎么走。
那船家见了她们的容颜打扮,心中起疑,却道:“要去慈溪啊,那远着呢。要不我载你们一程,到前面入姚江处转坐大船。”
谢素素虽然聪慧,但常年呆在府中,不知外间世情,对人缺乏警惕,见那船家长得质朴,言语又热情,就感谢了上船。那船家就撑了船离岸,不知往何处去。
过了不知多久,谢素素渐感不对,问:“船家,还有多久到?”
那船家笑道:“还远着呢!别急。”
墨儿靠近了小声道:“小姐,好像不对路!”
谢素素也后悔方才鲁莽了,但事已至此,后悔何用?看看墨儿满脸慌张,她却将自己的慌张藏了起来,强作镇定,安慰道:“别怕,随机应变!你家小姐怎么也读过几年书,还怕被一个船家村氓坑了不成?”这话出口,感觉自己不再依靠人而变成别人的依靠,人又坚强了两分,而墨儿也受她感染,少了几分惊恐。谢素素又摸出根一头甚尖的簪子来,握在手中,以防不测——此时她能想到的做到的,也就如此了。
这艘船倒真是往姚江去,不久便有舟楫往来,谢素素主仆见江面上有人来往,惊魂稍定,但谢素素打量擦身而过的船只,都觉得不是求助的对象,直到日已西斜,后面驶来一艘大船,船头站着好几个兵丁,那船家见了明显有些心虚,有意避开,谢素素灵机一动,站了起来叫道:“对面船的军士,小女子问路。”
那船家一听更慌了,但那艘船上的兵丁已经注意到了这边,其中几个军户便往这边看了一眼,似和舱中什么人说话,舱中便走出个军官模样的人来,远远看了谢素素一眼,眼睛一亮,便招呼让船家开近来。那船家不敢不从,将船摇近,那军官便问谢素素:“你是哪里的人?要问什么路?”
谢素素大大方方道:“小女子是上虞人氏,和兄长要往慈溪探亲,不想路上走散了。幸得这位船家搭载,不过他好像也不太认得道路,小女子望见将军船只经过,便冒昧一问。”
那军官扫了那船家一眼,冷笑道:“你这姑娘,你没出过门吧?怎么乱上贼船!”
那船家吓了一跳,这时已来不及摇船逃走,竟然弃船跳江。谢素素心道:“果然是个歹人!”
那军官却哈哈大笑,便邀谢素素过船,谢素素一来见他是个军官,二来这时也没其它办法,便由墨儿扶了过船。那军官笑嘻嘻请她入舱内休息,谢素素才要答应,忽觉墨儿捉住自己的手一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船上的男人虽然穿着军户服饰,但个个眸子不正神态不良,心中暗叫不妙,便道:“蒙将军援手,甚是感激。能否让我们上岸?我哥哥或许就在左近,我们上岸等他好了。”
那军官笑道:“上什么岸。我们正往慈溪方向去呢,刚好搭你一程。来,别在这里吹风了,进舱歇息吧。”
谢素素忙道:“我们在船头呆着就好,不用入舱了。”
那军官笑道:“来都来了,还客气什么?”光天化日的就来拥她。
谢素素大骇,左闪右避,终于被他逼入舱中,心念连转,就要寻些大话来镇住他,却有一个长着两撇老鼠须的军户上前道:“旗总,生意要紧。”谢素素听了想:“旗总?他真是一个百户?这么说真是军官了,怎么比贼寇还大胆?”
那旗总想了想,对谢素素笑道:“小娘子,我要去追一艘贼船,你好好在舱内呆着,等我把事情办完,再来与你温存。”
谢素素听他言语如此不堪,骂道:“你大胆!你可知道我是何人!”
但她心里准备好的那一番大话,若遇上王直、东门庆之辈,或者真有作用,但眼前这类毫无廉耻的中下层军官却半点不为所动,笑道:“你就是一个公主,这会子也得跟我了。”说着便将舱门关上出去了。
谢素素和墨儿扑过去拍打舱门、舱壁,但这船造得却颇为结实,她们力气又小,哪里动摇得半分?
墨儿哭道:“小姐,这可怎么办?”
谢素素也忍不住流泪,一边流泪一边自己抹,道:“大明天下,朗朗乾坤……”说到这里便说不下去了,道:“原来这世界是这样的……”却忍住了不哭。
她们在舱壁的缝隙中往外看,只见两边江面上船只越来越少,江岸也越来越荒凉,走了半个多时辰,又有七八艘船靠近,谢素素才想呼救时,却听那些船上的人与这艘船的军官互打招呼,心道:“他们是一伙的!”便不敢出声。
舱中光线越来越暗,似乎已到黄昏,此处的江面已毫无一人,岸上也甚荒凉,外头便有军户呼喊着什么,过了一会有人来报道:“他们已经停下了。”
谢素素心想:“刚才那人说什么‘生意要紧’,他们在做什么生意么?”
又过了一会,又有人来回报,说:“旗总,那些家伙不买账!说他们准备从定海入海,不想交两份过路钱。”
那军官怒道:“他在浙江走了这么一遭,一定捞到不少油水,过余姚却不从观海卫出海,这是看不起我们!你去告诉他们要么就掉头,从观海那边下海,老老实实把钱交了。要是硬想从定海那边下海,嘿嘿!我就让他下不了海!”
之前那个长着老鼠须的军户道:“旗总!这伙人看来不是什么善类,恐怕不是吓吓就行的。你怎么说,只会让他们有了防范,不如好言宽慰他们,将他们围住,然后动手!他们只有二十个人,我们有三十个,出其不意的话应该能大胜!将这伙人做个干净,他们有多少东西就都是我们的了!还管那点买路钱!”
那旗总听了道:“好主意!就按你说的办!”
谢素素听得怔了,心道:“听来似乎是有个什么客商要出海,不走观海卫却走定海所,因此这个旗总追了过来。啊!这里应该已不是观海卫的防区了,他们怎么还追到这里来?人家不从他那里过,还硬要逼着人家从他那里过好收买路钱——就是强盗也没这般道理啊。”因面对同一个敌人,便对那伙客商起了同情心,盼望他们能够逃脱虎爪。
又过了一会,却听属下来报道:“旗总,那帮人见我们把他们的船围住便服软了。已派人来献礼物。”
那旗总听了便有些犹豫,之前那个老鼠须道:“都已经围住了,还管他们服不服软!先将礼物收下,等他们懈怠了就动手,一网打尽!”
那旗总道:“对!就这样!”
谢素素听得连打寒战,心道:“这些人,好狠!”
便听那老鼠须道:“他们来献礼物的人有几个?”
一个军户道:“五个,带了个包裹过来呢。”
那老鼠须道:“才五个,那就不怕了。让他们上来吧。”
过得片刻,似有船只走近,那老鼠须出声招呼,引来人上船。谢素素心中叹道:“你们就是献上礼物,这伙兵匪也不会放过你们的!”要想出声给他们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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