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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第2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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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次地宴请张辅,还降尊纡贵,亲自登门拜访,虽然只是叙叙旧、拉拉家常,但张辅知道,汉王是在争取自己的支持呢。
然而今天的张辅已经不是十二年前的他了,十二年前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支持汉王,甚至为他冲锋陷阵,但十二年后的今天,他却很难表现出对汉王的支持。因为朱高炽已经当了十年的太子,虽然如今储位飘摇,但他张辅作为永乐皇帝的领军人物,岂能罔顾储君,帮汉王一起觊觎神器?
但哪怕他不公开支持汉王,只要和汉王像现在这样过从甚密,那落在朝野百官的眼中,就是他和汉王交好,他英国公是汉王的人!但让他和汉王划清界限、不相往来,他又实在无法忘恩负义。这位在战场上指挥若定,决断果敢的元帅,此刻左右为难起来。他感觉在京城的日子难挨,多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此次汉王遇刺,张辅乍一听自然愤怒不已,但很快就产生了满腹的疑问,但他很快就陷入矛盾中,待会儿面圣时,到底要不要将自己的疑问讲给皇帝?但那样就太对不起汉王了,可要是自己一味罔顾事实替汉王说话,岂不是辜负了皇上的信任?
带着满腹心事,张辅来到了仪天殿前殿,大殿深深,帷幔层层,殿中即使是白天也需要点着数百盏无烟的油灯。空气中还弥漫着龙涎香的芬芳,那是从御座前的一对高两尺半的紫金香炉中弥漫出来的。
香炉之后便是御座,御座此刻却空空如也。身穿明黄圆领窄袖便袍,头戴乌纱翼善冠的永乐皇帝,正在殿中烦躁地负手踱着步,那张本就黝黑的面膛,此刻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显然皇帝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殿中侍立的宦官宫女唯恐被暴躁的皇帝迁怒,全都一点动静不敢出,整个大殿就只有朱棣的来回踱步声,气氛十分恕V钡秸鸥ǖ慕挪缴炱穑扉Σ耪咀〗牛芬膊换氐溃骸拔腻觯憷戳恕!闭獯竺鞒匦聿痪ù憧缮系畹闹挥辛饺耍桓鍪且阈⒛歉隼虾蜕校硪桓鼍褪怯⒐鸥āU饧禄共恢劣诰虾蜕校匀痪椭挥谢实廴萌巳デ氲挠⒐恕�
“是,陛下。”张辅点点头,轻声应道。
“唉,”见了张辅,朱棣的心情才稍好些,不过眉头依然紧锁道:“快坐吧。”
只要不是朝参,张辅在御前都是有座位的,虽然皇帝也会给一些七老八十的老臣设坐,但张辅今年才四十岁,又不像太子那样腿有残疾,却依然被皇帝赐坐,这也是朱棣给他的殊荣。
小太监搬来一个绣墩,张辅躬身谢过皇上,便端坐其上,等皇帝开口。
朱棣也坐回了宝座上,对张辅道:“汉王遇刺的消息,你知道了吧?”
“臣来时听传旨的公公提过。”张辅沉声道:“不过皇上放心,汉王殿下是从刀山火海走出来的,岂会被小小刺客坏了性命?”
“嗯……”朱棣的脸色更平静了些,他是皇帝不假,但也是一个父亲,听到儿子遇袭昏迷,生死不知,满怀的勾心斗角都抛到一边,心里只剩下对儿子安危的担心。然而当时伴驾的胡广等人,竟然不问汉王的伤势如何,却旁敲侧击地讲起什么所谓的疑点来,让心忧如焚的皇帝火冒三丈,强压着火气把胡广几个都撵了出去。
这会儿见张辅一开口,是汉王的安危,皇帝的心情才好受点,道:“朕已经派了太医迎出去,这会儿车驾应该已经回京城了吧。”
“皇上,臣府中有位大夫,是臣从安南带回来的,尤擅刀剑创伤,臣已经把他带到宫外了……”张辅道。
“你有心了,待会儿汉王到了,把他一并宣进来,说不定就能帮上忙。”朱棣道:“朕也把太子叫过来了,待会儿你帮朕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怎么?”张辅悚然道:“难道皇上怀疑……”
“你多心了,太子最会假仁假义,这种事情他不敢做,也做不来。”朱棣有些轻蔑地哼一声道:“朕是让你看看,太子平素的温厚友爱,到底是不是装出来的!”
“是……”张辅这才应下,心下不禁有些黯然,原来天家父子相猜相忌若斯,真的不是传言。
唉,真想念在安南的日子啊……
第五百八十二章受命
王贤在殿外又立了一会儿,就见太子殿下在两个小太监的搀扶下姗姗来迟。说起来,这还是大半年来,王贤第一次和太子见面,之前朱高炽被父皇勒令闭门读书,两人虽然一直通过秘密途径联系,这才终于见了面。
只是面对面时,两人更要装作不熟,王贤赶忙大礼参拜太子殿下。
“王卿家请起。”朱高炽温声道:“如今你不在东宫,要好好为皇上办差,不可三心二意。”
“臣谨遵太子教诲。”王贤自然满口应下。
“那孤先进去了。”朱高炽朝他点点头,便由两个太监扶着蹒跚的他进了金殿。
“殿下请!”
太子来到大殿上,只见朱棣面无表情端坐在龙椅上,御阶下的绣墩上坐着英国公张辅。看见太子进来,张辅忙站起身来。
“儿臣拜见父皇……”朱高炽一见到朱棣,激动得腮帮子直颤,挣开小太监的搀扶,颤巍巍跪倒在地,“半年没向父皇请安,父皇龙体可一向安好?”
朱棣一见到朱高炽那身肥肉,似乎比半年前更肥了,心下就是一阵不快,但听了太子的话,皇帝又有些感慨,再不济那也是自己的儿子,半年不见确实有些狠心了,便放缓语气道:“朕能吃能睡,身子好得很,倒是你,又胖了。”
“儿臣也没办法……”提起这事儿,朱高炽就郁闷,他自然知道父皇这种强势的军人,最不喜欢就是自己痴肥的模样。可这事儿实在没处说理去,别人怎么吃都不胖,他却喝凉水都长肉,腿脚又不利便没法活动,只能任由身体横向发展怎么办?按下伤心事,太子忙问道:“不知父皇传儿臣前来有何训示,是不是儿臣又有什么不端之处?”
“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朱棣冷眼看着太子道。
“儿臣一直闭门读书,对外界无从所知。”朱高炽忙道。
朱棣当然知道,太子府上大门一直是紧闭的,半年来确实没有访客出入,但不代表没有人出入,更不代表没有消息出入,他才不相信朱高炽会真那么听话,会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那样的蠢货也不配当大明的储君!
不过朱棣这会儿没心情敲打他,只哼了一声,没有当面戳穿太子,而是低声道:“你二弟遇刺了,至今生死不明……”
“什么?”朱高炽那张胖脸一下煞白,竟从跪姿改为跌坐,半晌说不出话来。
朱棣面无表情地盯着朱高炽,想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张辅既然领了圣谕,自然也要定定观察太子,以他那阅人无数的目光来看,太子应该是没有心理准备,整个人都在震惊中。只是不知道在外头的王贤为何不提个醒?难道那小子为达到这样毫无表演的效果,故意向太子保密?如果这样的话,那这个小年轻就太可怕了。
张辅虽然奉旨观察太子,但他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太子身上,他已经位极人臣、世袭罔替,连子孙后代都升无可升,所以张辅没有一丁点掺和天家事务的兴趣。比起太子来,他更感兴趣的是那飞速蹿升的王贤。这个新近蹿红的小子是他回京后才听说的,但似乎已经成了影响朝局的关键点。
更重要的是,他那个不成器但还算有些眼光的弟弟,对这小子推崇备至,在山西就已经卖好于王贤,回京后更是极力想跟王贤交好。张辅是不想让弟弟跟这种打着太子烙印的人走得太近的,但张輗却跟吃错药了一样,非说现在和王贤结好,那叫雪中送炭、患难之交,一旦等太子坐稳了位子再交好他,那交情就不值钱了。
张辅知道自己弟弟打得小九九,虽然皇上对他们兄弟很垂爱,但世袭罔替的公爵只有一个,他两个弟弟张輗和张軏没有爵位可袭,只封了指挥使的虚职。加之父母去得早,他又常年带兵在外,两个弟弟在京中无人管教,都养成无法无天、不务正业的纨绔性格。直到二三十岁,当初分家时得的家产快败光了,两人这才着了急。
不过身为张玉的儿子、张辅的弟弟,想找个发家致富的肥差还是很轻松的,张軏年前谋得了天策卫的指挥使一职,有道是穷文富武,有了这个官职,张軏家的日子自然不成问题。但张輗却不屑于去求那些人,他要自己找一条发达的道路。
前不久,张辅把张輗叫到府里,训斥他在山西花天酒地、荒淫无度,把父亲的脸都丢光了,张輗却浑不在意说,自己在山西找到一张长期饭票,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有保证了!
张輗所谓的长期饭票自然是指太孙,这小子一等一地会玩,自然跟太孙很是投缘,若非张辅催得紧,他肯定要在山西陪朱瞻基到底的。通过和朱瞻基的接触,张輗彻底意识到了王贤在太孙心里的分量,那是无可动摇的。再想想王贤的手段,张輗分明看到一位势倾天下的权臣将在未来崛起。张輗没兴趣也没本事取代王贤在太孙心中的地位,他的法子是投资在王贤身上,将来的回报肯定会是十倍百倍。
平心而论,张辅真不想让弟弟在嫡位之争中站队,但兄弟毕竟不是父子,弟弟们真想做什么,他这个当哥哥的也拦不住。张輗能先跟自己说一声,已经比一声不吭就接受汉王馈赠的老三要好得多了。只是现在老三张軏已经成了汉王的人,再让老二再和王贤搅和到一起,这两个弟弟还不反目成仇?真是让人伤脑筋啊!
“文弼,你怎么看?”朱棣终于将视线从太子身上挪开,虽然之前说得轻松,但他最不愿看到的,还是兄弟手足相残,好在观察朱高炽的表情,确实是一脸意外,基本可以排除掉他的嫌疑。又见太子泪如泉涌、一脸担忧,朱棣的心情才好了一些……心说看来几个孽子平时你争我夺下绊子,但真出了事还是兄弟连心的。
皇帝的一声唤,也让张辅回过神来,轻声道:“太子殿下不要过度悲伤,您是长兄,这时候应该担负起长兄的责任来,让汉王殿下得到最好的救治,及早将凶手绳之于法。”
“英国公说的是。”朱高炽擦擦眼角的泪,朝皇帝磕头道:“儿臣恳请父皇恩准,让儿臣去迎一迎弟弟。”
“去吧,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回报。”朱棣挥挥衣袖,朱高炽便磕头谢恩,竟不待小太监上殿搀扶,便自己爬起来,一瘸一拐往外走去。
待太子的身影消失在仪天殿外,朱棣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道:“你说,是谁这么大胆子,敢行刺汉王?”
“这个臣真不敢妄言。”张辅苦笑道:“臣在交趾时间太长,对京里的事情已经很模糊了。”
“模糊点好,这会儿就需要你这样,跟他们都没瓜葛的人。”朱棣沉声道:“此案就交给你来查明了,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不管真相如何,都要让朕明白无误地知道!”
“是,臣遵旨。”张辅心下无奈,但还是毫不迟疑地接下差事,又有些迟疑道:“只是臣从未接触过刑名,恐怕误了皇上的大事。”
“这你不必担心,朕给你准备了帮手。”朱棣这才让人宣王贤进殿,待王贤行礼后,皇帝对张辅道:“这个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王贤,你家张輗和他在山西共事过,可提起过他?”
“赞不绝口。”张辅心中苦笑道,我弟弟已经恨不能天天捧他的臭脚了。
“嗯。”朱棣点点头道:“别看这小子年轻,办案的本事还是有的,朝中大臣谈之变色的山西弊案,到他手里也不过三下五除二。”说着又给王贤贴金道:“他是姚少师的高徒。”
“原来如此。”张辅恍然道:“既然是姚少师的学生,自然不能以常理而论。”
虽然知道皇帝是怕张辅瞧不上自己,但听堂堂永乐皇帝这样夸自己,王贤还是觉得一阵阵开心不好意思。
“他现在是北镇抚司镇抚,专门奉朕的旨意办案。”朱棣对张辅道:“就让他当你的副手吧,一定把这个案子查清楚。”说着又冷声对王贤道:“你要是敢把个人感情带到案子里,就提头来见朕吧!”
“臣谨遵圣谕,定然秉公办案。”王贤忙沉声应道:“还皇上一个真相。”
“嗯。”朱棣这才点点头,挥挥手示意两人可以退下了。
两人便一齐向皇上行礼,然后王贤跟在英国公身后退下了。
两人默不作声地离开了仪天殿,走出一段距离,张辅才开口道:“虽说这案子以本公为主,但我不懂刑名,还得仰仗王镇抚出主意。”
“公爷还是唤下官仲德吧。”王贤在张辅面前可不敢托大,忙回话道:“皇上既然任命下官为公爷的副手,大主意自然还是公爷来拿,下官从旁补充就是了。”
“仲德不要客气,我跟你说的是认真的。”张辅虽然是国公爷,但面上没有一点骄矜之色,而是很温和道:“我这些年不在京城,对京里的事情两眼一抹黑,必须要仰仗仲德多提点,切不可藏着掖着。”
“下官从命就是了。”王贤见张辅说的真诚,也只好应下。
第五百八十三章汉王府
“我们先去探视下汉王吧。”张辅虽然说让王贤帮着拿主意,但真到了做决定的时候,这位惯于统率千军万马的公爷,却干脆利索地下达了命令。
“是。”王贤对张辅还是很尊敬的,就算为了朱瞻基,也得好好哄着这位第一军人。
两人便离开北苑,骑马往位于京城正中的汉王府而去。汉王府规模十分宏大,不过朱高煦并非其第一任主人。国初时,太祖皇帝招抚劲敌陈友谅旧部,在此为陈友谅之子陈理建造了这座汉王府。等到了朱棣继位,便把这处王府连带封号一并封给了朱高煦,又大兴土木为他扩建造园,把这座王府修得美轮美奂,比太子东宫还要富丽堂皇。也是皇帝为不能立他为太子的一种补偿。
当王贤跟着张辅来到汉王府近前时,便见这里如临大敌,王府门前布满了全副武装、黑衣黑甲黑着脸的卫士,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周围的风吹草动,但凡靠近王府的人马车辆都遭到了严密的盘查,那一丝不苟的架势、择人而噬的气势,甚至比锦衣卫还要强上一分。王贤不禁暗暗心惊,往日里看着汉王府上下一副鼻孔朝天、大大咧咧的松懈模样,一旦遇到情况竟显出如此强横的一面,这么说平日里汉王府上下的差劲表现,都是假装出来麻痹人的……
更让他心惊的是府门前的车水马龙,汉王上午耀武扬威出城,下午却被仓皇抬回来,这一幕不知多少百姓看到了,自然也被那些王公大臣知晓,这会儿那些勋贵们不管是不是汉王一系的,都纷纷前来探望,却统统都被挡驾。不过他们并不离去,而是在王府前静等朱高煦消息。
身为北镇抚司镇抚,自然能将京城的王公贵族和他们的车驾认个八九不离十,王贤发现满眼都是那些侯爷、伯爷、都督、都指挥使的身影,少说也有一二百位。这么多举足轻重的军方大佬一起跺跺脚,大明朝都要抖三抖。但此刻他们都在王府外安静地等候,没人敢摆臭架子。
王贤暗暗震惊,想不到汉王在勋贵武将中如此得人心。他却不知道靖难时的朱高煦,和现在的汉王简直判若两人,那时候朱高煦骁勇善战、一往无前,他统帅的朵颜铁骑是朱棣手中最强大的骑兵,凡战百余场未尝一败,在那些上过靖难战场的将军心中,朱高煦就像天神一般,地位之高超乎想象。再说他们从洪武朝便跟着朱棣远征大漠辽东,那份深挚的袍泽之情,又岂是王贤这个后辈外人能了解?
不过英国公显然是个例外,他这些日子隔三岔五便会来王府做客,是以那些王府护卫都认得他。原先仿佛老娘被强暴了的王府卫士,一见到来的是张辅,眼神一下就变得炽烈起来,二话不说马上放行。张辅在马上和众勋贵点点头,便带着王贤直趋正门。
在王府门前领队值守的,竟是天策左护卫的指挥使王武,一见到张辅便单膝下跪,带着哭腔道:“公爷,你可要替我们王爷做主啊!”
“快起来说话。”张辅被这家伙的动作吓一跳,道:“汉王的伤势如何?”
“很重,这会儿还没醒呢。”王武擦泪道:“太医正在给诊治呢,太子和赵王也在里头,公爷里头请。”说着起身牵过张辅的马缰。
“快带我过去。”张辅翻身下马,也不用马凳,两脚便稳稳落在地上。王贤也跟着下马,这会儿他很知趣地把自己定位为英国公的跟班,一声不吭跟着张辅进了汉王府的朱漆金钉的大门。
王贤是见过世面的,紫禁城、北苑、太子东宫、还有山西的晋王府他都曾进出过,但走入这座恢弘的汉王府,他还是忍不住暗暗啐一口,所谓天下万民之主,果然是以万民膏血供养一家啊!这金碧辉煌的王府不仅宽阔宏大,画栋雕梁,殿宇楼台,高低错落,层檐连绵、壮观雄伟,而且建筑也是最高规制。在王贤看来与皇宫的唯一区别,就是皇宫的大殿都是黄琉璃瓦,庑殿顶,九个屋脊兽。而这王府的殿瓦是绿琉璃瓦,歇山顶,七个屋脊兽。那一重重殿门,一道道回廊,能走得人两腿发酸,似乎不这样不足以体现亲王的威严。
原先英国公来做客时,汉王都让人用抬舆把他送进来,但这次当着王贤的面,张辅却不太好意思坐轿子,便和他一起快步往寝宫走去。
走到半路上,有两个身穿王服的青年闻讯出迎,为首的是汉王的嫡三子朱瞻坦,跟在后头的是庶五子朱瞻域。两人自然不是来迎接他,人家直接就把他个北镇抚司镇抚无视了,两双目光全集中在张辅身上,朱瞻坦朝张辅深深一揖,一开口就哽咽不能成声。
张辅使劲拍拍朱瞻坦的肩膀,沉声道:“咱们先进去看看。”
“是,伯父请。”朱瞻坦躬身侧在一旁,执子侄礼道。
兄弟俩便伴着张辅进去,王贤作为跟班,自然毫无存在感地跟在后头,他对此并无不快,只是为张辅和汉王的关系暗暗心惊……这是什么情况?通家之好?说穿一条裤子也不为过吧?亏自己还想通过张輗拉拢张辅,简直是痴心妄想呢吧!
人家在前面走着,王贤正跟在后头深感头痛呢,突然听前头一阵争吵詈骂声,他抬头望去,只见应该是到了汉王的寝宫外,在宫外的花园子里,一群穿着华贵王服的年轻人正在吵架,眼看就有打起来的架势了。
“快住手!”朱瞻坦忙快步上前出声阻止,却看见其中人多一方的领头的,正是自己的二哥朱瞻圻。朱瞻圻生性暴戾残忍,动不动就出手伤人,朱瞻坦虽跟他是一奶同胞,也不敢激怒自己的兄长。忙解释一句道:“英国公来了!”
听说张辅到了,一群天之骄子才有所收敛,分成泾渭分明的两帮人,一帮是汉王的儿子,另一帮是太子的儿子。太子虽然是长子,太孙也是长孙,但朱瞻基的二弟朱瞻埈才不过十三岁,之下几个弟弟更是十岁不到,七八九岁、乳臭未干的小子。而朱瞻圻已经十七岁,几个弟弟也都大过十岁,一个个生得牛高马大,看上去就像在欺负小孩子。
朱瞻埈和他几个弟弟也就是小孩子,因为二叔受伤,他们被父亲从东宫叫过来探视,但太子进去汉王寝宫,就把他们丢在外头了。本来也没什么,几个小孩就在花园里自己玩呗,谁知朱瞻圻不知吃了什么炸药,把他们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他们狼心狗肺,心里没有一点亲情,他爹还在里头生死未卜,他们就在这里玩得不亦乐乎。
两家本来就面和心离,朱瞻埈听得有气,便解释说几个弟弟还小,说说让他们知道就行了,谁知道朱瞻圻竟口吐脏话说他们大房这一窝子,都是孬种王八蛋。朱瞻埈一听不让了,就要跟朱瞻圻理论,可他个十二岁的孩子,哪是十六岁少年的对手,不光道理没讲过人家,还吃了两记耳光,登时心里那个憋屈害怕啊,真如一锅沸腾的稀粥一般。
这时候朱瞻埈看到了立在张辅身后的王贤,登时就像见到亲人救星一样,激动地冲上去,一把抱住王贤,一脸委屈地要掉泪道:“二哥,他们欺负我们,你要给我们报仇啊!”
王贤和朱瞻基跟亲兄弟一样,自然也把他的弟弟当成自己的弟弟,看到他们被人欺负了,心里登时火冒三丈。不过他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儿失去理智,知道在这汉王府中,又是这种敏感的时候,自己决计不能跟汉王世子发生冲突。对方是龙子龙孙,老爹还躺在里头生死未知,就算这会儿让人把自己打死,皇帝也不会太跟他们计较的。
所以王贤只是轻声安慰朱瞻圻几个,告诉他们现在他们二叔在里头生死未知,他们这些当子侄的在外头闹,就是不孝。
王贤的声音很轻,却偏又能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本来朱瞻圻已经不爽他很久了,见王贤竟跑到自己府上给太子的儿子撑腰,怎能放过这种整治他的天赐良机?非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不可。哪承想王贤来了这么一句……
做侄子的喧闹都是不孝了,他这个当儿子的再闹腾,岂不是大不孝?要是张辅不在,当然可以不理会他这句话,可当着英国公的面,就算骄横如朱瞻圻,也不得不收敛下爪牙。他恨恨地瞪一眼王贤,沉声威胁道:“小子走着瞧!”
“过了今日,乐意奉陪。”王贤冷笑一声,不坠气势道。心里却想着,回头又得加强戒备了……
“住口,休得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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