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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业缭绕-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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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惹得众人一阵发笑。可微浓笑不起来,她想起今日所见所闻,再瞧瞧明重远那张看似弱的面庞,实在无法与他同坐一室,连虚与委蛇都觉得恶心。

“如此好消息,公主不去禀报王上吗?”微浓淡淡问道。

此话一出,殿内的笑意戛然而止。众所周知,燕王正为了聂星痕的伤势而一筹莫展,即便是眼下添了个外孙,恐怕也不能弥补他即将失去爱的痛苦。

聂星逸见赫连王后蹙了眉,立刻轻咳一声,笑着转移话题:“你都嫁进来几个月了,怎么还改不了口?该称‘父王’!”

微浓抿唇不接话。

眼看气氛又将凝滞,金城公主忙接过话茬,对微浓笑回:“王嫂说得对,如今父王正值难过之时,也许这个好消息能令他欢喜起来。或者还能为二哥冲一冲喜……是我糊涂了,总想着会让父王难受,还没敢去说。”

金城公主这一番话,让微浓重新开始审视她。犹记得四年前在燕王宫初相识,金城还是个刁钻任性的小公主,曾对刚刚认祖归宗的自己冷言相待。而今四年转眼即逝,当初那个娇生惯养的天之骄女,眉目间的骄纵已尽数褪去,化作了温婉恭良,且已懂得察言观色、适时解围。

好似人人都是越变越好,唯独她夜微浓越活越倒退,越活越憋屈。

只这闪念的功夫,但见金城公主已起身向赫连王后告辞:“母后,儿臣这便去将好消息禀报父王。”

赫连王后没拦着,笑吟吟回道:“快去吧!记得宽慰你父王几句。”言罢又看了微浓一眼,笑问:“妃这会儿有工夫吗?陪金城一道去吧!”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赫连王后想单独留下与驸马。微浓今日端厌恶这些场面功夫,便也不想多做逗留,顺口应承下来。

赫连王后笑着目送女儿和儿媳离开,才转而看向明重远,问他:“你今日去璇玑宫了?”

“是。”明重远见赫连王后敛去笑容,便也整肃神色,回道:“为公主祈了福,还见着了妃。”

“这么说,她的确是在璇玑宫?”赫连王后呢喃自语。

聂星逸便接话:“母后,都说了您是多心。她今日去璇玑宫,儿臣是派人跟着的,不会出岔。”

赫连王后瞥了他一眼:“如今关键时刻,不能怪母后多心。我瞧你是一头热乎,她对你倒是冷淡得很。”

聂星逸被戳中心事,又碍于明重远在场,不好多说什么,只道:“她那种性,对谁都是如此。对儿臣……已足够尊重了。”

赫连王后也不想在外人面前说多,便点了点头:“嗯,你有分寸就好。如今她是长公主之女,咱们总得给长公主和定义侯面,只要她谨守本分,性冷淡一些也没什么。”

赫连王后这番话,表面上是说给听的,实则也是刻意说给明重远听的。她知道,如今明府上下都在为娶正妃的事情而耿耿于怀。她当面将此事挑明一半,也是想让明重远知道,暮微浓是燕王选的,其身份是燕王给的,背后又有长公主撑腰,自己作为明丹姝的姨母也是无能为力。

果然,明重远听见这番似是而非的宫闱秘辛,识趣地没有多问,还主动转移了话题:“对了,家母近来受寒身不爽,思念良娣甚深。若是东宫无事,还请母后与殿下通融通融,许良娣回府探视一日。”

赫连王后听说是亲妹抱恙,也理解这份思女之情,当即允准道:“今日已是腊月二十八了,待过了正月初,便让丹姝回去一两日吧!如今天气严寒,照顾好你母亲。”

*****

一个时辰后,明重远携金城公主离宫返回公主府。燕王对金城公主有孕一事并未表露过多欢喜,但也赏赐了不少珍及药材,叮嘱她好生将养。

金城公主有孕、楚地成功平乱、敬侯遇刺重伤、气候严寒异常……时日便在这喜忧参半中惶惶过,一转眼,隆武十八年已然逝去。

正月的炮竹声中,聂星痕依旧人事不知、生死未卜。

初五,明丹姝得准回了一趟明府,探望病中的母亲。赫连夫人是从前坐月时疏忽大意,落下了腰疼的毛病,每到刮风下雨便疼得厉害。今冬严寒,她更是疼得难以行走,只得卧榻养病。

自从去年九月赫连夫人进了一次宫,她母女两个便再也没有见过面,少不得要说些体己话。今日接财神,明相去族里主持接财神的仪式,不在府中;赫连夫人又有午憩的习惯,饭后明丹姝便安顿母亲歇下,随即去找明尘远。

即便她这位二哥与家里闹得再僵,过年还是会回来的。好不容易见着他一面,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聂星痕的伤势。

来找明尘远时,他的屋门是敞着的,但明丹姝还是抬手敲了敲门,才迈步进来。

明尘远正在翻医书,屋里皆是摊开的书籍,两两散落各处。午后日暖,他手执一本医书站在窗畔,沐浴于金色的日光之中,那俊逸而认真的样有一种允允武的气质。

明丹姝觉得,明尘远比大哥长得更像父亲,性也更加敢爱敢恨。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被母亲深深厌憎。这份厌憎之中,或许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担心,担心他将来的成就会超过嫡吧。

见明丹姝主动前来,明尘远只是抬目看了她一眼,并没有主动搭腔,继续埋头翻书。

明丹姝情知他是为聂星痕的伤势着急,便先开了口:“你又不是医者,翻这些书能顶什么用呢?您有这闲工夫,不妨去找找幕后凶手。”

明尘远闻言也不与她客气,反问:“大小姐如今是站在哪一边?”

明丹姝神色一凝,再是一黯,也反问一句:“你说呢?”

明尘远知道大婚那日她与聂星痕相约之事,也知道聂星痕承诺过她什么,遂道:“那你应该猜得到,幕后凶手是谁。”

明丹姝想起前几日套过聂星逸的话,便低声轻回:“他是可疑,但我还不能确信。”

“那我给你出个主意。”明尘远阖上手中医书,斟酌着说:“你今日回去东宫,假作知情的样给透个底,就说殿下的伤情有转机。”

“转机?什么转机?”明丹姝双眸一亮,连忙问道。

明尘远隐晦地道:“你若知道得越多,被套出的话就会越多,反而显得刻意了。只这一句便已足够,后头的事情,我来安

排。”

明丹姝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听二哥这话的意思,他……保得住性命?”

“多方都在努力,但愿能有个好结果。”明尘远叹了口气:“如你所言,医治上我操不了心,还是操心凶手吧。”

“那你方才还翻什么医书?”明丹姝更加疑惑。

“翻给外人看的。”明尘远神情如常,话语却有些讥嘲:“或者说,是翻给父亲和大哥看的。”

明丹姝顿时沉默下来,她觉得这个场景异常讽刺。须知她与明重远一母同胞、都是嫡出,从小兄妹感情深厚;而明尘远是庶出,行为又离经叛道,她向来对他嗤之以鼻。

然而终有今日,她背弃了父亲和同胞大哥明重远,选择与明尘远站在同一战线,还要算计自己的夫君和姨母。

可见人与人之间,哪怕是再亲近的关系,都并不如想象中牢靠。

突如其来的惶恐与担忧淹没了明丹姝,她不禁又问:“二哥,倘若此事真得牵连到咱们明氏,你……会坐视不理吗?”

明尘远闻言不答,反而笑问:“难为大小姐称呼我一句‘二哥’。”

明丹姝故作没有听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倘若此次牵连到明氏,对你我也没什么好处。”

“大小姐若有所顾虑,就不要选择殿下,回去继续做你的良娣,既安稳又风光。”明尘远做出逐客的样,坐下来继续翻看医书:“不送。”

明丹姝见他一直是爱答不理,终于恼了:“明尘远,我也将丑话说在前头,我帮的不是你,是他。若是此次他能活,最好;若是他……死了,你我还是如从前一样,形同陌吧。”

“放心,不会牵连大小姐的。”明尘远头也未抬一下,双目落在医书上,勾笑轻嘲。

明丹姝冷哼一声,转身欲走,却听明尘远又在她身后续道:“魏良媛已收为己用。还有,日后若需传递消息,可将字条放在你流云殿前头的花圃里,第二或第盆槌柱兰中。”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实在是带给明丹姝大的震撼。她转头再看明尘远,见对方一副不曾开过口的样,仿佛是在告诉她:我可什么都没说过。

明丹姝心头有千万问题想要询问,可明尘远只是蹙眉翻着医书,装作认真钻研,根本不再看她一眼。

明丹姝便也负气不再多问,径自离开。

第74章黄雀在后(二)为艾露恩皇冠加更

当晚,明丹姝没有留在明府过夜,她心里头惦记着明尘远的交代,总想着若早一日暗示,便能早一日收到效果。只是傍晚返回东宫的上,坐在车辇之中,她一直在想两个问题:

其一,聂星痕伤势如此之重,明尘远怎么还有工夫去策反魏良媛?

其二,明尘远让她将消息放在花圃里,这是否说明,东宫已有聂星痕的人?除了魏良媛之外,还有谁?

是夜,聂星逸毫无意外地来了流云殿歇息,还不忘关切赫连夫人的病况。明丹姝挑拣无关紧要的说了,聂星逸便也没再多问。

两人宿于榻上,皆没有欢愉的意思,默契地绝口不提男女之事。夜色渐沉,寝殿里地龙烧得暖热,明丹姝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聂星逸不耐烦她如此折腾,忍不住翻了个身,但还是一贯的出语温和:“怎么了?担心姨母的病情?”

明丹姝见他上钩,便缓缓坐起身来,低声说道:“我今日回府,见着我二哥了。”

黑暗中,聂星逸似是呼吸一紧,才问:“哦?怎么?”

“他看似心情不错,我问他是不是敬侯伤势好转,他也不说。”明丹姝顺势捂住心口:“不知怎的了,我看他那样,总觉得不踏实。”

“怎么会不踏实?这是好事啊!”聂星逸也顺势坐起来,搂住她的香肩:“可惜年内不上朝,否则我必定逮着他问问敬侯的情况。”

明丹姝适时将脸别到一旁,故作黯然:“都到这个时候了,您还不信我?若不是……若不是今日父亲和大哥都不在,我定要问问他们,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明丹姝边说边哽咽起来:“从前父亲什么都不瞒我的,如今……你们都将我当成外人。我……”

“好了好了。”聂星逸见她又使这一招,想了想,半真半假地哄道:“不是将你当成外人,而是你一个女,知道多有害无益。”

他顿了顿,见她伤心得越发厉害,只好采用“拖字诀”:“我答应你。等到此间事了,无论是好是坏,我都将来龙去脉说给你听,好不好?”

“当真?”明丹姝抽噎着问。

“当真!”聂星逸无奈地答。

明丹姝这才作罢,忐忑不安地重新躺下。

夜色正浓,两人各自怀着沉沉心事睡去。

*****

明丹姝曾想过自己这番话会带来一些后果,却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烈。

从明府探母回来的第日,金城公主的驸马、她的哥哥明重远下狱了。理由是:谋逆之罪。再深究一步:谋害敬侯。

燕王为此震怒不已,下令清查同党。这个要求让大理寺颇为为难。众所周知,明重远是明府嫡长,又是金城公主的驸马,那么他的余党不用清查,傻也能想到——王后、、明相。

而且,这人也有谋害敬侯的动机。毕竟如今敬侯军功甚高,在崇尚武风的燕国姓中人人称颂。反观,近年来无甚建树。

明重远下狱当日,金城公主进宫面圣被拒,只得去了凤朝宫想法。、明丹姝早已汇集在此,为此事出谋划策。

宫人们都被遣到了殿外,金城公主刚一踏进去,便看见赫连王后正在怒斥明丹姝:“你爹怎么教的儿?啊?这是阴沟里翻船,自己人打自己人?”

明丹姝跪在地上,啜泣回道:“他向来与敬侯走得近。谁都没想到,他如今竟是六亲不认了。”

听到这里,金城公主已反应过来,他们几人讲的是明重远的案,于是立刻出言提醒:“母后,隔墙有耳,您怎么能如此大声!”

赫连王后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反而询问金城:“见到你父王了吗?”

金城黯然摇头:“没有,父王拒见。我本打算跪在龙乾宫外求见的,可宝公公却说,越是如此,驸马死得越快……”

她说着说着,自己已是缓缓垂泪。关于这案,她其实知道得不多,只听说是前日夜里,有个刺客混入敬侯府中意图行刺。当日明尘远恰好留下照看聂星痕,第一时间发现了刺客,打斗中将其制服。岂料,这刺客被捕后立即咬牙自尽了。

可是明尘远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通过刺客留下的线找出了幕后主使——竟是他自己的亲哥哥明重远。一夜煎熬,他还是决定大义灭亲,亲自去大理寺告发此事。

这才有了明重远的被捕,燕王的震怒,东宫与明府乱作一团。

听闻金城公主所言,赫连王后是真的慌了,沉吟片刻,对明丹姝命道:“你陪公主出去走走,我与有话要说。”

“是。”明丹姝有眼色地领命,搀扶着金城走出殿外,还不忘出声安慰她。

赫连王后见二人走远了,这才气急败坏地质问聂星逸:“是不是你不放心,派了人去敬侯府的?”

聂星逸立刻否认:“岂会。您既然都发了话,儿臣又怎敢贸然行动?”

他边说边看了殿外一眼,低声说出猜测:“初五丹姝回明府探母之时,还曾说起明尘远心情不错。连丹姝一介女都发现了,驸马必定也发现了。他不放心,派人夜探敬侯府,也不无可能。”

如今明重远人在大狱,谁都不知真实情况如何,他也只能如此揣测。

赫连王后原本还疑心是聂星痕的连环计,可若是连环计,陷害的是明府,明尘远怎么可能坐视不理?须知一旦谋害王的罪名扣下来,那就是等同谋逆!是要满门抄斩的!明尘远也会受到牵连。而且,聂星痕的确是重伤昏迷,离死不远了!

赫连王后前思后想,心里也认定了聂星逸的说法,不觉咬了咬牙:“驸马真是沉不住气!为今之计,只好让他死咬住不认。他若敢松一丁点儿口风,咱们都完了!”

“明明毒不是咱们下的,却要咱们来承担后果……”聂星逸也是语带愤恨。

“是谁下的毒,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咱们的确有意杀他,也有蛛丝马迹让明尘远抓着了。”赫连王后叹了口气:“此事谁都不怪,只怪咱们娘俩急功近利。”

言罢她又顿了顿,恨恨地补充:“还有丹姝!都是她闹腾着没当上妃,我才想出这个法来……”

她没将话说完,是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误,但聂星逸还是听懂了。他记得当初赫连王后的本意,一是杀了聂星痕永绝后患,二则是借此事断了明丹姝当妃的念想。这的确是个一石二鸟之计,当时他也认为妙。

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怎么也没想到,明相没能得手,还有第二个人横插一杠,给聂星痕下了毒。如今倒好,聂星痕是如愿快要死了,这下毒的罪名却让他们给背上了。

明重远如此沉不住气,派人去敬侯府夜探什么?

还有明相,一直放任庶亲近聂星痕,以致闹出了大事!

聂星逸越想越是焦虑,此刻全没了章法:“母后,如今可怎么办?父王认准了驸马的罪行,咱

们得提早想法啊!”

“就让他咬着不放!还能有什么法?”赫连王后脑里也是一片空白。

“明重远若是咬牙不认,父王一定会恼羞成怒,给大理寺施压。届时大理寺为了脱罪,一定会将咱们全都查出来!”聂星逸说出最大的担忧。

赫连王后又如何不知,但她也没有更好的法,想了想,回道:“你私下去找找大理寺的人,看能否找几个替罪羊。”

“母后,如今这个节骨眼儿,儿臣躲都来不及,怎么还敢去大理寺?”聂星逸有些发憷,迟疑着道:“且不说敬侯府的人在那儿盯着。出了这么大的事,谁敢包庇?指不定大理寺的人就等着儿臣自投罗网,好早早结案交差呢!”

“再者言,父王又不是傻。驸马一下狱,他能想不到是咱们吗?他为何不召见儿臣问话?您想过吗?”聂星逸说出自己心中另一个想法。

赫连王后有些醒悟过来,面上焕发出一丝神采与希冀:“你是说,你父王在给你留退?”

聂星逸摸着手上的扳指,点了点头:“儿臣也只是猜测而已。如今‘那个人’还半死不活的,不知能不能醒的过来。若是儿臣因此受了牵连,万一他再死了,到时谁来继承王位?父王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

聂星逸越说越笃定自己的猜测,说服赫连王后的同时,也在说服自己:“所以儿臣猜测,父王是想让此案快些完结,如今下令彻查,也是希望不牵扯咱们。”

赫连王后听了这一席话,心里终于踏实了些,长舒一口气,附和道:“是啊!手心手背都是肉,你父王只有两个儿,哪个死了,他都会伤心。既然他不愿意揭穿,那咱们就顺水推舟吧!”

“您的意思是……”聂星逸面上有些不忍之色:“要把此事全算在明氏头上?咱们不帮一把了?”

“帮是肯定要帮,但也要看什么时机。当初明相选择支持咱们,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他怎能只沾光只享受呢?”赫连王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要想推干净,有个法省时省力,便是制造驸马通敌叛国的假象。一旦此事与宁国或楚国搭上了,你父王会立刻转移视线,不再怀疑咱们。”

“通敌叛国……”聂星逸蹙眉:“这……这罪名也大了!”

“是啊。我也怕连累金城,只好作罢。”赫连王后心里也难受,朝聂星逸努了努下巴:“你去将金城叫进来,我有话对她说。”

第75章黄雀在后(三)

“母后……”聂星逸知道赫连王后要“弃车保帅”了,可这一招如此残忍,至少他很不忍:“金城才刚刚怀了孩……要不……咱们再想想法?”

“此事多耽搁一天,后患便会大一些。你能保证敬侯府不借题发挥吗?你能保证明尘远那小没有后招吗?”赫连王后连连叹气:“是明相自己教无方,栽在了自己养的儿手里,他有什么可怨言的?”

聂星逸仍是站着不动,犹疑道:“这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对于咱们而言……损失也大。”

“你放心吧!明相自有分寸。这么多年,他什么风浪没经历过?再者你父王还要顾及朝中之势,不会轻易抄了明相满门的。”赫连王后远目望向殿外,直到此时,才流露出几分伤感与愧疚:“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上,对不住金城了。”

*****

翌日一早,明相去大理寺狱中探望明重远。如今罪名还没定,关押的是当朝驸马,探监的是当朝宰相,大理寺也不好强势阻拦,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了明相进去探视。

为了避免父二人串供,大理寺还派了人进去守着。岂料明相只是宽慰了明重远几句,叮嘱他安心配合查案,其它的一个字没提。

日后,此案开审,一切证据直指明重远是刺杀聂星痕的幕后主使者。可出人意料的是,明重远连一句辩解都无,面对种种罪证,当庭便痛快地认了罪。

大理寺询问他行刺的动机,他只说是与敬侯有私怨,一时记恨在心,便看准后者去楚地平乱的时机,派人行刺。

他说了几桩与聂星痕的私怨,桩桩件件似真似假,令人半信半疑。如今聂星痕昏迷不醒,谁都无法考据他话中真伪,大理寺只好将审案过程记录下来,连带罪状及供词一并呈给了燕王。

燕王看过之后,沉默片刻,说了重意思:

一、明重远毕竟是当朝驸马,要给个体面,命其与金城公主和离,赐鸩酒自尽;

二、明相操劳半生,对朝廷有功,如今功过相抵,不再追究九族之罪,但教无方,令其自行告老请辞;

、明尘远护主不利致敬侯遇刺,取消其与泽城公主的婚事,剥其驸马头衔,容后再行处置。

句话,重意思,结束了一个家族光辉的前程。

消息传来当晚,赫连夫人大受刺激,再加上她本就有病在身,伤心之下竟致昏迷不醒。五日后,明重远在狱中以鸩酒自尽的当晚,赫连夫人也一命呜呼。

短短几天之内,从审案到结案,一切都快得不可思议。

燕王希望快些结束,是不想让事态扩大,有辱王室名誉;王后与也想快些结束,唯恐夜长梦多,再添变数;大理寺更希望快些结束,好保住头上的乌纱,不再惶恐为难。

总之,这好似是最好的一个结局,水落石出、真凶归案。只是明府,曾经的簪缨之家、公卿氏族,就此败落。

因是获罪,明府甚至没敢为明重远筹办丧事,只为赫连夫人置了灵堂。

明丹姝被特许回府奔丧,送母亲最后一程。素白衣裳,鬓边簪花,她梨花带雨地跨入灵堂,然而迎接她的,是父亲给的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扇在她左颊之上,几乎将明丹姝扇倒在地。她踉跄着背靠屋门站稳,捂着**辣的脸颊,不敢出一句声响。她怎么都想不明白,明府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她怎么都不敢相信,王后与竟如此狠心,推出她哥哥当替罪羊。

而她一个软弱的女,在这其中,究竟起了什么作用?究竟充当了谁的助力?她已经完全迷惑了。

唯有明相愤怒地指着她:“都是因为你!我们都被敬侯给骗了!”

明丹姝心里虽难受虽自责,却不知明相此话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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