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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无战事-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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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宅一楼客厅。
“先生,孝钰。”
客厅门推开时曙光送着梁经纶站在了门口。
何其沧在沙发上坐直了身子。
何孝钰在父亲旁边的椅子上倏地站起来。
“怎么出来的?”何其沧平静了心绪,望着依然站在门口的梁经纶。
梁经纶却发现何孝钰的目光望向了自己身后半开的门,因此轻嗽了一下喉咙,才回答老师:“方大队长送我回来的。他在门外,问先生可不可以进来?”
“快叫他进来呀!”何其沧拄着拐杖这次站起了。
梁经纶却又先望了一眼何孝钰,见她依然站在那里,并没有过来的意思,这才自己转过身去,将门全拉开了:“方大队长,先生请你进来。”
方孟敖的身影从大门进来时,外边的天更亮了些。
何其沧站得很直,两眼一直迎着走进来的方孟敖。
老人的心女儿第一个感受到了,梁经纶也察觉到了,这不只是在礼貌地迎接一个客人,还有一种气场,让女儿和自己的爱徒都端正心思的气场。
何孝钰便能够大大方方地望着方孟敖了。
方孟敖和昨晚在这里时也有了变化:一是那顶空军帽没戴,二是因此更显得不像个军人。跟梁经纶一道,站在门口。
何其沧依然站得很直,目光十分慈和,依然望着方孟敖。
梁经纶这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对着方孟敖:“方大队长,请进去。”
方孟敖是那种特别听话的神态,先向梁经纶礼貌地点了下头,然后走了进来。
何孝钰这时目光不能看方孟敖了,因梁经纶在看着她,她便也看着梁经纶。
很快他们都是一惊。
方孟敖才走到客厅中,便见何其沧向他弯腰鞠下躬去!
“何伯伯!”方孟敖从来没有这样心身皆乱,先是慌忙地举手想行军礼,很快发现并没有戴军帽,立刻弯下腰去改行鞠躬礼,标准的九十度鞠躬礼,停在那里。
何孝钰立刻扶住了父亲,但见方孟敖依然九十度鞠躬停在那里。她这次像是有意不看梁经纶了,只是望着方孟敖。
还有,已经站直了身子的何其沧居然也只是望着方孟敖。
梁经纶突然有一种自己黯然失色的感觉,走过来扶方孟敖时,长衫便没有飘拂起来,而且有些绊脚。
“方大队长快请坐吧。”梁经纶扶起方孟敖,语气也很谦恭了。
“是。”方孟敖走到沙发边,依然站着。
何其沧这时才露出了一丝微笑,手向沙发一伸。
方孟敖依然站着。
“爸,您先坐吧。”何孝钰扶着父亲先坐下了。
“梁先生……”方孟敖依然未坐,望向梁经纶,显然在等他先坐。
何其沧的目光越来越柔和了,他将方孟敖对梁经纶的尊敬都看在眼里,这时忍不住便想看看女儿的反应,目光也只是稍移了一下,还是忍住没看。
何孝钰的目光早已转望向地面。
一个声音,何其沧昨天晚上的声音几乎同时回响在父亲和女儿的耳边:“……拿着枪装救世主……你不觉得方孟敖在学他们吗……”
梁经纶心思何等细密:“先生如果有话要单独跟方大队长谈,我和孝钰先出去一下?”
何其沧点了下头,接着又望向方孟敖:“请坐吧。”
方孟敖这才坐下了。
梁经纶先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向客厅门外走去。
何孝钰目光望向了开放式厨房灶上蒸馒头的铝锅。
何其沧:“我在看着。”
何孝钰这才又望向方孟敖,点了下头,向客厅门走去。
何宅院内梁经纶住处。
好些天没有回自己这处两居的平房了,梁经纶坐下时也没有看看房间。
何孝钰依然站着,房间里的一桌一椅擦得那样干净,从外面房间也能看见里边房间同样收拾得如此洁净,梁经纶居然毫无感觉,仿佛这不是他的住处。
“没有受伤吧?”何孝钰轻声问道。
“已经带到刑讯室了,方孟敖来得及时。他来得真快呀。”说到这里,梁经纶望向了何孝钰。
“他及时赶来救你有什么不对头吗?”何孝钰从梁经纶的神态语气中感觉到了异样。
“同时被抓的学生都受了刑。我怎么感觉国民党的军统像是有意在等方孟敖来救我?”梁经纶毫不掩饰质疑的目光,可望着的却是何孝钰。
“你刚被抓走我爸就给李宗仁打了电话,李宇清接的。”何孝钰解释得很简短,简短得让梁经纶对刚才的话尴尬。
“紧接着方孟敖这边就赶来救我了?这就能解释得通了,斗争太复杂啊。”梁经纶坐的位子在窗边,能够一眼看到院子,看到紧闭的院门和站在院门外的几个青年军,“昨晚就应该跟你谈学联的决定,不巧方孟敖来了……时间很紧,快坐下吧。”
何孝钰不知道是觉得自己委屈,还是觉得梁经纶可怜,毕竟自己已经接受了组织的真正任务,现在还要来接受他下达的不是指示的指示。走过去,隔着书桌,望着他依然神圣严肃的样子,坐下时,她竟下意识地扯直了裙子盖住膝盖以下的腿,两脚也交叉并着。
梁经纶只是感觉到了她的拘谨,便望向窗外:“学联通过考察决定,为了最后的斗争,必须争取方孟敖,立刻争取方孟敖和他的飞行大队。”
何宅一楼客厅。
“有十一年了吧?”何其沧在想着。
“我们是十三年,何伯伯。三十五年您就到了燕大,何阿姨和孝钰留在上海。”方孟敖纠正他的记忆。
“我记错了,是十三年。”何其沧又望向了方孟敖,“‘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抗战胜利都三年了,你却是有家难归,还要加上一句有国难投。对不对?”
方孟敖一震撼,没有接言,认真地看着,认真地听着。
“我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包括你今早进门时的样子。”何其沧又在回忆了,“你那时都十几岁了,就喜欢偷听我跟你爸谈话,还假装睡着了。我和你爸都知道,没有戳穿你。你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两个人,一个是你爸,还有一个就是何伯伯。”
方孟敖掩饰着复杂的心绪,用一个勉强的微笑算是回答。
“现在何伯伯跟你谈话了,你愿意就交谈,不愿意还可以像小时候一样,听着就是。”何其沧严肃了起来,“我刚才说了一句有国难投,其实并不准确。八年抗战,我们都是在救国。可现在中华民国依然不是一个国。有些人还沾沾自喜,自称我们是四大强国之一。看看你给我送来的那袋面粉,有哪个强国要靠另外一个国家的施舍才能维持一天算一天?天天还要看人家的脸色,受着人家的颐指气使!”
“说得好!”方孟敖由衷地接言了,“我愿意听,何伯伯,请说下去。”
何其沧两手拄着那根拐杖,腰板也挺得很直:“你到北平一个月了,动静很大呀。截第四兵团的粮,查民调会,还要查北平分行。很多人都在拍手叫好,认为你们在干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反贪腐!真是在反贪腐吗?”
方孟敖:“我在听。”
何其沧:“你们能够反贪腐吗?如果能够,那就是真反贪腐。如果不能够,那就是假反贪腐!”
方孟敖:“我来本是想向梁教授请教这些事情的。何伯伯,感谢您这么相信我。您能不能从经济学的角度,告诉我什么是贪腐。”说到这里,眼中满是期待的目光。
何其沧苦笑了一下:“我和你爸留美学的都是经济学,他六年,我八年。到现在我都不懂什么是经济学。尤其回到中国,根本就没有什么经济学。你现在干的事更与经济学无关,你是卷进了政治。真要我教你,在美国学的那一套一个字也用不上。你干的事,中国有句古话,八个字就能概括。”
方孟敖:“何伯伯请说。”
何其沧:“断人财路,杀人父母!”
方孟敖开始还怔了一下,接着笑了。
“不要笑。”何其沧更加严肃了,“国防部预备干部局那么多心腹不用,为什么偏偏用你?因为你愿意理直气壮地‘杀人父母’!因为你连自己的父亲都敢于下手!”
方孟敖:“何伯伯是在劝我?”
何其沧:“你父亲我都从来没有劝过,也不会劝你。只是提醒你,他们昨晚敢抓梁经纶,之后也敢抓你,而且杀你。你以为陈继承,还有那么多人就会这样对你善罢甘休吗?你现在扛着国防部调查组的牌子,那是因为他们有更大的目的需要利用你。一场大风暴就要来了。这场风暴要死很多人,有贪腐的人,也有反贪腐的人!”
方孟敖:“我当然是一个。可想杀我也没有那么容易。”
何其沧摇了摇头,目光像是在望着自己的儿子:“很容易,只要给你安上三个字——共产党!”
第49章花好月圆
方邸行长办公室的那张大办公桌上堆满了崔中石留下的账。
谢培东的头埋在账册里,显然通宵都在做着一件旁人看来很难理解的事:他的左边是一本摊开的账簿,正中是一本摊开的书,右边是一本摊开的记事簿。
左边的账簿上写着一行行工整的数字,在册页最后一行的签名处写着谢培东十分熟悉的那三个字——崔中石!
谢培东的目光按照顺序在账簿上专找偶尔用红墨水记下的那一个个数字。
按照三个红字一组,谢培东先照第一个红字翻开了摆在面前那本书的页码,再照第二个红字数到了书中这一页的某一行,最后照第三个红字找到了这一行的那个字!
他的眼很快,翻书的手也很快,一个数据出来了!
谢培东立刻在右边那本摊开的记事簿上快速书写!
随着笔尖的滑动,这行字显现了出来:
谢培东又重复着前面的程序,先找崔中石账簿上的红色数字,接着翻书找字,再接着又在记事簿上写出了以下文字:
天大亮了,那本记事簿已经记录了民调会自4月成立以来贪污的详细机密,谢培东翻看着这些用崔中石的生命记录的铁证,不禁又望向了崔中石所记的账簿上那个签名——崔中石。
“崔中石”三个字慢慢幻成了他那张忠诚憨厚的脸!
谢培东的眼有些湿润了。
电话铃尖厉地唤醒了他!
谢培东合上记事簿放进内衣的口袋,拿起了话筒。
对方的声音十分急迫:“方行长吗?方行长,我是王贲泉哪!”
这么早,语气这么急,南京央行主任秘书打来的这个电话显然事关重大!
谢培东谦卑地答道:“王主任吗?我是谢培东呀,我们行长出去了。”
电话那边王贲泉的声音更急了:“能够立刻找回来吗?”
谢培东:“大约要半个小时。”
“等不及了!”王贲泉急速地说道,“北平行辕留守处立刻会通知他去开会,我将事情告诉你,你一定要在他开会前详细转告!”
谢培东:“您说,我记。”
王贲泉的声音更急了:“不能笔记,用心记下来!”
谢培东:“知道了,请说吧。”
顾维钧宅邸曾可达住处。
“是我,我是可达,建丰同志。”曾可达抓住话筒,等了一夜,终于等来了建丰同志的电话。
“出大事了,知道吗?”电话里建丰的声音有些近于悲愤。
“出什么大事了?建丰同志,和我们的工作有关吗?”曾可达露出了惊恐。
“客观上有关,主观上不要你们负责。美国人突然照会,一亿七千万美元的第一批援助物资突然停在了公海边,没有进港。昨晚司徒雷登给美国政府打的报告!”建丰同志电话里的声音像海上吹来的寒风。
曾可达脸都白了:“我正要向你报告,昨晚陈继承下令抓了梁经纶和学生,是不是何其沧向司徒雷登告了状?”
建丰同志电话里的声音:“比这更严重。是李宗仁那边给美国人通的消息。”
“这个老东西!他想取代总统吗?!”曾可达骂得十分悲愤。
“司徒雷登那些美国人想扶植李宗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己人不争气,让人家有机可乘呀……”建丰电话里的声音转作凄凉,“我们的反贪腐行动好不容易得到了美国政府的肯定,却又被陈继承那些人昨晚的抓捕行动一锤子砸了,抓学生,还抓了我们自己的人。能不被人家利用吗?就是刚才,李宗仁向总统建议要召开反贪腐的紧急会议,总统还不得不答应。记住,会议的名单中有你,代表国防部调查组坚定表态,加大追查民调物资贪腐的力度!”
曾可达:“请问建丰同志如何加大力度?”
建丰在电话那边的声音露出了“铁血”的强硬:“批捕马汉山和民调会涉案人员,查北平分行的账!这件事,你开完会后立刻交给方孟敖大队去办。然后以我的名义把徐铁英和保密局北平站的站长王蒲忱叫到你那里碰头,命令中统和军统秘密调查北平行辕留守处,两件事:一件是李宗仁和他的人有没有跟共产党秘密和谈!还有一件,李宗仁手下的人也有贪污,彻查出来,直接报我!”
“是!”曾可达大声答道,紧跟着提出最后一个问题,“建丰同志,据我们调查,徐铁英和中央党部就与民调会的贪污案有关。牵涉到他们,查不查?怎么查?”
建丰心里显然早有安排,当即答道:“腐败,首先是党内的腐败。可已经积重难返,戡乱反共时期,牵涉党产暂时只能姑息。但也绝不能让他们扛着党产的招牌,私人贪腐!徐铁英就是这样的人!你代表我敲打他一下,让他明白,立刻停止贪腐,真诚配合我们。倘若再玩弄阴谋,下一个批捕的可能就是他!”
“可达明白!”
这边,谢培东也接完了电话。
他急速地推开办公室门,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了坐在客厅的方孟韦。
方孟韦警服笔挺,身旁放着一口大皮箱,一口藤编箱,这是要搬出家去!
方孟韦显然是在等着谢培东,跟他交代一句,然后离家。这时望见了姑爹,立刻站了起来。
谢培东瞟了一眼他脚旁的两只箱子,再望他时脸色特别凝重:“上来吧。”转身走进办公室门。
就在办公室门口,谢培东望着方孟韦:“想搬出去?”
方孟韦点了下头。
谢培东:“因为木兰?”
方孟韦沉默了一会儿,这次头点得很轻。
“听着。”谢培东紧盯着他,“你大哥给你爸的压力已经很大了,接下来还会更大。你不能再给你爸加压。箱子放在家里,立刻开车去小妈家,接上行长到行辕留守处开会。”
方孟韦这才抬起了头:“出什么事了?”
谢培东:“刚才我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南京央行打来的,一个是行辕留守处打来的。美国人突然照会暂停了一亿七千万美元的援助,事情因北平而起,理由是指责政府有人在继续贪污他们的援助。”
方孟韦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才一个晚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谢培东:“听说是昨晚陈继承抓了抗议民调会的学生,还抓了何校长的助理,就是那个梁经纶。李副总统出面也没有解决问题。事情捅到了美国大使馆。”
方孟韦一时心里五味杂陈:“这个梁经纶到底是什么人?!”
谢培东:“不要再纠缠那个梁经纶的事了。我会在家里开导木兰。接到行长时,情绪轻松些。”
“我去了,姑爹。”方孟韦转身走向楼梯,背影是那样孤独。
谢培东站在门口,望着方孟韦走出了客厅的大门。
接着,他的目光转望向二楼那一边女儿的房间。
燕大何宅院内梁经纶住处。
“谢木兰同学的事我们今天不说了,好吗?”这里,梁经纶在深望着不看他的何孝钰。
何孝钰:“方孟敖再问我,我怎么回答?”
“告诉他,梁先生是独身主义。”忍心说出这句话,梁经纶望向了窗外。
何孝钰倏地抬起了眼,她深深地望着梁经纶。
梁经纶的目光又从窗外收了回来,看向望着自己的何孝钰:“陈梦家的那首《一朵野花》还能背吗?”
何孝钰眼眶湿了,她能背,却摇了摇头。
梁经纶:“我背第一段,你接着背第二段。就算陪我吧。”
不再看何孝钰,梁经纶轻轻站了起来,在属于他的那片小小的空间慢慢踱了起来,长衫又能飘拂了,用他那特有的磁性的声调,带着几分江南的口音,吟诵起那首他们都曾经深爱的诗。
一朵野花在荒原里开了又落了,
不想到这小生命,向着太阳发笑,
上帝给他的聪明他自己知道,
他的欢喜,他的诗,在风前轻摇。
何孝钰依然沉默,梁经纶的长衫便依然飘拂。
何孝钰的眼中,那长衫仿佛即刻便将飘拂得无影无踪,她害怕了,轻声开始背诵第二段:
一朵野花在荒原里开了又落了,
他看见春天,看不见自己的渺小,
听惯风的温柔,听惯风的怒号,
就连他自己的梦也容易忘掉。
长衫停止了飘拂,活生生的梁经纶依然站在面前。
“这首诗以后就属于方孟敖了。”梁经纶的声音在何孝钰听来是那样遥远。
“这也是组织的决定吗?”何孝钰倏地站起来。
梁经纶又望向了她,定定地望着她:“不是。是我的建议。”
何孝钰:“什么建议?你可不可以说明白些?”
梁经纶又移开了目光:“学联的斗争需要方孟敖,北平人民的生存需要方孟敖。你去接触的方孟敖必须是真实的方孟敖。你必须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何孝钰:“那你就不用说了,我知道他喜欢什么。”
梁经纶:“他喜欢什么?”
何孝钰:“喜欢喝酒,喜欢抽烟,凡是男人的坏毛病他都喜欢。”
梁经纶轻轻摇了摇头:“优点呢?为什么不说他的长处?”
何孝钰:“他喜欢音乐,喜欢西洋的美声,而且唱得很好。”
梁经纶闭上了眼:“还有呢?”
何孝钰:“还喜欢唱民歌,一首《月圆花好》,能唱得让人感动。”
梁经纶仍然闭着眼:“还有呢?”
何孝钰咬了咬嘴唇:“还喜欢把汽车开得像飞机一样快,随时可能撞上人,也可能撞上任何东西。”
梁经纶睁开了眼:“还有呢?”
何孝钰:“不知道了。等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你。”
梁经纶沉默了片刻:“我告诉你吧。他还喜欢诗。喜欢泰戈尔的诗,后来又喜欢上了新月派的诗。特别喜欢的就有刚才那首《一朵野花》……还有徐志摩的《再别康桥》、卞之琳的《断章》……孝钰,你要把新月派的诗都背诵下来。”
何孝钰:“还有吗?”
梁经纶:“还有就是他不喜欢人家总顺着他。”
何孝钰:“还有吗?”
梁经纶:“我能告诉你的也就这么多了。”
何孝钰:“我明白了。我能不能也向你提个要求?”
梁经纶:“当然可以。”
何孝钰:“以后,除了跟工作有关的事,方孟敖还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能不能不告诉你?”
梁经纶是这样想看此刻的何孝钰,目光转过去时却望向了窗外,嘴里突然迸出两个字:“可以。”
说完,他的长衫带着风飘拂出了门外。
何孝钰的眼泪终于流出来了,怔怔地站了片刻,突然听见院子里父亲的声音:“孝钰呢?”
她急忙拿出手绢印干了眼泪,向窗外望去。
父亲和方孟敖,还有梁经纶都已站在院内。
她轻轻地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这间小屋的门。
何宅院门外保护方孟敖的青年军都挺得笔直,望着一辆刚开来的别克轿车,那辆轿车的车头上插着一面中华民国的小国旗!
在北平谁都认识,这是李宗仁副总统的专车!
梁经纶已站在何其沧的身边,何孝钰也走过来了,他们都看见了那辆轿车。
“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的预见是错误的。”何其沧这句话是对方孟敖说的。
方孟敖似乎明白他的意思,深点了点头。
何其沧接着望向梁经纶:“看样子至少今天没有人再敢抓你了。你先休息一下,然后帮我把那堆废纸再整理一遍吧。”
梁经纶:“先生说的是不是那份经济改革方案?需要带去开会吗?”
何其沧:“不是方案,是废纸。南京政府要的就是废纸。今天的会与这堆废纸无关。我去,是听说陈继承也会参加,他不把昨晚的事给我解释清楚,回来就将这堆废纸烧了!”说着手一挥,走向院门。
“爸!”何孝钰在背后喊道,“您还没有吃早餐!”
“李副总统那里有!”何其沧拄着拐杖已经走出了院门。
院门外的人同时整齐地行礼!
何其沧走到了那辆别克轿车的后座门旁,是那个李宗仁的上校副官亲自候座,一手挡着车顶,一手将他扶进了车。
副官大步跨进了前排副座。
前边是两辆摩托,后边是一辆军用中吉普,护拥着接何其沧的车走了。
“一个晚上,也不知道账查得怎么样了。我也得走了。”方孟敖望向梁经纶和何孝钰。
“能载我一程吗?我要去看看木兰。”何孝钰眼睛望着方孟敖。
方孟敖望向了梁经纶。
梁经纶向他伸出了手:“感谢方大队长救出了同学们,救出了我。方便的话请你送一趟孝钰。”说着紧握了一下方孟敖的手。
方孟敖感觉到了这一握隐藏着意思,又看见何孝钰决然的样子:“好。我们上车。”
青年军又是一个敬礼。
方孟敖走到自己的吉普前,犹豫了一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梁经纶还站在院门口,望着何孝钰上了车,又望着方孟敖接过了士兵双手递上的大檐帽。
方孟敖戴好了大檐帽。
方孟敖向梁经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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