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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无战事-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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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继承:“先说,为什么要让共产党上台演讲?还有,那个共产党北平城工部的头儿刘初五是怎么混进我们发粮队伍的?不要把事都推给马汉山,马汉山背后有谁在暗中策划?这个必须说清楚!”
台上台下一片沉寂。
陈继承盯向曾可达:“电话打了?”
曾可达:“打了。”
陈继承:“经国局长怎么说?”
曾可达:“经国局长说半小时后他再打电话来。”
陈继承:“那就先回答我刚才提的问题。从共产党燕大那个严春明说起。”
此时的严春明坐在一尺高的囚床上抬头望去。
——面前这个人虽然站得很近,可摔碎了眼镜,一千多度的近视,能见到的还是一团模糊。
“上级命令你去解放区,为什么违抗命令,擅自回校?”眼前这个人声调不高,十分陌生,问话却单刀直入。
严春明:“我不明白你说的话。”
孙秘书:“刘初五同志昨晚还在尽最后努力叫你离开。这话你不会说不明白吧?”
严春明慢慢站了起来,想贴上去,竭力看清眼前这个人的形象。
“请坐下吧。”孙秘书的声调虽依然很低,却露出了严厉,“看清了,你也不认识我。”
严春明又坐了回去。
孙秘书:“老刘同志已经为你牺牲了。你说,还要多少人为你的错误牺牲?”
严春明极力冷静,答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那我就说几句你明白的意思吧。”孙秘书接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始背诵北平总学委那封信,“梁经纶同志,严春明同志公然违反组织决定,擅自返校,并携有手枪。我们认为这是极端个人英雄主义作祟,严重违背了中央‘七六指示’精神。特指示你代理燕大学委负责工作,稳定学联,避免任何无谓牺牲。见文即向严春明同志出示,命他交出枪支,控制他的行动,保证他的安全。城工部总学委。”
囚室里本就寂静,这时更是安静得连心跳都能听见了。
严春明沉默了不知多久,终于吐言了:“我接受任何处分。”
孙秘书倏地蹲了下来,紧盯着严春明:“现在还谈处分,不是太晚了吗?”
严春明:“那叫我谈什么?”
孙秘书:“谈谈你对总学委这个决定的看法。”
严春明:“我没有看法,我只能服从。”
“服从谁?是服从总学委,还是服从梁经纶?”孙秘书这次问话极快,提到梁经纶有意不称“同志”!
严春明又沉默了,望向了别处,眼前和心里都是一片模糊。
严春明正是因为组织上告诉了他梁经纶铁血救国会的身份,才毅然返校,想竭力弥补自己发展梁经纶入党的错误。眼前这个人对一切如此了解,到底是党内的同志,还是梁经纶在铁血救国会的同党?无论哪种可能,自己都不能暴露组织已经知道梁经纶真实身份的秘密。
真正的考验已经开始了,就是怎么回话。严春明慢慢答道:“我是燕大学委的负责人,我不能在危险的时候离开我的岗位,而不管梁经纶同志还有别的同志的安危。组织怎么看我,已经微不足道了。”
“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总学委这封信?”孙秘书不让他喘息。
严春明:“下级服从上级,党员相信组织。不容许任何怀疑。”
孙秘书最后一问了:“你就没有怀疑过梁经纶?”
“组织上怀疑梁经纶同志了?”严春明吃惊地反问道。
孙秘书慢慢站起来:“希望你能经受住考验。”
严春明望着眼前模糊的身影走向了铁门,紧跟着闭上了眼。
马汉山不知什么时候被押进了会场,戴着手铐站在主席台前,闭着眼谁也不看。
陈继承的目光扫了下来,盯在方孟敖脸上。
别的人这个时候都不看马汉山,方孟敖反而看着马汉山。
“马汉山!”陈继承转盯向马汉山。
马汉山睁眼了,望向陈继承。
陈继承:“该说什么你知道,说吧!”
“该说的?”马汉山两眼翻了上去,故意想了想,“该说的太多了吧……陈副总司令指示一下。”
“刘初五!”陈继承厉声道,“这个人是你叫来的,还是别人派给你的?还要我提醒吗?”
“什么刘初五?”马汉山还真不知道这个名字,但心里很快明白了这个人肯定跟自己有干系,一个个人影飞快地在眼前闪过,立刻筛选出了那个“五爷”的形象!
马汉山大抵知道了刘初五其人,更不能说了:“想不起来了,还真要请陈副总提个醒。”
陈继承冷笑了,转向徐铁英:“徐局长,你问他。”
徐铁英站起来:“你带来的人,你给了他一把枪,叫他杀我,你现在说不认识?”
“这个人我认识。”马汉山立刻承认了,“我托人找的青帮的兄弟,还给了他一万美元,叫他替党国除害。人家后来不干了,老子才亲自动手。徐铁英,扯这些人有意思吗?”
徐铁英故意露出轻松一笑,望向王蒲忱,说道:“他还说这个人是青帮的,王站长,你是否该提个醒了?”
陈继承的眼立刻盯向了王蒲忱。
王蒲忱慢慢站起来:“这个刘初五是共产党北平城工部管武装暴动的,外号‘红旗老五’。老站长,党国《戡乱救国手令》你很清楚,跟共产党这样的人直接发生关系,只能你自己说清楚。”
马汉山倒是沉默了,却并没有露出别人想象的那种慌张害怕的神色,出了一阵子神,说道:“妈的,真神了,不佩服也不行。”
徐铁英:“说下去。”
马汉山:“4月份我接这个民调会的时候他就跟我说了,今年犯‘红’字,有血光之灾,这道坎只怕过不去……”
徐铁英:“刘初五?”
马汉山:“刘铁嘴。前门大街的,算个命一块大洋。劝你开完会也去请他算算。”
徐铁英:“陈副总司令,我请求立刻将马汉山押交警备司令部侦缉处,马上审出他的共产党背景。”
“我赞成!”马汉山举着手铐吼了一嗓子,接着蔑望徐铁英,“姓徐的,反正我也想杀你,你也想杀我,怎么都是死。审问好,那个什么刘初五跟我有没有关系,当面对质立刻就明白了。”
王蒲忱立刻接言道:“那个刘初五冲上台拿枪要杀方大队长,已经被徐局长当场击毙了。”
马汉山这下有些怔住了,少顷说道:“这我倒真该死了!本想请个人替党国除害,倒差点儿伤了方大队长。反正死无对证了,老子不分辩了,你们说我认识那个共产党,老子就认识那个共产党吧。”
“那个严春明呢,还有梁经纶!”徐铁英立刻追问,“他们跟刘初五什么关系?”
“走!”何其沧倏地站起,望向方步亭。
方步亭立刻跟着站起来。
“二位!”李宇清早在观察何其沧的反应了,赶忙站起来,转对陈继承,“南京指示立刻商议美援合理配给的方案。马汉山和共产党的事是否开了这个会再说?”
陈继承跟着慢慢站起来:“何副校长和方行长都是来要求放人的,不放人他们也不会配合我们商议美援合理配给方案。何副校长、方行长,你们就不想我们问清楚?”
“我们真的该去辞职了。”方步亭接言道,望着何其沧,“一大把年纪了,家里人被抓,把我们拉在这里陪审,还说是商量什么美援合理配给?老哥,我早就劝你不要写什么币制改革论证,你不听。现在都明白了吧?”
“嘿!”何其沧盯着方步亭,“你替他们中央银行卖了半辈子命,反过来教训我?”
两个老的吵起来了。
所有的人都蒙在那里望着他们。
“我们不吵了。”方步亭伸了一下手,“一辈子我就没有吵过你,走吧。”
“把门关了!”这回是李宇清在大声下令。
门本就是关着的,李宇清一声令下,前面那道门反而推开了,宪兵连长走了进来,大声答道:“是!”接着对门外喊道,“把门都从外面锁了!”
“干什么?!”何其沧大声问道,“关我们的禁闭?”
“方大队长!”李宇清望向方孟敖,“请你到前边来陪两位长辈。”
曾可达期盼的目光同时投了过来。
方孟敖大步走出自己的座位,向何其沧和自己的父亲走去。
李宇清立刻向那个宪兵连长:“把门外的值班电话拉进来!”
宪兵连长怔了一下:“报告长官,电话线不够。”
“接!”李宇清大声喝道。
“是!”宪兵连长走了出去。
方孟敖已经走到何其沧和方步亭面前。
两个老的望着他,还真不好走了。
李宇清接着问曾可达:“曾督察,你不是说经国局长半小时后来电话吗?”
曾可达站起来,看了一下表:“是。应该快了。”
李宇清也不再看陈继承和王克俊:“暂时休会,等经国局长的电话来了再开!”
第75章孤军奋战
孙秘书带着执行组长走到监狱密室门外站住了。
执行组长立刻紧张了:“长官,这里除了王站长任何人不能进去。”
孙秘书从裤袋里掏出了钥匙:“这就是王站长给我的钥匙,到走廊尽头看着,任何人不许靠近。”说着已经将钥匙插进了锁孔,门开了。
执行组长兀自半惊半疑,站在门口。
孙秘书半个身子已经进到门内,目光射向他:“我在里面的事对任何人都不许说。只有王站长和你知道。”
“是。”执行组长这才信了,立刻向走廊那头走去。
密室的厚铁门从里面沉沉地关上了。
孙秘书在密室里电话汇报:“从严春明那里看不出共产党对梁经纶同志有怀疑。知道梁经纶同志共产党身份的还有五个共产党,其中两个是我们中正学社的学生,三个是共产党学生。梁经纶同志的意见是对这五个人都不要刑讯。”
电话那边,建丰同志的声音:“那就不要刑讯。除了严春明,梁经纶同志和今天抓的学生让何副校长一同保释。”
孙秘书:“是,建丰同志。我担心王蒲忱同志释放他们,在徐铁英尤其是陈继承那里会有阻力。”
“你管多了。记住你是党通局的人,是徐铁英的秘书。”
“是。”
好长的电话线,门外那部值班电话被摆到了华北“剿总”会议室主席台桌上。
电话铃终于响了,十分响亮。
所有的目光,不同的眼神都望向了那部电话。
王克俊当然不会去接这个电话,陈继承和李宇清也对望着。
李宇清:“还是你接吧。”
陈继承也实在不想接这个电话,可他是会议主持,只好拿起了话筒。
旁人听不见,可电话那边的声音在陈继承耳边十分清晰:“继承吗?”
陈继承脸色立刻变了,两腿一碰:“是我,校长。”
“校长”两个字使所有的目光都变了,原来经意和不经意关注电话的人都盯向了陈继承。
陈继承听到的声音:“现在跟你打电话的是中华民国的总统,不是什么校长。”
所有人都看见,陈继承两眼一片茫然!
陈继承又听到那边的声音:“说话。”
陈继承:“我在,总统。”
陈继承听到的声音:“知道我的桌子上现在摆着什么吗?”
陈继承沉默了一两秒钟:“请总统明示。”
陈继承听到的声音:“我现在没有什么明示。华北‘剿总’的副总司令兼北平警备司令部总司令的职务你都不要干了。还想我保你,今天就离开北平回南京。免职的电令我明天再发。”
电话在那边搁了。
话筒拿离了耳边,却依然握在手里。从黄埔开始这只手便使过无数把枪,这时竟把话筒也当作枪了,下意识地向右边递去。
李宇清立刻站起来,从陈继承手里接过话筒:“我是李宇清,总统……”
话筒里只有长长的忙音,李宇清凝望向陈继承。
“总统命我立刻飞南京。”陈继承这才缓过了神,嗓音却明显嘶哑了,“你们接着开会。”再不跟他们多言,径直向台侧走去。
曾可达的眼神有了反应。
王蒲忱的眼神装作没有反应。
反应最强烈的是徐铁英的眼神,他同时站起来,望着陈继承即将消失在台侧的背影。
那个背影停住了,陈继承转过来的眼神正好跟徐铁英望他的眼神碰上了。
陈继承:“你出来一下。”
背影这才消失在台侧。
徐铁英也不再讲级别,直接快步走上主席台,从李宇清、王克俊座后向陈继承离开的方向跟去。
会场大门外的宪兵一齐敬礼。
何孝钰的眼睛亮了,随即站了起来。
谢培东也从围着那棵大树的砌石上站了起来。
第一个出现在门口的是何其沧,徐步而行,使得后面人的速度也减慢了。
随后一肩的是方步亭,然后是李宇清、王克俊。
这四人一组出了大门,接着出来的是曾可达、方孟敖,走在最后的两人竟是王蒲忱和徐铁英。
父亲他们要下台阶了,何孝钰一激动便想迎过去。
“等着。”谢培东轻声提醒她。
果然,李宗仁那辆别克车飞快地开过来了,停在台阶下。
王克俊的美式小吉普开过来了,停在别克车后面。
坐在车里的方步亭的司机也发动了车,准备开过去。
谢培东向他摇了下头,车便依然停在离大树不远的地方。
何其沧、方步亭下了台阶。
李宇清、王克俊下了台阶。
两辆车的门立刻拉开了。
李宇清向开门的副官:“何副校长和方行长坐李副总统的车,我坐王秘书长的车。”
“是。”开门的副官立刻将手护到了车门上方。
何其沧没有上车,而是望着李宇清。
李宇清立刻明白了,向站在台阶一侧的徐铁英和王蒲忱说道:“你们先去放人。”
“是。”王蒲忱应了声,同时将手一让。
徐铁英什么表情也没有,下了左侧台阶,向大门走去。
王蒲忱跟着向大门方向走去。
何其沧有了温颜,对李宇清:“请李副官长稍等,我们先跟家人打个招呼。”
李宇清:“好。”
何其沧乜了一眼方步亭,俩人向大树走去。
大树下,谢培东、何孝钰满眼望着他们。
面对面站住了,何其沧先望了一眼女儿,然后望向谢培东:“请谢襄理带孝钰回去,告诉你们行长夫人,开完会我去你们家吃饭。”
谢培东似乎明白了结果,又不便明问,只好答道:“好。走吧。”
“等一下。”何其沧叫住了谢培东和何孝钰,回头望向台阶,“你,过来一下。”
是在叫方孟敖。
方孟敖何时这样迟钝过,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曾可达轻声提醒:“叫你。”
方孟敖这才快步走了过去。
何其沧望着方孟敖:“想喝什么红酒?”
方孟敖:“今天不想喝酒。”
“胡说!”何其沧转望向谢培东,“管家的,家里有什么好红酒?”
谢培东:“还有几瓶拉菲。”
何其沧:“开两瓶,醒在那里。”说完便拄着拐杖向别克车走了过去。
方步亭望了一眼儿子:“你告诉他们吧。”跟了上去。
方孟敖望着姑爹和何孝钰:“南京成立了美援合理配给委员会。司徒雷登提名,何伯伯答应出任副主任,我爸是委员。他们已经去放人了,何伯伯晚上去我们家,应该是为了陪木兰吃饭。”
三个共产党,三双眼睛,此刻都不知道该如何交流了。
何其沧和方步亭坐的别克车已向这边开来。
紧跟着的是王克俊那辆美式小吉普。
三双眼目送着两辆车开出了大门。
方孟敖:“是去行辕留守处开会,我和曾可达也要参加。”说完大步向台阶前另一辆开过来的吉普走去。
谢培东望向何孝钰,何孝钰还在望着方孟敖的背影。
谢培东轻声道:“上车吧。”
西山监狱大门院内。
王蒲忱的车开进来了。
徐铁英的车开进来了。
早就接了电话,孙秘书、执行组长、警备司令部的宪兵连长,还有第四兵团的那个特务营长都已在这里等候。
王蒲忱下了车等着徐铁英也下了车,二人一起向这群人走来。
“抓捕人的名单。”王蒲忱望向执行组长。
执行组长立刻从中山装下衣口袋里掏出好几页名单递了过去。
王蒲忱快速地浏览了名单,接着望向那几个人:“要放人,分批放。怎么放,等我和徐局长的命令。”
四个人居然都没有反应,有些是没有反应过来,有些是装作没有反应过来。
王蒲忱对徐铁英:“我们赶紧商量吧。”手一伸,领着徐铁英向楼房正门走去。
王蒲忱卧室里陈设简洁。
简易的白木单人床。
简易的白木书桌。
简易的白木书架。
房子中间那张黄花梨的麻将桌和四把黄花梨麻将椅便显得格外刺目。
徐铁英飞快地扫视了一眼这间房子的陈设,径直走到麻将桌左侧坐下了。
王蒲忱在他对面坐下了。
徐铁英轻轻敲了一下麻将桌面:“黄花梨的?”
王蒲忱淡笑了一下:“是吧。”
徐铁英:“马汉山这一向就住在你房里?”
王蒲忱:“马汉山当站长时就住这间房。您看名单吧。”把那几页名单轻轻摆到徐铁英面前,接着从麻将桌上方的小抽屉里拿出一副老花眼镜递了过去。
徐铁英当然知道这是马汉山打麻将时戴的眼镜,坦然接了过来,戴上。
名单密密麻麻,戴上眼镜便一目了然。徐铁英的眼从镜框上方深望王蒲忱:“你很会做人,在我们党国像你这样会做人的不多了。”
王蒲忱:“徐局长多批评。”
徐铁英这是今天第一次露了一下笑脸,不再接言,低头看名单。
第一页很快便翻过去了。
第二页也很快就翻过去了。
最后一页,也就是重犯名单那一页,徐铁英盯着一个名字不动了:“梁经纶”!
徐铁英取下眼镜就摆在梁经纶那行字上,又深望着王蒲忱:“我也有一份名单,想了好些天,今天给你看。”
徐铁英解开了军衣下面口袋的纽扣,拿出一页纸,递向王蒲忱。
王蒲忱:“徐局长,如果是我不应该看的,最好不要给我看。”
徐铁英见他不接,便将那页名单摆到桌面,推了过去。
王蒲忱只能看了:
蓝头笺印——中国国民党全国党员通讯局!
右角印戳——绝密!
王蒲忱的目光有了变化。
文件标题——关于保护蒋经国同志的报告!
接下来的称呼只有两个字:“总裁”。底下是提纲挈领的几行字,再下来便是两组名单。
王蒲忱的眼中赫然出现一行惊心的黑字:“不利于经国同志的人员”!
徐铁英开始看王蒲忱的反应。
王蒲忱眼慢慢向下扫视,右手已经多了一支烟,左手已经多了一盒火柴。
擦燃的火柴光中一个名字在燃烧:“梁经纶”!
王蒲忱点烟,深吸,晃灭了火柴,没有吐出一丝烟雾,另一个姓名清晰地出现了:“方孟敖”!
这一组姓名完了,下面是空行。
王蒲忱的目光定在接下来的那行加黑的字体上:“有利于经国同志的人员”!
一个自己十分熟悉的姓名立刻扑入眼帘:“王蒲忱”!
王蒲忱必须有所表示了,抬头向徐铁英投过去答谢的一瞥。
徐铁英回以含蓄的一笑,目光向那份报告一扫,示意他看下去。
王蒲忱低头再看,目光一闪,这回是真的惊了。
有利于经国同志的人员名单中居然有这个人:“孙朝忠”!
“好了。”徐铁英将那份报告拿了回去,“请给我擦根火柴。”
王蒲忱站起来,擦燃了一根火柴。
徐铁英也站起来,将那份报告伸向火柴。
两双目光同时望着那张燃烧的报告,火光竟然是蓝色的!
徐铁英直到火光燃到指头才将那页灰烬轻轻扔到地上:“坐吧。”
再坐下来时,王蒲忱直望着徐铁英。
徐铁英:“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第一,为什么我还要用孙秘书。第二,为什么我要将这份报告给你看。直接告诉你吧,这都是陈部长的指示。我必须用孙秘书,因为他是有利于经国同志的人,我要用他,还要装作不知道他是经国同志的人。上午开会时我们去打电话,我打的是陈部长,他直接指示将这份报告给你看。为了党国,也为了更好地保护经国同志……蒲忱同志,你的烟烧着手了。”
“没关系。”王蒲忱直接用指头将燃着的烟捏熄了,“陈部长希望我干什么?”
“不希望你干什么,希望你什么也不要干。”徐铁英这是摊牌了,“铁血救国会好些年轻人都在陷经国先生于不利。曾可达不足道。可那个梁经纶一边缠上了美国人,一边缠上了共产党,缠得太深。出了这个门,他的事必须由我去处理。我会带孙秘书去,一切过程都由孙朝忠向经国同志报告,与你无关。记住,你没有看刚才那份报告,因为经国同志也不知道有这份报告。我们不希望你失去经国同志的信任。”
王蒲忱:“我能再问一句吗?”
“请问。”
王蒲忱:“刚才那份报告总统看了吗?”
徐铁英:“总统不看,我敢给你看吗?”
“我服从。”
西山监狱大门院内。
孙秘书、执行组长、宪兵连长和那个特务营长终于看见徐铁英和王蒲忱出来了。
王蒲忱手里拿着名单,向执行组长、宪兵连长和那个特务营长说道:“你们都过来。”
三个人的头都凑了过去。
王蒲忱点着名单:“根据名单调车。北平籍的师生送到各自的学校。外地的学生都打了钩,直接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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