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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在一六二九-第2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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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派出些援军,然后看看热闹的河南巡抚元默一下子傻了,要知道流寇这玩意儿跟蝗虫很相似,但却比蝗虫可怕多了——蝗虫只糟踏庄稼,流寇却糟踏人。流寇所经过的地方,老百姓要么被裹挟进去成为新的流寇成员,要么就成为他们的牺牲品,最好情况下也是汇入到逃荒大军,成为流寇预备军——流民的一员。

流寇到哪儿,哪儿就全毁了。大明可是标准的地方长官责任制,河南若被流寇肆虐一遍,身为巡抚的元默不要说功绩考评官帽子,连命能不能保住都成问题。元默这下可急疯了,一方面从自家省内四处搜罗兵马去堵截,一方面也顾不得名声,赶紧上书向朝廷中枢求援,请求速发救兵——最好能弄些短毛绿皮军过来,或者调一支关宁军来也行。眼下整个大明朝好像也就这两支兵最能打了。

崇祯皇帝收到这封奏报时也是给急得不行——河南什么地方?中原腹地啊!流寇进了河南,接下来四面八方还不随他跑啊!——湖广,四川,山东,南北直隶……这糟蹋起来还了得,必须要赶紧把局面控制住!

可元默毕竟是外官,想事情太简单了——短毛军岂是朝廷能调得动的?那帮大爷干啥都看自家心情。心情好的时候都能大老远从海南跑去辽东,居然跟东虏干起来了——而且还是自带干粮的,事后也不请赏,啥都不用朝廷操心。可心情不好就公开叫嚷我们的军队大明管不着——说实话,还真管不着。人家的军队从招募到训练到装备到补给,没一样能让朝廷插进手的,指挥当然也跟朝廷无关。而这些话还不能对外说去,虽说朝廷内部几乎人人知道,可那些外官还当真以为琼镇是朝廷手里一把快刀呢……且让他们继续误会着吧。

关宁军倒是还能动一动,但关宁军的问题却跟琼海军恰恰相反——关宁军是啥都要朝廷管,稍微动一下就要朝廷给钱给粮,只有把大批钱粮源源不断的送过去,才能让关宁的那些骑兵老爷们挪一挪屁股。而现在朝廷最缺什么——却正是银钱和粮食啊,要有钱有粮陕西那边还闹个屁,当初三边总督杨鹤的“以抚代剿”之策之所以执行不下去,不就是因为钱粮供应不上嘛!

前者调不动,后者调不起……崇祯在得到来自河南的奏报之后着实牙痛了好几天,问策于各位阁老大臣,也都是众说纷纭,想法不一。在这样一种气氛下,那段时间紫禁城里自然也是充满了低气压,殿堂里就算放了再多炭盆也总让人感觉冷飕飕的。

在此情况下,身为内廷总管的曹化淳觉得很有必要为主子分忧,他的解决方法是一天三趟的往陈涛那里跑——要想了解有关琼海军在辽东的讯息,陈涛的电报局子是最快途径。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跑了若干趟以后,终于得到了有关辽东战场的第一手消息——琼海军果然又打赢了,身为内厂提督的曹化淳原本以为自己也算是知兵懂武之人了,应该不会再为那些短毛的战斗力感到吃惊,但在看到具体战报后,依然忍不住当场呆愣住……

——以六百对一万!面对的还是号称“满万不可敌”的后金精兵!歼敌数在六千以上,还当场击毙了老奴酋努尔哈赤的第十子德格类……这是什么级别的胜利?要知道当年“宁远大捷”统共才不过斩首两百级!

“假的吧?”

几乎所有第一眼看到这份战报的明朝官员都会忍不住这么想,毕竟这场胜利听起来太玄幻了。如果是真的,那绝对能算得上是明王朝自万历三大征以后最为辉煌的一次军事胜利。可却偏偏是出自桀骜不驯的琼镇之手,那倒是让朝廷难办了——想当初一场宁远大捷,才两百级斩首,便让袁崇焕从小小宁前道飞黄腾达起来,保着他一直升至蓟辽督师的位置上。而如今这场大胜更胜宁远,朝廷该怎么封赏?

另外还有一件事——这帮短毛做事情也忒实诚了点,说是打死一个后金大人物,居然就那么老老实实连真名实姓都报出来?努尔哈赤的第十子德格类?真能这么肯定吗?

相比之下咱们大明朝的官员可就要聪明多了——想当年宁远之战后,明蓟辽经略高第向上奏报:“奴贼攻宁远,炮毙一大头目,用红布包裹,众贼抬去。”

然后再由文人们更进一步,比如张岱就在他的《石匮书后集》中记载:“炮过处,打死北骑无算,并及黄龙幕,伤一裨王。北骑谓出兵不利,以皮革裹尸,号哭奔去。”

——看看,多聪明,只说是打到了一个大头目,具体是谁不指明,有当然最好,没有也无所谓。有枣没枣反正先打一竿子——后来努尔哈赤死了。尽管此时距离宁远大战已经有十个月之久,尽管在此期间努尔哈赤还出兵蒙古把老对手林丹汗暴扁了一顿,但这一切都不妨碍大明朝宣称努尔哈赤是因为在宁远城下受到炮击,重伤不愈而死。

——这才是老成之举,哪像短毛那帮小年轻,稍微才干出点成绩来就迫不及待大喊大叫,却把朝廷置于两难之境——要不要承认这份功劳呢?万一弄错了咋办?这可是欺君大罪——当然短毛不在乎这个,可咱家在乎啊,而且朝廷也丢不起这脸。

曹化淳不愧是东厂的大挡头,政治敏感度极高,在收到琼镇战报,仅仅看了个开头后只稍稍愣了一愣,便立即想到这许多。不过接下来,当他的目光继续向下,看到战报后续时,脸色立刻变了——而他也终于明白为啥明明打了个大胜仗,短毛这边气氛却是乱糟糟的,人家看他的眼色也不大对。

——琼海军主张出兵辽东的大头目居然折了!还不是被后金方面所伤,而是坏在了明军自己人的手里。虽然琼海军发出的电报上承认说是后金奸细所为,可他们当时确实穿着明军服饰,又是跟在旅顺守将,东江总兵身旁才得以接近琼镇军官,这其中大明方面的责任怎么也推托不掉,至少一个“疏忽遗漏”之罪免不了。

琼镇兵马千里迢迢前来相助,打了一场大胜仗。而旅顺正牌子的东江镇守军则啥事都没干——琼海军的电报里当然不会为明军遮掩,直接说明了整场战斗明军一直龟缩城中,直到最后敌方逃跑时才出来摘桃子的事实——然后到临了从明军队伍里还冒出两个后金奸细,以极高的效率射翻了琼镇的指挥官……虽然还没死,可根据曹化淳执掌东厂后,对于拷问行刑的经验来看,肚子上被射了一箭,都导致当场昏迷的情况,十有八九是救不回来的。

“哎哟我的娘咧,这帮兔崽子咋就那么不省心呢……”

这可让老曹大大的头痛了——在大明官员乃至于天子的认知中,捉奸防谍向来是锦衣卫和东厂的职责,就算东江军这事儿跟他们没有丝毫关系,可这消息让皇帝知道时自己若正在旁边,少不得也会吃些挂落,平白无故背上个黑锅。

那自己不去说?可前面那场大捷又是实打实的,若自己不第一时间报到御前,难道还能让其他人得了这个巧宗儿不成?而且这事儿也没法隐瞒——陈涛他们这个电报局子跟文臣的关系更密切,比如钱阁老,人家可没啥忌讳,得到消息后肯定第一时间直接上报。

上报是肯定的,但是该怎么说呢?

曹公公开始陷入到抑郁之中。

第六百三十五章 京城四方(中)

“真是忠勇之将啊!为国而不顾惜身,烈士!烈士啊!”

相比起曹公公的左右为难,钱谦益那边在听到这则战报时的反应就要单纯了许多——欢喜,狂喜,以及惊喜。这三重感觉是依次而来的:听到琼镇兵马又打赢了,照例是一番欢喜——虽说从琼海镇这里总是听到胜利消息,已经有些审美疲劳,但不管怎样这支部队是他引入大明的,不折不扣属于他这一方的派系,打赢了总比打输好。

之后听到居然是打败了一万后金军,还干掉了一个后金贝勒爷,那可就是不折不扣的狂喜了——如此大胜,国朝已是多少年未有啦?若非我钱某人舍身入髡营,说得对方接受招安,岂能又如此佳绩!这个功劳簿,我老钱绝对是可以躺一辈子的!

至于第三点,则是在听说肖朗重伤以后,先是一惊,但随后却是暗自窃喜——那滋味大约就跟二战时期所有“反法西斯阵线”的成员听说美国佬那个大块头在珍珠港挨了小日本一闷棍后的感觉差不多——这边干掉对方一个贝勒爷,那头则放翻了你们的指挥官,嘿嘿,这下子双方仇怨可结的大了,还怕你们彼此间不往死里掐么?眼下朝中正有所谓“南髡北鞑”之说,被认为是当今天下实力最强的两股力量,以往朝廷诸公总是头痛该怎么把琼海军的强大力量引导去与关外鞑子作战,如今可好,不用费神了,他们自己结下死仇了!

当然,作为一个老资格的官僚,钱阁老内心虽喜,在表面上可是一点不露,反而马上摆出一副大为感慨之色,连声赞叹肖朗的忠义,只听得陈涛先是眉头直跳——人还没死呢,没必要这么着急给称号吧?不过后来他才知道是自己搞错了——现如今“烈士”这个词还并不是单纯指死人,而是“雄烈之士”的简化说法,所谓“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么。钱谦益这样的文学大家肯定不会在这方面犯错误。而且他很快又提供了几位颇有名望的太医名单,说是可以帮忙推荐,看看能不能请上一两个去辽东走一遭,最起码也要弄些秘制的红伤药送过去……反正就是一副很痛心,又很热心的架势,倒是让陈涛颇为感动,连忙表示后方已经紧急调派了医生过去,应该能赶得及救人的。

“总之,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老夫说。肖将军乃大明功臣,朝廷决不会让他没了下场。”

钱阁老最终信誓旦旦的作出保证,在满脸沉痛的送了陈涛出门之后,回过头却立马满面春风的立即招呼家中小厮:

“备衣,备轿……老夫要立即进宫面圣!”

——果然如同曹公公的预料,文官们在得到这个“大好消息”后根本连一刻钟都不耽搁,立即进宫向圣上报喜——琼海军大将重伤垂死,在他们眼里其实也是这个“好消息”的一部分,甚至多半还是最好的那一部分。

不过钱阁老好歹在京里混了几年,如今也算是比较会做人了。在出门的同时他也派人先去跟曹公公打声招呼,说咱们一起去面圣吧。

曹化淳以前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曾帮过他一把。但如今钱谦益的地位随着琼海军的强势而青云直上,地位已经远远高过曹化淳——这是正式的品级上,就是论私下对皇帝的影响力,两人也差不多算是平起平坐。这一年来凭着以前的旧关系,这两人一个内宫一个外朝,或明或暗的,在很多事情上都心照不宣的站在同一立场,在政治上算是结成了同盟的。

而曹化淳在思来想去之后也决定不独占这个好处,如果天子当真要迁怒,也可以让钱某人帮忙顶一顶。于是两人在宫门口见了面,之后便一起前往御书房中向天子作汇报。崇祯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反应和他的大臣们并没有太大区别,也是极其欢喜。尤其是当听说到琼镇亦损折一员大将时,嘴角几乎当场就要翘起来——这位青年皇帝的城府毕竟浅了点。

不过在看到两名臣下都很知情识趣的深深低下头之后,朱由检立即反应过来,马上把脸色一板,显示出满面的怒容:

“东江总兵该死!那个黄……黄……”

“黄龙。”

曹公公赶紧把那个该担责任的家伙名字报出来,心下暗暗松一口气——这回总算不用背黑锅了。

“对!黄龙,御下不严,失陷友军!朕定要重重拿办他!”

对此钱阁老和曹公公都没意见,一个丘八而已,天生就是背黑锅的料,更不用说这回本就是他的过错,如果不是这家伙白痴到一定程度,居然让后金细作冒充成了自己的亲兵,也不至于能刺杀到琼海军的首脑——人家后金细作咋就没直接摘了他的脑袋去呢?估计也是看他太废柴了,根本懒得理会。这种废物早点拿下,对大明军队肯定没坏处。

在义正词严的表达了自己决不包庇无能属下之后,崇祯皇帝又开始对那位自己很看重的琼海镇将领表达了一番关切之情:

“那位肖……”

钱谦益连忙上前一步,正想象刚才曹公公那样提醒一下皇上,却见天子朝他摆摆手,示意不用臣下提醒,然后就很自如的看了看自己衣袖——名字早记在上头呢:

“肖朗!朕记得他!琼镇诸将中少有的忠义之士!为国立下如此大功,却在最后关头为细作暗算,当真是可悯可叹……可惜京师太远,现在派御医过去恐怕来不及了吧?”

“老臣原也说要安排京城名医过去,不过陈官正说他们已经从琼州本岛派出了名医,应该能赶得及。”

钱谦益低头奏报道,但无论是上头崇祯,还是旁边曹太监,都同时显出不以为然的神色来:

“从琼州岛派出人手?那到辽东要多久了,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也还好,照他们的说法,如果一切顺利,十天之内也就到了。”

钱谦益故意面无表情的回应道,然后便微微抬起头,很惬意的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天子与旁边那个胖太监脸上的诧异之色——他故意把话题扯到这方面,就是想看一看那两位的表情。

果然,那两位的反应就和他自己最初听到这句话时差不多——都是半张着嘴,一副傻掉了的样子。这让钱谦益觉得挺开心——这说明咱先前在陈涛面前的表现并不属于特例,是正常反应。

当然天子和东厂提督的笑话可不能多看,钱谦益只稍稍瞄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装作啥都不知道的样子,而且曹化淳的警惕性很高,当他意识到自己有可能失态时,便本能摆出了东厂提督的标准姿态:永远是那副高深莫测的面孔。不过之后他却又赶紧换了副嘴脸——奶奶的拿错面具了!在皇帝面前可不能摆谱,这时候需要显示出的应该是一张奴才面孔才是!

只有作为天子的崇祯就没什么忌讳,本身年龄和性格又都没到那种可以完全控制住自身情绪的水平,于是脸上的惊讶神色就保持的长了一些,而且还张了张嘴想要再确认一下。不过这种时候就看出专业和业余的区别了——在察言观色伺候人的本事方面。

“奴婢倒是记起来了,东厂曾送来过一份奏报,说福建五虎游击将军郑氏曾经找了许多能工巧匠,说是想要仿造琼海镇的一种快船,据说是要能达到在半月之内在中原和倭国之间往返的程度……当时都说是妄念,现在看来,恐怕琼镇还真有那种船。”

——曹化淳曹公公很及时的插上了一句话,证实了钱谦益的说法,但同时也阻止了皇帝想要开口的意图。这看起来似乎有些唐突无礼,但却可以避免朱由检在事后因为觉得自己问得丢脸而迁怒,实在是很高明的手段。

这些闲话姑且不论,但眼下却要赶紧拿出一个态度来——对于琼海镇的这次战报,朝廷到底是该怎么应对?承不承认?这可不是个小问题,如果当真按照短毛报上来的战绩,崇祯皇帝可是要去太庙祭告祖先的。

如果是朝廷自己的军队立下了如此大功,那怎么封赏都不为过。可对于琼海镇那帮人,如今的大明朝上上下下,从皇帝到大臣,却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对方自招安以来建立的功勋着实不少,对大明在各方面的帮助早就远远超出了任何人的预期。就算是当初那些力主招安的人士,比如地方上的熊文灿,中枢的钱谦益等,也从没想到过那一伙僻居海南,奇装异服的古怪短毛髡贼能干出这么多事情来。

按理说这应该是一件很让人高兴的事情,当初的那几位“招安派”如今都跟着飞黄腾达起来了。可就算是他们本身,在欣喜于自己眼光正确的同时,内心深处却也总是抱有一种不太安心的感觉。

——没错,随着与大明之间交流的日益深入,如今就连那些最迟钝,最颟顸的官僚也渐渐觉察出来了:那群短毛无论在思想还是行动上都极其特立独行,他们虽然自称也是华夏之人,对却与历史上任何一个时代的“华夏子民”都大不相同。

归根结底一句话:短毛跟咱大明朝压根儿就不是一路人!

第六百三十六章 京城四方(下)

“……这事儿,恐怕还要从长计议啊。”

连钱谦益这样的最直接受益者都抱着不太安心的感觉,大明官场中其他那些并非跟短毛立场一致,没捞到短毛什么好处的官僚自然更是如此。于是,在稍后,诸位阁老们就此事专门进行的讨论会上,大家众口一词,都认为这一次朝廷应该谨慎从事,不能贸然承认这次“大捷”——他们倒不是想要否认琼海军的胜利。那伙短毛纵使飞扬跋扈,可迄今为止却还从没虚报过战功。但恰恰是这一点却更让那些朝廷大员们感到不安——当初平定登州之乱时琼海军初次在大明军界中亮相,便仅以数千兵击溃数万叛军,当时总觉得是叛军实力差,不足为据,为此大明自己的平叛军队也没捞着多少战功。

而现在他们跟后金军交手,竟然表现得更加剽悍——六百人击败对方一万,还干掉了对方一个贝勒爷!如果琼海军当真可以连续不断立下如此恢宏的战功,那很快朝廷便将陷入没办法去奖励他们的地步——“功高不赏”这句话同时出现在几个文官大佬心中,但他们很快又强迫自己将这个念头驱除掉——那伙短毛可不是戏文中能够被一杯毒酒解决掉的忠臣良将。人家本身就是反贼出身,而且从来都是把对朝廷的戒心摆在明处。朝廷真要逼得狠了,把那帮家伙再给逼反的话,对大明朝是否有利不知道,可如今主事的这一批人肯定全要倒霉。

“先派人去核实吧,若是核下来琼镇确实立下如此大功,该赏的还是要赏。否则赏罚不明,日后也难以服众。”

说出这番话的居然不是琼海军的代言人钱谦益,而是向来和他们不怎么对付的首辅周延儒——历史上这位状元首辅早在一年前就该被温体仁拱下台。不过在这个时空,由于琼海军的蝴蝶翅膀大扇而特扇,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这位大明首辅也是其中之一。

周延儒在明史中评价不算高,主要是私心太重,看人的眼光也有问题。但他毕竟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否则也不可能成为大明历史上极其罕见的“连中两元”者。而且既然坐在首辅这个位置上,哪怕别人都可以不管不顾胡说八道,他却总要考虑一下“大局”——否则局面崩溃起来首先倒霉的就是他。所以就在这一帮人都正琢磨着该如何压制短毛的时候,这位周首辅却总算说了句“公道话”。

而钱阁老也立刻想起自己的立场,于是赶紧表示支持:

“没错,他们这回可是损折了一员大将的,若是朝廷还象上回登州平叛那样不闻不问,未免太也让人心寒。下次再要他们帮朝廷做事,恐怕就难了。”

谈起这一回短毛军的损失,一众大佬们脸上也都显示出某种会心的表情,他们甚至还彼此之间心领神会的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是那种“我很高兴但是我不方便公开表达出来,原因你懂得”那种姿态。

“确实,听闻琼镇那百余人,这几年南征北战无往不利,迄今似乎还未曾有过折损啊,这一次他们若当真折去一员大将,岂不就成了宋江征方腊的故事么。”

温体仁如此摇头晃脑的评价道——民间把琼海军比作梁山好汉的说法已经深入人心,就连内阁成员中也大都是如此想法。当然,私下想想没问题,可以说在座这些大明高官内心深处其实巴不得那帮短毛人人落得个宋江卢俊义的下场,可这样公开说出来毕竟“不太合适”。温某人可以无所顾忌,他反正早就跟短毛撕破脸了,其他人却还不想得罪琼海镇呢。

所以温体仁的言论并没有得到任何附和,连声评价都没有,完全被彻底忽略了,按理说这是很丢面子的事情,但温体仁毫不在意——他说出这番话本也没指望得到什么赞同。只是为了在周延儒面前体现出自己仍然保持着“反对琼海军与钱某人”的立场不变而已——这正是前者保留他在内阁的最主要原因。

会议最后做出的决定,就是让兵部尚书张凤翼派遣人手,前往旅顺口核实这次战事的真假,并且查验那位被打死的后金贝勒是否属实。在措辞上,周延儒对张凤翼说了一句要“尽快从速”办理,但却意味深长的又看了对方一眼,而后者却也心领神会的点点头——这事儿不用着急,拖延一段时间方为上策,老官僚都懂的。

在内阁会议之后,钱阁老居然亲自去找了陈涛一趟,换了从前他可不会如此降尊纡贵,每次有什么事只是派个亲随去传达一下,就算需要亲自交谈也肯定是把陈涛喊上门去,而绝不会主动去找他——这是身为尚书阁老的派头,决不能丢。

但这一次,却是首辅周延儒在会后私下和他联络,向其询问关于琼海镇那支进京队伍的行程问题——既然短毛号称有可以在数天内就能从琼州抵达辽东的快船,他们的北上队伍应该也不至于拖延那么久才对。以前周延儒对这伙狂妄自大,竟然胆敢号称要跟大明朝廷面对面谈经济问题的家伙是很不感冒的。但现在,他却觉得有必要跟对方好好谈一谈了——不是什么盐税或铸币问题,而是在军事上,琼海军所展现出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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