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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铸清华-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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帆儿又跑了进来,神色古怪地朝着杏贞说道:“娘娘,德公公说让娘娘去北五所,他有事在那里向娘娘禀告。”

“哦?”杏贞一挑眉毛,德龄这是想做什么?还没等杏贞发话,帆儿就愤愤地嘟囔了起来,“德公公好不懂事,娘娘仁德,他倒是爬到娘娘头上来了,有事儿不来向娘娘禀告,倒是叫娘娘去那冷宫之中!那冷宫是皇后娘娘该去的地方吗!”

“多嘴!”杏贞假意呵斥了一下帆儿,帆儿见杏贞没有恼怒的意思,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了。

北五所就是宫人们所说的冷宫,除了一些得罪皇帝失宠的嫔妃之外,就是一些前朝的太妃太嫔们晚年居住之处,冷宫人迹罕至,寻常的宫人们宁愿走远路,也不愿意穿过冷宫,有关于冷宫里有鬼怪传言,杏贞虽然入宫才几年,却也早就听腻了,德龄选在冷宫,想必有什么要紧的大事。杏贞想到此处,便随即起身,“帆儿,带上小安子,咱们走,去冷宫瞧瞧!”去瞧瞧德龄耍什么花样!

“是。”

杏贞一行人绕过坤宁门前的宫巷,匆匆到了北五所,只见断壁残垣,风声呜咽,若不是杏贞亲至,定然不相信处处华美锦绣绝伦的紫禁城还有这等衰败之地,小安子瑟瑟发抖,哆嗦着打开了一处虚掩着门的殿阁,只见干瘦的德龄站在地上,瞧见皇后一行人,跪下打千请安。

杏贞草草点头,让德龄起来,刚刚从外面进入室内,视线有些不明朗,杏贞转头开始打量起这殿阁起来,殿角的蛛丝都要挂在了地上,布幔破烂颓然垂地,正中间似乎供奉着一个不知名的塑像,香案前头还有几根残香,帆儿用力地拉了拉杏贞的袖子,杏贞转过头问面孔发白的帆儿,“怎么了。”

帆儿用颤抖的手指着香案下的一团蜷缩着的事物,杏贞有些看不清楚,往前走了几步,待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之后,杏贞心中砰砰急跳,原来是一个浑身血迹的小太监!

杏贞险些惊呼出声,往后退了几步,定了定神,对着德龄木然开口,“德公公,此人是谁,要本宫来见他,所为何事?”

德龄不以皇后的神态变化而改变自己的态度,依旧平静地低头,恭声答话:“这是营造司专门做家具小物件的小太监,大家都叫他小曹子,算是营造司里面最低调的人,咸丰六年到咸丰七年,他每次料理茶几、绣凳的上漆工序时,都会往里面加一丝半点的白麝香。”

白麝香是麝香里面最强药效的麝香,除了药性极强之外,味道却是极淡,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杏贞脸色大变,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他做的这些都送到玉嫔的宫里去了?”

“正是。”德龄点点头,“按照老奴审问出来的,大概是送了十来件含有白麝香小物件,这大概就是玉嫔生出来的皇次子早夭的原因。”

“好恶毒的心思!”杏贞大怒,忍不住就呵斥出声,这营造司是自己分给丽妃管着的,后来丽妃瞧着那些账本头痛,又哀求自己,自己见不得美人皱眉,就揽了回来,这就是去年的事情,若是有人把这个死太监在怀着孩子的玉嫔用的家具中加上有害胎儿的白麝香事情揭发出来,别人第一个怀疑的不会是丽妃,丽妃只是受宠,但没有儿子,备受怀疑的正是自己这个六宫之主,眼下唯一有着嫡子的皇后!

第134章 群英荟萃(二)

试问若是皇帝知道自己,或者是以为自己为了把持住唯一的子嗣,而生出坏心思来毒害别人的小孩,自己就算不会被废,也将可预见地失去统辖六宫,批折之权,说不定,自己的载淳都要交给别人抚养了,因为亲生的母亲失德!

杏贞想到此处,忍不住在这隆冬时间冷汗淋淋起来,她定了定神,不怕不怕,万幸的是还好被德龄这个死太监提早发现了,“想必这个小曹子定然是指认本宫了?”

“回娘娘的话,正是,小曹子口口声声说是娘娘亲自嘱咐的。”德龄恭顺地回答。

“哼,那德公公以为是不是本宫指使他的?”杏贞冷哼一声,前朝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后宫自以为是太平祥和之地,没想到出了这种烂事,若是玉嫔知道了,岂能和自己善罢甘休。

“老奴自然不会觉得是娘娘干的,且不说老奴在储秀宫从未见过此人,单单从娘娘素日做事的风格来说,娘娘向来是用光明正大的阳谋,这些诡计娘娘是不屑用的。”

“好好好,知音少,弦断有谁听?没想到德公公才是本宫的知音。”杏贞心情变得舒畅起来了,“可问出什么来了吗?”

“这奴才嘴硬的很。”德龄摇摇头,“老奴也问不出来什么,只能是隐隐约约猜到他大概是和宫外的人联系。”

杏贞点了点头,“如今万幸是被公公提前发现了,若是这厮跪到皇上面前去揭发本宫,那本宫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杏贞朝着德龄福了一福,“本宫在这里多谢公公了。”

“娘娘过誉,老奴不敢当。”德龄身子一偏,避过了皇后的答谢,“敢问娘娘,此人如何处置?”

杏贞厌恶地看了看地上蜷缩着的小曹子,只见满脸血迹的脸上,虽然还有着刚强之色,却也忍不住流露出恐慌起来,杏贞走前了几步,看着这半大的小孩子,大概和安德海差不多年纪吧,原来想说的“杖毙”却忍不住说出口,虽然之前内务府被自己杖杀了许多人,毕竟没有在眼前,对于上位者来说,死的人不过是一串冰冷的数字罢了。

“交给公公处置吧。”杏贞长叹一声,转身离开,虽然没明说,可相比较皇帝知道了小曹子谋害龙胎的手段,可能还是德龄无声无息地结果了他比较好,杏贞转过头,“你若不死,本宫就得死,安心上路吧,德龄,给他一个痛快的。”说完,毫不眷恋地和帆儿安德海一起离开了。

“喳。”德龄恭声送走了皇后,转过身子,平静无波的眼神盯着小曹子,双手一拍,佛像后头出现了几道黑影,“给他一杯毒酒,等断了气,就说暴毙,拿破草席卷起来送出神武门去。”

“喳!”

杏贞也不坐轿,就这样在雪地里蹒跚着前行,安德海和帆儿都不敢说话,只亦步亦趋地跟着杏贞,没想到为了自己的权势和地位,自己这个新时代的青年,整日里自诩公正和法律的化身,也会滥用私刑,“帆儿。”杏贞默然开口。

“娘娘怎么了,可是要叫轿子。”

杏贞摇了摇头,双手拢在袖子里,“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变得冷血了?”

“怎么会呢。”帆儿连忙宽慰,“六宫上下,太嫔太妃,下到洒扫的小太监,谁不说娘娘是最仁德的!那死太监是被猪油蒙了心,不知道被谁教唆来陷害咱们,死有余辜!”安德海也在边上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帆儿的话。

“呵呵,希望吧,以后不会再冷血下去。”杏贞想来是极为想得开的,睁大了眼睛,下了决心,表情变得坚定了起来,一扬头,“传轿,去养心殿,德龄把这事料理了,咱们把尾巴也给扫干净咯!”

“是。”

咸丰八年正月初三,皇后向咸丰皇帝进言,言及玉嫔在建福宫怕是睹物思人,感伤过度伤身,还是换一个新住所叫好,咸丰皇帝同意,于是玉嫔移宫至延禧宫。

正月初四,皇后命德龄清查内务府各司各院。

众将众督抚在芜湖湘军大营,曾国藩的行辕处,大礼参拜了新上任的两江总督,曾国藩肃穆端坐,受了众人的跪拜,边上的中军官高声喝道:“起!”这才纷纷站了起来,曾国藩让众人坐下,大家相互见礼,比如江忠源和王锦绣以前便是见过,今个见面又是寒暄,荣禄一向在湘军之中,除了江南大营的人之外少见,于是曾国荃又帮着介绍了一遍,荣禄也是长袖善舞之辈,丝毫不以自己的旗人身份和战功夸耀,低调谦和,和帐内众人打的熟络无比。

曾国藩捻须微笑,“如今粮饷丰厚,人才济济,今日之会,堪称群英会了!”

胡林翼拱手,“那总督大人可是周郎否?”

众人大笑,曾国藩连连摇头,“老夫不同音律,怎么自称周郎,不过和周郎一样的报国之心却是毋庸置疑的,眼下各位大人前来相投,可见剿灭发逆,就在眼前!”

“各位大人,蒙皇上信任,圣恩浩荡,授老夫两江总督之责,诚惶诚恐之余,越发感激涕零,定要灭此朝食!”曾国藩正了正面容,“大家或许也知道,如今洋人已经攻占了广州,说不得要北上继续骚扰京畿,若万一有不忍言之事,咱们江南这边将又不是军机处拨银子的第一优先了。”

“为今之计,只有死命缠住发逆,将发逆的威胁控制在江宁一带,不许让猛虎出了笼子,如此,皇上和军机们能一心对付洋人,咱们也能慢慢耗死发逆!”

“谨遵大帅军令!”

众将轰然应是,就在此时,帐外一个亲兵进了来,单膝跪下,呈上一封书信,“大帅,江苏急报!”

中军官将那封书信拿到曾国藩面前,曾国前瞧见那血迹斑斑的封皮就知事情大为不妙,稳一稳心神,接过了信,打开一看,曾国藩脸色大变,腾地站了起来,帐内众人均看着曾国藩,曾国藩看完了书信,半晌才苦涩地说道:“正月初三午时三刻,苏州,陷落了。”

第135章 东征苏福(一)

太平军甚至不过春节,腊月二十四日,在天父生日的当天,从香港回来的洪仁轩立刻受到了洪秀全的热情欢迎,交谈一番,便即刻被封为“干王”,并让其参与朝政,洪秀全自宠臣蒙承恩死后,丝毫不相信忠英二王,两人只有在军事上大展拳脚,而在政治上,全部被洪秀全一手把握,洪秀全素无才干,只有装神弄鬼,太平天国在军事上如日中天,但是在政事上却是一塌糊涂,正好自己的本家兄弟远道归来,洪秀全别人不信,倒是极为相信自己的亲眷,在二十五日,北京城里过小年的这一天,御前就召开了军事的会议,决定下一步的军事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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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江南江北两大营的“建立—摧毁—再建立—再摧毁”这一模式,不难发现:天京以东那片土地,是围京清军最理想宿营地,若不将其纳入天朝版图,二破后,清方未尝不能在丹阳重整枪旗,再围天京。当时,张国梁死了,张玉良没死;和春自杀了,何桂清残喘于常州。大营溃卒麕集苏常,复建第三版江南大营实非难事。如此恶性循环,天京解围战了无终期。

围困天京的清兵之所以驱之不散,全在于饷出东南;人贫地瘠的安徽作为天京的供给地,早已难负重担,哪堪与丰饶的苏常相比?换言之,清方若是失去了东南财赋之地,对他们的军政不啻于一个重大打击。

原来历史之中李秀成攻破江南大营之后,即刻挥师南下,数日之间连克丹阳、句容、常州、无锡、苏州,江南富户无一脱逃,如今亏得张国梁等人阻了一阻,江南富户十之八九早已逃得精光,江南一亩上好的水田已经跌到没人要的价钱了。

在咸丰八年年初一的时候,李秀成率领两万人马经过原本早已攻占的常州,顺着京杭大运河南下,年初二晚上天刚刚黑,就顺风顺水抵达了苏州城。

江苏巡抚徐有壬正和署理按察使朱均登上了苏州城头,瞭望军情,瞧见外面生火做饭的太平军,徐有壬默默地数了燃起的灶火,心好像就提到了嗓子眼,转过头,对着同样脸色苍白的朱均开口道:“发逆的大军大约在二万人之数。”

“这可如何是好?咱们苏州虽是大城,可到底没有多说绿营八旗,就靠着抚台召集的几千团练恐怕不济事啊。”朱均满头大汗,跺脚直跳。

“臬台勿慌,张玉良所部还在寒山上驻扎,虽然发逆气焰滔天,可咱们也不是没有反抗之力的。”徐有壬宽慰朱钧。

“可是抚台大人,这张玉良原本就是败军之将,何谈其勇?”朱钧倒不是十分乐观,“要知道,张玉良原来就在江南大营被李秀成打败的,如今,想着他再奋力厮杀?下官实在是有些担心。”

徐有壬皱起了眉头,朱钧的话正说中了自己的心事,这也是自己所担心的,抬头望着寒山寺的方向,暮色中的寒山寺只有一个高耸的塔影留在天际,似乎只有一点半点的灯火之光在寒山寺中闪烁,徐有壬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这时候,就算熄灯以避免发逆找准目标攻击,也总要生火做饭吧?徐有壬想到刚才朱钧的话,不由得脸色大变,这不会是?

朱钧看见巡抚的脸色不太对劲,朝着巡抚的视线望去,瞧见了寒山寺那边漆黑一片,连忙叫上自己的亲兵,“快快,你去寒山寺看看,张将军那边怎么了?”

那个亲兵有些胆怯,叫了一下“大人?”

“你怕什么!这时候发逆正在生火做饭,无暇攻城,从南门出,快去!”朱钧呵斥道。

徐有壬的头发有些花白,几根白发伴着北风吹了起来,徐有壬转过头,深吸一口气,“咱们苏州城自己先守好,不能乱了心思,臬台,咱们一同去巡城!”

朱钧苦笑起来,“大人,这苏州城还有什么好巡的,富户们早就人去楼空了,若不是守土有责,咱们也该学着何总督大人他们那样,往南边逃去的。”

“吾等封疆大吏,守土有责,岂能弃城而逃!”徐有壬目光炯炯,“何况,苏州城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富户们走了最好,传本官的令,把他们园子的山石梁木都拆掉防城!”

“喳!”

李秀成用完了晚饭,晚饭是丹阳出的御稻田的碧粳米,自从天京之围被打破,又连续南下攻城略地,江南稻米之乡尽为天国所有,不仅天京城中粮食用度宽泛了起来,连李秀成这样的大军在外,都是就地取食,粮食充裕无比。这也是李秀成建议攻打苏常一带被洪秀全批准的原因。

李世贤是李秀成的族弟,虽然他的目标是去浙江,但目前还在李秀成的军中,李世贤朝着李秀成说道:“忠王,为何不一鼓作气,今夜就攻下苏州城。”

李秀成摆摆手,“无需如此匆忙,大军远道而来,原本就是疲倦,今日先休息好,胞弟你安排好守夜的兄弟,清妖不敢来夜袭,但小心使得万年船,做好防备总没错。”

“是。”李世贤拱手称是。

“还要注意寒山寺的张玉良,倒是一员虎将。”李秀成喝了口茶,黄巾金冠之下的双眼光芒四射,“也不惧他,且等明日,就有人给本王送上这苏州的城门!”

“哦?”李世贤颇有兴趣地追问,“大王在城中有埋伏?”

李秀成不置可否,哈哈大笑,“哈哈哈,胞弟你且看明日吧。”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寒山寺在苏州城西阊门外十里路的枫桥镇上,建于六朝时间的梁代天监年间,原名“妙利普明塔院”,唐代贞观年间,传说当时的名僧寒山和拾得曾由天台山来此主持,故改名寒山寺,唐代诗人张继题了《枫桥夜泊》之后,寒山寺就天下闻名,不遑金山寺多让。

自从张玉良驻扎寒山寺之后,方丈就把自己的禅院让了出来,径直只在观音殿参禅念佛,这日的夜半时分,仿佛已经二更天,方丈已然还没有休息,打坐在蒲团之上,手里拈着佛珠,嘴里念着经,供桌上的檀香燃起的青烟冉冉升起,在半空中形成了一条直线。

夜半静谧之中,哗的一声,观音殿的殿门被用力地推开,一个小沙弥跌跌撞撞地进来,满头大汗,神色惶恐,看到方丈,上前跪在方丈身后,颤声说道:“方丈,官兵,官兵,刚才全部撤退了!”

室外的冷风呜呜地吹了进来,把檀香上升起的青烟吹得不见踪影,老方丈长叹一声,“哎,我就知道,这些大头兵靠不住。”方丈合十朝着端坐莲台之上低眉顺目的白衣大士行礼,“南无阿弥陀佛!”

小沙弥也跟着行礼,“方丈,咱们可怎么办?那些逆贼看见出家人第一个就要杀的!不如咱们逃走吧!”

“逃?往哪里逃?世间之大,没有一处是净土,我佛慈悲啊……”方丈站了起来,黄色的僧衣直裰不染灰尘,“前几日我在佛前起了一课,卦象乃是蹇卦,水山蹇,险阻在前,我犹不死心,又起了一课,乃是涣卦,风水涣,拯救涣散,均是易经中的下下签。”方丈给佛前的长明灯拨了拨灯芯,那灯芯在风中飘摇,险些要被风吹灭,“可见本寺的大难就在眼前了。”

“那怎么办?方丈,您一定有办法救咱们的,咱们寺里可是有好几百号人呢。”那个小沙弥拉着方丈的袖子,苦苦哀求,“您和菩萨说啊,菩萨不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吗?您和菩萨说,把咱们都运到南海普陀山去不就得了?”

“痴儿。”方丈摇了摇头,抚摸着小沙弥的青皮脑袋,“如今谁都救不了我们了,能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你听着,我以寒山寺第三十六任主持的身份,命令你带着我的度牒和寒山寺的地契,连夜出发,去松江,去上海,等到江南平定,发逆被朝廷的部队荡平,你寻到时机再来重建寒山寺。”方丈从案上拿出一个包裹,交给了小沙弥,“快去快去!”

小沙弥懵懂含泪跪下磕头,接过方丈手里的包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观音殿,殿前的长明灯终于被冷风吹灭,殿内一片漆黑,方丈长吁一口气,走出了殿门,对着外面惶恐不安的僧人们冷然开口,“拿棍子,咱们和那些叛逆拼了。”

“方丈。”一个中年僧人迟疑地开口。

“有慈悲菩萨普度众生,亦有怒目金刚扫荡群邪,整日里打坐念经吃素不杀生,如今也该学一学护法金刚的本事了!”方丈从低眉善目的垂垂老者变成一个气宇轩昂斗士,丝毫不弱于寻常武将,“敲钟,全寺的小沙弥都送出去,让他们自求多福,咱们。”双眉竖了起来,环视群僧,“咱们和长毛贼拼了!”

钟声当当当响起,殿前众僧齐念佛号,“南无阿弥陀佛!”

李秀成在睡梦中听到了当当当的钟声,翻了个身子,稍微清醒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叫亲兵,“哪里来的钟声?”

亲兵出去了一会,又进帐来报,这时候李秀成已经穿好盔甲,“忠王千岁,是寒山寺方向传来的钟声,李将军派了一队兄弟去打探,发现原本驻扎在寒山寺的清妖趁着夜色偷偷溜走了,李将军请忠王示下,要不要继续追?”

李秀成哑然失笑,原来是自己过度紧张了,“罢了,张玉良已经胆碎,想必也不敢玩什么反攻,晚上看不清,叫李将军回来吧。”李秀成解开了扣子,“如今城外的依仗去了,城里的人也该死心,不要再和天国对抗了。”翻身躺下,“你也去休息吧,今夜在这里先受累一夜,明日就带你进苏州城潇洒!”

“是。”

徐有壬的脸色苍白,跌坐在了太师椅上,地上的亲兵满脸汗水,室内孤灯如豆,寒山寺的钟声悠扬地响起,让江苏巡抚的心跳的越来越快,血越来越冷。

那个亲兵瘫跪在地上等着徐有壬发话,过了许久,徐有壬长叹一声,“你去请朱臬台过来。”

等到朱均匆匆赶到之后,徐有壬的神态已经恢复了原状,见到朱均已经穿戴好了整副朝服衣冠,不由得微微惊讶,随即也不发问,只是直接告诉了朱均这个坏消息:“张玉良悄悄走了!”

朱均愕然,却也没有过多惊讶,“下官这张嘴还真是灵啊。”朱均对着徐有壬苦笑道:“那眼下可就没有援兵,只能靠咱们苏州自己了。”

“正是如此。”徐有壬点点头,“请臬台过来,是想请臬台坐镇城中,明日我就亲上城头督阵。”

“应当效命。”朱均拱手应下,城外的钟声终于停了下来,“反正夜里也睡不着,大人把湖州家中带来的好酒拿出来请下官喝一杯吧,往日不得喝,今个是要好好尝尝了。”

“这个时候你倒是还有心情喝酒。”徐有壬苦笑,挥手让老仆去布置酒和吃食,“不过也好,过了今日,谁知道日后什么时候喝的到咯。”

老仆送上来湖州的三白酒和一碟虾干,两个人碰了个杯,徐有壬饮尽杯中酒,满足地喟叹一声,“呼,到底是家乡的酒最是解馋。”又请朱均用湖州带来的白虾干,两人无言喝了几杯,徐有壬复又说道,“老弟,我们是封疆大吏,一省高官,深受皇恩,自然守土有责,要与城偕亡,只是我们的家人,却是无需捐躯赴国难啊,可怜我的一双儿女,女儿如今才五岁,哎……”

朱均再也忍不住,偏过头,眼中滑下两行清泪来。

第136章 东征苏福(二)

李秀成睡了个好觉,早上起来打了套拳,神采奕奕地巡视太平军阵地,用了早饭之后,亲兵来报,“阊门上挂了一条红色的布条。”李秀成大喜,“不枉费本王等了一日,看来苏州城今日可下!诸军收拾好,随时攻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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