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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风流-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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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宫笑道:“此岭,乃匍匐上行,具装铁骑?恐尚未至岭,马已不堪重负也!小郎君,依北宫之见,此战,敌必伏截!故而,当将马匹与粮草辎重以盾流环围作身,虎噬为爪!”

刘浓放眼扫过案前,但见人人神情激昂、按刀邀战,军士好战乃好事,但他却在思量薄孙其人,若是所料非差,此人定乃薄盛,而非薄孙!乞活军,竟南移至此?然也,乞活军擅射,其余部,曾徘徊淮水……

正思虑间,郭璞慢悠悠度步出案,朝着刘浓一揖,朗声道:“郎君,郭璞有上、中、下三策。”

刘浓剑眉一扬,把剑一搁,笑道:“愿闻其详!”

郭璞道:“上策,两营据岭固守,而今冬尽春来,正是宿草繁茂之时,郭璞方才细观天象,今夜必起西风,故而生策,不妨附之一炬!”

“嘶……”

帐中众将齐齐抽得一口冷气,荀娘子当即拔剑怒喝:“安敢如此!此举,定遭天怒而人怨也!若行此策,亦不必至上蔡,如今便可垂首而回!”

刘浓笑颜凝在脸上,半晌,徐徐吐出一口气,沉声道:“愿闻中策!”

郭璞视众人眼光若无物,捋着澄亮短须,续道:“中策,方才郭璞已探明,匪营粗略却聚众过万,仅在要道口设有栅栏。匪民,可为匪,亦可为民!故而生策,可遣精税军士,趁夜入营,袭取匪首,乱民必将一哄而散!”

“此计……”

众人锁眉思索。

北宫看了看唐利潇,皱眉道:“小郎君,此乃斩首之策,或可一试!”

“不可!”

刘胤摇头道:“似此等山营,依山为势、连绵成片,即便剑卫可插入其中,安知中营何处?唯恐中军尚未寻至,便已身陷囫囵!不妥!”

郭璞道:“兵者,以奇论,本属行险!”

帐中一静,众人投目唐利潇与刘浓。唐利潇拂了拂袍,挺身而出,单膝跪地,淡声道:“小郎君,愿为一险,或以奇胜!”

刘浓眯眼注目唐利潇肩头乌黑剑柄,心思瞬间电转,少倾,已有取舍,中指扣案,淡然道:“此举,不可取,并非为险奇,实乃十不存一,妄耗精锐。况乎,行事莫忘初衷,当在余后二堡!”说着,看向郭璞:“愿闻参事下策!”

“唉……”

郭璞悠悠一叹,耸了耸肩,双手一摊,无奈道:“下策,便是明日力战!”

呼……

刘浓暗呼一口气,剑眉一扬,捶了捶左肩,笑道:“既是如此,各人归帐安营,养精蓄锐,以待日出之时!”言罢,满不在乎的扬了扬手。

“诺!!”

众将退出帐外,新月如钩。

郭璞伸手捕了捕风,叹道:“唉,此乃,西风……”

北宫眉头一挑,指着状若黑堡的山岭,打趣道:“参事,此岭之人,终究乃我晋室之民,若附炬灰烬,唯恐有失天和,参事不惧夜入梦魇乎?”说完,裂着雪白的牙,意味深长的一笑,按刀而去。

郭璞瞅了瞅左右,好似帐后阴影中藏了无数鬼怪一般,竟赫得浑身一个激淋,随后回身看向中军帐内的灯火,喃道:“郎君有言,若遇拦截,便为匪!焚匪,当不伤天和……况乎,郎君乃大福之人,身具乾阳三火,理当为郭璞挡之……”

“嘿……”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呼,郭璞吓了一跳,竟蹦了起来。回头匆匆一看,只见织素着抱着一盆水站在身后,郭璞低声怒道:“何故夜唤!”

织素浅浅一个万福,嫣然道:“郭参事,你挡着织素的路了……”

“哦,截路,截路……”

郭璞愣愣的侧身让开,织素扭身便走,突然又过回头,弯着细眉,轻声笑道:“郭参事,方才汝之所言,织素不慎听闻。却不知,当不当讲与小郎君听呢?”

“非也,切莫胡言……”

……

“非也,切莫胡言!”

岭上营中响起一声呼喝,一名营民首领指着在座众人,大声道:“此人乃晋室仕员,晋室自神州陆沉后,除祖豫州外,便再无南来之仕!若我等敢行路截,必为世人所唾骂也!”

“人皆不活,何顾唾骂也?”一个声音冷冷截道,随后那人挑着吊眉,重重一顿碗,放声道:“食无肉,饮无酒,尚可!然,而今乃播种之季,我等却连种粮亦无,上万遗民,如何存活?”

有人接口道:“然也,去岁祖豫州撤军退守淮南,石勒纵兵抢掠,四野颗粒无存!我等非同世家坞堡,尚有余粮!若再无粟籽入地,便错失春季!届时,人食人乎?若行此举,与胡人何异?”

营民首领脸色一沉,突地眼睛一亮,朗声道:“此人曾阵斩谢浮,故而,一路北来,畅通无阻,何等英勇?即便我等劫之,亦未必可得!况乎,若是祖豫州……”说着,一咬牙,捶案怒道:“莫若驱兵,向赵、郭借粮!”

“嘿嘿……”

方才那人冷笑道:“赵、郭?怕是我等攻坞不破,借粮未成,反溃千里也!”

这时,坐于正中的薄盛,扬了扬手中一信,沉声道:“信中言,此人乃华亭刘浓,与祖豫州不相干!祖豫州,我等不敢劫、不可劫。至于赵氏、郭氏,岂会借与我等野民?!若此人再不劫,便无活路!故,明日,截之!”

唉……”营民首领重重一叹,无精打彩的坐在地上,满脸悲凄。

……

竖日,天尚未破晓。

“呜……”

冲关破阵,勿需顾忌。一声苍凉的号角击碎黎明,营中白袍往来如龙,分列成阵,五辆粮草辎重车被缓缓推出军营。

“取盾!”

曲平挥手大喝,车上囊布被揭开,其中层层叠卧着无数巨盾。盾长五尺、宽两尺,上平而下尖,成排扎地即作墙。

“列阵!!”

北宫一声大吼,前锋尖矢由虎噬卫充任,三百余人踏步齐前,肩披白袍、着全身重甲,腰挎四尺寒刀,唯露一双冷眼。若遇敌拦截,他们将冲出盾墙,将一切眼前所见之物,尽数拔裂撕碎!

“呜、呜……”

绵冗的破军号长鸣,军阵掩护着粮草与马匹缓缓行向山岭。若从上往下视,这一幕极其壮观,状若一巨龟缓慢于岗,但见马匹居中,三百面巨盾与粮草车呈四方合围,中有八十盾,牢牢护住头顶上方。为了此战,刘浓已将七载所蓄尽出!

“此乃,何物?”

“严实不具缝,该当何如?”

岭上,一干伏于草丛中、藏身乱石堆、蹲身巨树丫的匪民面面相窥,不知该如何下手。目睹此景,薄盛眉心乱跳,他从未见过如此奢华的战阵!竟然走神了,提着枪,暗思:江南,果真繁庶矣……

“呜,呜呜……”巨龟已爬至半腰,一长两短的号角声响彻两岭,揪得人心里发紧。

“簌!”

忽然,树上蹲着的匪民因紧张过度,一个没把住弦,羽箭骤射而出。

“朴!啪!”

离弦之箭,歪歪斜斜的搭拉在盾上,仿若可见箭尾摇颤。顿时,犹若捅了马蜂窝,半空,飞满了箭!

“簌簌簌!”

千箭齐下,破风之声,犹若裂布。

“左右,斜盾三寸!中盾,拱卫五寸!”

便在此时,巨龟中传出一声狂吼,便见得庞大的巨龟仿若瞬间炸毛,左右两墙微微倾斜,正中向上斜拱。

“扑扑扑!”

如爆豆,似雨雷,上千支乱七八糟的竹箭、枝箭、骨箭,滑的滑,扎的扎,鲜少能插入其中、掀起波澜。三息后,只见巨龟上长满了刺。

“呜,呜……”

雄壮号角疾速三响,巨龟昂起狰狞之头,加快速度,好似欲行强渡。

“滚石!!!”薄胜总算回过神来,眼见巨龟即将爬上岗,纵枪狂呼。

“落盾!!!”

等得便是此刻!北宫面满冰寒,放声大吼。眨眼间,巨龟猛然一缩,将粮草车也转入内腹,而后,“锵锵锵!”扎盾不绝于耳,特别是左右两侧,紧密排布,中腹更是两盾呈递,而白袍蹲身虎踞,拉开盾内竖木,斜插入地,呈三角而抵!

“碰!”

“碰碰碰!”

无数大小不一的滚石如群兽开笼,扑向盾墙,浪花,一道道石浪撞上盾墙,高高扬起,飞向四面八方,晃得人眼花缭乱。

数息后,薄胜探头一看,面上唰地一变,情不自禁的擦了擦眼睛!

盾墙,盾墙,危然不动!

“虎虎虎!”

墙内白袍齐声大吼,两人一盾,拔盾而出,再组龟阵,爬向山岗!

第两百四十四章天龙旋龟

巨龟漫步,千人一致,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徐徐往上。行进中,龟首渐渐翘起突出,着全军重甲的虎噬卫抽出长刀,阵列于尖首处,犹若巨龟之獠牙!

“霍霍霍……”

沉重步伐声憾山如雷。

“军主,下令罢!”

“军主,阵不容缓,在疾不在徐!”

“军主……”

闻听下属催促不断,薄盛眼睛却越眯越细,坑坑洼洼的脸上汗流如溪,乞活军由并州而起,他转战北地数千里,经历大小战役无数,却从未见如斯盾阵!暗思:即便石勒的具装铁骑面对此阵,也定难一举冲破!

汗水愈滚愈烈,巨龟之首已探入岭颠,薄盛眼红如赤,纵起乌木枪,高呼:“天不容收,纵刀乞活!”言罢,率先纵骑冲出。

“天不容收,纵刀乞活!!!”

薄胜身后五百背弓捉刀的壮汉齐声大吼,紧随其后,朝着巨龟之首撞去。暴戾的气息瞬间荡遍两岭,无边无际农夫狂叫着,冲出树林、窜出乱石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挥着各式兵器,短锄、柴刀、菜刀、木棍、甚至抓起一块石头……

“果然乃乞活军!”

军阵中的刘浓剑眉紧皱,借着盾阵缝隙看去,岭颠呈凹字型,中路仅宽七丈,当头奔来一军,约有数百人,而两侧,一望无际的农夫正沿着斜坡冲下来,幸而中路极窄,他们只能参杂在乞活军中,排成一字长龙阵。

“排箭!!!”曲平大叫。

“簌!”

巨龟猛然一抖,背上龟甲迅速裂展,未持盾的鹰扬卫当即放箭。霎时间,箭雨如蝗,扎入前方密密麻麻的人群中。

扑拉拉倒了数十人。

“冲阵!”薄盛拔开数支羽箭,提马踏阵,身后人群滚动如潮,犹若探首毒蛇。

“虎虎虎!”

便在此时,巨龟张开狰狞之口,吐出三百三十白袍,北宫双手持刀,狂呼:“击碎此军,贯穿!”

“贯穿!!!”

面对撞来的骑军,重甲白袍未行退避半分,岭势非同平原,骑军撞击力不够,两厢一接,便见一道白浪似滚刀,绞进肉林。

只得一击,便将薄弱的骑军撕开一条口子,而后,对分散两旁敌军不管不顾,挺刀直进,纵切毒蛇之身,势如破竹。

“唰唰唰!”三人一组,砍得人仰马翻。

“簌!”

一击即溃之下,薄盛狂怒无比,挺枪刺向一名白袍之背。

“碰!”

一声闷响,枪尖及甲竟未入肉,巨大的贯力,撞得那白袍倒退数步,哇地一口喷出鲜血,却犹未死,横瞪薄盛一眼,竟然弃薄盛于不顾,咬牙向前,一刀劈飞一头。

轰……

看着只顾往前绞肉的战阵,薄盛心中巨山轰然崩塌,一种无力感由胸口漫向四肢八脉,脖心热汗被风一吹,冰冷。经得这一激,薄盛发了狂,朝着龟阵侧翼,纵枪乱刺。

“锵!”

长刀架枪,顺势往前切,薄盛亦非等闲之辈,猛抖长枪,弹开长刀,殊不知那刀却骤然一转,斩向其臂,薄盛大惊,格住刀,拖马回避。

长刀不追,缩回龟阵。阵中,一将顶盔贯,正是曲平!而此时,磐石卫与荀娘子精骑掌盾,鹰扬卫已然弃箭,向着两侧翻刀!巨龟瞬变百足之蜈蚣!

“盾流,刀阵!”

惨叫声此起彼伏,钢铁蜈蚣爬过山岭,往岭下窜去,挡者披靡。

“挺阵、挺阵!”

汗滚如雨,咬牙挺刀,雪亮长刀撞碎、撕裂一切。越往下,压力越减,前方,潮水般的人群在胆战心寒,在默然后退!

尚欠最后一击!北宫劈翻一人,狂吼:“三段斩!”

“虎虎虎!”

疲惫不堪的重甲白袍,弃了防御,大步狂踏,轮刀齐斩!

如墙进,血肉横飞。一茬齐断,再度一茬,复断一茬,连续三茬,哀鸿遍野。

“扑嗵!”

眼见白袍又将踏步,一名匪民瞪突了眼,高举的短锄坠地,而后神情骤然一变,转身便逃。

“逃啊!!!”

潮水涌退,溃向四面八方。

“呼……”

刘浓长长喘出一口气,双臂酸痛不已,背后白袍已被染作血赤。方才纵穿长龙,将及岭下时,前方压力骤减,两翼却顿增,放眼看去,身侧众白袍,人人染血,目露凶光。

“归阵!”

北宫率虎噬卫缓缓退入盾阵中,盾阵一变,蜷伏百足,化为龟阵,慢慢的退入平原中。

一步,一步……

千百步后,来此一处凸起之地,北宫拳头高扬,叫道:“扎盾!”

“锵锵锵!”

扎盾如墙,经得此番厮杀,虽伤亡甚少,但却人人俱疲,必须就地扎营,尚且得防备匪潮再度卷来。不过,冲出了山岭,危势已解。匪心已溃,又是据营而战,乱民冲不破盾阵。

薄盛怔怔的勒马岭上,看着那巨大的盾阵,眉心一下下的抽跳,身后血流成河,无一具尸体乃是白袍,纵使受伤,即便身亡,他们也在战时携走了自己的同袍。而在此短短半个时辰里,不足一千五百步的岭上,匪民至少伤亡五百人以上。

三步一尸!

再纵眼四观,只见漫山遍野都奔跑着人头,有人窜向远方,有人逃入丛林,有人边奔边叫。对于近万匪民而言,伤亡五百余人,不足挂齿,但如此惨烈景象,却深深驻入他们心中。

军心已溃!

这时,麾下小军主陈午拍马而来,沉声道:“军主,敌军纵贯万军,必然疲惫不堪。而我乞活军本部伤亡甚少,莫若趁势冲下山岭,席卷敌军!”

“本部……”

薄盛皱眉回望,身后背弓捉刀者尚有四百来人,方才敌军一心只顾前突,是以率先打头的乞活军被逼在了两翼,反而伤亡极少。

陈午见薄盛不语,吊眉一竖,朝着高处一名传令号兵,喝道:“吹号,召集流窜野民!”

“吹号?窜民?哈哈……”

一个声音悲声长笑,众人凝目看去,但见营民首领薛恭坐在血水中,两手捧着一只断臂,伸展向天,叫道:“此乃天怒,天怒而降罚也!”说着,挣扎着站起来,看着四下里的残肢断体,以手中断臂指向陈午,疯狂惨呼:“我等道行不义,攻击南来晋仕,故而,乾降天龙,坤生旋龟也!天象在上,安敢再行肆掠乎?!”

“乾降天龙,坤生旋龟!”

岭上野民面色大变,纷纷随叫。

悲惨的呼声随风杳传,岭上岭下四野皆闻,一干慌乱逃窜的野民神情猝然一顿,继而眨着茫然的眼回想,眼前,仿若再次出现那纵横无敌的天龙,以及那昂首阔步的旋龟。

少倾,便见四野里之人,一排一排的跪在地上,朝着天空虔诚揖拜,嘴里则高呼:“乾降天龙,坤生旋龟!三官大帝也,我等仅为活命也!尚请三官大帝莫再震怒……”

“乾降天龙,坤生旋龟!”

郭璞眼底蓦然一闪,快走向刘浓,揖道:“恭喜郎君,贺喜郎君,大喜!”

刘浓剑眉微扬,抹着剑上的血渍,问道:“何喜之有?”

“郎君……”

郭璞神秘兮兮的凑过来,捉手于嘴,附耳一阵低语。

刘浓听罢,星目含光,剑眉时皱时放,将楚殇“唰”的一声归鞘,看着岭上簇拥的人群,冷声道:“此事,姑且不论可否成行。待至上蔡后,当向何人讨粮?”

郭璞抖了抖脏袖,嘴角一裂,笑道:“当向有粮者,讨粮!”说着,挽袖一揖,正色道:“郎君,此乃天赐,不可弃之!郭璞愿为郎君前驱行险,纳其而入!”言罢,亦不待刘浓点头,钻出盾阵,挥着宽袖,朝山岭度去。

与此同时,岭上。

陈午看着漫野中祈祷的人群,脸颊不停抽动,怒指薛恭,喝道:“天怒是死,无粟可食亦乃死,尔乱军心,当斩!”言罢,提刀欲斩薛恭。

“安敢!”

几名野民挺起短锄与柴刀拦住陈午,薛恭在人群外咬牙冷笑,匪民近万,乞活军本部却仅有数百,往日之所以聚在一起,乃是为抱团成活之理。而今,他们竟然敢打劫晋仕,惹得天降怒怨,为顺从天意之故,理当撕破脸皮。

此时,越来越多的野民聚上来,看着血泊中的尸体,十之八九皆乃野民而非乞活军,顿时勃然大怒,操起各什家伙,哗然而前。

陈午大惊,却不退,与其部下提刀对抗。暗思:“匪便是匪,民便是民,即便以少对多,乞活军有何惧之,当速速斩得此人,以免后乱!”

“混帐!”

眼见即将暴发一场内乱之时,薄盛一声怒吼,纵马而前,将陈午以枪杆拍翻,冲至两方人群正中,高声道:“天不容收,纵刀乞活,岂可内耗!若再敢拔刀向内,薄盛枪下不容!”

“军主!!!”

陈午从血水堆里爬起来,抹了一把脸,反手指向背后山下,瞪突眼睛,嘶吼道:“若不劫山下之粮为种,我等必死!必死!!!”

“非也……”

淡淡的声音由背后传来,陈午回头一看,只见一人背负着手,慢慢行来。头戴高冠,身披宽袍大袖,虽说那冠略歪,衣袍也肮脏无比,但此人神情却悠哉游哉,嘴角带着冷冷的不屑。

穿行于血水中,横渡过刀枪林,好似闲亭胜步。

陈午扬刀,怒吼:“此乃敌人,速速斩之!”

“何人敢斩我?!”

第两百四十五章单骑入营

晨阳方起,洒遍山岗,映荡血水,辉照残肢。郭璞昂首挺立,右手缓缓的捋着须,意态从容,负于身后的左手却在轻轻颤抖。若非置身于乱军丛中,他定会反身呕吐。

薄盛拍马荡开陈午,眯着眼睛打量郭璞,而郭璞也将眼光撤离那血水狼迹,迎视马上之人,此人身材雄壮,三十有许,满脸密布麻坑,眼若饥鹰,嘴角有道刀疤,极其狰狞。

二人对视数息,薄盛以乌木枪挑着郭璞的宽袖,戏谑道:“当真不畏死乎?”

郭璞慢慢推开枪尖,淡然一揖:“螟蚁尚且眷生,何况人乎?郭璞自是畏死!”

薄盛冷笑道:“汝既畏死,何故身入刀笼?”

郭璞抖了抖手,笼袖抱臂,眯着眼睛环顾四野之人,冷声道:“郭璞畏死,然,若郭璞一人身死,可有千万人陪宿入葬,当为死得其所,死得壮哉!何乐而不为矣?!”

“放肆!”陈午挺刀便斩。

“锵!”

薄盛抬枪架过,睨视陈午,冷冷喝道:“容他讲完,再杀不迟!”

陈午悻悻而退。

郭璞眼底急缩,盯着陈午暗自盘算,嘴角抽起一丝冷笑:“郭璞若引刀成一快,倒也无妨。然若郭璞就此一死,尔等日后必亡。”说着,推开身前几柄柴刀,走到高处,指着岭下,高声道:“赤里百里,颗粒无存!往南,乃陈、张坞堡,往东,乃徐、胡坞堡,往西,乃大河,往北,乃郭、赵二堡。即便尔等守山猎野,可能度过百日?即便尔等度过百日,可能熬过凛冬?届时,想必郭璞再经此地,定是横尸连野,惨犹胜今!”

陈午吼道:“若劫尔等之粮为种,我等便可安度凛冬!军主,此贼所言在理,东南西北皆无去路,唯有拼死一劫!!”

挥刀狂吼,人群臊动。

“尔乃拙鸠,欲陷万众于死地乎?!!”

郭璞猛然一声大吼,挥袖踏前一步,岂容他再行挑拔,指着陈午的鼻子,叫道:“我家郎君乃晋室之仕,身具天赐洪福,为兴北伐胡而至!汝乃何人,敢行劫路?宁不见天龙与旋龟乎?!来来来,汝且纵军泄下,郭璞倒要观之,温盏之后,何人之颅挂于尖枪!”

语声锵锵,发指眦裂,逼得人群倒退,竟赫得陈午也随之后退一步,按刀的手亦在颤抖。方才的天龙旋龟,那是铁证如山!若要再行劫粮,不知将滚落多少人头!

趁威当顺势,郭璞朝着四面八方一揖,朗声道:“郭璞前来并非逞威,实乃尔等皆属我晋室之民,郭璞不忍见尔等惨死于野,故而求恳我家郎君。若是尔等心存良善,愿弃刀兵,尽携山中存野,随我家郎君入上蔡,或可得一地休养繁憩!至于粮种,待至上蔡后,我家郎君定为尔等讨之!”

“此话当真?”

薛恭排众而出,朝着郭璞深深一揖,抬起首来时,满眼具是希冀。

郭璞心中一定,朗声道:“自然作真!如若不然,郭璞为何来此,枉顾已身乎?”

薛恭看向薄盛,喜道:“薄军主,若可得粮种,我等再搜尽山中野物,杂以菜草,当可安度也!”

薄盛看着意动的人群,心乱如麻,深吸一口气,皱眉道:“我等依山讨食,兴许尚可多活几日,若入上蔡并无粮种,该当何如?!”

薛恭道:“这……”

郭璞大声道:“依山刨食,壮者或许可存,老弱必亡!尔等何不思之?我家郎君由南至此,所为何来?当在兴北也!故而,天亦眷之,方兴怒罚!而上蔡,民不存户,荒地百里,种粮若下,莫非尔等不会操持乎?乾坤复乱,当以何求?乞讨乃何,皆在一地安息而活也!言至与此,诸位,好自为之!”言罢,再不多言,挥袖而去。

“且慢!”

薛恭赶紧一个疾步,拉住郭璞的衣袖,不让走,回头看向薄盛,悲声道:“薄军主,至军主率军而来,多行义举,致使此地万民得存,薛恭感激不尽!然,民便是民,匪则乃匪!而今,若不从刘府君,待冬至,恐伏尸百里矣!”

陈午心犹不甘,挥刀叫道:“若要从,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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