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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风流-第1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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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
……
斜月挑檐,星光摇影。
刘浓挥着衣袖,快步行于楠木廊中,院内院外,大红灯笼高桃,此起彼伏的欢笑声洋洋漫洒。因他有诺在身,不可饮酒,故而,诸般繁琐礼节下来,神采半分不减,星目依旧吞吐,尽作光辉,嘴角笑容则始终扬着,正当春风得意时。
一步踏入东楼,看着静候于室口的抹勺,刘中郎嘴角愈裂愈开。
舒窈,终至华亭……
第三百零五章清风缭情
月光慢爬鹤纸窗,烛火轻缭朱纱帐。
洁白的苇席从前室,一直水铺至内室。八面百花簇海屏已涣然一新,尽作并蒂莲花。梳妆台斜倚于窗前,两侧各摆琉璃,一作蔷薇,一作海棠。铜镜光洁如黄玉,浅浅映着斜对面的朱红绣榻。陆舒窈跪坐于榻中,整个人都融化于那大红里,唯余俏脸胜雪,以及那晶莹剔透眼眸,仿若火之精灵。
纤细玉指伏在腰间,随着睫毛的唰动,轻轻微颤。她已端坐了两个时辰,稍稍有些倦,瞅了瞅左右,反正没人,轻轻一跃跳下来,拽着裙摆,小巧朱丝履踩着碗大的海棠来到梳妆台,摸了摸蔷薇花瓣,又瞥了一眼镜中人,柔柔一笑。
抬眉之际,见月影梳窗,便悄悄的,一点点的,推开一条缝,从缝里望出去,皎月在天,星辉于畔。垂下眸子,心道:‘夫君便若皓月,舒窈即为星辰,华亭也华亭,舒窈终究来也……’
想着,想着,小女郎抿着嘴儿,偷偷笑。笑毕,伸出两根手指头,意欲把缝隙推得更开些,以好仔细的,悄悄的,打量她的庄园。
便在此时,眸子蓦然一滞,光洁的水楠转角处,行来一群人,为首者,正是她的夫君。
刘浓正在转廊角,一眼便与她对上了,凝视三息,陆舒窈眨了眨眼睛,轻轻的放下窗,而后,扬了扬小细眉,吐了吐舌头,端手于腰间,迈着朱丝履,旋步至榻边,恬静的坐好,嘴角展着七分笑,凝视着对执红烛,仿似她从未动过一般。
廊上,刘浓愣了一愣,默然一笑,摇了摇头。
碎湖也看见了,弯着嘴,忍着笑,看着自己的脚尖,轻声道:“小郎君,少主母今日几乎未食,婢子备了些细软吃食。”顿了一顿,亦不知想起甚,脸上层染尽红,咬嘴道:“尚备了小郎君最喜食的酱伴胡瓜,小郎君若是夜里,夜里饿了,可伴着绿珥糕食。”
“嗯……甚好。”
刘浓扬了扬眉,摸了摸鼻子,他喜夜食,犹其是每每与绿萝缠绵后,极喜添食。方一想到此处,心中一团火热,挑帘而入,在前室除履,绕过屏风。
暖香徐徐浸来,非是芥香,乃是舒窈独特的味道,闻香识女人,小仙子的香气,暖中浸幽,非同绿萝腻软,亦非桥游思清新,倒与一人类反,那便是冰冷的杨少柳。曹妃爱的香味,冷中藏暖,若熬不住澈冷,便嗅不得那缕幽魂。
想到此处,刘浓甩了甩头,晒然一笑,快步走到书架壁,纵数九格横数九格,抽开暗格,一眼扫过,剑眉一簇,随即,从中摸出一物,顺手提过抹勺放在案上的食盒,走入内室。
“陆舒窈,见过夫君。”
小女郎身未离床,双手叠于左腰三分位,按着小腹,浅浅一个万福,兴许是壁炉过旺,且憋得久了,翘挺的瑶鼻翼两侧,渗着颗粒细汗。
刘浓瞅了瞅绣榻边的食碟,见一动未动,当即眉头一皱,走到窗前,推开上窗,让徐徐清风吹进来,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柔声道:“为何不食?可是不合口味?”
清风缭着烛火,令室内空气通畅了些。
陆舒窈低垂着首,玩着葱嫩手指,轻声道:“舒窈不饿,舒窈想待夫君归来,一同食。”说着,慢慢抬起头来,就那么定定的,凝视着他,嘴角浅浅笑着。
刘浓本想捏起一块糕点喂她,却不知不觉捉住了小仙子的下巴,轻轻的抬起来。打量着她,点着绛露的睫毛恰似两把梳子,如蝶扑扇,扑得眼睑下的浅影,好似月牙儿轻轻浮动。眸子垂影,流光可鉴,一颗又一颗的星星,颤动不休。最是那两粒小酒窝,腻得人浑身发软,尚有那点樱唇,微微开启着,暖香便是由此而出。
“扑嗵,扑嗵……”
愈是凝视,愈是沉溺,心跳愈发急促。
良久,刘浓仅作轻轻一吻,碰了碰小嘴,便放开了她,捏起一块莲叶翠珥糕喂她。
陆舒窈吃了几块,喝了点水,像小猫一样鼓着腮,笑道:“夫君,舒窈已饱也,舒窈带着绿绮呢,夫君鸣琴,便若天籁之音,在舒窈心中,便是相如也不及也。夫君久已不鸣琴,莫若现下鸣给陆舒窈听,可好?”
言罢,也不待刘浓接话,身子巧巧一转,爬向绣榻深处,她将绿绮琴藏在了那里。小女郎穿着大红喜服,不似襦裙那般水泄蓬展,浑身修长若曲婉,正好衬出窈窕身姿,小蛮腰极细,盈盈不足一握,爬动之时,香臀微翘,漫妙无端。最是那沉垂的淑胸,恰似乳钟倒扣,一手,绝难掌握。
稍徐。
陆舒窈从绣被下抱出了乌墨琴,眨着灵诘的眸子,微微喘着气:“夫君,便鸣《凤求凰》,何如?”
唉……
半晌,刘浓方才暗暗一叹,心中柔情泛起,将她连人带琴揽入怀中,轻轻摘着她头上的华胜,柔声道:“舒窈若喜琴,今夜何不与我同鸣?”
“舒窈不擅琴,不会任何乐器。”
陆舒窈抱着琴,软在他的怀里,微仰着脸蛋,嫣然道:“夫君,幼时,娘亲曾教导舒窈鸣箜篌,奈何舒窈却怎生亦习不会。一日,趁着娘亲外出未归,便以剪断弦,将弦作笼,养了金丝莺儿。”
刘浓摘下一叶华纹,轻轻搁在榻前案上,点了点她的鼻子,柔声笑道:“舒窈,调皮。稍后,为夫来教导舒窈,定然一习便会。”
“格格……”
一声娇笑,陆舒窈扭动了下身子,换了个舒适的姿式,歪歪的靠着刘浓雄阔的胸膛,伸出根手指头,拔弄了下琴弦,“嗡”的一声响,小女郎嘴角一翘,缓缓抚着绿绮婉约的琴身,喃道:“金丝莺儿飞了,又回来了,现下化作了华亭美鹤,刘瞻箦。夫君,夫君,舒窈好欢喜……”说着,微微支起身,眸子流转,迎着夫君柔和的目光,寸寸下移,至刘浓的悬胆鼻,再下,便是薄薄的刀唇。
小仙子咬了咬嘴角,突地一仰头,飞快的啄了一下。
“嘤,呀……”殊不知,刘浓正在解她的华胜,当下便扯落了几根秀发,惹得小女郎皱了皱鼻子,怯弱一声呼痛。
“哈哈……”
刘浓忍俊不住,左脸缓缓皱起,怜爱的一笑,揉了揉她的头,顺势拾起床案上的一方丝巾,把那三根秀发一卷,细细放入其中,复塞入怀中,用手拍了拍,笑道:“罗裾有长短,翠鬓无低斜。长眉横玉脸,皓腕卷轻纱。刘浓此生能得与舒窈比眉,承情至斯,何其幸也。”
陆舒窈摸了摸头,不疼了,香肩揉于他的怀中,秋水斜撩,浅浅笑着,俏皮道:“骄傲的美鹤,汝可知,昔日于虎丘行雅时,舒窈便想,若有朝一日,能嫁于美鹤,此生足矣。”
“知也,知也,舒窈不擅琴,擅捕……”
刘浓柔柔笑着调戏,终究解尽了那繁复的华胜,霎那间,小女郎三千青丝尽洒,一半滚荡于朱红绣榻中,一半眷恋于胸前。经她那方才一阵爬,以及在他怀中不时的扭来扭去,深衣领口松了,小女郎身材极好,一眼沉下去,颤如危峰,丘壑深深,皓皓嫩玉莹动。
陆舒窈顺着他的眼睛一瞅,小脸蛋蓦然尽红,下意识的便想拢住胸口,转念之间又觉不妥,紧紧的拽着绿绮琴,颤声道:“夫,夫君,咱,咱们是先鸣琴,尚是先做夫妻呢……”说着,歪着脑袋看向案上的琉璃盏,眨着眸子,认真地道:“若是先做夫妻,得饮合卺酒呢,夫君,且与舒窈拿来。”
小女郎念念不忘,昔日之夜,他们并未做夫妻。
刘浓拾起案上的茶碗,咕噜噜一阵饮,压住腹下奔腾野马,再浅浅斟得一盅,递给小女郎一盏,歉声道:“舒窈,为夫有诺在身,不可饮酒。尚请舒窈体谅,待他日偿诺之时,为夫定将……”
“夫君。”
陆舒窈放下绿绮琴,捧着足足有她半张脸大的琉璃盏,眸子荡着星辉,盈盈笑道:“君子重诺,乃修身之则也。夫君惜诺,必然更为怜爱舒窈,舒窈非是愚昧女子,岂会不知轻重,只是……”粉脸滴红,垂了首,轻声道:“只是,娘亲言,做夫妻,会疼……夫君,且怜惜舒窈……”
丈母想思虑周全,却令刘浓红了脸,忍住笑意哄她,心中更为怜惜。
交臂饮了合卺酒。
小女郎不敢再看夫君,眸子忽明忽黯,小梳子唰来唰去,心想:‘夫君眼神若火一般,烫得人好生难堪……’想着,想着,身子软了,情不自禁的柔柔躺下,却又忍不住把手放在了胸前。继而,又轻轻挪开,葱白的手指拽着裙角,深深内陷。
却于此时,刘浓翻身而入,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凝视着她,看着那长长的睫毛眨来眨去,极其娇柔、格外明艳,心中暖中阵阵徐怀,捧着她的脸蛋,轻轻吻了吻。
陆舒窈轻声道:“夫君,熄,熄灯。”
刘浓笑道:“稍待,且待教导舒窈鸣琴之后,再复周公之礼。”
言罢,捧小女郎的小蛮腰,把她轻轻托起来,反身抱于怀中。再拿过绿绮琴,将琴横打于小女郎柔嫩修长的腿上,牵着她的手,缓缓抚过绿绮娇娆的琴身,在她的耳边,柔声道:“且闭眼,以心捕,触琴之身,融琴于魂。置身何处?目及何物?可有清风徐怀,可有万物归寂?”
“嗯……夫君,舒窈在夫君怀中,仅觉夫君心脉跳动,未,未见有何物……清风不曾来,万物亦未见,唯余夫君,不再有物……”
俩人耳鬓斯磨,小女郎满脸绯红,小巧的鼻子微微皱着,胸口急剧起伏,极力的想要捕捉刘浓所言之意境,奈何,三千青雪飘洒着,缠绕着,俩人相互偎依,呼吸缠绵,近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岂能再有清风万物?!
良久,良久,刘中郎只得默然一声长叹,把绿绮琴拔在绣榻角落里,将小女郎转过来,捧着那红朴扑的小脸蛋,深深一吻,不再教导习琴……
第三百零六章巧心碎湖
公元321年,正月初一,早春发末雪。
冬尽春来,最后一场雪。
雪纷纷扬扬的洒着,碎湖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捉着雨镫,沿“曲”字回廊而行,廊面光洁,投影拂纱。
款款走过中楼,慢慢冉于东楼,碎步飘出西楼,待至屋檐未及的棱墙边角处,伸出手探了探雪。晶莹雪花,触手微寒,浸入掌纹中。随即,撑开了手中的桐油镫,默然行向雪深处。
伊人情怀如素,滴月方为碎湖。背影纤细,双肩如刀削,淡紫色的抹胸襦裙静静水泄,内中刺着朵朵蔷薇,滚水荡下一身窈窕。小巧的丝履蓝底而粉边,亦刺着蔷薇,当花瓣颤动时,踩出一行足迹,小小的,浅浅的,略显孤单。
往年逢雪,每每行经此地,她会不时回望身后的足迹。而今日,她却仿似忘却了,一步步来到箭剁口,孑然立于熟悉的位置,放眼望向庄园。
雪,下得正紧。
庄院内外,一片肆意扬扬,恰若大白猫的脚掌,东一踩、西一踩,踩作净白。田垅被染成云锦,仿若展铺白苇席,高大的水车凝固,挂着浮云朵朵,老庄隐于雪山下,默默不作声。
清溪不复流,翠竹换新颜。
犹记昔年,薄雾似纱荡,燕子飞时,双双。如今,茫雪似蝶,百花残尽,独立。
小郎君昔日有言,兴起时,振翅可入青天,尽兴时,倦羽已作归巢……碎湖也碎湖,至今而后,小郎君已为郎君,切莫唤错……郎君心怀天下,根基却扎于江南,碎湖也碎湖,汝有何能,可使郎君如此看重……碎湖,雪景若雾景,若是登高一逐,兴许可使人开怀……
想着,想着,眸子幽然一荡,稍稍踏前一步,扶着箭剁口,好似欲攀上去。
“大管事,不可!!”
白袍曲领着十名带刀戌卫从箭哨而来,看见此景,吓了一跳,按着刀,快步上前,沉声道:“大管事,雪正浓,墙上滑,切莫攀之。”
“嗯……无妨,我只是想,临近一观旧庄。”
碎湖顿住身子,掌着桐油镫缓缓转过身来,恬静的笑着,眸光柔和中带着亲切,但又仿似隔着障障青山,明明身在近前,却不可亵观。
白袍曲领下意识的退后数步,不敢正眼视之,暗中却委实担心,垂首道:“大管事若想一观旧庄作坊,何不驱车前往?”
“罢了!”
碎湖秀足一缩,离箭剁口稍远一些。
一干部曲神情豁然一松,华亭刘氏上下数千人,谁人不知大管事聪慧练达,将主别六庄治理的井井有条,而今华亭刘氏之兴盛,自是小郎君与小娘子多劳,然万万离不得碎湖,切莫一时兴起爬墙,若是失足,后果不堪设想。
白袍曲领暗中抬目,仔细辩了辩大管事的神色,放下心来,嗡声道:“大管事赏雪,我等不便打扰,告辞。”言罢,按着腰刀,重重一个阖首,领着戌卫继续巡示院墙,却悄悄留下一人,使了使眼色。
碎湖仿若未见,颤动了下眸子,唤道:“且慢!”待曲领恭敬回身,嫣然笑道:“天寒雪重,岗哨辛苦犹甚,需得多起火堆,每人赏酒三盅,温后再饮。”
“诺!”
曲领神情一喜,快步而去,行至一半,却晃了晃头,暗道:‘大管事此言,为何如此耳悉,与何人相似?’皱眉深思,蓦然间,恍然大悟,情不自禁的裂了裂嘴,笑道:“昔年,小郎君亦曾言及,几乎一字不差。”
雪渐斜,恋着裙角,碎湖紧了紧手中镫,时辰尚早,整个庄园犹未苏醒,主母起的较晚,郎君与少主母定然安睡,宾客们,一夜酣醉……嗯,那是何人?眸子一滞,微微倾身,待辩清了雪林中的俩人,嘴角一弯,是来福与巧思。
来福现名刘胤、字怀信,乃小郎君所赐,阖庄上下皆知刘胤极喜巧思,奈何,小妹却不喜刘胤。待春来,小妹便双十有二了,主母一直未提,娘亲亦故作未知,若再不嫁,许以何人?莫非与碎湖一般,终身不嫁乎……
“噗嗤……”
忽然间,碎湖身子一颤,轻然一笑,眸子弯得好似月牙儿。原是林中,刘胤好似欲抱巧思,却让巧思踩了一脚。随后,便见巧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便跑。刘胤拔腿欲追,殊不知,一只雪球飞来,不偏不倚,砸了个正着。
“碎湖?!”
巧思窜到院下时,猛然间看见了高墙上的碎湖,细眉唰地一挑,仰着脸蛋,眯着眼睛,凝视这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阿姐。
“小妹,真傻……”
碎湖摇了摇头,往后缩了缩,稍徐,再进,便见巧思已去,暗思:嫣醉曾言,待大婚之后,小娘子便会与小郎君商议,将夜拂妻以罗环。研画也将嫁于胡煜,雪霁,主母也有意许与健弟。嗯,至此,大婢尽去,需得再补方好。尚有留颜与兰奴,二人各掌一庄,改日需得细谈,以探究竟。待再过两日,便召集各庄管事,拜见少主母。小娘子主商事,少主母即入华亭,理当掌庄……
这时,雪雁穿过回廊直直走向棱墙,待至近前,万福道:“大管事,小郎君起了,少主母尚歇。”
闻言,碎湖纷乱思绪一收,掌着镫走向回廊,吩咐道:“早食可有备好?胡瓜需得多伴,少主母喜食细粥,三成汤,切不可太腻。小郎君今日定然不会练剑,想必会练字,何人侍侯?”
雪雁道:“早已备下,不曾有缺。昨日乃新夜,是以,少主母所携众婢未予奉寝,婢子请妙戈前去,焉知,妙戈,妙戈……”一顿,咬嘴道:“妙戈未往,梳燕已至。”
“荒谬!”
碎湖细眉一皱,想了一想,冷声道:“稍后,待见过主母,拜毕少主母,且将妙戈请至我室。”转念又一想,叹道:“罢了,行有不得,反求诸已。此乃碎湖之责,早该有备。”
雪雁咬了咬嘴,怯声道:“大管事,妙戈,妙戈好似极怕见小郎君。婢子有几回,恰逢她于暗处,偷瞧小郎君。”
“嗯?”
碎湖步子一顿,将桐油镫一收,递给雪雁,淡声道:“小郎君有言,莫论来处,但作今观,不可多疑。乱由疑起,然却不可不防,日后,若有异象,且禀于我,不得私议。”
“是。”雪雁捧镫欠身。
此时,莺歌从院中来,拽着裙摆沿梯上楼,朝着碎湖万福道:“大管事,东厢贵客起了,几位贵客齐至纪贵客室中。纪贵客见雪正美,意欲与好友出庄,入桃林,破潭钓雪。尚有,尚有少主母尊父。”
昨日,陆玩本欲离去,却被纪瞻挽留。
碎湖微微一愣,眸子眨了一下,正色道:“嗯,命人速速前往潭亭扫雪,备上各色吃食与头酒,醒酒烫需多备,温于壶中。而后,勿需侍奉近前,遥护。闲杂人等,莫近!”
“诺!”
莺歌领命而去。
碎湖将将走到西楼口,便见娘亲徐氏匆匆而来。
徐氏犹豫道:“大管事,有一事……”
“娘亲!”
碎湖红着脸,一声娇嗔,眸子里却滚动着泪花。
唉……
徐氏神情变了变,看着花容月貌的女儿,暗暗叹了一口气,自从碎湖做了大管事,爹不亲,娘不爱的,竟不知不觉为家人疏离了许多,当下,心中一疼,壮着胆子,爱抚女儿的手,柔声道:“我儿,娘亲,娘亲疼你,不弱于汝妹……”
“知道呢。”
碎湖心中既酸且甜,悲胜于喜,复杂无比,当即稳了稳心神,柔声道:“娘亲,所来何事?”
徐氏皱眉道:“绿萝小君前几日承露,身子更为慵懒。然,礼不可废,稍后理当前往拜见少主母,可需带上小少主?”
碎湖稍作沉吟,细声道:“按礼,少主母与小郎君得入中楼,拜见主母。娘亲且将小少主迎至中楼,待少主母见过主母,女儿会命人知会娘亲,届时,再令绿萝小君入东楼拜见。娘亲勿忧,绿萝小君与小少主之事,少主母早已知晓,少主母乃娴雅贵女,不容猜疑!”
“嗯……”
徐氏眉头一抖,随后,想通了关窍,笑道:“极好,极好,我儿的法子绝妙,如此一来,既省却小郎君诸多尴尬,亦可使小少主承喜与少主母。我这便去照拂小少主,定将小少主打扮得漂亮……”
“噗嗤……”
雪雁嫣然一笑,乐道:“小少主本就粉玉雕琢一般,即便不作任何装扮,也定能讨少主母喜欢。”
“调皮丫头,小少主岂是你我可议?”徐乐嗔了雪雁一句,笑呵呵的离去。
碎湖眸子掠向雪中小院,柔柔笑起来,心道:‘少主母雍容华贵,典雅若素,臻巧不妒,实乃小郎君绝佳良配。’恁不地,眸子一滞,掠见一抹黑白相间的身影从廊角溜走,细眉一皱,唤道:“妙戈,且稍待!”
稍徐。
妙戈自廊角转出,明眸缓睐、顾盼生辉,端手于腰际,浅浅一个万福:“大管事,唤妙戈何事?”
碎湖笑道:“少主母所携众婢尚不知小郎君习性与口味,稍后,我告知于妹妹,小郎君虽不会久居于华亭,然侍奉之人不可缺,即日起,妹妹侍奉于东楼,何如?”
“是,大管事。”
妙戈未作丝毫犹豫,浅声而应,随即,再度一个万福:“只是,主母需人侍侯呢。大管事,何不将小郎君习性告知少主母之婢呢?”
“嗯……”
碎湖笑了一笑,好似恍然大悟般摇了摇头,笑道:“然也,近日太忙,碎湖竟迷障了,幸得妹妹提醒,想必主母将起,妹妹且往。”
“诺。”
黑白相间的窈窕身姿一闪即逝,碎湖抿了抿嘴,心道:‘妙戈,确属有疑……’又见时辰已不早,院内身影渐渐往来如织,估计着小郎君束冠将毕,便端手于腰间,迈着小碎步,边走边思量。
“碎湖……”
将出西楼,身后传来一声唤,一回头,杨少柳携着嫣醉、夜拂、革绯,款款行来。雪花飘飞,领前一步的杨小娘子依旧缚着丝巾,梳着巾帼髻,斜斜插着一枚离鸾步摇,身袭大红斗蓬,左肩嵌着一束碗大海棠,夹得脸蛋极小,浅浅迈着雪丝履,脚尖花瓣一颤、颤。
碎湖迷了下眼,紧了紧腰间的手,忍不住的感叹:‘若论颜色与风姿,何人可比杨小娘子?嗯,昨日之少主母相差仿佛。’欠身万福,细声道:“碎湖,见过小娘子。”
“勿需多礼。”
杨少柳淡淡的应着,莲步轻踏,走向中楼,边走边道:“我自入中楼,勿需人拜见,亦勿需诸般俗礼。”
“诺。”碎湖弯了弯嘴。
杨少柳飘过分廊,在入中楼的廊口顿身,蓦然回首,淡声道:“昔日所言,汝莫放在心上。华亭刘氏得汝,阿弟有汝,实乃天赐洪福也。”一顿,丝巾一翘:“即便,汝之所言,曾令少柳不快。”
“小娘子!碎湖……”
碎湖轻声一呼,提着裙摆便欲伏身,却见杨少柳已然转身而去。
少倾,大管事细眉颤动了两下,神情回复,眸子愈发坚定,端手行向东楼。
第三百零七章泼墨满墙
雪下得极奇,昨夜尚为星月,今日便飘了满野。碎湖款款来到东楼,一眼便见小郎君与少主母挑帘而出。
小郎君穿着箭袍,身姿颀长,恬淡的神情中夹着几许飞扬。
少主母身上喜服已换,披着鹅黄色的斗蓬,内中刺着蔷薇,未梳髻,三千乌雪以一条淡金丝绸系着,发端随意任洒,直直垂至腿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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