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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风流-第2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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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奕……”桓温大步跨上飞石,浑身上下犹若血浇,破裂的甲胄滚血如溪,每行一步,地上便多一滩血痕。待至谢奕身侧,猛力一插长枪,凝着岭下火海,沉声道:“无奕,今夜,石虎势必倾军逆取!日间数役,我军尚存不足万五!”
“且人人裹伤。”这时,石虎已撤走目光,奔行于十里大营。谢奕喘了一口气,却吐出一口血,一屁股坐在地上,朔风刺耳,却不觉寒冷,慢眼看向身周佐近,但见身披黑甲的将士们柱着长枪,倚着石块,卧于草丛,沉重的喘息声,轻微的呻吟声,伴着吱吱虫鸣声……耳中百音参杂,眼前人影如鬼,谢奕嘴角却裂出一丝笑,拍了拍桓温的肩:“元子,悔否?”
桓温抖了抖眉,将挂在肩头的一截血肠扯下,绕着手指打着转,吐息沉重,目光冷凛:“无奕,石虎纵军强取,其状疯狂,其势绝然,此间必有深意!是故,吾料瞻箦定然正衔尾追来,我等若可守得日出,或将逆转战局!”
“日出,江南日出红胜火……”谢奕极力的睁开眼皮,钩月静洒冷辉,在他的眼中,却尽为一片血雾,概因他眼角的伤正不住的向外溢血。遂,抬起手掌,抹了一把脸,血水顺着掌缝涔涔而下,霎那间,浑身的泛力感层层袭来,情不自禁的一声低吟。
“无奕!”桓温一惊。
“无妨!”
谢奕摆了摆手,却挥落一窜血珠。俩个血人,你看着我,我瞅着你,继而,不约而同,哈哈大笑起来。笑毕,两只带血的铁手紧握在一起,互一使力,同时借力而起。谢奕拾起长枪,桓温拔起铁锋,俩人肩并着肩,一任冷月刮骨,一任朔风裂袍。突地,谢奕纵枪吼道:“众将士,我等已无路可退矣!”
闻言,满山漫野的黑甲神情一怔,扭头望向飞石,却见桓温哈哈一笑,枪指斜月,狂吼道:“众将士,苍月在上,冥土在下,桓温今夜得与诸君共亡于此,何其幸哉!”
“共亡于此,何其幸哉!!!”月光下,满山黑甲扬刀的扬刀,振枪的振枪,崩弦的崩弦,仰天嘶喊!纵然卧于草丛者,即便断肢不全者,亦蹒跚而起,纵声咆哮!
悲壮,冷肃。
山呼如潮涌,稍徐,待得四野归静,谢奕踏前一步,枪指岭下漫野卷来的大军,叫道:“众将士,谢奕但有一息尚存,绝非背面朝天!如今,敌海欲覆,狂浪汹涌!诸君,随我杀敌!”言罢,将身一窜,跳下飞石,横打长枪,奔向来敌。
“杀敌,杀敌……”
“杀尽胡酋,杀尽胡头……”
“杀啊,杀……”
“唷嗬,唷嗬……”
是夜,石虎尽起大军,由四面八方狂冲长蛇岭。
不足百步的秃岭,刀光箭影。
石头上,一名晋军踏足仰身,箭至满月,脱弦疾飞,一名胡人应声即倒,晋军正欲复弦,喉咙间却蓦然一凉,已中一箭,无边痛意传来,他却未倒,反而将身一跳,扑向石下胡人,将死之时,奋起浑身余力,猛地一口咬向胡人喉咙……
草丛中,断腿的晋军拽着尖锐的石块,死咬着牙邦,贴着刮脸的荆棘,寸寸挪近一名胡人,继而,猛然一砸,正中胡人腿弯,趁着胡人斜倒之际,扭身扑上,扬起石块,用力砸,死命砸,直砸眼眶,将那胡人砸得稀烂。“哈哈,哈!”晋军嘶声大笑,笑声却嘎然而止,一截枪尖透胸而出……
冷月,冷冷的注视这一切。杀戮,杀不尽的人头,填不满的血恨,喊杀声,充荡月夜。长蛇岭方园不过数里,却由头至尾,每一寸都在滴血,每一寸都在战栗。头颅不时飞起,状若寒鸟乍惊……断肢不住抛落,恰似风拆草人……
血,血莲盛放……
鏖战终夜……
“杀啊……”谢奕背抵着巨石,猛力一脚将面前胡人揣翻,探枪一扎,正中胡人胸膛,殊不知,锋利的枪尖早已断折,唯余枪杆岂可透甲?!便在此时,那胡人愣了一愣,继而,裂嘴一笑,挥起弯刀。“唰!”弯刀尚未尽扬,胡人头颅已然飞起,一个血人将那无头之尸揣在半边,提着长刀,奔向谢奕,嘴里则叫道:“无奕,无奕,日已起,日已起……”
“日……”
月落日起,火红的赤日肆意的将光芒洒向大地,无情的扫视着这人间炼狱,血河在蜿蜒,火把在血河中冒着清烟,头颅散落于四野,残枪插于飙血的胸膛……
一切仿若极静,破烂的旌旗却犹自张扬,谢奕抬头看向石头上那血红的大旗,背抵着石壁,身子却慢慢下缩,继而,心有不甘,柱着长枪,竭力欲起,身形却摇摇晃晃。桓温踉踉跄跄的窜过来,扶起他,二人肩挤着肩,借着粗燥的石壁支撑着不倒。谢奕吐出一口血,冷冷扫了一眼满岭残尸,喘着粗气:“元,元子,与君共亡于此,何,何其幸也!”
桓温眉上中刀,正冒着汩汩鲜血,抹了一把脸,笑道:“无奕,人生百年,何人无死!”
“哈,哈哈……”
“哈,哈哈哈……”
谢奕大笑。桓温亦笑。满岭血甲俱笑。
岭下,石虎看着退浪如潮的人海,眉梢抽搐不休,暗中将牙帮咬得格格响。不过百步秃岭,七万大军合围袭取,血战终夜,却犹未可得。“蹄它,蹄它……”马蹄沉重,浑身轻颤,斜仰着头,半眯着眼,盯视那石头上的大旗,唯见旌旗荡漾、无声泄裂,心中狂怒不已,嘴里却道:“壮哉!猛士矣!如斯悍卒,举世罕见!”言至此处,一顿,淡然扫过眼前诸将,指着岭上大旗,冷声道:“半个时辰后,吾当斩断此旗!”
“遵令!”众将心中惊赫,却不敢违。只得各自归阵,收拢各部,复卷长蛇岭。经得终夜激战,胡人大军伤亡近万,若非合围攻取,早已溃散,然则,镇北军也亦所剩无几。
“元子,尚,尚有余力否?”谢奕看着浪海复来,挣扎着起身,拖着长枪,挪向来敌。
“力,力当战死……”桓温吐着血沫,将卷刃的长刀一扔,随手拾了一柄断枪,不甘居后,歪歪斜斜的站起身。
“嗵,嗵嗵……”恰于此时,金鼓裂响如雷爆,桓温裂了裂嘴,骂道:“石虎贼厮,时至而今,尚且擂鼓如雨,若,若……”
“援,援,援军……”蓦地,南面跌跌撞撞的奔来一名晋军,耳朵缺了一只,扬着仅余的三根手指,指向南方……
第四百二十八章纵横无敌
永昌元年,八月初七。
郗鉴提万五兖州军抵临长蛇岭,石虎烈战终夜、士卒俱疲,不敢再呈合围之势,当即整顿三军。谢奕并未下岭,引八千残军据岭暂歇。个半时辰后,谢尚携五千步军尾随郗鉴而至。当下,郗鉴与谢尚合军,毗邻长蛇岭东南向,锋指石虎。
当是时,石虎虽三军疲惫,然尚存六万有余。郗、谢联军,共计两万八千。郗鉴处兖州时,常与石虎交锋,故而,石虎未予轻敌,待士卒饱食之后,狂擂战鼓,右军仍取长蛇岭,前军直袭郗鉴,左军迂回,意图将郗鉴亦纳入怀中。
郗鉴亲擂战鼓,士卒奋勇杀敌。初战,石虎虽险些将长蛇岭覆没,然,郗鉴却愈战愈勇,竟然单刀直入,威逼中军,石虎好似大惊,命右军拒敌。然,其意却并非长蛇岭,实乃为迂回之左军博取时机。
殊不知,正当逯明率左军绕身缠来之时,谢奕与桓温振起余勇,率残军扑向逯明侧翼。逯明未料镇北军历经死战,尚勇至斯,竟教谢奕与桓温打了个对穿。幸而,石虎洞火观势,当即便令后军前扑,将谢奕与桓温牢牢逼开,其后,鸣金收兵。郗鉴亦知,大军对垒,非瞬息可胜,遂暂罢军势。
于是乎,两军相距十里,各自遥望,以待战机。遂后,石虎主攻,郗鉴主守,两军你来我往,交战不绝。待得此时,犹其可表者乃是谢奕与桓温,二人占据高峰,不时左扑右击,且牵制石虎右翼,一再破除石虎合围之势。
“蹄它,蹄它……”
马蹄踏着血水,溅起血花朵朵,眼见日渐西移,敌势却危然若山,石虎眉头微皱,嘴角裂翘,盔上两缕长缨不住颤动。逯明抬头瞅了一眼石虎,见石虎眼角肉瘤泛红,心知单于元辅已然怒不可竭,遂冷着一张脸,静待石虎发令。
果不其然,石虎绕着数万大军转了一圈,勒马而回,纵刀喝道:“生与死,即在此一战!数载绸缪,即在此一战!此战,当一举尽溃敌军!!”言罢,猛地一提马缰,纵马疯跑,边跑边吼:“唷嗬,唷嗬……”
“唷嗬,唷嗬……”
霎那间,十里大阵爆起团团怒吼,披血戴甲的胡人们直勾勾的看着如电乱窜的石虎,暗觉胸中涛涌难尽,一个个裂着稀黄的牙齿,从骨头缝里逼出咆哮,状若疯狂的野***扑魂噬骨。璇即,石虎猛然一挥刀,大军倾泄如洪……
“嗵嗵嗵……”
战鼓震天,郗鉴抛却了头盔,顶着满头花白乱发,光着膀子,拼命的擂动着牛皮鼓。伴随着激昂的鼓点,一排又一排的铁甲踏着方步,扛着巨盾,抬着长枪,举着弓弩,迎向来敌……
“杀,杀……”
“唰唰唰……”
“轰!!”
浪花,一浪盖过一浪!箭雨,漫天铺满箭雨!马蹄,人马俱甲,却撞上了铁墙、枪林!血与肉在绞动,汹涌的惨叫声被更为猛烈的喊杀声压制,抵锋而前,押阵而前……
落日,通红如血。
是日,石虎疯狂无比,携着六万大军左冲右突,意欲将郗鉴摧溃。然,郗鉴深知,非生即死,虽已寡敌众,却分毫不退,死死的将石虎拒于长蛇岭之北。待得月起,石虎犹不罢休,砍了桃豹之子桃诸的头,挂在旗颠上,而后,亲自挥令三军,意欲强行辗碎郗鉴。
是夜,冷月皎洁,默默的看着身下这一幕重现。
胡人们扬着弯刀,挥动却已软绵无力,晋军抬着巨盾,暗觉浑身的力气如涓褪泄。
郗鉴亲自披挂上阵,长枪猛然扎进对面胡人的胸膛,抽出一蓬鲜血。
石虎纵马直撞,高高勒起马首,马蹄落下之际,将一名晋军连人带盾踏入血泞,继而,猛地一挥刀,将一名晋军削首。
谢奕喘着粗气,扑向来骑,拉起长刀倾力一斩,却仅能削断前蹄。“希律律……”健马猛然一栽,竟险些将谢奕压得四分五裂,幸而,桓温见机得快,将其拽了出来,反手一刀,将马上的胡骑头颅削飞。
方园三十里,处处染血,方园三十里,血浓如泥,莫论胡人与晋军尽皆咬着牙厮杀,挥刀,斩头,前进,前进……
杀戮,无尽的杀戮,疲惫,滔天的疲惫。奈何,却无一方退却。
“唯此一战,唯此一战……”石虎一边砍着头,一边暗喃。
“石虎已然疯狂,在此一战,不可退却,不可退却……”看着人海一茬一茬的矮,郗鉴嘴唇颤抖,眉心乱跳,心中蓦地一明,纵马窜至鸣金台,高声吼道:“众将士,功在此暨也!”继而,却见四野的人群无一人回应,踉跄奔至台侧,推开已亡的鼓手,掏出丈长木捶,奋力擂动巨鼓。
“嗵嗵嗵……”
“哗,哗啦啦……”
鼓声如浪,喊杀声已哑,唯余血,流淌……
月钩如眉,待至子时,石虎终究未能将郗鉴击溃,士卒已绵软如草,不可再战,若战必激哗变,石虎只得鸣金收兵,待入帐中,唤来白衣佛图澄,未作一言,摸索着已卷的锋刃,狞狞一笑,渐而,猛然一挥刀。
“唰!”刀虽卷,锋犹寒,白衣佛图澄的头颅悠悠然的飞起来,蛇发如草,死不瞑目。继而,“扑通”一声坠地,尚且滴溜溜的打了个转。
“佛图澄比丘,汝之神明何在?汝之神术何在?汝之所言,生即乃死,死亦乃生,生死之轮回,何在?”石虎蹲下身来,以刀敲着那颗血淋淋的头颅,璇即,走到案边,提起酒壶大大灌了一口,遂走到头颅边,歪着脑袋瞥了瞥,冷冷一笑:“汝,为何尚未轮回复活?”言罢,猛地一脚将头颅踢飞。
“嗖!”头颅飞出大帐。
石虎冷声道:“插于旗颠!”
“诺。”
帐外甲士奔入草丛中,提着头发,将头颅拽起来,仰头一看,心下犯难,但见中军大帐佐近,竖着十余旌旗,奈何,每一杆旗上俱已插着头颅。甲士想了一想,转眼见营外恰好竖着一支长枪,眼睛一转,走到枪旁,左右瞅了一瞅,“噗”的一声,将头颅插在枪尖上,拍了拍手……
……
永昌元年,八月初八。
清晨,澜雾如锁。
日尚未起,大战已起。
石虎亲携五万余大军,扑向郗鉴,状若出笼猛虎。此时,郗鉴已令谢奕下岭,二人合军,仅得军两万。郗鉴花发如雪,飘扬于风中,一拍长枪,策马迎敌。
是战,两军犬牙交错,各自拉锯。郗鉴中军数度险些被石虎撞碎,奈何,溃犹未溃,恰若一叶孤舟,反复于怒海,死死的咬着石虎锋刃,不退不避。
红日,撕雾破澜。郗鉴中目血红,按着右胸,手指溢着丝丝鲜血,方才,他鼓战过近,一时不察,竟被流矢击中。幸而,亲卫将他扑倒在地,如若不然,命即休矣!待得此时,两军即若牛犊角力,任失其势,必将呈溃。
“鹰,鹰鹰……”三只鹞鹰穿风破云,由北往南直直斩来,待至交战上方,盘旋不去。
半个时辰后。
“呜,呜呜……”北之天,乍然裂起号角声。杀声震天的屠戮场,得闻此声,竟然齐齐一怔。继而,郗鉴拔出腰剑,嘶声裂吼:“援军已至,石虎授首!!”
“援军已至,石虎授首!!!”谢奕振臂狂叫,眼露赤光,浑身喋血。
“蹄它,蹄它……”
“轰隆隆,轰隆隆……”地皮在颤抖,天地已然失色,无边无际的白浪,挟裹着冷凛的朔风,排山倒海的撞来……
“白袍,白袍……”
白袍疾掠如风,宛若一柄巨大无匹的重剑,从中一剖,即将石虎后军一剖两半。马蹄如雷滚,长枪挑起人头,窜起血身,横刀纵横起伏,削起残肢断体四飞。石虎心赫若死,当即便令右军拦截。
朔风逆贯,拉响于耳边,耳际不闻他声,唯余铁蹄排城!所过之处,即若铁犁划地,拉起一道血槽……
“轰!”长枪兵尚未来得及调头,即眼睁睁的看着铁墙撞来,漫长,刹那,一瞬之间,人海层层倒溃。惊恐,无边的惊恐袭得浑身瑟瑟发抖。
“石虎授首!”白色的海洋中,盛族着一簇红莲,八百炎凤卫跟随着白骑黑甲,将一切前拦之敌,撕碎,踏烂。
“嘎,嘎嘎……”此起彼伏的压枪声,绽出冷锋如星,璇即,猛然暴裂,一举将石虎右挥贯穿。
“轻骑,攒射!”一声娇喝,泼瓢箭雨填满长空,须臾之间,密密麻麻的人海,顿时空了一片。
“具装,具装……”沉默的具装骑辗碎枪尖。
“单于元辅,单于元辅,速退,速退……”逯明打马而来,满头乱发,满脸飙血。
而此际,突袭而来的豫州白袍即若一记重拳,将石虎五万大军击散于四面八方,溃势将呈!
“向西撤退!”石虎见势难为,当机立断,领着中军向西便窜。南北有敌,东面乃是大海,唯有向西一途。
“嗵,嗵嗵……”却于此时,西向震起憾天战鼓声,璇即,暴起一股大吼,祖盛引五千骑率先抵达,迎头一击,将惶惶不可终日的胡人撞烂,挑飞。奈何,石虎一意脱逃,疯意噬心,竟不顾士卒伤亡,撩战直抵。祖盛远道而来,莫论马力亦或人力皆未尽复,一时之间,竟教石虎逼开。
“冉良何在?”刘浓扭头一看,见祖盛难阻石虎,唯恐功亏一溃,当即大喝。
“冉良在!”铁塔般的冉良猛然一抖,将槊尖上的一窜尸身甩落,高声回应。
“汝率本部三千骑,速取石虎!”
“诺!”冉良勒转马首,拍朔疾走,沿途将前来拦截的逯明斩于马下,马蹄纵过,将其踩得稀烂。三千白骑却半刻不停,朝着石虎狂追。祖盛见白骑乍来,面上蓦然一红,强撑着不适,振枪大吼:“随我杀敌!”言罢,一马当先,衔着石虎的尾巴,一路朝前剖。
与此同时,石虎前军、左军、右军,因间隔太远,且与郗鉴烈战正憨,故而,尚未得见石虎中军大纛已逃,各自为战。
“锵!”桓温抬刀架住敌枪,顺着枪身一切,将敌手指削烂,继而,猛然往上一扬,即见身前之敌,脖间浸出一道血线,而后,胸膛血柱股股上冲,竟将头颅冲飞。血液灌了他满脸,伸手一抹,见不远处有一匹无主之马,当即,窜至近前,翻身上马,顺手捞了一柄长枪在手,铤枪一扎,将一名胡人扎死,遂后,一眼瞥见石虎大纛西逃,振枪狂呼:“石虎已逃,石虎已逃!!”
“石虎已逃,石虎已逃!!!”
顷刻之间,数十里方园暴起一团又一团的吼声。得闻石虎已逃,胡人战意顿时烟消云散,拔退便逃……
“哈,哈哈……”谢奕一枪将一名正欲转身的胡人扎在地上,拔出长枪,放声长笑。
“哈,哈哈哈……”桓温狂笑如雷,挥着长枪追着一群胡人,肆意的挑飞,刺杀,痛快致极。蓦然间,神情一怔,匆匆抹了一把脸,突见不远处奔来一骑,白骑黑甲……
“蹄它,蹄它……”飞雪滚蹄,朝着南向疾奔,刘浓的眼睛却凝视着金鼓台上的郗鉴,间隔极远,他却仿若得见,郗鉴挥了挥手,笑了一笑,瞬间,成都侯心暖如融雪。
“瞻箦,瞻箦……”身后有人大唤,扭头一看,只见谢奕正站在尸山血海里,朝着他拼命的挥动着长枪。
“无奕,无奕,哈哈哈……”多年宿愿一朝尽,成都侯心中狂喜,猛地一夹马腹,箭一般射向谢奕,边奔边笑,笑声畅快无比!
“簌!”一箭脱弦,乍然横裂,刘浓左胸中箭,璇即,身子猛然一滞,晃了两晃,栽落马下。
“郎君……”
“将军……”
“瞻箦,瞻箦……”
天空湛蓝,白云悠悠……
第四百二十九章****一笼
雪,簌簌落了一夜。
清晨,微风轻漫,雪犹未散,皓皓洁洁姿意铺展。纵目致远,危山若铸玉,曲溪似凝琉,千里山河浑然一统,尽作银妆素裹。
上蔡,雪下得正紧。
院中颇静,唯余雪蝶拍窗惊帘,浑身裹素的女子抱着木盘转廊而来,萝裙扫雪之际,踩落浅痕一行。待至阶上,抬起手腕抹了抹额间细汗,继而俯身倾耳,细细一听,但觉室内一派安然,眸子一弯,轻轻叩了叩门。
“吱呀……”数息后,室门轻开,走出两名俏丽的婢女,朝着素衣女子端手万福。
素衣女子瞅了瞅帘内,伸指靠唇,令婢女禁声。两个婢女露齿嫣然,却不闻声,静谧若画。
“织素阿姐,织素阿姐……”
便在素衣女子抓着裙摆,正欲嵌入室中之时,身后响起脆嫩的呼唤声。闻声,素衣女子莞尔一笑,将怀中木盘递给婢女,回过头来,只见月洞口飘来一个小女孩,年约四五岁,未系总角头,却梳着双耳垂环髻,细眉若弯月,瑶鼻似葱尖,樱唇半点,精致的小脸蛋。身上则披着大红色的小斗蓬,将小巧的身子悄悄一笼。
小女孩行走于雪中,素雪樱红各娇容。
素衣女子蹲下身来,将小女孩拉入檐内,轻轻拍了拍她身上的浅雪,理了理她脸颊两侧的垂云流苏,而后,将这个粉妆玉琢的小人儿半拥入怀,刮了下她的鼻子,悄声笑道:“小绮月,为何未掌桐油橙?若是教郎君得见,定罚绮月抄诗十遍。”
“掌了的,阿娘掌着橙,绮月勿需掌。”小女孩细眉一皱,嘴巴嘟起来,乌溜溜的大眼睛却悄然一溜,转至月洞外。
月洞外,伊人腰瘦,正掌着橙黄色的桐油橙,浅浅放笑。素衣女子见了,脸上微微一红,璇即,端起双手,朝着月洞外的女子欠身万福。那女子恬静一笑,还了一礼,遂后,调转桐油橙,提着裙摆,默然离去。
“咳,咳咳……”这时,一阵轻微的咳嗽声由室内传来。
“呀,郎君醒了。”名唤织素的女子神情微惊,当即牵着小女孩,挑开湘妃帘,踏入室中。
一入室中,暖意透神。
小女孩眸子扑扇如蝶,迈着小小的青丝履飞向内室,边飞边道:“义父,义父……”声音清甜,如涓细流。
“绮月……”内室有人回应,其声清冷,略带几许黯哑。
小女孩脚步踩得飞快,待转过梅花映雪屏,行至中室口,未有弯身,两只小脚互相一噌,刺着雪莲的青丝履即作一软,洁白小萝袜踩着同色苇席,欢快的奔过书室,直入内室,揉身至木榻边,一把拉着坐在床边的人双手,娇声道:“义父,今日雪浓,捉雪兔。”
“雪兔……”床边人一怔。
“嗯,雪兔……”小女孩重重的点了点头,脸颊的垂云流苏轻颤不休,继而,抬着小脸蛋,借着烛火与雪窗,打量着义父。但见义父脸色略显苍白,剑眉微微皱着,往日星辉如海的凤眼也半眯着,好似正慢慢陷入沉思。
“义父?”小女孩摇了摇义父的手,不安的唤了一声。
“嗯,孑孑茕兔,闻雪即惊,伊人柔荑,捧玉注晴……”那人微低着头,游离的目光越漫越浓,仿若在凝视着小女孩,实则慢慢的浸向四面八方,薄薄的嘴唇亦勾起来。
‘义父身子尚未尽好,言语犹且囫囵呢,如何可捉雪兔?’小女孩眨了眨眼睛,心中微微失落。
“郎君,小心风寒。”织素捧着一件簇羽鹤氅走进来,默默将氅给那人披在身上,抚平每一个褶皱,指间轻柔若羽,仿若深怕伤着那人,转眼时,见鹤纸窗并未掩牢,窗棱已浑白,乌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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