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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风流-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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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瞻之孙?!
按于左膝之掌轻颤不休,不动声色的以右手缓抚,同时吸进一口气,将胸中滔天怒意徐徐抹平,轻声道:“刘浓,谢过无奕提醒!”
这时,醉熏熏的纪友已然行至十步外,顿足掂腹,慢条斯理的荡了荡手,将袖对拢在胸前,眼光看向它处,右足上下点翘,戏谑:“华亭刘浓,何许人也?”
谢奕怒道:“楚猴,不知羞耻为何物也!”当即便欲按案而起。
“无奕!”
刘浓左掌沉沉一按,制住谢奕,慢慢摇了摇头,缓缓起身,揖手道:“刘浓在此,不知何人当面?”
“纪友,纪叔云!”纪友仍未看刘浓,神情极是不屑。
刘浓淡然道:“何事?”
纪友侧身,拢着双手,目光将刘浓由下至上一扫,冷声道:“华亭在何,某不知也!刘浓为何物,某不知也!其所言之道,不过哗宠尔!纪友此番非为别因,只为辩其之道,封其之语!汝若乃那华亭刘浓,可敢与纪友对席否?败者,永敛其口!”
败者,永敛其口……
突如其来的挑衅漫漫飘飘,绕着全场打转,四下皆惊。
小谢安果肉鼓在左颊,秀长的睫毛扑扇不断,既兴奋且担心;谢真石捏着小团扇的手由然一松,团扇跌落怀中;褚裒愁眉紧锁,注视着刘浓,下意识地缓缓摇头;谢奕将盏重重一顿,暗中却被袁耽拦住;袁耽轻轻摇头,目光投向刘浓,含着深切之忧。
中亭三人面色亦各作不同。
王侃好整以暇的打量着纪友与刘浓,眼角余光却瞥向了纪瞻;纪瞻眼中之锋直抵林间深处,倏地侧首,注视王侃;后者将碗一举,悄避;谢裒抚着短须,目光至刘浓身上缓缓撤回,看了看纪瞻与王侃,朝着前者微微点头,示意其莫要忧心。
满座聚目,美郎君会作何以答?
清风撩过山岗,美郎君置身于暗涛之颠,袍角在风中飘冉,面上神情却依旧不改,漫眼环掠四野,在林间稍顿一瞬,而后悄然转走,看着狂妄致极的纪友,微微一笑,揖手道:“固,所愿也!”
其时,正日伴肩。
第一百零五章君应有语
江左之地门阀林立,北迁而来者以王谢袁萧为首,江东本地则以顾陆朱张为尊。南人、北人经得数年明争暗斗,朝堂之中,北地世家已占尽优势。
王、萧为一体互承,谢、袁则相互倚角;原本两相一济,正合安稳平衡之势。
然则,而今琅琊王氏内仗王导掌控中枢,外依王敦陈兵豫章,势大遮天,已呈权倾朝野之危,但凡有志之士皆知王敦离反不远也。
元帝司马睿自然亦知大祸将近,是以方重用刁协、刘隗望其二人压制王氏,因此再成第三势力。而这第三势力,便以纪瞻等人为中坚。
会稽郡守江南表率纪瞻,江南士族率先投靠司马睿者,因事北而与本地士族暗中不合,又与北地世家亦无甚往来。夹于几股势力之间,恰好便为晋庭忠实拥护者。
王敦必反!纪瞻必护!
而司马睿殁后,纪瞻与继位的明帝司马绍最终将胜出,诸多从随王敦军府的世家因受牵连,从而导致东晋世家势力初次变革!
纪瞻与刘浓而言,委实至为关键,若要至洛阳,不容有失!
美郎君迎着众人纷杂目光离案而出,青冠辉于正阳,袍角扫着山间青草,神态悠然闲适,目光温和如春风,步伐不徐不急,仿若漫行于画亭之中。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淡然于纪友身侧负手而立,颀长七尺身形高出纪友半头;姿仪自不消言,一个美秀孤遗,一个面红糟鼻,恰若云泥,尚未言辩便已高下立判。
“噗嗤!”
林间边缘处,宋祎轻笑一声。
顿时,会心私笑起于四野,渐尔作烈,呈哄然之势。
“哼!”
纪友狠狠盯了刘浓一眼。猛地一挥宽袖,急促地窜入中央案席,一撩袍摆落座,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窘迫与燥意渐去,眼中精光暗聚,气势已呈不同。
自此而判,此人专注于玄谈已近乎于痴,切不可轻敌。刘浓剑眉一拔,徐步至已案落座,摆手道:“纪郎君,请启端!”
纪友满不在乎的挥手道:“汝以汝道启之!”
罢!
刘浓微微一笑,懒得与其计较,淡声道:“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此器……”
“啊,又是此论?!”
“意欲何为?”
话将一出,满座再惊。
需知刘浓适才便已经阐述过此论,所言论据更是集新、奇、正三者为一体。若是再以此论作辩。便不能重复适才所言,需得再觅圣人之言佐引,势必将比前番难上数倍。此举便是同论而多述,名士大家辩谈时喜为,非初具章统者不能为之,非贯通儒玄者不能为之!
纪友糟鼻连抖,挥袖斥道:“狂妄无知之徒,安敢如此戏人!”
“非也!”
刘浓被其打断话语亦不作恼,淡然道:“圣人有言: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刘浓不才,亦愿效仿先贤,以圣人之言而释圣人之意,旁引佐证探窥其妙。或可著书续言,代圣人而行道。况乎,言则言之,不言则守中,既欲行之于言,何来戏之?”
好大的口气!其自以为向秀、王弼乎?竟要代圣人言著。是以多方旁证!
“哈哈,既是如此,汝且道来,吾将逐一驳之!”
纪友怒极反笑。
当下,刘浓再以‘藏器与待时’作论,娓娓千言以圣人之说、述之以理,将二者融为一体,妙语连珠句句华彩,引得四座默然而随、迷离深思;纪友揪住刘浓遗漏之处,慷慨作言,时尔捶案,倏尔顿足,言至激烈处,险些喷得刘浓一脸。
刘浓稍一侧身,避过,伸手扫了扫左肩,面呈淡然再回以千言。一语毕罢,捧茶默饮,嘴角浮笑。
嘶……
纪友倒抽一口冷气,“簌”地离案而起,愁眉深锁,以拳击掌,绕着矮案往来徘徊;足足小半刻,眼睛骤然一亮,方才扫袍落座,再述言相驳:“非也,汝之所言,不缔于井蛙矣!圣人言:大道不称,大辩不言!器也,时也,皆乃道之‘无’而生变化也,是为大道大辩也……””
“非也!”
“不敢苟同矣!”
“谬矣!”
二人言锋辞锐,一个据‘无有一体’,一个持‘无中生有’,恍若两军对战,犬牙交错、竞相厮杀。
其间,匆匆用过食点。
由正阳居中辩至落日偏斜,尚未决作胜负。
“当尽也!”
便在此时,谢裒将手中茶碗一搁,朝着屏风微作阖首,而后面对王侃与纪瞻,将手半半一拱,笑道:“诸位,瞻箦、叔云所述之言华容著彰,皆为通晓《老》《庄》《周》《儒》之辈尔,此当为一番!依谢裒观之,便是再论二番、三番,恐亦难言高下,理应就此绝番!”
清谈时,主客双方势均力敌两相难分之际,中人便会出面调停,稍事休歇再论,停一次为一番,以此类推。当初卫玠与谢鲲在豫章秉烛长谈,一共七番未分胜负,而大将军王敦终夜插不上话,只能陪座当调停。一时传出,亦为佳话。
“然也!”
屏中人畅然道:“闻此一番,已足以教人搓掌而赞也!华亭美鹤擅咏、擅辩、擅鸣,当为其彰矣!”稍稍一顿,再道:“嗯,叔云虽年岁稍长,然亦足堪辩名!”
王侃本欲作言以待二番、三番,听得屏中之人已然作决,又见纪瞻目光如火、银须滚动,当下便捉着茶碗慢慢转身避过,默不作声。
“便如此!”
目光逼退王侃,纪瞻缓抚银须,沉吐一口气,朝着谢裒点头以示感激。纪友乃是纪瞻一脉单传之孙,其父早亡,纪瞻虽待其严苛,实则寄以期许,怎愿其声誉受损!
谢裒微微一笑,徐徐踏出亭中,心中则道:瞻箦恐怕待我已久矣!
然也!
刘浓见谢裒终于迈出亭中。面上虽未见痕迹,心中却由然一松。之所以择此论再述,且故意有所保留,正是方便纪友抓住自已的漏洞而辩。如此一来。自己便可进退有据,将辩论徐徐导至焦砟态势!而这时,依清谈规则,自会有人出面调亭。
但谢裒亦真能忍,此时但凡深通玄理之辈皆可辩出。纪友已属枯木强发、难以再续;而刘浓面不着色,每每出言渐呈浑然一体、无懈可击之势。
若再持续,便着形迹!
莫论胜败,皆非刘浓所愿!
谢裒瞅着刘浓赞许的点头,随后环顾四野,朗声将辩论以和局作决。纪友经此长辩,酒早已尽醒,背心却渗满了汗!被风一吹,幽凉浸骨,神色复杂的瞅了瞅刘浓。一挥宽袖,黯然离去。
“谢过,老师!”
刘浓双手缓缓挽在眉前,朝着谢裒深深一个长揖。
“瞻箦!”
“瞻箦!”
“刘美鹤……”
唤声不绝于耳。
一回首,红楼七友皆在不远处等待,王羲之斜倚着松树面带微笑,而小谢安正挥着拳头奔来,谢真石提着裙摆跟着追。
谢裒捋着短须笑道:“去吧,汝之美誉,理当与友共瞻共享!”
“是。老师。”
刘浓洒然一笑,转身向友人们踏步而去,眼角余光掠过林间深处,周义不知去向。悄然一转,见刘д匙潘致朴贫认律健�
日薄在西,晚霞满天。
众人围着刘浓恭贺,刘浓笑言谢过,终究忍不住揉了一把小谢安的总角头,惹得他嘴角一翘。不屑的翻白眼。
众人哈哈大笑,而后,见天时渐晚,便顺着鱼肠小道慢漫而下。
刘浓心有所思,脚步随即放缓,渐渐落在了未尾。暗忖:今日甚险,竟险些教小人酿成不可挽回的大错!求尽善,终难致善……
“刘郎君,且稍待!”
身后传来一声唤。
木屐骤然一顿,徐徐回首,只见在一株歪脖松下,俏生生立着一个女婢,仔细一辩,像是宋祎的婢女。
女婢行至近前,浅浅万福,轻声道:“刘郎君,宋小娘子有请,可否随婢子移步?”
果然是她……
刘浓稍作沉吟,便向那面带殷切的女婢点头。
“刘郎君,随婢子来!”
女婢神色极喜,领着刘浓穿行于幽林之中,来福缓缓的坠在二人身后。
时值黄昏,林中遍洒斑驳。
点束之光,流动于女婢青裙,缓拂于刘浓月袍,尽显迷离。
渐行,嫣红渐烂。
出林,朱丹若彤。
不知不觉间,竟已行至日前操琴之所。夕阳正美,投于碧潭中,映着绝美的容颜。有人扔下石子,顿时搅起一片灿金,惹得鳞波纹荡。美丽的女郎蹲在石上,歪着脑袋凝视水中之影,眼眸轻眨、轻眨,似迷,若徜。
半晌。
冉冉起身,绿纱沿着曼妙的身姿,滚荡。
抓着裙角,款款迈至巨石边缘处,长长的睫毛剪辑着远方绚丽的云锦。殊不知,她自己却入了别人的眼帘,亦作画。
斜阳拂着绿衣,盘桓髻上的步摇泛着点点流光;裙畔,葱嫩玉指温柔的伏着,悄见,豆蔻樱艳。
一切令人眩惑致极。
蓦然间,盘桓髻徐徐侧首,鼻翼微微皱起来,嫣然笑道:“宋祎,尚以为刘郎君不会至!”
刘浓揖手道:“刘浓,见过宋小娘子!”
“你上来,亦或,我下去?”右手的青笛轻轻一点,石上的女郎悄声而问。
“稍待!”
刘浓瞅了瞅巨石,见一侧有几处可以落脚,将袍摆一撩,挽揽在手;而后,提着一口气,大步跃上,几个疾窜,噌噌噌纵到巨石之上。
“呀!”
宋祎掩嘴惊呼,睫毛唰来唰去。
刘浓笑道:“宋小娘子何惊?不过因久习五禽戏,故而身足矫健也。”
“哦,原是如此。”
宋祎眼睛一眨,嘴角微微一弯,转目投向远方云彩,眸子愈来愈柔,须臾,轻声问道:“明日行雅以音律,刘郎君将鸣琴否?”
刘浓负手而立,目逐轮日渐落于西,答道:“然也!”
宋祎侧首,仰视,问道:“明日何人侍琴?是,是那个白袍么?”说着,将玉笛指向巨石下正抬首仰望自家小郎君的来福。
唉……
刘浓暗暗一叹,果然和绿萝有关,委实不愿再行猜测,索性直接问道:“宋小娘子,可是想见绿萝?”言罢,逼目直视。
“嗯!”
未有半分停顿,未有丝毫躲闪,宋祎眸子直迎,微微点了点头,轻声道:“刘郎君聪慧过人,想必早已猜出绿萝与宋祎有旧吧?”
刘浓正色道:“然也!”
宋祎眼睛一眨,柔柔笑道:“刘郎君猜错矣!”
刘浓道:“何错之有?”
宋祎媚笑道:“绿萝与宋祎非旧,只是与宋祎故旧面貌极似而已!”
“哦?原是如此!”
刘浓暗暗一拂,抽身而出,微微一笑,揖手道:“若是宋小娘子想见绿萝,且待明日。刘浓,先行告辞!”言罢,轻身跃下巨石。
脚步未曾停留,挥着宽袖,穿行于林,眉梢微凝,心道:看来绿萝,应乃绿珠之女!至于宋祎,她为何不在王敦身侧,竟乃萧氏义女?是史载有变,亦或另有别因?莫非……
嗯,与我何干?此女,不可与之过近,亦不可与其成仇!
石上。
宋祎目送刘浓青冠消失于林林丛丛中,半晌,绕着巨石徐徐度步,玉笛轻击掌心,眼底媚光不在,只余灵慧闪烁,歪首喃道:“怪耶,他竟不细问。他若问,我答甚?嗯,我定会答……故旧!然也,故旧,便是故旧!”
言至此处,软软笑起来。
……
王氏庄园,桂道口。
“小郎君,坐好咯!”
来福回头一笑,而后将鞭一抽,“噼啪”一声空响。
“哞!”
青牛憨啼,迈动四足,拉着车厢驶向山阴城。
刘浓半眯着眼,随车轻轻摇晃,拇指点扣食指,默然沉吟。突地,拇指一顿,眼帘尽张,心道:嗯……若再教其与纪友勾结,后果难测!杀之!
“嘎吱!”
便在此时,车轱辘辗地声响嘎然而止。
“小郎君,到咯!”来福挑帘。
“嗯!”
刘浓徐徐踏出,站在车辕上往西一望,落日已坠,将夜。
跳下车,抖了抖袍袖,踏向客院,边走边道:“来福,周义,杀!”
“杀?!”
来福浓眉一抖,神情蓦然一怔,半晌回过神来,疾步追上小郎君,按着腰间重剑,沉声问道:“小郎君,果真?”
“嗯……”
刘浓回过头来,凝视着来福,笑道:“然也!”
“妙哉!”
来福大赞,随后浓眉飞扬,按着剑重重阖首,认真地问:“小郎君,要头否?”
头?!
刘浓由然一愣,缓缓摇头,转身踏入院中,背后飘落一字:“否!”
……
自此而后,将再无玄谈,偶有玄谈对话。推荐一部民国女步《锦绣荣华乱世歌》,女主很有个性
第一百零六章彼其之子
夜,月初起,静流倾幽。
纪友与周义从酒坊里相互扶携而出,纪友今夜饮得甚多,冠带歪斜,走路踉跄,糟鼻犹自轻轻怂动,似在捕捉身上的胭脂香,嘴里则喃喃不休。
周义搀扶酣醉的纪友行至门口,招来纪友的贴身随从。
随从赶紧将纪友扶入车中,随后猛地一扬鞭,“啪”的一声响,牛车隐入巷中。
“唉!”
周义长长一叹,看着乌黑的深巷眉头紧皱,颓然地摇了摇头,踏入车中。
今夜,他请纪友至酒坊欢醉;一则,投其所好加深彼此情谊;二则,便是想激纪友再行设法制那华亭刘浓。焉知纪友这厮却突然转了性子,竹叶青饮得酣畅淋漓,坊中美姬咬得不亦乐乎,然则,却对刘浓那厮有意规避,满口胡言,顾左右而言它。
牛车穿街走巷,缓缓驶向城南,丝竹之声隐匿,往来行人不见。
远处,偏僻的农庄门口,两盏炽白的纱灯被秋风撩着,东摇西摆。
溪水擦着青石,潺潺。
车轱辘压过满地梧桐叶,沙沙。
月夜浮白,朗朗可以一目揽尽。
辕上的车夫四下瞅了瞅,再抬首探望高大的梧桐树,只见枝叶婆娑摇曳,影影绰绰时似藏鬼怪,不自禁地背心阵阵泛寒,按着腰间的刀,转动着头,警惕的搜寻四周,轻声道:“赵三,有古怪!”
“有甚古怪?”
左侧的随从双手捏拳,懒懒的伸向天空,尽情的舒展着身子,而后无声地打了个哈欠,想着早些回庄,以便睡个好觉,嘟嚷道:“走……”
“簌!”
“嚓!”
便在此时,一片落叶飘下,伴随着一蓬大青。
寒光一闪。
剑!
话语卡在半途。皆因舌已断!大张的口中,透出一截带血的剑尖!
“噗!”
舌头飞出,击在按刀随从的脸上。
一眨眼,怔得半瞬。
“簌!”
树上再落一人。青袍携剑,笔直向下,直刺其首。
“锵!”
车夫大惊,于箭不容发之际抬刀架剑。
“咔吱吱!”
尖锐刺耳的金铁交声,拉响不断。
“唰!”
不知何时。右侧清溪之中窜出一人,两个纵突到得近前,反擒着剑,照着脖子猛力一拉。
头飞!
脖子平平,血雾蓬洒。
唐利潇一扬手,将头捉在手中,剑尖一挑,开帘。
“周义……周郎君!”
“汝,汝,汝等何人?”
“唰!”
声音嘎然而止。
剑已归鞘。负在左肩。
唐利潇左右手各提一颗人头,踩着满地的落叶,缓缓迈向夜中。
在路的另一头,阴影中,来福领着十名刀曲默然静立,未着白袍,一身浑黑。
“嗯,便是这厮!”
来福拧着浓眉,瞅了瞅唐利箫左手的人头,不屑地“呸”了一口。
唐利潇问道:“小郎君要验首么?”
“验甚?”
来福满不在乎的将手一挥。嘿嘿笑道:“这等腌臜物事,怎可入得小郎君的眼!”想了想,撇着夜色中的农庄,皱眉问道:“唐首领。庄中?”
“尽亡,已毁!但且宽心,不会有半点痕迹落下!”
……
夜,月白如珪。
悬于亭角,幽铺满潭。有蛙踞于池边,鼓动着腮。呱呱呱的叫个不休。突地,亭中窜出一条白线,直扑潭边之蛙,双爪一按,头一探,衔在嘴中。
“喵呜……”
大白猫得意的抖了抖尾巴,迈着优雅的步子,轻盈的来至窗边,瞅了瞅,从纸窗缝隙处钻了进去,悄而无声地落在白苇席上。
一只素白的手伸过来,将其一捉,揽入怀中。
“喵!”
大白猫一张嘴,“呱!”青蛙跳出,四下乱逃。
“呀!”
“墨璃!!”
“喵!!”
顿时,室中乱作一气,墨璃掩嘴惊呼,绿萝嘟嘴娇嗔,大白猫追着青蛙上窜下跳。
“喵……”
若论灵敏,青蛙相比大白猫略欠一筹,是以再次被其衔在嘴中。这时,大白猫回头瞅了一眼墨璃,亦不知它领会到甚,竟用力一咽,“咕噜”一声,吞了下去。
而后翘着尾巴,向墨璃奔去,绕着撒欢。
“走开,走开!”
墨璃挥着手,躲着它,却恁不地撞上了小郎君,身子蓦然一硬,脸上唰的一下全红了,而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小郎君!墨璃放肆了,请小郎君责罚……”
“不必如此!”
刘浓洒然一笑,将笔一搁,顺手擒住那正绕来绕去的猫,瞅着它蓝幽幽的眼珠,其中倒映着自己的模样,伸出食指触碰其鼻,微凉、微凉。
一时兴起,曲指一弹。
“噗!”
“喵!!”
大白猫一声惨叫,大怒若狂,正欲反击,待瞅见刘浓的目光,竟浑身一个哆索,头一歪,软塌在刘浓手中。
“噗嗤!”
绿萝娇笑,全身轻颤,媚的好似风中之柳。
刘浓将装死的猫递给犹自跪着的墨璃,瞅了瞅胸前的墨渍,笑道:“起来吧!正好入秋了,这袍子亦该换了!我去沐浴,你们若是困了,便歇着吧!”
“是,小郎君!”
墨璃抱着猫惴惴的答着,悄悄撇了一眼小郎君,见小郎君微微笑着并未着恼,那嘴角的笑容像春风一样的软,暖暖一拂,整个人便化了。
“墨璃?”
刘浓轻轻唤着,衣袍置换是墨璃在服侍料理,而绿萝则专事香囊、澡豆等物。
“哦……哦,小郎君稍待。”
墨璃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耳根烫得厉害,赶紧抱猫起身,浅浅一个万福,转至室中取衣物。恰好碰上绿萝正在取澡豆。两人的矮床边各有一具大大的木柜。
绿罗在柜中选来选去,最终拿定主意,选了昨日新做的芥香澡豆囊,小郎君喜欢芥香。淡淡的,不浓不烈。囊面上绣着海棠,这是华亭刘氏的标志。
最重要的是,这刺绣是她自己绣的,虽然不太美。但就像小郎君说过的,别致。‘别致’是甚,她不懂,但这,应该就是别致。
摸着柔软的囊面,绿萝的嘴角一点一点弯起来,笑意层层绽放。
墨璃择了一件月白半夹袍,不薄不厚,正适秋季。在袍角的边缘处,纹着朵朵暗海堂。若非细辩,不可见之,这是杨小娘子的手艺。这时,身侧香风燎动,墨璃微微侧首,凝视着绿萝款款的迈向书室;细眉悄皱,暗骂了一声:狐媚子。
刘浓踏出室来,星月皎洁。
沿着回廊行至浴室,转身接过墨璃与绿萝递过来的各项洗浴物什,一直以来都是他自行沐浴。并未如别的世家子弟一般由美姬服侍。
虽然,在那夜醉后,曾被二婢服侍过一回,但那是痛并快乐着啊。
将澡豆粉洒入高大的木盆。而后懒懒的泡在温水中,浑身疲态从深藏的暗处钻出来,一点点的渗透骨髓,随后渐渐化作虚无。
烟雾缭绕,神意惬适,思绪却飘远。
绿萝。绿珠之女。
莫论其是何人之女,现而今,她是华亭刘氏之人,自有华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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