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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风流-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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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去!是以,开启谈端者皆是通晓《老》、《庄》、《周》、《儒》之辈,否则谁敢妄为?
稍徐。
北亭、东亭皆已有人侃侃作言,唯有西亭犹自静默。
西亭中,有人皱眉沉吟,有人面面相窥,亦有人跃跃欲试,几番欲言又止,终是不敢轻易尝试;更有人将目光投向刘浓。
美郎君仿若未见,只顾提壶续盏,悠然饮茶。
“噗!”
便在此时,左侧有人将手中麈轻轻一扫,踏案而出,徐步行至正中央,朝着四方一个团揖,笑道:“余姚虞楚,见过各位郎君!”
众人见他迈出来,面各色异。虞楚家学渊源精通《周易》,会稽学馆的教导老儒虞喜便是其族叔;他来开启谈端,必是择《周易》而述。然老、庄四类之中,《周易》最是隐晦难明,以其作论,极难锁端!虽然汉时郑玄有《易论》,西晋大名士王弼亦有《周易注》可以作考,但清谈辩论旨在新、奇、正,三者合一。若言新奇正,怎能比得过他?
有人暗悔:早知如此,当初我便应该抢先一步,以儒作论,再引老庄……
“见过……”
“见过,虞郎君……”
一时间,众人虽纷纷起身还礼,但却尽皆暗自戒备。
“嗯!!”
见得众人面色,虞楚神情颇是洋洋,缓缓挥着黄毛麈,略略一顿,干放了一声嗓子,成功将众人心神提起,而后淡淡笑道:“易言: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言至此处,再顿。
果是《周易》!众人心下一沉,反倒静下心神,且看他如何论端。
少倾。
虞楚环顾亭中,折麈在手,揽着双手再度一揖,朗声道:“此道,乃变化之道!道转乾坤,互化阴阳,方能得正其命,各落其盘;是无末而逐本,是本生立性,是性从太和,是以利也。圣人有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故,道生于变化之有也!自然则本也!各位以为然否?”
一语震惊四座!然此惊非彼惊,而属哗然!
“非也,此乃窃道也,吾不敢苟同矣!”
当即有人拍案而起,朝着四方一个团揖,面呈兴奋之色,随即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将虞楚之论驳得体无完肤。殊不知,此举恰合虞楚之意!开端已成,且将谈端漫开,非聚一点,非事一言;如此一来,正好合他精通《周易》全局的优势。
踏前三步,抓住其言语中的漏洞便是一阵穷追猛打,直至将对方驳得哑口无言、失魂落魄之时,方才挥着黄毛麈,慢悠悠的问上一句:“各位,以为然否?”
“非也!”
“非也……”
霎时间,西亭之中冠带激涌,一个个的郎君愤然起身,与其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轮番争夺。但无一例外,皆被其逐一驳倒,竟无人能锁端!
满场皆怔,便是东、北二亭亦有不少人将目光投向纷乱的西亭中。刘ё谖魍ね獠啵么司埃旖俏⑽⒁涣眩崞鹁坪城痴宓闷叻郑俦煨熳饕�
中亭。
谢裒眉头微皱,举至嘴边的酒杯拿起又搁下;纪瞻面色依旧不改,缓缓的捋着银须,目光投在亭角;王侃面色微惊,虞楚此举将自身对《周易》的领会解析尽显无疑,但竟将世家郎君们激至这般田地,委实有伤风雅。不过,亦难言其咎,玄谈辩论本就如此:若是据理,当仁不让矣!
屏风内传出一句话:“依三位之见,西亭将由何人拔筹?”
闻言,三人齐齐一顿。
王侃微微侧身,稍作阖首,低声道:“回,道畿,依王侃观之度之,西亭众人已呈颓势,唯虞楚势气正虹,若无差池,此子定当拔筹!”
“哦?”
屏中人再问:“纪俊、幼儒先生,认同否?”
谢裒沉声道:“若再无人能行锁端之举,西亭将由此子论胜而出。”
纪瞻笑道:“然也!”
“哈哈……”
屏中人一声轻笑,缝隙处隐见白毛麈挥扬:“若是如此,道畿便与三位作博约……”
“道畿!”
纪瞻将手中酒杯缓缓一搁,侧首笑道:“纪瞻尚未言止,若无人能锁端,西亭自是此子论胜;然侧,纪瞻敢断言,其必败也!”
“何故?”
三人皆疑,纪瞻缓笑不语。
“哼!”、“碰!”
小谢安捏着双拳重重擂案,震得案上三枚青果乱蹦乱跳,目光狠狠的刺了一眼刘浓,撇着嘴巴,侧首问道:“阿姐,那美鹤莫非痴妄了,一直愣着不作声,怎生赢得?”
“安弟!”
谢真石一声娇嗔,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小谢安的鼻子,眸子斜斜扫进亭中,略作打量,声音悠幽:“安弟,若言辩谈,汝可及得刘郎君否?”
小谢安嘟嚷道:“略,略有不及!”
“嗯……即是如此,他为何不作一言?”
“痴妄了!”
“哼!你才痴妄了!”
谢真石再刮了一下小谢安的鼻子,见其神情颇是委屈,悄悄塞过去一枚青果,拉在身侧,软声笑道:“华亭美鹤擅咏、擅鸣;其咏之诗,澈不见物;其鸣之琴,足至天听;其之辩识,你亦自问莫及!其为何敛言旁观?阿姐时常教导与你:事若不挂怀,便可洞悉其迹!莫非你皆忘了?”
“咔嗤!”
小谢安猛力咬了一口青果,雪白的牙齿在果面上挖出一条糟,闪动着眼睛,闷声闷气地道:“我自未忘,恐美鹤忘矣!”
闻言,谢真石神情微微一滞,缓缓侧身,注目西亭,默然凝视半晌,心道:唉,然也,恐美鹤身在局中,未能脱身得窥其迹,忘矣……
西亭。
虞楚将黄毛麈掖在腋下,脸上盛满笑意,朝着众人慢慢一个揖手:“各位,以为然否?”
此时,亭内众人除刘浓外,皆已与其交锋过,非是无人锁端,实是无人可将其端锁住;清谈辩论时,此等情景并非未有先例,此为主客双方悬殊甚盛之由也!而愈是难以锁端,众人愈是心焦难耐,尽皆暗叹:唉,学不如人,教竖子得以正名……
纵观在座者,无人面呈酣畅,尽皆焦眉苦脸,更有甚者如座针毯、拔耳搔腮却只能徒呼奈何。
便在此时,虞楚眼光悄然飞出亭中,与东侧刘抗庖欢裕嗷ノ⒆鞯阃罚蟪坊兀痪牡囊宦樱诹跖ㄉ砩腺咳灰欢ǎ袂榛兴凭抵录で耙徊剑岷簦骸斑祝腔っ篮滓樱 彼底牛荀嬉镜溃骸笆什庞莩恍闹吕砻髦共恢篮琢邢诖艘玻郑郑 �
场面瞬间一静!
“美鹤……”
“然也,美鹤亦在此,为何不作言?”
“你我皆战,美鹤不前,此乃畏难小人行径……”
“唉,美鹤此举,实不可取……”
转眼间,溃败众人纷纷将目光直刺刘浓,道不悟则不透,理不辩则不明,若惧乾坤之高远、自然之深奥,便畏足不前,乃高雅之士所不齿矣!
有人终是按捺不住,皱眉沉声问道:“君惜于言,何故列席于此?”
“然也!”
有人拍案而起,挥袖寒面,冷声道:“君子喻以义,小人喻以利!匿形于角,莫非欲行利而忘义乎?”
“然也……”
须臾之间,各色指责众说纷纭、杂沓往来,尽皆扑向刘浓。
刘浓安坐于亭角,把着盏的手微微一顿,徐徐抬起头来,环眼一掠,见众人皆避得远远的,深怕与他坐得近了,沾染小人之气!唇左微裂,捉着茶盏缓缓续饮,对身侧诸般责言置若罔闻。而此景,恰若怒海孤舟,倾刻间便有沉没之险,然其飘来荡去,恁是不沉。
需得再撩一把浪!
虞楚见刘浓神情镇定、举止间旁若无人,眉心微微一皱,暗吸一口气,将黄毛麈往左一打,左足踏出半步,微昂着首,慢慢笑道:“刘郎君好定力!看来定是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也!而今……”
“噗!”
恰在此时,刘浓三指轻轻一拂盘着的袍摆,按膝而起,顶着各色目光,徐徐踏入中央,朝着虞楚半半一揖,淡声道:“然也!”
然也……
短短两字,恰若利剑横空一切,一半浮天,一半落地,众人面面相窥,落差太大,不知何意。
稍徐。
呼……
虞楚暗暗吐出胸中之气,沉声问道:“然在……”
“然在然也!”
刘浓侧踏一步,朝着亭外红日重重一个揖手,而后向着四方观围者一个团揖,唇左笑启,朗声道:“然在然也!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也!此器,形而上,为道也!此时,神而明,乃变化也!周知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此乃乾坤之正也!圣人有言:天地之美而达万物之理!此美为何矣?此理为何矣?圣人再言:美之为美也……”
语声锵锵,抑扬顿挫;其人时尔望天深问,倏尔垂首自释;间或上指朗乾、下询幽坤。弹指间,但有所闻者,皆为其声、形、势所携,无人不从!
虞楚几番忐忑插言,皆被美郎君以滔滔之洪,瞬间淹没于沟渠之中。
“故!”
美郎君剑眉飞扬,环指众人,一字“故”,灿若春雷,于众人心海炸响,继尔,朗声滚云若啸:“故,道生于有,道生于无,皆变化尔!此有,非彼无!此变化,即为道之一体矣!”
稍稍一顿,美郎君神情渐尔归复,双眼则如星投静湖,令人不可逼视;慢慢,尽敛于眼底,淡淡揖手道:“诸君……以为,然否?”
道之一体……
众人皆迷,众人皆醉。
虞楚身子擦着亭柱软软下沉,嘴里喃喃自语:此何论矣,道之一体乎?
“然也……”
有人瘫坐于席,魂犹在外,不知口中吐言也!
“然也,妙也!”
有人酒洒满襟而不觉,缓缓抚掌,深怕声音过大,惊走此道也!
亭中虽有声,然,静默致极!
“谢过!”
美郎君微微一笑,默然团揖,而后一撩袍摆,跨步而出。
出亭七步!
“妙哉!”
“妙哉!!”
“此论,可开章也!”
赞声、掌声四起。
闻赞,美郎君脚下未停,头亦不回的向左一个揖手,行经刘е嗍笨匆辔纯矗夯阂⊥罚恢敝碧ぶ晾词敝福煨炻渥嗍仔Φ溃骸扒喙卧冢俊�
“果子……”
“啪!”
小谢安愣愣的看着美郎君行来,手中果核坠落,在案上蹦了两下,跳入草丛中;回过神来,目光顺案垂流,沾缚于丛中果核,眨了眨,喃道:“果子?果子!果子入腹也!”
“噗嗤!”
谢真石宛尔一笑,捏着团扇轻拍其头。
“我尚有一枚!”
刘浓将手掌摊开,掌白若玉,中有一枚青果,两相一衬,各作其辉。
半炷香后。
东、北二亭决出拔筹者,东亭乃谢尚,北亭为夏侯弘;谢尚神态懒懒,从东亭慢慢摇出来时,未见丝毫喜色,眼光一直绕着林间边缘。
夏侯弘面白唇红,年约二十七八,头顶高冠,身披宽袍,蓄着三寸短须,怀抱一柄乌毛麈。其与琅琊王氏交好,自其胜出迈至王氏子弟之案时,王羲之等人纷纷起身恭贺,言称师兄。而其人竟淡然以对,缓缓抱麈落座,目光则慢悠悠的环掠四野。
清风浸来,颇有几分仙姿。
五斗米道……
刘浓双眼微眯,冷锋暗聚,徐徐将茶碗一搁,阖目沉神。
……
注:玄谈为当时主流,所以写了,大家了解了解便好,以后这种篇幅的玄谈,基本上不会出现了。但如果不写,刘浓确实难以博名。请大原谅。推荐一部民国女频《锦绣荣华乱世歌》,女主会盗墓
第一百零四章狂澜再起
刘浓、谢尚、夏侯弘三人对坐,夏侯弘启端,其以祸福相依,引出‘道行公正,故常生’。
就此,谢尚与其侃侃而言,以‘祸在于知欲’之论,作洋洋千言以驳;夏侯弘驳之以‘等同于一’,言之曰:‘祸福转化乃公正之举,应体察自然而生‘生’’!其之自然又超乎于自然,形而上,意指神赐长生。二人引经据典,互辩来去,一时难较高下。
其间,刘浓默然聆听。
谢尚侧首笑问刘浓:“刘郎君以为夏侯之言,然否?”
夏侯弘言至正酣处,神情颇是怡然自得,瞅了瞅安坐一旁的刘浓,将麈一挥,不屑地道:“刘郎君之道,乃守足之本尔!不知生,何足以言‘生’?”
“非也!”
刘浓眉梢一扬,委实对五斗米道未存丝毫好感,其言之‘道行公正,故常生。’亦是《老子想尔注》擅改《道德经》之删减内容。本不欲与其直面作难,汝自修长生,我自求至理,两不相干!然则,其居道之人,不思道而致公,反窃道而行私,偏生强加于道。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挥衣袖,朗声道:“刘浓自幼熟读圣人之言,自问对《道》略知一二,然,汝所言之道,从未听闻!不知从何得来?汝所言之‘生’,刘浓年未及冠,不敢言之!然,圣人有云:好面誉人者,亦好背而毁之!此为,盗也!今日言之于生,刘浓之‘生’……”
刘浓以《道德经》中养生便自然长生之论,将其所言之虚弄鬼神、借而长生层层剥尽。一言长长,恰若清徵之音,连绵不绝,怒时,好似阳春惊雷;和时,则若清风顺絮,引得众人深思而畅合。
而此,已非辩谈,直为指责。
夏侯弘情急之下以麈作指,惊呼:“汝,汝不惧鬼神乎?”
刘浓冷声道:“刘浓,敬鬼神而远之!然则,非尔也!汝若跃崖而不亡,刘浓当敬尔!汝,可愿一试?”言罢,将手一摆,指向悬崖!
跳崖,定死……
“啊!!”
夏侯弘揪着心口,叫道:“气煞吾也!”
“若气煞,乃尔自取矣!”
美郎君甩袖而出,对那瘫软于地、口吐白沫的夏侯弘不予理睬,心道:我之由来,迷证神鬼,理当敬而远之!但我岂会敬尔等身披神鬼而事私心之人!
五斗米过江东,虽然汲取教训改走上层路线,并成功纳入琅琊王氏为教徒;然则,其教内脉络众多,各自争权夺利、难成大器;尚得二十来年后,杜子恭才会统一五斗米道,再举‘天师道’之帜!待得那时,何需惧它!其神其鬼,且看其行,其行非端,诛之!
众人见美郎君作怒,起初甚是不解。过后细细一思,方才察觉那夏侯弘所述之言,皆是《老子想尔注》而非《道德经》,顿时又惹一片哗然。
当下,便有人摇头道:“此道,非彼道也!岂可混淆矣!”
便连王氏中人亦面面相窥、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言道:“昔日夏侯师兄所论之言,可并非如此啊!”
“然也,其将跳否?”
“怕是……”
王羲之卧蚕眉凝皱,双手按膝,身子微微前倾,眼底则有光泽流动,少倾,徐徐闭目,心道:怪道乎,夏侯弘数番托我使其参予此次辩论,原是想借此将《老子想尔注》播于会稽世家矣!唉,此举是非姑且莫论,然则,其道在何矣?其言之长生……
谢尚理了理袍摆,歪首看着软在亭柱下的夏侯弘,微笑道:“夏侯,尚可自起乎?”
“可,可否助我……”
“嗯……,不可!”
谢尚缓缓一笑,慢慢负手而出,随后疾走几步,与刘浓并肩而行。其时,红日高悬,映着两个少年郎君的冠袍,将地上的身影拉得斜长。
一者丰神俊秀,一者妖冶无端。
半晌。
夏侯弘踉踉跄跄地窜出亭中,看着四下嘲弄的眼神,再被日光辉灼,顿觉一阵天眩地转,几个趔趄后,稳住身子,手抚额角,暗觉浑身乏冷;瞅了瞅身侧的悬崖,真想跳下去,终是惜命不舍,最后只得挥着麈,朝着王氏方向胡乱一个揖手,仓皇逃走。
中亭。
纪瞻将酒杯重搁,长眉竖拧,微微侧身,沉声道:“道畿,近年来,五斗米遍传会稽内外,借三官大帝之名而恣意亵导。行事愈发妄为,不只窃道篡改章经,而今竟不论尊卑,令士族子弟称其为师兄,着实教人心忧且虑!如此上下不正之行径,纪瞻以为极是不妥!理应断其根脚、规整其形、煞止此风,以免祸浸……”
诛弑之言!谢裒与王侃大惊!
王侃杯中酒水泼洒而出,漫至手背,悄悄以丝帕拭了,徐徐压制心中惊意,淡然笑道:“纪郡守莫忧,劳心过虑矣!侃观其为,不过是劝人向善事神,以彰三官大帝之灵也!何况其教内以女信为众,师兄之言乃偶戏矣,岂敢教其以乱上下!”
谢裒瞅了一眼王侃,暗暗一叹,不作一言。心中虽对纪瞻之言不以为然,但亦暗中作警,断不可教族内子侄屈尊而下,堂堂上等士族子弟竟事无名方士为师兄,成何体统!
少倾。
屏中人想了想,笑道:“应是纪俊过忧矣,五斗米,道畿屡有耳闻,亦曾见过其之术法,委实奇妙!然,令士族子弟事其为师兄行径,确属妄淆尊卑,不可滋长,理应督导。待回建康,嗯……”
稍顿,恍然再道:“呀,今日行雅,你我怎言及此事?且来,且来,共当罚酒三杯!”说着,率先于屏中举杯就罚。
“然也!”
王侃心中豁然一松,不欲于此再作纠缠,当即举杯笑道:“此番玄谈拔筹者,当在谢尚贤侄与刘美鹤之间矣!嗯,谢尚贤侄所作之千言畅谈,据之有理,言之有物,足以书作美文;而美鹤前后两论,析理如涓流、洋洋淌淌,谈锋至精微、恰至妙处。王侃提议,皆为拔筹者,两位以为然否?”
谢裒谦逊道:“颜渊兄此言差矣,若言致理明释,坚石略欠瞻箦一筹矣!谢裒在观其策论之时,便已知此子洞悉圣人之言,已初具章统也。”
言至此处,浅抿一口茶,渭然叹道:“而今方知,昔年,郗公真乃慧目独具矣!此次辩谈,理应由华亭美鹤独论而出!郡守以为然否?”
纪瞻见二人皆有意规避五斗米道一事,知是因琅琊王氏大多为其信徒之故,心中暗叹:‘千里之堤,以蝼蚁之穴溃!诸君不察,终将一日,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然亦知多言无益,只得深吸一口气,荡去胸中担忧,缓缓笑道:“幼儒何必过谦,美鹤之美世人皆知,然仁祖之才亦有目共识;二人恰若并蒂之莲,岂可一枝独曳也!老朽作决,齐出!”
“妙哉!”
三人共赞。
便在此时,有人挥着宽袖疾疾行至亭外,朝着亭中三人歪歪揖手道:“纪友见过祖父,幼儒先生、颜渊先生!纪友有一不情之请,可否请尊长恩准?”
“嗯?”
纪瞻稍稍一怔,随后嗅得浓浓酒气扑面而来,锋眼一翻,瞧见其面呈醉态、眼露浑浊,举止无有半分世家子弟风仪,心中顿时不喜,将酒盏往案上重重一撂,轻声喝道:“既乃不情之请,岂可言之!速速与我退下!”心中则道:竖子,竖子,此乃何地也?竟敢如此放浪不堪!
“祖父……”
纪友非但不退,反借着酒气踏入亭中,身子歪了两歪,险些就地醉倒。
纪瞻勃然大怒,喝道:“放肆!”猛地拍案而起,突地想起屏中尚有贵人,神情蓦然一滞,倏地沉沉落座,银须飘动如滚浪,显然已是怒极。
王侃与谢裒对视一眼,齐齐劝道:“郡守何故作怒!”
谢裒再把屏中动静悄然一探,见并无异样,有心替纪瞻解围,遂笑道:“郡守息怒,叔云放浪形骸、洒脱自在,此等不滞于物,委实不可多得也,何故以礼法拘之?叔云,汝有何请?但且说来!”
“谢,谢过幼儒先生!”
纪友久居祖父盛威之下,经其一吼,酒已醒得七八分,骇得浑身轻颤,额角直冒冷汗;待得谢裒解围,方才悄悄抹了一把汗,侧首瞅了瞅某地,眼神一硬,壮着胆子朗声道:“三位尊长容禀,纪友不才,然亦饱学经书,稍负辩名;因见方才之辩而心喜难耐,是以恳请与那华亭刘浓辩谈一席,以好各佐其理!”
纪瞻眼眯作锋,沉声道:“汝既欲辩,何不事先列席?”
纪友脱口道:“纪友,不与无名之辈辩尔!”
“呵……”
纪瞻从胸腔中喷出一口冷笑,正欲作言。
王侃笑道:“郡守,现下天时尚早,况且此乃风雅之事,便遂了叔云之愿又何妨?料来,那华亭美鹤亦愿与叔云共佐而鸣也!莫若我等垂耳作聆,如何?”
“然也!”
纪友硬着脖子,大声道。
“罢!”
纪瞻撇了一眼王侃,暗中长叹一口气,厌烦的将手一挥,目光则扫出亭外,四下寻觅。自己这个孙子是甚人物,他自是心中有数,多半又是为人挑唆。
“谢过祖父、颜渊先生、幼儒先生!”
纪友大喜过望,霍地转身,瞅着刘浓的方向,挥着宽袖,大踏步而去。
刘浓眯着眼睛凝视其直步行来,微抿着唇,右手拇指轻扣食指,暗中揣度:此人是谁?前番与周义同来,现下定是将与我为难!与纪瞻是何干系?
思及此处,目光往左一掠,将那在树荫中探首探脑的周义捕了个正着。周义见刘浓看来,匆匆转首欲避,但已然未及。
霎那间,四目一对。
周义眼皮猝然一抖,胸口似被钝器重击,情不自禁的倒退三步,背靠着松树急喘。
小人常凄凄……
刘浓唇左一裂,转走目光,徐徐收回之际,恰遇纪瞻目光投来,微微阖首。
而此刻,众人也因纪瞻那一声大喝,察觉事态有异。
谢奕轻声提醒道:“瞻箦,此乃纪郡守之孙,纪友。其人性浮如夒,行事不知轻重为何物!然,切莫大意,这厮极是擅辩,便是尚兄亦有不如!”
纪瞻之孙?!
按于左膝之掌轻颤不休,不动声色的以右手缓抚,同时吸进一口气,将胸中滔天怒意徐徐抹平,轻声道:“刘浓,谢过无奕提醒!”
这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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