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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风流-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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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利器,从未有浮华一说,唯余征伐杀敌!
“太轻!”
桓温拿起一张一石角端弓,虚虚一引,不屑地撇了撇嘴,笑道:“瞻箦,能开几石弓?”
刘浓淡然道:“君开几石,刘浓便开几石。”
“哦?”
桓温浓眉一挑,慢条斯理的将弓拉致极满,嘴角一裂,右手猛地加力,便听“噗”的一声响,角端弓应声断作两截,顺手又拿起一把两石虎贲强弓试弦。
刘浓微微一笑,左手握住弓把,右手板指扣弦,缓缓将弓引至满月,随后右肩向后回拖,眼见即将拉断,却将手轻轻一放。
“嗡!”弓弦龙吟不绝。
刘浓笑道:“如此好弓,若因此而折,岂不可惜!不过,确属略轻!”说着,拿起两石强弓,随后瞅着桓温手中的弓,挑了挑眉,示意桓温再拉。
桓温浓眉紧锁,暗忖若是要将手中的两石弓张满应是不难,但若要将它拉断便是休想!经得方才刘浓拉弓时的举重若轻,他对刘浓的轻视之心早去,虽然仍旧极度讨厌刘浓的淡然,但却不得不承认这厮臂力恐不在自己之下。遂捏起案上羽箭,搭箭扣弦,未眯眼,未瞄准,一箭放出。
“嗖!”羽箭疾射而出,一箭插入三十步外木人眉心。
“簌!”前箭刚中,后箭追至,正中同一木人之眼。
桓温眉头一簇,侧首瞅着刘浓,冷赞:“好箭法!”
“小试而已!”刘浓面色依旧云淡风轻,待震荡不已的弓弦平复下来,伸出手指弹了弹弦,好似正在夸赞弓佳。
哼……
桓温暗暗一声冷哼,搭箭张弓,瞄着五十步外的木人,一箭疾出。
“嗖!”射中木人左眼。
“簌!”刘浓一箭紧随其后,直插木人右眼。
“呼……”
桓温暗吸一口气。片刻未停的将强弓拉至满月,瞄准六十步外,只觉手臂微酸,双肩肌肉亦在轻轻颤抖。心想:‘两石强弓连张不断,且看你尚有几许臂力!’
“嗖!”、“簌!”
桓温箭插木人之眼,刘浓紧射木人眉心。
“嗖!”、“簌!”
连续六轮,二人你一箭、我一箭,箭箭直插木人。桓温拉弓越来越慢,眯眼瞄准的时间越来越久,刘浓仍然不徐不急的追着桓温而射。而此时,两人已将箭射到了九十步外的木人,若是百步外犹能再中,那便是神射手。
桓温缓缓放下虎贲强弓,借着下放之际舒松着酸痛的肩,气喘如牛,密汗似雨。刘浓也将弓放下,漫不经心的掠了一眼桓温。随后双手作拳对在胸前向左右缓阔、缓阔。连续九轮强射,任是铁铸般的人也扛不住,他才不会和桓温一样装雄,每放一箭他都会稍稍舒缓下双肩,心想:‘桓温这厮臂力极雄,奈何其人本非豪真却束缚于此,脑子委实不太好使,且经不得激……’
连续九箭,箭无虚发,满座皆惊。
谢裒笑道:“如此箭术。便是军中好手亦是难为!”
纪瞻看着舒展身子的美郎君,捋着长须,赞道:“华亭美鹤刘瞻箦,不仅擅诗赋。便是武事亦未曾落下啊,甚好,甚好!”
谢鲲点头赞成:“然也,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
周顗亦道:“文武全才,当属此子!”
王侃听得心头一跳。见几人对华亭刘氏子赞不绝口,却提也不提那龙亢桓温,心想:‘看来,这华亭刘氏子与他们交情甚厚。不过,华亭刘氏子也果真事事能为,尚有何人可比肩,又有何人可遮蔽其光?!唉,若无此子,青俊一辈中当属逸少……’
绿萝眉眼笑得极媚,嘟着樱唇雀跃道:“兰奴,如何?绿萝说过的,小郎君的箭术可好了,能射蚊蝇呢!”说着,见兰奴面上神情好似不信,便瞅着墨璃问道:“墨璃,可真?”瞅了瞅墨璃头上的步摇,眨了眨眼睛。
“嗯……真……”墨璃声音托得长长的,微微摇了摇头,心道:‘绿萝胡说诓人呢,小郎君昔日明明射的是一只栖梢的老瓦嘛……不过,小郎君射的可准了,一箭就把那叫声讨厌的老瓦给射断了腿!’转念再一想:‘绿萝送我的步摇,我要不要归还她呢……’想着,摸了摸头上的步摇,好生为难啊。
“嘿嘿,小郎君的箭术,便是来福亦不及的。”
来福搓着双手呵呵直笑,比试弓箭他一点也不替小郎君担心。他与小郎君从师李越习剑,最初两年,李越命小郎君习练五禽戏之余,便是终日盯着树叶瞧。李越言道,待将树叶越看越大,脉络愈来愈清晰之时,便能做到致快、致狠、致准,箭术亦同。
场内。
十箭已去其九,不分胜负,唯有一箭。
阳光铺洒,汗珠顺着背心胸口滚于腰怀,腻人烦燥难耐,桓温忍不住地抹了一把脸,沉声道:“此次,当取百步之外!”
刘浓揉着手腕,淡声道:“然也!”
桓温将胸中浊气吐尽,眯着眼看向一百二十步外的木人,再度拿起两石强弓,暗中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弓拉至满月,引而不发,瞅了一眼刘浓,欲与刘浓较力。
此时,刘浓稍歇已毕,暗觉两臂渐渐回复,好整以暇的拿起虎贲弓,徐徐拉了几下弦,并未张满至极致。需知肌肉极张极缩之下,若没有个适应便再行爆发,极容易落下内伤,伤筋动骨岂可轻慢!心想:‘桓温这厮一心逞强,经此而后,怕是将落伤于怀……’
“呼……”
桓温厚嘴略张,不自禁的喘着气,胸膛起伏个不停,一百二十步外的木人在阳光下也越来越晃眼,恍若摇曳难定。眨了眨布满汗水的眼帘,正欲甩去眼毛上的汗珠,肩上肌肉突地一紧,再也捏不住弦,右手一松。
“嗖!”羽箭离弦,直奔一百二十步外。
“糟糕!”自家人知自家事,桓温一声暗呼,紧张的看着箭尾在木人的脖子上一擦,而后溜走。
“嗖!”
便在此时,打横飞出一枝箭,杳然若流星,带着裂裂破风声。
不中,不中!桓温愣愣地的祈祷。
“簇!”羽箭狠狠地插中一百三十步外的木人,箭尾鹅羽颤动不休,一名郡军飞奔至木人身侧,欲拔箭竟一时拔不下,只得高声叫道:“正中眉心,一百三十步!”
一百三十步,神射手!满场震惊!
谢裒踏席而出,举着一杯酒,环环作邀,朗声笑道:“华亭美鹤刘瞻箦,实乃养由基也,百步穿扬不外乎是也,为此神技,当浮一大白!”
“妙哉!”
众人哄然而随,有酒的饮酒,无酒的笑赞,小谢安狠狠地啃了一口果子,一边嚼一边向谢尚挑衅的扬着秀丽的眉。
桓温御马而胜,刘浓弓箭得胜,二人各胜一局,唯余最后一局剑枪。桓温左手揉着右肩,死盯着刘浓,冷声道:“尚余最后一战,你我当倾力而为!”
刘浓道:“然也!”
这时,小谢安朝着刘浓紧紧的捏着小拳头,欢声叫道:“美鹤,待君凯旋!”
一个小女郎娇呼:“美鹤,盼君凯旋……”
场面略作一静,随后满座皆呼。
“嘿嘿,凯旋……华亭美鹤……”桓温看着满场人都在为刘浓欢呼,嘴角冷笑连连,内心起伏跌宕犹若潮涌,继尔,那画面忽然一变,好似全场人都在对自己投以不屑的目光,装了许久的豪爽再也装不下去,狠狠地一甩袖子,朝着枪剑场地疾走。
刘浓看着桓温的背影缓缓摇了摇头,又对着小谢安微微一笑,而后徐徐行向刀剑校场。在那里竖着一排兵器架,架上横放竖插着各种兵器,刀、枪、剑、戟应有尽有。拿起一把木剑,入手略沉,重约十斤,应是以沉梨木制就。试着横竖两切,虽不若阔剑趁手,但也虎虎生风。
“嘿!”
桓温提着木枪一阵乱舞,随后猛地一枪刺中兵器架,“碰!”一声闷响,兵器架斜倒于地,而他手中的木枪也“咔嚓”断两作截。稍稍一愣,少倾,将手中半截木枪一甩,沉声道:“瞻箦,此等小儿辈戏弄之物,你我岂能以之相博?莫若各换利器以待,何如?”
各换利器?
刘浓眼睛微眯,凝视桓温,待见他面带笑意嘴角却藏着不屑与戏谑,美郎君唇左启笑,将手中木剑“唰”的一扔斜插于地,而后笑道:“敢不从君之愿!”
“甚好,且随我来!”
桓温大喜,大刀阔步的迈至观演台下,高声叫道:“诸位尊长,此等幼童所戏之物,犹同斗草尔!龙亢桓温不屑为之,华亭刘浓亦同,愿请利刃相较,尚请各位尊长应允!”说着,稍稍一顿,掠了一眼身侧的刘浓,再道:“刀枪无眼,桓温愿签立校场生死书!”
校场生死书……
一语落地,冷嘶声不绝于耳……
……
昨天码字精灵本崩溃两次,今天便在起点的页面上码,谁知吞了江山码了七个小时的章节。所以,重新码了一次,便发得迟了。江山汗颜,无面以对。放心,江山绝对不会断更。
第一百三十一章尘埃落定
“大兴元年,岁在戊寅,九月初八重九前,今有龙亢桓氏桓温,华亭刘氏刘浓,二子较技于野,恐刀枪生冷而不及,故而肃立此签……”
“立契者,桓温。”
桓温提着粗毫,重重的横捺最后一笔,随后便背负着双手笑看美鹤立约。不知何故,亦或冥冥中注定,自桓温初见刘浓便不喜此子风范,俩人虽同为红楼七友,但亦只是恰逢其会,而后数次聚会,桓温便越看刘浓越不顺眼,而刘浓亦同,一见桓温便暗恶,再近便心生嫌隙。至于原由难以道之以言,正合庄子一言:大相庭径,不近人情也。
朱不与墨同,墨不浑朱色。
此次校场比武,桓温原以为娇娇美鹤能有几许本事?届时,得好生教训这骄傲的白鸡一翻,以好使其知晓珠不与目同,免得此子终日混迹高门却仿似目不容物!故而当刘擞滤任渲滦谝埃佣曰倭跖ㄖ保肝挛淳悸潜慵纯逃υ省N戳洗耸鼻槭迫醇弊拢硭涫と慈谜獍准η懒朔缤罚醺谜庳硕岬靡怀铮怯纸故映擅�
看着斜上方的明晃之日,桓温略觉眼花,微微闭了下眼,待得眼前两点黑团消散殆尽,深吸一口气,接过随从递来的乌墨长枪,快步走向校台。
“瞻箦!”
刘浓在左伯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正欲转身持剑倾赴时,谢裒慎重的低声道:“人性贵知善,人性肆亦野,切莫大意!”
“老师勿忧!”
刘浓斜眼匆匆一掠桓温雄阔的背影,持剑不便施礼,捉着剑柄朝谢裒与身侧众人弯身微揖。此时,在他的身侧环围着谢奕、谢珪、萧然、褚裒、小谢安与胖谢万,便连谢真石也明眸含忧;而远方,来福虎眼灼灼直逼昂首挺胸快步迈台的桓温;绿萝、墨璃眸子嵌于小郎君之身,不忍舍离;兰奴微歪着头。抿着略薄的唇,朝着刘浓浅浅一个万福。
“无妨!”
刘浓洒然一笑,迎着正阳之日,携着萧萧秋风。一步步跨向校台。万众之目随其而流,密集轻鼓滋其行色。
人将定于校台,“咚!”地一声重鼓。
“龙亢桓温!”
“华亭刘浓!”
枪长丈二,乌黑冷锋;剑长三尺七分,阔三指。寒光如雪。桓温斜打长枪,横眼冷视对面的美郎君;刘浓反手捉着阔剑,半眯着眼锋,直视桓温。
事已至此,两人已若箭满弓弦,莫论是非不得不战!
“瞻箦,且当心!”
“且来!”
“便来!”
桓温一声大喝,丈二长枪未见任何花哨,打横朝着刘浓扫卷,挟起一片乌影成面。而此举不过是在逼着刘浓与其角力。
刘浓岂会与他拼力气,将身一旋,转过枪锋,疾疾退在十步外。
果然如此,桓温冷笑一声,轮着长枪大开大阖、乱砸狂抽,枪锋极险若寒星点点,时尔擦着刘浓之腰,倏尔朝天一棍砸得烟尘四起,而刘浓自始至终皆被其压制。翻转兔跃于十步之外,近不得他身。以已之长,攻彼之短,乃兵家上策。况且校台不过十丈方园。就算刘浓身形敏捷,又能躲过几次?
小半炷香过去,台上只见乌影逞雄未见寒光急闪,果真是一寸长、一寸强。
但见得,雄壮魁梧的桓温来去纵横如风卷,而身形颀长的刘浓翩若惊鸿。时击时走,就是不与桓温作正面争锋……
战得一阵,恒温表面看似威风凛凛,暗中却有苦难言,太过小觊刘浓的身法,刘浓身形若诡且一味避战,自己数番想将他逼在死角,奈何他却滑不溜湫,舞着剑绕着满场游走,稍不留神他又持剑而进!乌墨枪重近三十斤,久战不下之时,手臂便有些发酸,胸中更是气闷难当,纵枪猛地一个疾刺,须发皆张,猛然一声大吼:“岂可再逃!”
“便来!”
刘浓一声清啸,步履在校台亭柱上一踏,借力揉身挺剑直上,趁着桓温枪势已老,阔剑擦着枪身直取其手,逼其撤枪。知已知彼,方能百战不怠,桓温,桓七星,不过如此……
“嚓丝丝……”阔剑沿着枪身直切,一寸短、一寸险。
“嘿……”
桓温到底出身经武世家,自幼苦练枪术,岂是易与之辈!一声冷笑,怒目环瞪,眼见剑将及手之际,突然弃枪,快若闪电的朝前一纵,竟与刘浓错身而过,一把捉着乌墨枪另一头,看也不看,猛力横扫。而此时,刘浓已然避无可避!
“锵!”
金铁交接之声振耳欲聋,刘浓反手架剑,挺住枪身。
“瞻箦且接我之枪!”
“锵锵锵!”
桓温一声暴吼,倒持着枪作棍抽,绵绵如水般的打击,一棍接一棍,一浪高过一浪,将刘浓步步逼出七步开外。便在此时,桓温趁势一纵,再度抓住枪柄,未有半分停歇,猛力疾抖,枪尖颤出寒光犹若凤点头,上下左右将刘浓罩了个密不透风。
“锵!”
“锵锵……”
避无可避,何需再避,重达十八斤的阔剑犹若乱蝶穿花与寒星争雄!须臾,桓温九枪点过,枪势略弱,刘浓双手抱剑疾出,一剑斩中枪身薄弱的七寸。
“锵!”
一声巨响,乌墨枪荡开。
“唰!”
刘浓右脚跨前一步,双手持剑横切,桓温大急,但欲退已晚,竟于岌岌可危之时仰天便倒,躲过这致命的一剑,右手却犹自捉着枪,刘浓持剑欲进,桓温躺在地上,枪尖乱点如花簇,犹若困兽反噬,刘浓不得不退。而桓温则趁此机会,柱着枪站起身。
二人对视于十步外,桓温眉眼欲突死盯刘浓的右手,刘浓冷锋暗藏紧衔桓温的左肩。经得这一番较量,两人皆知对方并非弱者,桓温枪法凌厉,刘浓剑术诡异。
台上,风浸无声。台下。私语纷纷。清天白日朗朗乾坤下,若非亲眼得见,教人怎敢相信那台上持锋而立之人,乃是华亭美鹤!而方才那番风卷云雷。美鹤飘然进退的身影,不知又将出现在那些小女郎们的梦寰之中……
稍徐。
“痛快!”
桓温一声大笑,持着枪猛地一跺,激起刺耳之声盘旋于台,而他却拖着长枪奔出。声势若崩山,枪势若惊雷,直取刘浓。
“哼!”
刘浓一声冷哼,早有防备飘身避过,桓温这厮有个习惯,每每将出险招之时左肩便颤,出枪的方向与左肩颤动的方位相驳。
一击未中,桓温并不气馁,纵起乌墨长枪若游龙,抢攻。刘浓脚步转得快极。时进时退与其缠斗。而罗预之间,台上便布满乌墨与寒光。
倏然,桓温似乎力有不继,枪花慢得一瞬,右肩空门大露。刘浓阔剑搁开枪身,身形疾窜而入,直扎桓温右肩。
等得便是此时,乍然之间,桓温疾若鹰隼地向左一纵,避过剑尖。回身,狂砸!
乌墨枪!
竖砸的乌墨枪犹若一堵黑墙,竟意欲将刘浓一举拍作肉泥。而此时桓温眼中赤光尽露,犹似神魂被寐。心中只想得胜,再不管其他。
危矣!太快,其势已无人可制!
“啊!”
有人惊呼,有人口瞪目呆,桓七星欲杀美鹤……
就在此时,就在女郎们纷纷闭眼不忍睹。而郎君们神魂失措之时,阔剑竟架住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锵!!!”
沉重如山的贯力将刘浓砸得身子一矮,面上涌起一阵血潮,但到底是架住了!桓温双手持枪,圆瞪着眼,下压!
“起!”
刘浓暗咬着牙,双手持着阔剑向上挺。桓温见压不下去,眼中殷红盛血,猛力往左拖动抢尖,若是教其拖过,刘浓将断首!
谢裒与纪瞻高声叫道:“快快且住!”
全场皆呼。
而桓温闻若未闻,忍着双肩肌肉崩裂的痛楚,枪尖寸寸而挪。
“嚓丝丝”剑枪相擦,刘浓心中狂跳,眼瞅着枪尖越来越近,乌黑的枪尖下一刻便将抹过自己的脖子。
镇静,镇静!
暗中告诫自己必须镇定,必须反击。一瞬间,仿佛一万年,一万年太长,恰似一瞬间。便在那一瞬间,胸中突生一股力,而剑上之枪也突然一轻。
桓温,力竭!
彼已竭,我却蓄。
反击!
“丝……”
阔剑向上猛挺,枪身荡开两寸,再挺,抽身而出,斩击!
一斩!
两斩!
三斩!
连续三斩,斩飞乌墨长枪!
踏左一步!反手擒剑,横拉……
眼见即将斩掉桓温之头,阔剑却猛然一收,定在桓温的脖子上。刘浓胸中有着滔天的怒意,强自忍着那一剑取首的想法,冷冷的看着眼前的桓温。此时,桓温狠威不再,只余目光呆滞,方才那连续三斩,已经斩掉他所有的锐气。而脖上的寒剑,正在告诉他,桓温,汝之生死已操之于人!
刘浓胸膛起伏,眼中冷星吐露,阔剑猛然加力,寸寸压着桓温半跪于地。而后,美郎君撤剑,冷声道:“汝已败,不得再行纠缠!”言罢,提着剑,缓缓迈下校台,再也不看那浑浊之物一眼。
当至台下时,美郎君心潮已复,朝着观演四方团团一个揖手,朗声道:“刘浓,侥幸尔!”
震惊的全场嗡声不断,侥幸!谁都看得出来,当时桓温欲杀刘浓,而刘浓最后的反击,虽然持锐却并未与他一般。
观演台上,谢裒五人面面对窥,最后仍是谢裒踏席而出,看着台下淡雅温和的美郎君,心中感概不已:瞻箦,汝险些命丧却犹自不急不惊,山崩玉裂也无非如此!华亭美鹤不以恶相加,不以恶相复,果真美如浑玉乎……
风,缓缓的漫过冠带,谢裒眯着眼,凝视心爱的弟子,嘴角渐渐浮笑,朝着刘浓点了点头,朗声宣布着结果。
刘浓胜了,胜得极险!站于恭贺的人群中,暗藏于袖的左手轻颤不停,此次较技,谁也未料到桓温竟起了杀意!虽然这厮并未得逞,但也令刘浓后怕阵阵。不过便是可以重新再择,刘浓仍将如此并不言悔!但行于途,岂有通畅之道?华亭美鹤若要鹤唳长空,必然树欲静而风不止,昔日有周义,今方乃桓温,更有沛郡刘氏……
一切,但在曲中求直!
一切,但凭已心已愿!
我心不悔,只求披剑直前!
事后,刘浓与谢裒同归,宛延的牛车队伍离开城东校场,漫入山阴城中。
“华亭美鹤,真若圣人之徒子路也!”
“然也,子路宁死而不堕礼,美鹤此举亦同尔……”
“唉,那桓温阴狠至斯,实为桓茂伦蒙羞也……”
群情激昂的围观者犹在议论纷纷,而美鹤却与谢裒对膝于席。
谢裒道:“瞻箦勿忧,桓温虽蛮,但其父桓彝却非同其人!况且,此事有我等见证,有千众共睹,瞻箦美仪尽显且不以恶报,而桓温自辱乃自取尔!日后,我自会与茂伦道明,茂伦身为江左八达,乃有志有识之辈,定不会怪责瞻箦!”
刘浓揖手道:“谢过老师,刘浓亦未料及桓郎君心志竟一时被野性所蒙,今日实属刘浓命大!”说着,慢慢吐出一口气。
谢裒抚着短须,眼中精光暗闪,沉声道:“桓温此子自幼便目无余人,骄纵放任以为豪真!故,往日无奕与其来往,吾深为不喜!然,经此一事,世人皆知其豪非豪,其真非真!日后,瞻箦切莫再行此等危举,汝之美名得来不易,需得爱之,惜之!”
言语虽是在教训,但却听得刘浓心中一阵暖意渗怀,深深一个揖手,微伏着首,恭敬道:“刘浓,敬遵老师教晦!”
“嗯……”
谢裒心怀甚慰,知道刘浓实为桓温所逼,亦不想因此再行怪责于他,瞅着刘浓染污的月衫,打趣地笑道:“汝可知,今日世人皆言甚?”
刘浓道:“弟子不知。”
谢裒笑道:“世人皆言,华亭美鹤即便落水染污,亦是斯美君子也,宁嫁落水鹤,莫嫁衣冠狼!”
宁嫁落水鹤,莫嫁衣冠狼……
至此,山阴城中传遍此言。鹤,乃华亭美鹤;狼,乃桓氏七星……
……
星罗棋布,秋月盈水。
刘浓孤身立于檐下,背负双手仰望苍穹,剑眉微凝。
此番与桓温较技得失皆有,然则,尚有一事以待查明,那便是自己前赴城东校场之时,那突然撞来的惊牛委实来得太巧,事物反常必为妖!此事乃何人所为?何人欲阻我,以污我名?桓温?以桓温的个性,定然不会如此行事!周札?周札已离山阴!
刘А�
暗自思索时,唐利潇悄无声息的闪进院内……
第一百三十二章傲雪凌霜
山阴之秋愈来愈浓,便是道旁的柳树也不复春夏之嫩青,仿似默然老去。待得秋风悄起时,千丝万缕摇曳,尽作金黄缨络。
道边的溪水却清澈如故,偶见垂絮入水,间或落叶飘零。华丽的牛车停靠在柳丛深处,青牛不挑嘴,垂着一对弯角默默的卷食着河边草。
带刀的武曲坐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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