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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卧江山-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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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宋知晋的囚车缓缓驶过来,看着人群不断往宋知晋的身上投掷垃圾和脏物,他还看到一颗颗石头,将宋知晋的脸面打得血肉模糊。

但宋知晋却保持着笑容,虽然他的衣物脏了,他的身子染了血,但他的笑容是那么的干净,就好像第一天从学堂回来,急着要跟父母述说今日学了几个字一般。

石宝不懂文人那一套情怀,但他却看得出来,军师方七佛的棋子彻底废了,布局彻底失败了。

当初宋知晋投诚之时,他没有怀疑宋知晋的诚意,因为他知道宋知晋是个小人,而且是读书人之中的小人。

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这是非常有道理的,而披着君子外衣的小人,那就更加不能得罪。

很不幸,宋知晋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军师方七佛才放心地用他,但现在,方七佛失败了,因为宋知晋纵使背负着万世骂名,此时的笑容却让人觉得,或许他不算是君子,但确实算得上是一个读书人。

石宝不由想起了翁开,那个青溪县的十六公,在十六公死的时候,宋知晋已经投靠了军师,但现在,他反而觉得,宋知晋真的有几分十六公的气度。

以往处决死囚,总是要穿越大半个杭州城,去到有些偏僻的弃市,可如今,整座杭州城,哪里不是弃市?

街头巷尾遍布流民营,虽然有接济,但仍旧每天有人死去,四方城头抵御着叛军攻打的军士百姓,一天下来也不知要死多少,鲜血将杭州城的道路几乎都涂了个遍。

为了宋知晋这事儿,焱勇军的将士们小心警戒着民团,百姓们也在纷纷猜测,夜里还要提防叛军夜袭,又有谁能够睡得安稳?

大灾大难之前,见人间真情真意,而大战在即,礼法也便趋近边缘,为了尽快结束这件事情,处决的队伍也并没有去弃市那边,而是直接在城下的一处空地上停了下来。

赵霆和赵约在亲兵的簇拥之下,做到了监斩台上,被人从囚车里拖出来的宋知晋仍旧出奇的淡定。

他的右臂被苏牧斩断,虽然更换了书生袍,但鲜血还是浸透了层层绑带,染红了他的半个身子。

赵约朗声宣读了宋知晋的罪状和知府衙门的决议,而后停顿了片刻,将令箭捻在了手中。

跪着的宋知晋猛然抬头,缓缓环视了一圈,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惊恐。

他往监斩台上扫了一眼,又看了看侩子手的鬼头刀,甚至还点了点头,似乎对那刀很满意。

当令箭落地的那一刻,宋知晋朗声大笑,高声吟唱道:“胸有凌云志,刀马却来迟,待得修来世,桃花洗白衣!”

这就是宋知晋,作为一名读书人,最后的绝唱。

无论他的为人如何,无论他做了什么事情,总之,最后的这一刻,他终于做出了一首,让人印象深刻,并有可能传唱下去的诗词,没有遗憾。

石宝杀人无数,也见惯了鲜血,但不知为何,当他看到宋知晋人头落地的那一刻,双手却轻轻颤抖起来,从很久开始,他便没有再品尝过恐惧的滋味,而现在,那种久违的感觉,终于还是回来了。

大焱朝崇文抑武,以文制武,用文人来治国经世,想来是非常有道理的,因为武人或许杀伐快意,但读书人发起狠来,甚至比武人还要狠!

武人是对待别人狠,而读书人却是对待自己更狠!

翁开如是,宋知晋如是,苏牧也如是。

他们之中有人成为万世传颂的忠义之士,有人成为遗臭万年千夫所指的奸佞叛逆,也有人默默无闻,只是单纯做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美梦。

但无论是哪一种,发起狠来,都让人觉得可怕。

人力有穷时,再勇猛的武夫,也有力竭不敌之时,可一个拥有智慧的谋士,哪怕他手无缚鸡之力,哪怕他被人斩断手脚,只要他还能保持清醒,就能够举手投足之间,使得樯橹灰飞烟灭!

石宝最初看不起的书生,突然之间变成了最让他恐惧的人物,这让他感到很荒谬,感到很不可思议,但自己却又无法不去面对。

他看到自己曾经最崇拜的那个人,站在了苏牧的身后,就像他当初看到乔道清成为苏牧的左右手一般,或许这也是让他恐惧的最根本原因。

他甚至开始怀疑,军师和苏牧,到底哪一个跟狠一些,哪一个更强一些。

他开始站在乔道清和那个人的角度,思考他们为何会投靠到苏牧的麾下,最后却发现,如果是他自己处于那样的境地,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投靠苏牧,再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然后他开始考虑自己的处境,考虑自己的选择,于是他再次得出了一个结论来。

虽然他有些害怕那个结论,但已经没有太多的选择。

宋知晋被斩了,民团之中那些安插着的细作估计也不会存活太久,他石宝也彻底失去了出城的希望,所有人一切,似乎对将他往那个结论的方向推去。

他不是一个懂得屈服的人,他也不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否则苏牧三番两次放他走,他早就像前面两位一样,投靠了苏牧。

但他绝对不是一个愚蠢的人,在他看来,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继续活下去。

因为他始终相信,活得最久的那个人,才是最大的赢家。

于是他悄悄退出了人群,往城中小巷的那座宅子走去。

满饮断头酒一杯,一个书生死了,一个武夫却醒了。

第一百零三章 流血二斤六两三(1)

新的一天开始了,老天今日心情不错,不再下雪,暖阳仿佛要将蛰眠的万物都唤醒,杭州城内外,却不断有人沉睡过去,再也无法醒来。

方七佛驻马高坡之上,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线,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座战场,身边不断有斥候来报,又有背后插着角旗的传令兵打马而去,将方七佛的军令传至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书生样的中年人,就仿佛是五六万叛军的大脑,这些传令兵便是体内飞快游走的神经元,而五六万叛军将士,便是执行命令的手和脚。

圣公军中许多绝世猛将都拥有着不败的神话,然而大家都知道,方七佛军师才是最功不可没的那个人,没有之一。

也正是因此,他们才涌出无穷无尽的信心,自信迟早能够打下杭州。

战斗的号角和鼓声震彻一方天地,他们就开始了新一天的疯狂进攻,有了这几日的经验,叛军将士变得很熟练,看到同袍被杀死,也变得麻木,他们已经习惯了将悲伤瞬间转为愤怒,将愤怒瞬间转为力量。

城头的李演武看着不断蚁附攻城的叛军,只是不断地挥刀,再挥刀!

他曾经想过,这些人怕是永远都杀不完,将一批斩落城下,马上又会补充另一批悍不畏死的上来,城下的壕沟几乎被尸体填满,开膛破肚或手足残缺的尸体,已经再也引不起战士们任何的厌恶。

李演武曾经很害怕,害怕自己的婆娘变成寡妇,害怕自己的儿女失去父亲,但作为焱勇军之中少数参加过数场生死实战的中高级将领,他深知自己不能分神去害怕,否则只能变成城下那些丑陋的尸体。

想要活下去,就要摒弃脑海之中所有的想法,将自己变成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他曾经是大焱朝鼎鼎大名的西军之中一名百战偏将,连关少平都不知道他得罪了何人,以致于被“流放”到焱勇军来当一个实权校尉。

但焱勇军的人都知道,这位李校尉是真正有本事的人,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所以有他在,大家的安全感便多一分。

这几天厮杀下来,焱勇军的人手折损很多,但剩下的人都仿佛变了样,他们不是不再害怕,而是懂得如何将这种恐惧,转化成活下去的力量。

他们的身后已经没有任何退路,援军也遥遥无期,唯一的选择,只能不断地厮杀,接下来是死是活,也只能听天由命。

早在三天前,杭州府方面已经将叛变的宋知晋以及他手下数十名亲信,全部挂上了墙头,好生震慑了叛军一番。

或许也因为此举彻底激怒了叛军,让叛军知道除了强攻,再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所以接下来的几天里,叛军的攻势越发的恐怖,如同狂风骤雨一般,完全就是用人命来推来填!

杭州方面只能不断从流民营之中抽调招募,甚至强行征召兵员,只要能够拿得动扛得动,甚至走得动的,几乎都被赶上了战场。

而在叛军如此猛烈的攻势之下,杭州城的物资也以异常疯狂的速度在不断消耗着。

杭州的战略意义对于叛军而言实在太过重要,所以方七佛的策略也简单到了极点,他仿佛将整个叛军的命运,都牵系在了杭州城之上。

事实也是如此,如果他们攻陷杭州,那么杭州将成为他们真正意义上的据点,最大最牢固的一个据点,是一个能让他们继续北上的跳板和大本营。

而如果他们攻不下杭州,待得朝廷大军下来,他们根本无险可据,无力面对朝廷军队的围剿,这场轰轰烈烈的起事,也只能止步于杭州。

方七佛不断给军士们灌输这种观念,他和大哥方腊都出身于摩尼教,兄长方腊更是成为了如今摩尼教的教主。

当初方腊谋夺摩尼教之时,教中发生了大暴动,总坛作为最主要的攻击目标,猝不及防之下,几乎被打散,除了光明左右使和四大法王逃离之外,五行旗旗主和五散人,以及诸多舵主堂主护法,全部都归顺了方腊麾下。

至于教主和圣处*女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教中老人也一直在传言,说教主和圣处*女已经往西域的总教去朝圣了。

也正是因为有了摩尼教的这些骨干和主力作为管理框架,方腊和方七佛才能让这数万大字不识一斗的流民,明确了心中的信仰,甘愿为大家的事业去拼命去牺牲。

他们的身后同样没有退路,来到杭州城下已经差不多七天,对于一路北上所向披靡的圣公军而言,这是一场极为艰苦的战役了。

日头过午后,方七佛下达了暂时撤退的命令,军士们退回大营前,就地休整。

以他们对军师的了解,这样的休整只为了一个目的,也只能为最后一个目的,那就是一鼓作气,发动总攻!

从战斗没有打响开始,方七佛便制定了速战速决的战略,若非希望宋知晋能够充当内应,他也绝不会拖那么久。

如今知道内应计划彻底失败了,他没有别的选择,拖得越久对他们也就越是不利。

方腊军的将士们知道这个意图,杭州城头的李演武也知道,坐镇指挥的关少平也知道,甚至一些从战斗第一天一直活到现在的老卒,也都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关少平眉头紧皱,同样下达了命令,让守军们从城头撤下,尽量休整,甚至还额外发放了一顿饭,有肉的饭。

大战将临的压抑感让城头附近变得极为安静,关少平想了想,从怀中摸出自己的鱼符,塞给了身边的亲卫,耳语了几句之后,亲卫脸色微变,而后快步下了城头。

那亲卫跨上一匹战马,正欲往城中最高处疾驰而去,却发现街道上迎头走来了一支不甚整齐的队伍。

“是锦鲤营…”

作为关少平的亲卫,他对苏牧以及锦鲤营都不陌生,这支新建的营团至今还未参加过战争,他也不好妄下论断。

但他却对锦鲤营身后那十几辆大车发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一直都知道苏牧在协助刘维民改造军粮军械军器等,然而除了军粮和一些甲衣的设计,其他的东西都未曾见过。

加上苏牧如今毁誉参半,让人又爱又恨,他实在很好奇苏牧这次会带来些什么。

不过军令在身,他也没有办法久候,只能与锦鲤营擦身而过,可背后却传来了一阵阵的骚动。

斩杀了宋知晋之后,这是苏牧第一次露面,也是战争开启之后,第一次来到城头附近。

守军的骚动表明了他们对苏牧的态度,或惊讶或迷惑或释然,各怀心思。

对于苏牧,他们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因为这个不算文人也不似武夫的年轻人,总能够给他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奇。

苏牧高坐于马背之上,落后杨挺半个马身,徐宁和岳飞相伴左右,乔道清却不在行伍之中。

如果不是要亲眼看一看实验成果,他也不想来城头这一边,因为他留在城内的作用,远比上阵杀敌要大得多,虽然宋知晋已然伏诛,余孽也被清扫干净,但苏牧还有别的谋划,需要他亲自出马。

想到这些,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无论是新加入的石宝,还是杨红莲和那位络腮胡中年大叔,抑或乔道清,这些都不是好说话的主儿,实在让人头疼。

虽然有杨红莲帮忙劝说,但那位络腮胡酒鬼却死活不愿加入战局,他们的目的是刺杀摩尼教的叛徒,其中当然包括方腊和方七佛,但他们却不是来打仗的。

可他们也没有办法离开杭州城,更不用说深入敌营去刺杀方腊或者方七佛等人,所以苏牧需要想个办法,如何将这些高手都利用起来。

他便在马背上沉思着这些,直到周围的骚动越来越大,他才微微抬起头来。

他从来不太在乎民众的议论,他不想因为一些无关人等的闲言碎语,就影响自己的人生,在这个读书人最是注重面子的朝代,他的作风很显然有些格格不入,说是异类都不以为过。

他也从来不奢望民众会对自己有好脸色,或者善意的看法,只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在内心的最深处,他还是渴望得到这些杭州人的认同。

因为他们认同了自己,才会认同自己的话语,才会慢慢接受自己的思想,他才能够通过自己的言行举止,来改变一些东西。

于是,当他听到骚动,看着街道两侧那些守军怪异的表情,他的心里还是很失望的,他又不是圣人,默默做了这么多事,如今也算是真相大白,这些人为何还不能接受自己?

徐宁扫了一眼,撇了撇嘴,颇为自家少爷感到不值,为了保卫杭州,苏牧少爷可是第一个开始筹划,连自己的全副家当都奉献了出来,那些粮食的转移,除了他徐宁,还有老管事张昭和以及刘维民手底下的亲信,花费了一个多月才顺利完成,其他的事情也都如此,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是倾注了少爷极大的精力心力。

然而到头来,这些人还是不领情,甚至有些人因为宋知晋被斩,而迁怒于苏牧,虽然自己都觉得没有道理,却仍旧要到处说苏牧的坏话,到处传谣说里面有内幕阴谋云云,说苏牧害死了杭州城真正的英雄云云。

一想到这些,徐宁就感到很厌恶,只觉得这些人实在愚蠢之极,死了也就死了!

然而苏牧却只是不可察觉地轻叹了一声,苦笑了一下,继续前行。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名校尉却带着十几个守军,拦在了锦鲤营的面前!

苏牧不认得这校尉,却认得校尉身后的一名亲兵,哪怕他穿着军士的甲衣,苏牧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因为他是宋知晋的堂弟,宋知谦!

“站住!”那名校尉沉声喝道。

“好无聊的人…”苏牧小声说道,毫不掩饰脸上的恼怒之色,他的这一声轻叹,也真真切切,落入到了那校尉的耳中。

他在城头出生入死,居然被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人指谪为无聊?就算没有宋知谦暗中怂恿,就算他不是宋家的姑爷,他都已经不能再忍了!

第一百零四章 流血二斤六两三(2)

在过往那些风雪交加的日子里,方腊叛军冒着恶劣之极的天气,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可在今日这个暖阳高照的日子里,他们却诡异地退兵了。

只要是军中老卒,都应该能够看得出来,敌人正在为总攻做着最后的准备,午后的这段时间,便是暴风雨前夕的宁静!

如此紧要的时间里,杭州守军都希望能够充分利用起这段时间,为自己的生死,为杭州的存亡,做最后的准备。

然而他们战场上却来了一位大家并不是太欢迎的人物,那便是苏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所以这个世界并不缺少固执的人,哪怕他们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他们的心中,终究还是保留着自己的固有想法。

苏牧给他们留下的印象一直都不算好,到了后来,更是变得臭不可闻,直到现在,仍旧有人认为宋知晋的死只不过是权力斗争的悲剧,认为苏牧害死了杭州城的大英雄。

当然了,这只是少数一部分人的论调,他们虽然固执,却并不愚蠢。

而城头下这些守军之所以不喜欢苏牧,完全是心里的情绪在作祟,或有嫉妒,或有质疑,更多的是心里的不平衡。

他们在战场上生死厮杀,为保卫杭州做出实实在在的牺牲,可苏牧呢?当大家拼死搏杀的时候,他在哪里?

他到底有没有传闻之中那么神秘而强大,为保卫杭州预早做出种种谋划和准备?

这个问题有人相信,也有人质疑,但有一件事,连苏牧本人都无法反驳,那就是从开战至今,他还没有上过一次战场!

或许这也是唯一一个他们能够找得到的理由,以此来劝服自己去憎恨苏牧。

很多人也会在想,城中的文人士子都在白虢书院做文书工作,以他们的方式来战斗,苏牧没有上过战场又有何可质疑的?

但他们又很快自己否决了这种想法,因为苏牧从来就不是文人,他鄙夷杭州文坛,不屑与杭州文人为伍,假清高又目中无人,连杭州第一才子的名头,人家都不稀罕,大家又何必将他当成文人?

其实他们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在城头出生入死,用性命来搏杀,凭什么苏牧远离战场,坐在书房之中写写画画,就能成为杭州城的救星?

有一些付出和牺牲无法看到,甚至无法感受得到,但并不代表没有任何的作用,只是人们已经习惯了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并不愿意去承认他的价值所在,仅此而已。

宋知晋被斩之后,主要势力早已北迁的宋家更是一落千丈,宋知谦的家主之梦也彻底破灭,只能投靠了焱勇军的那个校尉姑爷孟璜。

关少平看到孟璜拦下了苏牧,心里也是有些烦闷,且不说如今决战在即,军士需要抓紧时间备战,单说这么一闹,军心士气必然会受到影响。

军营跟其他地方不一样,苏牧确实没有上过正面战场,也没有足够的资历能够服众,如果他帮苏牧出面镇压,势必会引起孟璜和诸多军士的不满,进而挫败了本就不算高涨的士气。

苏牧想要在军中立足,也只有靠他自己去面对和措置,再者,苏牧只是都虞侯,而孟璜却是与李演武一般的实权果毅校尉,手底下三百多人,身份地位绝不是苏牧能够相提并论的。

苏牧明显对孟璜并无太多的敬意,甚至一开口就嘲讽对方是无聊之人,没有丝毫的顾忌,且不说他动不动礼貌,单说这军中规矩,就已经足够将苏牧压死了。

果不其然,孟璜见得苏牧这等目中无人,当即怒火中烧,用刀尖指着苏牧骂道。

“呔!好你个泼胆的白脸儿!何敢冒犯至此!俺们整日里杀敌流血,没来由被你这等样的无用废物折辱!还不快快下马来赔罪么!”

孟璜久混军旅,深知这些糙汉子的脾性,这么一提醒,诸多军士果然看到苏牧以及麾下锦鲤营的人手,一个个衣甲光鲜,没半点脏污和血迹,再看看自己人不像人鬼不似鬼,顿时群情激奋起来!

苏牧自然看出了孟璜的意图,哪怕撇开宋知晋这节不说,自己想要在军中立足,受到排挤和欺负也是人之常情。

但他们并没有苏牧的见识,在苏牧的印象之中,这场围攻杭州的战役,最终是以方腊叛军胜利而结束的,也就是说,叛军迟早有一天会攻陷杭州,甚至因为宋知晋等人的从中作梗,这个时间点会提前很多!

说得更晦气一些,说不定今日就是叛军破城的日子!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一层的顾虑,苏牧才不得不提前将研制了好几个月的半成品,全部都搬了出来。

他并不认为自己的东西能够改变历史,反而觉得这些东西并不能让他满意,距离他的预期目标实在相差太多。

但他也很清楚,今日的总攻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杭州城就算不被攻破,也会被打残,以后这些东西根本就没办法再派上用场,自己的所有努力和尝试都将白费,还不如拿出来试一试,权当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罢了。

所以他并不想理会孟璜,就像以往他不像跟那些书生文人来往一般,就算得罪你又如何,等方腊叛军攻进来,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两说,有这个功夫斗嘴,还不如赶紧填一下肚子,多回复一些力气,就能多劈砍出两三刀,活命的几率也就大一些。

念及此处,苏牧心里再也没什么顾虑,也懒得下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便夹马继续前行。

“知道了,麻烦让一下。”

“知道了,麻烦让一下?!!!你以为你谁啊!!!”如果说先前苏牧惹怒的只是孟璜,寻常军士对这位已经人尽皆知的第一才子还保留着一丝敬意,如今这份敬意都早已荡然无存了!

这是一个社会等级极其森严的朝代,否则家财万贯的苏府也不至于受限于商贾之家,拼命往官绅士族上攀爬。

苏牧虽然不归孟璜管制,但孟璜的军阶和官职都要比苏牧高很多,该有的敬意还是要表现出来的,又有谁敢如此无礼!

然而苏牧仿佛做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一般,身后的锦鲤营弟兄一个个嘿嘿窃笑,仿佛这种事只是寻常!

锦鲤营的弟兄都来自于草莽江湖,对官府和军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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