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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古代的教书匠-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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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瑛抿了抿唇,他刚确定穿越女是符皇后,也就是眼前这位儒雅太子的亲妈,但他不确定符皇后流露了多少信息,手稿里所有超越时代的业绩都被冠到了柴荣身上,唯一一点证据仅有一句“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他不确定自己暴露了多少,也不确定皇家对自己的态度如何,还是吕蒙正嘱咐自己的那句话,谨言慎行吧。只是又不能简单附和,一方面他确实不忍心让国家强迫十三四岁放现代还在上初中的小女孩儿嫁人,然后不负责任地让她们在鬼门关挣扎,另一方面单纯的附和肯定不会让眼前这个专门来考校他们皇太子满意。
“修养生息,鼓励生育肯定是正确的,”崔瑛缓缓地说:“但这个政策能不能达到这个目的臣却不敢肯定。”
“怎么说?”柴宗训很感兴趣地向前倾了倾身,柴永岱和另外两人也好奇地睁大了双眼。
“臣之前生活在一个挺闭塞的山村里,只有先生一人有些见识。”崔瑛说:“先生略知医理,他总建议村里的女孩子过了二十再圆房,并且产房要用醋薰,稳婆也必须用青盐水净手,臣所在的村里妇人十有八九能母子均安。”
“这个好像很多?”柴永岱有点迷惑地望向自己的父亲。
“普通妇人生产就是一脚踏进鬼门关里。”柴宗训肯定地点头,转向崔瑛道:“你有什么想法直说就是。”
“臣想咱们能不能派人在京畿做个调查统计。”崔瑛咬咬牙,还是出了一个超越时代的主意,自己作为一个以数算巧思应神童试的童子,出这样一个主意应该是恰如其分的,不会太出格。只有让执政者重视数字,才会更重视民生,当人们习惯从具体事物中抽象出根本要素的时候,科学的精神也就能深入人心了。
第18章 调查
“调查统计,什么意思?”柴宗训颇感兴趣地问。
“调查和统计是两种行为,调查有些像隋时的大索貌阅,但规模不用特别大,统计的也不光是人口而是生育之类的事情。统计则是将调查的结果进行汇总检视,从中找出规律来。”崔瑛简单解释了一下,说实话,作为一名计算机专业的学生,社会学的调查统计跟他其实没什么关系。他之所以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儿,不过是前几年大数据搞得风风火火,学校里也建立的学生学习的大数据系统,正职是计算机老师的崔瑛没办法硬着头皮啃下了一大本《社会统计学》。
“有点意思,永岱,这事你跟着德华做一次试试,若是需要人手或钱财列了账目报给我。”柴宗训笑着点点头,“我期待你们的结果,不过速度要快,现在朝上正在吵如果男十五女十三而未婚嫁应当如何处罚。”
崔瑛激灵灵打了一个寒战,如果强迫这些十三岁的女孩子嫁人,那有多少人会在十六岁以前生育,又有多少女孩子会凋零在还没有绽放的年纪里?
崔瑛前世是中学老师,他的母亲也是,从崔瑛有记忆以来,他的生活里最多的就是十几岁的少男少女,从叫着哥哥姐姐,到站到讲台上教导这样年纪的孩子,可以说崔瑛的一生都和他们紧密相关。只要想到这样一个决定可能会让少女死于难产,少年们经受妻亡子夭的痛苦,崔瑛就觉得必须尽力阻止早婚令颁布。
“殿下放心,臣必定尽力而为。”崔瑛拱手行礼道。
“父王放心,儿会用心做的。”柴永岱也保证道。
柴宗训身为太子,还有一堆政务需要他辅助皇帝处理,稍微帮儿子解答了一小会儿疑问之后,将四个孩子交给他们的史学先生,便离开了。
“德华,你说的调查统计我们现在就开始做吧,早些确定也好让门下省早点颁发政令。”柴永岱兴致勃勃地说。
“殿下,我们还是要谋定而后动,先让阿瑛说说要做什么,然后我们再谋划吧。”王偃更稳妥些。
“我们一起想一想吧,”崔瑛抽过一张宣纸,先写下“增人丁”三人字,“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增加人口。”
“想要人口多的话,多生少死就对了。”柳方非常精准地说。
崔瑛在“增人丁”下方分两列写下“多生”“少死”四个字。
“多生还是应该鼓励婚嫁生育。”王偃说。
“少死就得禁止溺婴。”柳方说。
崔瑛将这两条分别写在上面两个条目之下。
“妇人生育时也有可能死亡,而且有可能母子皆亡对吧。”柴永岱想起父亲后院里一尸两命的侍妾们,补充道。
“如果妇人在生产时死亡,对国家来说是失去一个可以继续生育、也能直接种田的劳力,一个婴儿从出生到能简单做活至少要七八年,所以母亡子存对国家来说是一种损失。”崔瑛勉强回忆起一点人口经济学的内容,补充一下。
“那最好的情况应该是让妇人平安生产,如果不成最差也要保住大人对吧。”柳方想了一下说。
“那这一条记下来,如果母子只能保一个,鼓励保大人。”柴永岱写学崔瑛抽了一张纸记录道。
“具体情况再看吧,看保住谁更有把握。”崔瑛怕自己一句话会扼杀掉一些小生命来到世间的机会,补充道。
“嗯。”柴永岱在那一条头上点了一个尖作记号。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将所有他们能想到的东西都记了下来,柳方突然插了一句:“我们最好问问太医院,什么情况容易伤着胎儿,什么情况容易顺产,到时候调查时顺便和百姓说一说就好了。”
“这个好,到时让官府与里正讲就是了。”柴永岱又记下一条。
最后崔瑛抽出一张新纸,拿墨线弹了格子,制出一张表格来,先调查清楚年龄与生育间的关系最为重要,而且也特别好做。
四人商量一定,两人一组到开封府下两个赤县去调阅鱼鳞册,然后再找一个相应乡里的人问一问,便能将妇人的年纪、生育了几个孩子之类的事情打听清楚了。
因为人力有限,崔瑛也不敢刚入职就撺掇上司动用大量的人力,所以只调查了两县五年内的人丁变动。县里的户籍每年一动,除了夭折的孩子之外,婚嫁生死户籍里都有记录。京畿之地,户籍管理尤为严格,所以调查起来很快。
四人照着崔瑛列出的表格翻阅户籍,两县加上汴梁皇城,人口大约五万多户,查找登记还是费了些功夫的,四人忙活了十来天才终于将数字汇总到一起。
然后崔瑛开始手绘EXCEL表格,不同年龄段的妇人生育的风险、婴儿死亡的比例,一个一个柱状图画出来,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汴梁是大周的首都,自十年前攻下幽州后一直生活比较安定,没再遭遇什么兵灾,老百姓繁衍生息的很快。但十五岁以下妇人生育婴儿时,婴儿超过三成的死亡率还是吓到大家了,更别提还有一成多的一尸两命的情况了,也就是说十三四岁成亲女孩有接近一半无法母子平安,其中不少人还会因此丧命或失去生育能力,而失去生育能力的女孩儿在夫家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也是可想而知的。相比较而言,二十岁以上妇人的孩子夭折比例及产妇死亡情况差不多也就一成多,不那么恐怖了——恐怖极了好吗?崔瑛看着这数据脸都青了,现代社会孕妇与婴儿的死亡率早降到千分之一以下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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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臣工,这份调查是齐国公及三位神童试甲等的翰林侍读一起做的,大家看看吧。”
几位宰相看了看那张崔瑛用靛蓝、朱砂和黑墨画出的图表,都不用再看其它东西,只在内心一盘算就明白,妇女在十八岁以上生育才是比较有利于增加人口的。
“看来《周礼》所说女二十而嫁还是很有道理的。”范质严肃地说:“那门下应该起草诏令,令女子十六以上许定,十八许嫁方是德政。”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议,不过两天便颁发了正式的诏令。
崔瑛看到诏令将女子出嫁年龄硬定到十六以上,虽然还有年满二十不婚要增加赋税的命令,但对女性来说,至少生育这关要安全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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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岱这次做的不错,有条理,用人上你再指点指点他。”柴荣看了四个小孩儿这一通折腾的记录,含笑对柴宗训说。
“是,崔瑛不敢叫人那是他新入职不该搅风搅雨,永岱想不到去国子学拉人帮忙却显得有些弱气了。”柴宗训点头认同,“下一次找个机会再让他练练。”
“要不要关扑一把,我看崔瑛这小子这事还没折腾完。”柴荣饶有兴趣地说。
“关扑我是比不上父皇你了,看人的眼光更是如此,还是不扑了。”柴宗训才不会上当,连连摇头拒绝。
柴永岱自然还不知道他爹和他爷爷对他用人能力的质疑,但此时兴奋的走路都带着蹦儿,“德华德华,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凭自己的本事让朝堂上的参知政事们改变主意,以前我说什么都没人听,连父王有时都会被他们顶回去,这会他们居然改主意了!”
“我把这事同我爹说,我爹可好好地夸了我一通。”王偃也笑道。
“德华,这法子能不能让我家铺子用?”柳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这辈子尽花我爹的钱了,一直没帮他分担过什么,我瞧你这法子略改改放我家铺子里也能用,我分你一层股成不成?”
“能用你就尽管改了去用,我也不必要股子,不过说好了,若别人看中了要学,你也不要藏私就是了。”崔瑛摆摆手,不再意地说。
“阿瑛,我们再找了题目做回调查怎么样?题我找父王要或者让修明找他爹。”
“殿下,这件事可还没做完呢,”崔瑛笑着说:“您看,产妇死亡或伤了身子不能生育的原因几乎都是产后风,如果能预防产后风是不是这些妇人还能再生育?再有,婴儿说是夭折,病亡与溺亡也是不同的,就算是溺亡,也还是得要原因的吧,虎毒不食子,就算忍心下手,也一定有足够的理由,这些官府能不能管?”
柴永岱与另外两人越听眼睛越亮,各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即就投入调查当中,让家里的父兄另眼相看。
“不要急、不要急,这回可不是到县衙里翻卷宗,得亲自与那些百姓一起生活,所以得先学习学习,然后才能投入调查。”
第19章 田野调查
这一次的调查不再是简单的数据收集,需要采用访谈法去获取更多的信息。田野调查的方法还是崔瑛和他的女朋友到西南山区支教时,为了帮女朋友做调查学的。
崔瑛的女朋友出身书香世家,父祖都是国内一流大学的教授,她自己学习的是社会学专业,致力于保存国家历史文化遗产。崔瑛由她手把手的教会了怎么列访谈提纲,怎么与当地人套近乎,怎么记录别人的言行并分析他们的心理。崔瑛顺便学习了社会心理学的东西,掌握了许多很不错的技巧,这些技巧后来全被他用来和家长谈话了,效果相当不错。
“我们再来看看数据,”崔瑛他们又一次回到崇文殿为调查做准备,“京畿之地太平了快十年,妇人生育率最低的是大家族的妻妾,平均五年生育不足一人,最高的是殷实人家的农妇,平均五年生育一个半、接近两人。婴儿周岁存活率最低的是赤贫人家,殷实人家之上存活率都挺高的。”
“大家族的妻妾生育率最低吗?”柳方惊讶道。
“不奇怪,有些妾室一年也见不到丈夫几次。”王偃不太在意地解释道。
“世家大族都要面子,我们恐怕不好去谈,先放在最后,等基本调查出结果了再用他们验证就是了,其他人家我们一会儿就去谈吧,有五万户人要谈呢。”柳方似乎想立即就做这件事。
“不对,我们不用把这五万户全走遍,举一隅则应以三隅反,闻一当知十,选择几户人家细谈就可以了吧。”王偃提议道。
“我们分分类,每类找几户人家?”柴永岱询问地看向崔瑛。
崔瑛就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几人三言两语就将统计的方式由遍历法变成了随机抽样,然后又变成了分层抽样。以后谁在跟他讲古人没有科学精神他一定要糊那人一脸。
柴永岱拉着崔瑛计划选择的人家,按民户五等各抽三十二家妇人——三十二这个数字是崔瑛定下的,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统计学上将三十以下叫小样本、三十以上叫大样本,并且连统计公式都不太相同,但这应该是有道理了。
“那从明天起,上完经学课咱们就出去找民户访、访谈?”柴永岱看向崔瑛问道。
“我觉得咱们应该先找太医问问常见的问题,否则记错了重点会比较麻烦。”崔瑛补充。
于是第二天经义之后常规的历学课变成了医学课,柴荣专门派了负责带下疾的御医帮他们拟出访问的提纲。
一切准备就绪后,柴永岱与王偃、柳方便兴冲冲地各自找一个村庄去进行访谈去了。
崔瑛选择了开封府内一处殷实富户聚居的地方开始第一次调查,柴永岱选了京中的贫民;柳方和王偃则自告奋勇去乡村里调查。
崔瑛进行地挺顺利的,先找了这周围最有名的稳婆,略聊了两句便勾起了她的谈兴,将这一片的产妇情况摸得个清清楚楚。然后再寻人家访谈就更有针对性,效率也更高。这一天,崔瑛就问清了三户人家的信息,明天则可能访问更多的人家。
回到东宫,天色已晚,崔瑛便看到柴永岱一脸郁闷地蹲在书房门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看。一见到崔瑛,他便立即跳了起来,迎了上来。
“你今天如何?”柴永岱问。
“一切顺利,怎么,殿下遇到问题了?”崔瑛问。
“嗯,那些妇人都不敢靠近我的边儿,好像我会把他们怎么样似的,说得全是场面上的话,一点儿有用的信息都没得到。”柴永岱郁闷地说。
“您是怎么说的?”崔瑛好奇道。
柴永岱拉着崔瑛在台阶上坐下,慢慢述说着他这一天的经历。
柴永岱上完经学课,连衣服都没赶上换就带着一小队侍卫离开皇宫,径奔着之前选好的地方去了。已经与开封府打过招呼的柴永岱领着侍卫直接去找了这一片的里正,由里正带着挨家挨户地叫了有孕育经验的妇人出来谈话。
结果简直就是糟糕到极点,几个妇人在丈夫保护下与柴永岱谈话,各个言辞躲闪,被逼问到极致,便哭泣、诉说生活的艰难。
“感觉今天记得这些纸全废了。”
“殿下不要急,仔细想想如何才能让百姓对你放下心防?”
柴永岱默默点头,抱着自己那份整理过的卷宗一页页地琢磨了起来。
第二天在崇文殿进学的时候,崔瑛看见了眼角泛青的柳方和一肚子火气的王偃。
“说什么京城首善之地,溺死幼儿的情况居然那么多,我多追问那妇人几句,那些汉子居然还揍我,真是……”柳方捂着泛青地眼角,愤愤不平道。
“你到底追问了什么啊?”崔瑛无奈地问。
“就是为什么要溺死女婴,产后风是怎么回事,然后正碰上一家妇人生产,我想进去看看,结果你看到了?”柳方郁闷地说。
“人家没打死你估计是看你这身衣服的面上,”今天当值的是陈彭年,他眼角一挑,斜睨了柳方一眼说:“闯产房?你干嘛不直接闯女厕去?”
柳方被他一噎,总算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相当失礼了,他喃喃了两句,不敢说话了。
“修明,你怎么回事?”柴永岱好奇地看着黑脸的王偃。
“他呀,产妇的事情没打听明白,到带回来三个俏生生的小丫头。”柳方一提到王偃的糗事,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过是做两年使女,给她们攒份嫁妆罢了,”王偃黑着脸转移话题道:“我倒弄明白为什么许多人家要溺死女婴,或者将女婴送到抚孤院里了。”
“是吗?怎么回事?”柴永岱感兴趣地问道。
“朝廷规定凡幼儿满七岁但未满二十,男子每岁交杂粮一斗或折钱三十文,女子交绢二尺,折钱二十五文,也就是养一个女孩儿比一个男孩每年只少交五文钱。”
“五文钱不多吧,一个长工一天工钱也得快二十文呢。”柳方家是商贾,基本人工价格还是很清楚的。
“可是你没算女孩子的嫁妆,京畿风俗女孩子出嫁嫁妆必须丰厚,普通人家这几年的嫁妆钱都涨到二十贯了,也就是说就算这姑娘到二十岁才出嫁,家里一年也得给她备下一贯钱的嫁妆,农家辛苦一年能攒下两贯钱就不容易了,家里有两个女儿就得犯愁。”
众人一阵沉默,过了好一阵子,柴永岱才慢慢吐出一口气来,说道:“该谕令官府限制各等户嫁妆的数量,禁行奢嫁之风吧。”
“我看应该是倡导聘礼与嫁妆数量相等,这才是结两姓之好。”柳方提议。
“修明,你问没问过女孩儿为什么要准备那么重的嫁妆?按律来说,嫁妆是媳妇的私产,多少都是分给自己孩子的,男人不能用吧?”崔瑛记得吕蒙正书房里的《显德刑统》有这一条。
“但要是舅姑整日挤兑,非打即骂的,不拿钱出来自然是要过的惨淡些。所以那三个丫头才要到我家门里做佣,三五年的攒上一笔钱,又是在大户人家里待过,平民多少要有些顾忌,日子才能好过些。”王偃这才说了为什么那三个丫头要赖在他家做佣人。
四个人头对头商量了半天,还是崔瑛下了结论:世人贵儿贱女不过是儿子是自家人,娶妻为家里添枝加叶;女儿年纪稍长便要出嫁,又要陪送妆奁,负担太大。现在女儿出嫁的日子已经被强行推后,如果没有相应政策的话,溺婴或抛弃女婴的现象会更严重。
这个崔瑛能想到的是做一些劳动密集型的工厂,雇佣女性劳动,只要女性有独立收入,婆家要求高嫁妆的可能性就会降低,而一个女儿如果能为家庭带来额外的收入,她的父母也就愿意抚养她长大了。
可是这同样很难,京畿之地还好说,高门大户众多,女孩子到大户人家或初入京城的官员家里当几年使女,也是能赚上一笔的了。就算不做使女,集中养殖些鸡鸭猪羊,织造些绢帛绸缎,这个现在就有十多万人,未来可能会发展到百万人口的大都市也消化得了。
但京畿之外的地方怎么办?就像六安,全县人口才一万左右,甚至比不上现代人口稍多的大学,一个县城不过两千口人,能消耗多少东西?更别提没有足够的粮食产出,从事手工业的人口就不能多,否则城市里的手工业者太容易被饿死了。
四个人关于女婴的看法简单形成了一稿文字,送到了柴宗训的案头。不过几日,便听到政事堂里传出政令:免十岁以下女童口赋,女子因缺少嫁妆而无法出嫁的,官媒为之婚配。
这一次调查同样影响了政事堂的意见,但柴永岱却闷闷不乐,不光他不开心,崔瑛他们三人都高兴不起来,这条政令的效果他们心知肚明。
“不说这个了,以后咱们再想办法,”柴永岱消沉了一会儿又振奋精神道:“还有妇人产后风的原因没调查清楚呢。”他转向崔瑛问道:“修明问到了点实事儿,被坑了三个丫头进府,回去还被他爹训了一通;神工被揍成了乌眼青,却啥也没问着;你怎么能安然无恙地问到这么多消息的?”
“这个么,当然是有技巧的。”崔瑛神秘地笑笑,决定传授他们一些沟通技巧和微表情心理学的小知识,这些被包装成成功学的畅销书他当年可没少看。
第20章 平静
崔瑛要和柴永岱他们讲的沟通小技巧刚开了一个头,便被正好当值的陈彭年严厉地制止了,用他的话说,这些都是苏秦张仪的舌辩之道,君子不取。
崔瑛愣了好一阵子才明白陈彭年的意思,在现代滥大街的话术技巧,在古代是纵横家的秘籍,是被正统儒士所排斥的。随后,陈彭年私下里又告诫他,他们这一科的神童试应试者不论是在世宦世禄的大家族,还是在朝中清流眼中,都还是一群幸进的娃娃,如果年纪稍长,少不得还得被冠以“佞幸”之名。
就是前面两次调查,虽然政事堂确实照此颁布了政令,但并不是没有御史弹劾的,只不过皇帝陛下留中不发了而已。但说皇孙殿下关心带下之事、心系妇人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传闻也没少在朝堂大臣的嘴里翻滚。
崔瑛沉默了,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他与这个世界其实还隔了一层,他教人识字,他想让这个时代的人过的更好,但他确实是将自己摆在了领航者的位置上了,他内心里的优越感是非常强的。
但陈彭年将他与世界摩擦时弄皱的轻纱团到了他的面前,让他感受到他的莽撞与不成熟,他自认为自己已经谨言慎行了,但他其实只要抓住机会就像愣头青一样东扯西撞。
看清了这一点,崔瑛足足沉默了三天,他只安静地听、安静地看,不再参言,也不去利用超越这个时代的东西去解决问题。他不确定,自己带给这个世界的,究竟是福泽还是噩梦。
大周朝不像北宋那样丢了幽州,没有长城的庇护,生成一副柔弱才子的样子。它的疆域虽然不如汉唐时广阔,但比之后的明朝也不差什么。如今的君主柴荣,年轻时贩过茶,中年之后勤奋好学、知人善任,虽然也有重文轻武的迹象,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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