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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卿相-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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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时光就此停驻。
他知道,这是不对的,现在很危险,他是太子,不能在任何时候沉迷,可就是管不住自己,如果能永远……耳畔突然传来异响,是有人运轻功迅速接近,衣带当风的声音。
他倏的睁眼,狭长眸底泛起戾光,抬脚一踹,把插在他匕首上的死人踹过去,阻敌一瞬。
之后,他看着崔俣近在咫尺的脸,轻轻的帮后者翻了个身,躺好,甚至还轻柔的整理了衣角。紧接着,他手掌往下狠力一拍地面,整个人旋身飞起,并借着腰力,时机非常巧妙的,快准狠的朝扑来死士来了个腰腹连环踢!
死士一小队八个,他阻止两个,剩下的接二连三扑来,见面就是杀招。他半点未惧,舌尖舔过唇侧鲜血,匕首反握,冲上去的身影像狼,迅疾,凶猛,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戾暴怒。
他堂堂太子,理应富有天下,可这些人连一点点轻松享受的时光都不愿意给他!统统去死去死!
低鸣微风拂过草叶,夜色笼罩四野,月下身影飞纵腾挪,宛若幽灵,所经之处鲜血飞洒,人头落地……
拼杀间,只要得空,杨暄就忍不住瞟一眼崔俣。
系于两人之间的绳子不见了,也许是被水冲走,也许是崔俣主动解下。
崔俣静静躺着,沐着月光,因为昏倒前心情愉悦,此刻神态非常安详。大约跪着救自己,他身上衣服,尤其膝盖的部位,很脏。他的脚趾……玉白莹润透着透嫩的可爱脚趾,如今全被黑色淤泥覆盖,连原本颜色都看不到。
这个人,本应该永远都是言笑晏晏,优雅好看的样子。
杨暄心脏仿佛被狠狠攥了一下,朝死士下手的动作更狠了。
他自幼习武,江湖武学战场杀招样样不缺,暴怒想杀人时,招式狠辣程度,惨不忍睹。
比如,他抢了对方武器,并用这个武器当空把人劈成两半;比如,他挥动长刀,在人猝不及防时,将其腰斩;再比如,他竟拽住一人双脚,大喝一声,生生把人撕开!
血肉内脏四处喷溅,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气氛顿时安静。
当他抬起头,狭长眼眸微眯,猩红舌尖舔过唇侧鲜血,残酷一笑时……纵是死士,也忍不住倒退一步。
……
很快,一批八个死士尽死,血肉碎尸陈落一地。杨暄回头,越过尸体血泥,看了一眼崔俣。他已听到声音,下一批死士正在靠近,五息之内就会出现在视野,他连帮崔俣擦擦脸,理理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他随便绑了下伤口,捡起地上散落武器,左手执刀,右手执剑,一直握在掌心的匕首……叨在嘴里。第一声细微轻响,对方出现在视线的一刹那,他已高高腾空跃起,带着自身重量,带着万钧之势,将来人凌空劈开!
一得手,旋身之际,他又忍不住看了崔俣一眼。
不明白。他非常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打斗间隙做这种多余的事,也不明白,为什么崔俣会拼死救他。
的确,崔俣中了他的毒,会担心他出事导致毒解不了,可这人刚刚竟为他挡刀,哪怕身死,也不愿意他死。这种行为,绝对与中毒无关。
不知不觉间,他干掉了两批死士,所有死士尸块血肉,都洒落在至少离崔俣方圆三尺之外。他自己一点也没意识到,他不愿意看到崔俣因为他哪怕再脏一点。
两批十六个死士尽死,杨暄也力气流失,呼吸开始急促。
可他的眼神很亮,几乎每杀一人,眼睛就更亮一分。鲜红视野里,对着满地模糊不清的碎尸,他咧开嘴,笑出一口白牙。
崔俣,你不想我死。
好。孤现在就以太子之名,在此起誓,今日必要带你冲出重围!
……
杨暄以一人之力,缠斗所有死士,打的久了,死士们也知道他在护着崔俣,打手势给队友,悄悄遁走一边,准备时机适当掳劫崔俣。没想到杨暄像背后长着眼,这样行动一起,立时被劈两半,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死不瞑目。
小老虎自两边干上之后一直蹲坐崔俣身侧,虎视眈眈盯着四周,毛虽未干,牙虽未长齐,它也敢目光凶狠的瞪着死士们看,“嗷呜”的小嗓子低吼威胁,甚至有死士跑近崔俣身侧,中了杨暄暗器,没第一时间死掉时,它还敢过去狠狠咬人一口。
虽然牙太嫩,连血都咬不出来。
杨暄哈哈大笑,越杀越勇,豪气冲天:“阿丑干的好!好好护着你主子,回头我给你猎肉吃!”
忽然,远处传来短促声响,三长两短,似笛响,似鸟鸣,不特别洪亮,却足够清晰,特别。
杨暄耳朵一动,侧身时,嘴皮微撅,舌尖送出气流,吹了几声相似口哨,似在回应。
很快,远处树影里跃出三人,灰衣黑发,短打劲装,手执武器,清一色的少年郎。三人没有蒙面,施轻功直直冲着杨暄而来,见到杨暄脸上一喜,却没时间行礼,立刻加入战场,与黑衣死士拼杀起来。
杨暄压力顿减,却没罢手,和三人联合,几乎瞬间,就把所有死士消灭。
三人身形撤回,呈拱卫状围拢杨暄身侧,单膝下跪:“属下甲寅乙辰丁午救驾来迟,请殿下降罪!”
杨暄立定,耳侧微竖,四下唿哨声此起彼伏,这是对方死士们互相通知音讯。死士起初并未确定杨暄在哪,四处搜寻,现在,恐怕都知道了。
他随手捞起一截布片,拭去匕首上鲜血,面上神情冷淡,笑容嗜血。
“有人想留孤性命于此,方才这样的死士,正前赴后继而来……”他身上衣服被血染红,头脸上血痕残留,可血色掩盖下的眼睛,却明亮锋锐,就像磨砺良久的利剑终得出鞘,与天地争辉,“孤欲死战,尔等谁敢同我赴死!”
“吾愿赴死!”
“吾愿赴死!”
“吾愿赴死!”
三人握紧的拳头砸在胸膛,看向杨暄的目光充满崇敬与向往。
这是十三岁的太子,也是他们的神。不止一次,太子带他们从生死线上打滚,得胜而归,这一次,必然也是一样!
杨暄扬起长剑,长剑震颤,翁鸣出声。金戈之气相伴,杨暄目光更加凛冽:“那就随孤长剑所指——共生共死!”
“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
接下来,便是血腥残酷的杀戮时刻。
四人背靠背,用兵器拼杀,用身体冲撞,用对方血肉尸块,拼出胜利模样。尸山血海,一点点铺开,重叠,这夜的河岸,已被血液浸成黑色,月光下泛着妖异光芒。
尸山血海中,唯有崔俣所躺之地干净整洁,犹如谪仙露台,少年月下安睡,安详姝丽,虽有泥灰沾染,但瑕不掩瑜。
连杀五波死士,对方后继略慢,杨暄四人终于得以休息片刻。虽然已经发了自己人联络信号,但赶来需要时间,眼下敌众我寡,孤守一处等着敌人来扑实是下策,若非刚刚走不开,杨暄也不会苦守至此。
他很快抱起崔俣,同时把小老虎随便丢到最近的属下怀里,带着三人冲入了山林。
他要利用这一点时间,将形势彻底转变!
接下来,是埋伏战。
设陷阱,故布疑阵,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分而化之……杨暄游刃有余,各种小把戏玩的相当溜,抱着崔俣飞跃在丛林枝头,挥手间对手人头落地。
三个灰衣属下身上多少挂了彩,可跟着杨暄,随着杨暄手势变化分阵,收获越来越多的性命,眼睛越来越亮!
果然不愧是殿下!
这几人是杨暄私人卫队成员,祖辈是汉化的鲜卑人,骨子里流淌着孤勇之气,杨暄初入军营时,就跟了过来。杨暄用强悍的实力,优秀的个人魅力,以及数次不放弃任何一个人的同生共死经历,征服了卫队里每一个人。这些都是绝对忠诚于他,不会违反他任何命令的人。
此次出行前,杨暄有自己计划,派了两个小队过来打前站熟悉情况,因此行机密,除了随行团,这两支小队只知他大概抵达时间,并不知具体行程安排。因他逾期未至,小队心急,可又不知道主子在哪,担心突兀离开接应不到,这才时不时往河边一探,还好来了……
遇到这几个人,杨暄紧绷的心情也稍微缓解。他的人很多,职责不一分工不一,这个小队是跟他最久最安全的,也是他给予任务最重的。随侍出了内鬼,不知道是谁,就像瞎了眼睛,砍了手脚,他所有人都不能联系。因为事情太多,这支小队所有人都分派有任务,不到长安,他不现身,也是谁都联系不上。现在正好……
果然上天是帮着他的!
杨暄单手抱着崔俣,单手砍着敌人,脸上露出大大笑意。
怀里这只伶牙俐齿,气人工夫了得,滥好人软心肠,多看一眼,甚至能引别人跟着心肠软的好看兔子……定也是上天赐予他的奖励!
黑衣死士们看着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眸里全是骇然,不由心内大呼,上封坑我!
诛杀令里说的好听,此人一定会在附近出现,只要将其围杀,升官发财,好处云云,看的人热血沸腾。可上头净说这些虚的,靠谱的信息一点没有!
为什么不说这个人武功高强,超级难杀!为什么不说这人身边有智者相伴,看着弱,实则擅计,脑子特别好使!为什么不说这人还他娘的有属下,随便拎一个都比他们这些死士武功高!
这次的任务,上封派了无数小队,说什么就是一人一口吐沫,也能把人淹死,现在倒好,别人没淹死,他们全死了死了!
……
天际发白时,杨暄带着三名属下,杀一百八十余死士,自己私卫队成员,也有两个赶到。他的私卫全是精锐,说以一敌十是瞧不想他们,以一敌五十完全没问题。
自此,杨暄确认自己已经安全。
他了眼四周。
所有人,连同他自己,都呼哧呼哧喘着气,大伤小伤不少,身上衣服都已被血浸透,颜色不好看,气味也不好闻,连小老虎,都顶着一脑袋血。只有被他抱在怀里的崔俣,闭着眼睛一派安详,除了些许泥水血点,干净的不像话。
甲辰身为小队头领,带四人跪请杨暄离开:“此处未安,请殿下移步!”
杨暄沉吟片刻:“孤此行消息被泄,前先计划已不可取,此后另有安排,你等且先保持原状,不可同任何人提起孤,也不可试图跟踪保护,有需要时,孤会联络你们。”
甲辰仍然担心,但主子命令不可置疑,立刻应是。
“另外,此间之事,需得有个了结……”杨暄狭长眼睛眯起。见过他的死士已全部身死,河帮情势繁乱,他正可借机布置,让贵妃越王不能确定他在哪里,亦查不到崔俣,范灵修,谢丛。
崔俣心肠软,不愿别人涉险,他最好还得把这两个……还有那个讨厌的小厮蓝桥找到。
想着想着,杨暄紧了紧抱着崔俣的胳膊。
他只是决定把这个上天奖励他的,不知道为什么被他喂了毒还愿意拼死相护的好看兔子收入羽翼之下,怎么跟着多出这么多麻烦?
甲辰几人目不斜视,并不往杨暄方向多看。可这也挡不住他们好奇,殿下向来不喜人近身,怎么现在……抱着一个人不放,神态还如此珍视?
这个人是谁?
“你们须得如此……”危险的确还没过去,杨暄没时间注意手下的好奇,开始迅速安排接下来的事。
……
崔俣醒来,已是三日之后。
意识模糊时,他就感觉周遭环境在晃,以为还在水上,可外面人声阵阵,车轮滚滚,食香扑起,带着人间烟火的独特气息,他立刻明白,这是在马车上。
“唔……”喉间干渴,不由自主发出微哑声响,他睁开眼睛,眼珠缓慢滑向四周,像在观察环境,又像在找人。
“崔兄你醒了!”谢丛惊喜的凑过来,“可有哪里不舒服?”
“还咳……好。”崔俣看到了谢丛,也看到了谢丛身侧的范灵修。
范灵修细长眉眼弯着,满满都是欢喜,可下一瞬间,又故作淡定:“你可得好好活着,否则我范家的恩找谁报?”
崔俣眨眨眼,看向谢丛,一脸询问:这是怎么了?
谢丛优雅的翻了个白眼:“别理他,刚和我吵过嘴。”
崔俣反应了反应,心下了然。
范灵修机敏聪明,处事通透,可碍于年纪,还有那么一点点愤世嫉俗,一点点中二,平时不明显,一旦生气不高兴,又在并不紧张的环境里,他就会闹点小别扭了。
说起来,也是把他们当好朋友看,才会如此。
崔俣不由自主唇角翘起,谢丛也随着他表情,“噗”一声笑出声。
范灵修被看破,有点脸红,又不肯认输,瞪了谢丛一眼,硬梆梆道:“崔六你别谢他,瞧他第一个问候你,像是最关心你似的,其实这三天贴身照顾你的是沙三!”
沙三?杨暄?
这个马车很大,崔俣视线被谢丛范灵修抓住,还没来得及往旁边看,眼下听到这个,立刻想起前事,那么大危险,他们安全度过了么?杨暄在哪里!
正欲偏头,颈部被人轻轻按住:“你那日游的太快,肩颈撞到了,大夫说需静养。”是杨暄的声音。
崔俣也觉得脖子一动就不舒服,不再勉强,只微笑道:“沙三。”他声音低柔,因音色略哑,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旖旎。
“嗯。”竟是答应了。
崔俣微怔。杨暄不是很讨厌这个名字,怎么愿意答应了?怔忡间,腰间一暖,温热身胳膊覆在背后,他竟被人半搂半抱起来,同时,一个白瓷茶盏,出现在自己眼前。
杨暄提醒:“喝水。”
崔俣身上没什么力气,只得乖乖靠着杨暄喝了。待意识越来越清醒,心内疑问也一个个冒出来:“我们这是在哪?那天夜里……”
“长安城外,”谢丛回答了他第一个问题,“进城不远就是我家,你身体不好,需得请好大夫,这些日子就在我家好好养着,旁的什么也别管。”
“明明我家也能请到好大夫的……”范灵修不满谢丛抢了人走,不过也知道自己相比谢家门庭差的远,崔俣明显是个读书人,又聪明,进谢家比自己家强多了,很快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说起其它,“那天夜里啊……我和谢书呆听你的话,挨着崖边悄悄的溜,河帮的人一个也没发现!后来咱们那小船着火,我和谢书呆正好趁机穿过他们的船队!不知怎么回事,河帮只去找你们,没一个来找我们,我们走了狗屎运,竟然安全上了岸。然后我俩找了个岩洞躲着,想说天亮了出来找你……”
“一整个夜晚,好像安静,又好像不安静,一堆莫名其妙的鸟叫,莫名其妙的风声,我好几次看到黑色人影,问谢丛,谢丛竟然说我眼花了……后来沙三带着你找到我们,四外没人,咱们就一块往长安走了。我问沙三你们可有什么经历,沙三说没有。这河帮倒是守规矩,不管什么事,上岸不究……”
范灵修讲述途中,崔俣视线流转,微笑着看了杨暄一眼。
杨暄将茶盏放回,眉眼安静,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待范灵修絮絮叨叨说完,崔俣大概知道了现在处境,略有些放心。只是——
“阿丑呢?”
杨暄掀开他身上薄被一角,露出呼呼大睡的毛团子:“在这。”
崔俣伸手,轻轻摸过去。
“蓝桥呢?”
“丢了。”杨暄言简意赅。
崔俣指尖一顿。
范灵修赶紧说:“我们雇人在河里上上下下找过了,没找到蓝桥,所以他一定没事!肯定是水流太急,冲到别处,他不小心迷路了……我们提过要到长安,蓝桥知道我范灵修,也知道谢丛,一定会打听着找来的!”
谢丛也跟着安慰:“待我回家,就会安排家中渠道跟着找,你别担心,蓝桥不会有事。”
崔俣指尖最后落到小老虎身上,小老虎睡梦里也没忘记主人的触感温度,一边“喵嗷——”的撒娇,一边下意识靠更近,腻腻歪歪的蹭了他掌心两下。
崔俣眉眼低垂,大半张脸隐在光线阴影里,看不清什么表情,半晌,才轻轻道:“……哦。”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孤霸气侧漏酷炫吊炸天帅裂苍穹然而你们却在想蓝桥。▼_▼
俣美人:我苏爽指数突破天际自己都没眼看晕过去了然而你们却在想蓝桥。(?ω?。)
小老虎:喵嗷——虎王大人攻力爆表帅的妹子合不拢腿然而你们却在想蓝桥。╭(╯^╰)╮
蓝桥:啥?咋滴了?我干了神马?我不就是#@¥%&哔——嘤嘤嘤作者不让说!(>﹏<)
第29章 别扭
崔俣一行人走到长安城前; 却并没有顺利进去。
有眼横眉浓的粗壮军汉守在门口; 一个个检查进城之人; 穿戴打扮,随身物品,有车马相随的; 甚至会检查轮底厢侧; 看有没有藏着什么东西……或者人。
过于仔细的检查让进城速度过慢; 城门口排起长队,不少焦急行者抱怨出声。
“看就看; 还摸脸!那老头那么老,一脸褶子能是假的?”
“就是!这要换成小媳妇,你摸一个试试!莽汉横起来; 别说军汉; 连官都敢打的!”
“我日!那车那么细的轮子一眼看到底,能不能别浪费时间!还让人抬起轮子看; 敢不敢趴地上自己瞅!”
“娘喂还扯胡子……嘶,我都替那人疼了!”
……
马车停下,范灵修和谢丛往前看了一眼; 齐齐黑脸。无它; 这队也太长了; 真乖乖等着,天黑了也到不了家!
二人对视一眼,眸底隐意相似:少不得,要仗势欺欺人了。
谢丛理理衣襟; 板正腰杆,敲了敲车壁,示意车夫,继续往前走。
车夫没动,似乎有点犹豫。
范灵修冷笑:“往前走,少爷少不了你的赏钱!”
车夫这才吆喝着马,拐出队伍,缓缓往前走。
轻风微拂,车帘浮动,外面人海若隐若现的出现,各种带着小道消息,八卦趣闻的‘窃窃私语’也扑到耳畔。
崔俣忽的蹙眉,想起了什么,视线掠过杨暄。
范灵修以为他不舒服,殷勤的帮他掀开一点薄被被角:“可是热了?”
夏日未完,车内温度偏高,可崔俣病着,并不觉得热,但这个借口很能解释他一瞬间冒出来的额汗,便微笑着默认道谢。过了一会儿,他才缓声问:“外面这是?”
“长安城很少这样……”范灵修轻叹口气,“你这几天一直昏睡不知道,那夜河帮搞事,死了很多人,为此河上更乱,不知道谁那么大胆,趁机走起了暗单,每天渡人过河数次。也不知道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胆子大,本事也大,未入河帮,却敢背着河帮做生意,还一回都没被发现。连日大雨遭灾,陆路走不了,多少像咱们这样被困住的人着急过河,你想想,这生意做的,能少?”
崔俣眉梢微扬,似有好奇:“所以河帮在请官府帮忙搜人?”
“他们哪能有这么大本事!”范灵修冷笑一声,似是想起那夜经历,神色间皆是鄙夷,“也就敢在河上充大,到了地面上,什么也不是。他们倒是想让官府帮忙呢,可惜,撞到官府事忙,顾不上。”
崔俣眸色微敛:“所以,是因为旁的事。”
“谢书呆的邸报你不是看过了?咱们渭水长安段出了吉兆,众臣奏请越王代迎,皇帝的儿子要来,底下能不折腾?”范灵修细长眉眼瞟了眼城门,轻啧一声,“说的还挺好听,天灾为祸,担心恶匪进城。恶匪?呵呵,劳民伤财的,不就为个好政绩,道貌黯然成这样,也就是这帮大人们了。”
说完他还瞟了眼谢丛。
谢家乃长安大族,各处为官的……很不少。
谢丛根本不理他,只看着外面人群,无论如何,到家门口了,一路算是有惊无险。且此番抢过范灵修,能带崔俣回家……他心情着实不错,懒的和范灵修吵嘴。
范灵修却很愿意和他吵,直接缠过去,两人又开始新一轮抬杠。
……
感觉到薄被被重新覆上,崔俣看向杨暄。
杨暄神色安静,眉目俊雅,连动作都带着轻柔,气质十分可亲,比之那夜河水之上与人恶战,精悍霸戾,彪腹狼腰的……仿佛不是一个人。
“你……”
一句话未说出口,杨暄已经拍了拍他的手,摇摇头,安慰他没事。
于是崔俣懂了。
这里应该有杨暄手笔。
城门排查的真正目标应该是太子。那夜局势凶险,他又因为使用能力昏过去,并不知道杨暄如何带着他脱的险。但既然已经脱险,以杨暄的智商,不可能蠢的顾头不顾尾,应该会想到扫除行经痕迹。肯定是杨暄做了什么,情势生变,渡河者众,对方已经不能再截住杨暄诛杀,改变路线换个方式搜寻应对了。
只是这些事,杨暄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做到,所以……他是不是与属下会合了?
既然与属下会合,为什么不离开?
那夜经历,杨暄想起来也暗自庆幸。他护着崔俣和死士们周旋,后有私卫队成员赶到,他也算有了帮手,杀了无数人。可顺利逃出,打扫处理后续时,甲辰又带来另一个消息。
他以为那夜遇到的敌人已是全部,没想到那只是死士们的一小部分,更多的死士队伍,在其它三个方面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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