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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卿相-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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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杨暄才松开捂住崔俣鼻间的手。
  崔俣歪头,挠了挠他捂在腰间的手,意思很明显:可以说话了?
  杨暄皱着眉收回手,握拳负在背后:“嗯。”
  崔俣又笑了。
  他没回答之前杨暄‘知道危险为什么不走’的问题,澄净双眸流转,滑过杨暄眼睛:“我还知道,你对你现在面临的难题已经有想法。”
  杨暄眯眼。
  崔俣观察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很快,语音笃定:“你想用武力制压。”
  杨暄心内非常惊讶,这人简直像他肚子里的虫,他想什么,他竟全部能猜到!
  “呵……”崔俣笑容更开,伸手轻拍杨暄胸口,“我建议你打消这个想法,此法绝非上策。”
  杨暄盯着在自己胸口运动的修长手掌:“你连我面对的是什么事都不知道。”
  “这并不影响我的判断。”
  杨暄狭长双眸映着崔俣倒影,好看的剑眉皱的更紧,看想来十分疑惑。
  “好奇我怎么猜到的?”
  “你为什么认为我在好奇?”
  “很简单——”崔俣伸手,修长手指轻轻落在杨暄颊侧,触感微凉,“你的脸。”
  “圣人云:‘吾闻之,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聪明人,当懂示其形,隐其情。你非是不懂,只是做的还不够好。”
  厚黑学之‘深’之诀,深藏不露,深思熟虑,隐敛锋芒,不动声色,几乎是每一个成功之人士自发自觉练就的本领。杨暄当然会,而且做的很好,只是毕竟年少,功力尚未顶尖,若遇心机深厚大手,难免会露。
  崔俣深知今日一席话,必会引杨暄生气,警惕,转而好奇,好奇为什么他会猜他猜的那么准。他总不能说因为我上辈子和你肌肤相亲,你的神情举止太熟悉,当然一猜一个准,只得巧妙的拐个弯,让杨暄注意思考其它,不注意,不纠缠这一点。
  “少年,这方面,你还得练啊。”崔俣说的堂而皇之,大义凛然。
  杨暄垂眸沉默。开始检讨自己,是不是真的做的不够好。如果他真的那么蠢,像个浅盘子,摆在谁面前谁都能看透,别说归位得江山,恐怕连朝堂,他都插不进去。
  崔俣心内抚掌,甚是安慰,太好了,成功忽悠过去了!
  杨暄其实已经做的很好,如果不是遇到太熟悉他的崔俣,或者朝堂玩惯心机的老狐狸,不可能出问题。记得上辈子与杨暄认识时,杨暄也未满二十,已经深沉的让他看不透……他猜,杨暄少年时期一定遇到过极大危机,迫使其快速成长。
  想想就心疼。
  如果可能,这辈子,他不想让杨暄再受到那样的伤害。
  “我只是……想帮你。”
  崔俣轻叹口气,拍了拍杨暄肩膀:“怎么样,想说了么?”他声音低柔动听,犹如月下溪流声响,能直直撞入人心。
  一时间,空气安静绵长,温柔隽永,似有静好之态。
  杨暄看着落在肩上的手,垂眸不语。
  崔俣之前舍命相护,他就已经决定信任这个人,有些事不是不能说,只是过于危险,崔俣不会武功,不能自保,进局无益,他不想他参与。而且……与崔俣相对,他总感觉有些无力,就像被牵着鼻子走,所思所想全部围着崔俣,因他起,因他灭。
  这是种从未有过的感受。
  有点挫败,却很有趣。
  的确如崔俣所说,他渴望成长,渴望强大,有很多想做的事。如今,除以前设定目标外,希望达到的目的又多了一个:他希望有一天,和崔俣之间的相处气氛完全扳过来,他要崔俣情绪由他指引而变,因他起,因他灭!
  当然,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嘴上肯定是不会认输的,哪怕被崔俣笑容晃花了眼,眼底残留的好看莹白手指印象久久不去,这最后的战线,仍然要守住!
  今夜思绪被崔俣撩拨的太乱,杨暄根本想不出出彩的应对,所以他直接耍赖了。
  “如你所言,我的确知道自己是谁,要做什么,也的确遇到了一小点困难,但是——”他咧开嘴,笑出一口白牙,“我不想告诉你。”
  崔俣:……
  这破孩子!
  见崔俣眼睛倏的睁圆,满脸难以置信,额角甚至有青筋蹦出,像只气急的兔子……杨暄心情非常好,也不避嫌,转身脱衣:“夜深了,该睡觉了。”
  崔俣真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杨暄!一时没反应过来,瞪着杨暄脱光了上衣。
  这破孩子还转身,看着他邪笑:“要一起么?”
  崔俣气的差点拎起桌上茶壶砸他。
  “耍赖可不像大人!”
  “反正你也没把我看成大人。”
  “你——”
  “你那么会猜,”杨暄看着他,笑容特别大,“总会知道我是谁,在干什么。”
  崔俣想说老子现在就知道你个熊孩子是谁!可是情况不允许……他按了按额角,把心底火气压了再压,试图笑的亲和温柔:“你说的不错,我总会知道你是谁。不如这样,咱们打个赌,定个时间,如果我在这段时间里猜到……”
  杨暄脱了裤子。
  简直是非暴力不合作!
  崔俣绷着脸,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杨暄才不跟他打赌,只船上一出,他就知道这人满肚子都是心眼,打什么赌,这是想挖坑坑他呢!他今夜被搅的思绪不宁,也太累了无心思考,才不上这个当!
  “嗯……”他伸了个长长懒腰,打了呵欠,跳上床。
  见崔俣仍然不走,他单手撑头,另一只手十分体贴的掀开薄被一角,拍了拍:“一起睡?”
  崔俣阴着脸不答,腿边蹲着的小老虎却“喵嗷——”一声,十分积极的蹿上了床,趴在杨暄手边。见主人半天不过来,它还歪头“喵喵”的催,大眼睛水润润清澈澈,十分纯真。
  崔俣……崔俣深吸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梦!”说完转身就走了。
  小老虎这个犹豫,主人走了,那它留还是不留?留吧……见不到主人不开心,不留吧……床上这恶人按着它尾巴呢,不让走不让走!
  “喵嗷……”小老虎弱弱的叫,想求主人帮忙救它于水火。
  没办法,它自己不敢,那天晚上见过恶人大杀四方,它好怕怕……
  可惜,它的主人离开之心十分坚决,意没回头看它一眼。
  “喵嗷……”嘤嘤嘤阿丑好可怜!
  ……
  回到房间,简单洗漱,崔俣躺上床,捂着眼睛笑了。
  这熊孩子……
  其实今夜之事,看似他在分析打探杨暄行为,其实,是在试探杨暄内心。
  两人相逢,从初时防心高筑,说话都不敢直接时时打机锋,小心试探,到现在气氛缓和,杨暄愿意照顾他,包容他,甚至直来直去的发脾气,他认为自己已经得到杨暄部分信任。
  信任,是一切合作的基础。
  今夜一番试探,效果比想象中好的多,他更加肯定,杨暄已把他视做自己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照杨暄性格,信了自己,就不会再改。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心里很多很多计划,都可以开始了!
  不愿意说?他会让杨暄求着说给他听。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哼,满意你看到的吗?▼_▼
  俣美人:亵裤没让脱,别瞎浪。→_→
  小老虎:麻麻呀,酷爱把窝抱走啊!(>﹏<)


第31章 内宅
  夏末秋至; 天空高远; 湛蓝喜人。太阳还未升起; 明亮的天色已经预示了好天气。
  崔俣早早被小老虎闹醒,抱着它一起洗漱。
  这小东西昨夜明明睡在杨暄房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被窝; 大约是偷偷跑回来的。那熊孩子在跟他闹别扭; 不可能那么好心送它过来。
  只是……“阿丑啊;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门了?”
  小老虎冲着主人“喵嗷喵嗷”的撒娇,小脑袋顶着主人掌心; 大眼睛湿漉漉水润润,纯真无邪,萌的人肝颤。
  崔俣几辈子第一次养宠物; 被卖萌模式攻击的体无完肤; 嘴角上扬不止露出八颗牙齿,一点点疑惑全然忘记; 揉虎毛揉了大半天才满足。
  他住的这个客院并不小,庑廊通幽,曲折深长; 庭前铺就青石小径; 花草盆景; 不一而足。院中梧桐树高大粗壮,枝繁叶茂,一整面墙上爬满紫葳,正当花季; 冠内鲜红,外侧橙黄,随风摇摆,十分可爱。
  绿树灰墙,青瓦掩映,小院格调很是清静素雅。
  绿树红花里,有窈窕身影安静穿梭,步履一致,裙摆当风,是谢家婢女。
  谢家待客规矩极好。
  客院配足下人,但在不清楚客人习惯之前,下人们不会随意上前打扰,而是在两边值房候着。值房离客房不近不远,足够下人们听到客人召唤,又不会距离过近影响到客人隐私。客人们如若习惯,但可叫来贴身伺候,如不喜欢,全然可当下人们不存在,需要时再召。
  下人们也相当精乖,见崔俣杨暄不喜生人近身伺候,并不没眼色的上前,只在必要的时候出现。比如晨起洗漱,隔半日添茶献点,配送餐食等等。如是晨间,正是她们集体忙碌的时候。
  伺候的主子性格不一样,下人们当然也会跟着主子习惯,做出一定改变。
  比如性格内敛,喜静的主子,周边一定很安静,下人们屏气凝神,不敢大声;若是活泼爱热闹的主子,下人们也会跟着活泼逗趣,尽量让气氛显的热闹可喜。
  崔俣和杨暄……没表现出特别偏好,下人们只得自发试探。
  保持安静,崔俣杨暄没什么表示。
  热闹一点,崔俣杨暄也并不制止。
  数日过去,下人们有些发愁,不知道怎么讨好客人。后来见客人真是没任何要求,性格也极好,并不会拿他们撒气,索性就放飞自己,从容淡定许多。
  反正无论如何,客人们不会责罚她们,也不会上告家主。
  所以……崔俣抱着小老虎靠在窗前,一如既往的,听八卦。
  “昨晚大少爷又晚归了,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身上脂粉味很重,大少奶奶一点也不介意,还亲自帮他擦洗呢!”
  “大少奶奶好温柔啊。”
  “可不,这样温柔大方,不妒不醋的妻室,可真少见,哪像五少奶奶房里,一个妾都没有呢。”
  “都小声些!客人院里,吵吵闹闹像什么话!”
  一道清正女声阻止,值房声音顿时小了下去。
  崔俣暗叹可惜。
  值房离此不远,晨起安静,婢女们就算小声说话,他也能听到些许,一旦她们压着声音,他就半点听不到了。
  不过今天运气不错,没一会儿,值房里声音又高了起来。
  “你是五少奶奶房里出来的人,自然向着五少奶奶,可大少奶奶人也确实好,你不能丧着良心说不是!咱们这客院,来的不过是谁家庶子,大少奶奶就拿贵客待着,上好的食材药材流水似的送来,五少奶奶不过照规程照顾,谁好谁次,大家都心里明白着呢!”
  这道声音很尖,很维护大少奶奶。
  清正女声不急不徐:“咱们世家,首重规矩庄重,什么样的客人,怎么招待,家主自有规程,大少奶奶这样,才是过了。”
  “哟,这是讽刺谁呢?骂客人不够格还是骂大少奶奶瞎帮忙待客啊!”
  “我不与你闹,你且记着,沉稳持重,收声勿扰,莫丢了谢氏的脸。”
  ……
  崔俣垂眸,一下下摸着小老虎的毛,看着旭日缓缓升起,第一抹灿烂光线溜进窗槅,将半个房间染成金色。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内宅的地方,就有宅斗。
  尖声婢女嘴里的大少奶奶,是谢家这一代嫡枝排行老大的妻子,可五少奶奶的夫君谢闻,才是嫡长房宗子。
  五少爷谢闻是谢丛的嫡亲兄长,他们父亲是上一代嫡长子,由于一些原因,这个嫡长子与妻子成亲的时间略晚几年,自然而然的,所出长子谢闻虽是嫡长房血统,正经的宗子,在族中排行却并不是老大,排行老大的,是谢闻谢丛二叔家的长子。
  古代继承嫡长制,只看血统,不看年纪,世家尤其不愿意乱,所以谢闻虽然行五,也是实打实的未来一族之长。可是别人不服啊,你再长,不还得叫我一声哥吗?年纪压一点,势头就能压一点,再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也不是没有别的例子,谢家当然也有心思活动的……
  尽管时间尚短,尽管三言两语,崔俣还是看的清楚,谢家大少爷大少奶奶,大概和五少爷五少奶奶暗里争锋争的厉害。
  看,连送个东西,婢女们都有争端,更别说上头主子了。
  只是……他救了谢丛,得谢丛邀请住在谢家,理应与谢闻谢丛近些,这大少爷大少奶奶是玩哪出?还有维护大少奶奶的这位婢女,明里挑刺暗里拱火,是想他听见,还是不想他听见?
  “笃笃……”半晌后,有婢女敲门,“崔公子,婢子来送朝食。”
  崔俣抱着小老虎坐到桌边:“进。”
  一个青衣美婢拎着食盒进来,眉目娇俏,神情活泼灵动:“婢子听大夫的小徒弟说,崔公子病情好转很多,这两日可以吃的不那么清淡,特意往厨房里拿了些好东西呢!”她皓腕一翻,一碟一碟菜食往外拿,手脚相当麻利。
  崔俣觉这声音太过耳熟……正是刚刚在值房里跟人斗嘴,维护大少奶奶的尖细声音。
  “多谢。”他目光在婢女脸上转了一圈,笑容非常灿烂。
  婢女见崔俣看她,脸慢慢红了。
  “这是给小白猫的羊奶。”她殷勤的端了一碗温热的奶出来,“新鲜的,婢子看着后院帮厨刚挤的!”
  小老虎早闻着味了,两只大眼睛直直盯着餐盒,盯着婢女把碗拿出来,放在桌上……就是没动。哪怕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它还动动耳朵,装做一脸虎大王一点也不在意,一点也不喝的样子。
  婢女有点着急,伸手去摸小老虎:“喵喵来喝呀,这是给你的……啊!”
  小老虎不让摸,回头一张嘴,差点咬住她的手。
  “抱歉,”崔俣摸着小老虎安抚,同时把碗放到小老虎面前,“吃吧。”
  小老虎这才“喵嗷”一嗓子,迫不及待“啪嗒啪嗒”舔奶喝了。
  崔俣又冲着婢女绽出一个晃花眼的微笑:“它只吃我给的东西,也不爱别人摸。”
  “哦哦……”婢女收回和,略尴尬的夸奖,“真是一只好猫啊。”
  崔俣点点头:“它的确很乖。”
  他一边说话,一边拾箸,安静吃饭。
  婢女侍立在侧,红着脸看他,直是……越看越好看呐。
  真到崔俣吃完饭,放下筷子,婢女不得不收拾东西走人了,才从方才的食盒底层,拿出一个精致粉釉描花小瓶,放到桌上:“这是大少奶奶让送来的君山银叶,上好的品次,大少奶奶那里也不多,想着贵客远临……不忍您受委屈。”
  婢女一边红着脸说话,一看殷切的看着崔俣。
  这大约是在等他亲口道谢,最好能提出过去感谢一下,见见这位家主大爷……但是见到了,会没事?
  “我会亲自谢过大太太。”
  崔俣微笑表示,他才不愿意被当枪使。掌家大太太是谢闻谢丛母亲,大奶奶是她的侄媳妇,受她管,还隔着房,只是帮手,这么越过主事……大家可以做做亲密互动,正眉正脸的撕一撕嘛。
  婢女脸色一白,咬着唇,没说话。
  “怎么了?我哪里说错话了么?”崔俣还好奇体贴询问,像个完全不懂宅斗的少年。
  “哪里,公子哪里会说错话?”崔俣太好看,笑容晃的人眼晕,婢女不意思跟他说这些弯弯绕,忙手忙脚的收完东西,红着脸告退了。
  婢女走远,崔俣心内不由长长叹息。
  庶子啊……
  小老虎吃饱喝足,趴在桌上懒洋洋晒太阳,隔壁杨暄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崔俣随手拿了本书,坐在窗前翻阅。
  今天大概日子不错,没过一会儿,就有了访客。
  是之前宅斗话题中心,五少奶奶的夫君,谢丛嫡亲的兄长,谢氏宗子谢闻。
  谢闻长的和谢丛很像,都是眉目俊雅,风采卓然,只是谢闻身上更多岁月沉淀的稳重,并不怎么爱笑,眉眼间亦有几分明锐圆融,与谢丛的少年意气很是不同。
  而且……一看就是聪明人。
  聪明人谢闻行礼姿势很好看,到底世家培养,神情举止自带谦谦公子光环,相当赏心悦目。
  崔俣端肃回礼。
  他没怎么系统学过古代礼仪,但现代学过很多东西,也许姿势不比这些从小训练的公子规行矩步的完美,但风仪气度是没的说的。
  谢闻见此,视线幽深了几分。
  崔俣心头转起思量,行个礼都带着审视,谢闻今次上门,所为何事?
  主客坐定,谢闻起的话头很随意:“近来家中忙碌,招待不周,崔公子住着可还还顺心?”嗯,看似很随意。
  崔俣看了谢闻一眼,笑容十分真诚:“劳烦垂问,在下住的很好,而且一点也不会无聊。”
  这话似有双关,谢闻隐有察觉,却探不到内里。他视线落到崔俣膝上小老虎,随意拉着话题:“它叫阿丑?舍弟时有谈起,很是喜欢。”
  “嗯,”崔俣摸摸小老虎的头,“阿丑虽长的不好,却很忠心。”
  忠心……
  谢闻眼梢微垂,视线不期然落到桌边粉釉描花小瓶,倏的变幻,神情语态却轻松如昔,指着小瓶,似无意间看到:“这是……”
  “哦,是贵府辅理中馈的大少奶奶送来的,说是自己也没多少,但舍不得贵客受委屈。崔某不过小家庶子,万万谈不上什么‘贵客’,心内多有惶恐,当场便言,定要亲自见面大太太言谢,如今五少爷来了,倒是省在下走这一遭,晨昏定醒时,烦请五少爷同您母亲说一声,感谢她如此挂心在下。”
  崔俣声音微缓,眼神清澈,口中讲述事实,实则点透了很多东西。
  谢闻垂眸半晌,忽的笑了。
  “崔兄果然聪敏,我家这点事,你一眼就看穿了,真是……”谢闻站起,重新同崔俣行了个礼,“见笑了。”
  他变的郑重,崔俣还礼也还的严肃:“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没有谁家全然风平浪静。这也就是在你家了,若是我家……”他轻啧一声,难掩自嘲,算是以这点姿态,恭维一下世家不打到台面上的风度。
  谢闻果然更加温和:“崔兄何必妄自菲薄?男儿之志,可不在内宅。”
  “谢兄说的是。”
  二人对视相笑,距离仿佛一瞬间拉近了很多。
  “枯坐无趣,在下煮茶手艺尚可,崔兄可愿一尝?”
  “荣幸之至。”
  终于上正题了。
  谢闻进门不久,三言两语,崔俣就明白来了他的来意。
  谢闻出身世家,嫡长宗子,在规范礼仪教养下长大,各种规矩深入骨血,看他这个庶子时,眼底却没有一点鄙夷瞧不起,而是端详,审慎,不急不徐试探……
  这个人很聪明,心也很大,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疼爱弟弟,对待弟弟的朋友,第一个想法是观品行,看习惯,他希望弟弟交到足够好的朋友,也担心不良的友人会带坏弟弟。
  既然如此……崔俣眸底情绪翻涌,他心中早有想法,现下不会再压着。
  一壶茶很快沏好,水汽氤氲,茶香袅袅,朦胧雾气遮掩,人的神态表情像蒙了层雾,显的格外有些神秘。
  谢闻亲自奉了茶盏放在崔俣面前,率先提起话题:“舍弟曾言,崔兄喜揣摩邸报?”
  “谈不上揣摩,只是喜欢看。”崔俣声音轻淡,笑容谦雅。
  “说起来,我家的别东西可能没有,各时邸报却不少,也有族人从洛阳搜罗来的私抄,崔兄若想看,说一声便可。”
  “崔兄过谦,多谢了。”
  ……
  “最近……我有一烦恼,不知可否请教崔兄?”终于,谢闻端着手中茶盏,笑容亲切。
  当然,这种亲切,带着更深一层试探。
  崔俣潇洒挥袖:“谢兄但说无妨。”
  “崔兄知道,八月已至,又是我谢家办秋宴的日子。旁人俱言我家秋宴喧闹奢贵,实则内里烦恼诸多。”
  崔俣很理解,办大型宴会,样样准备都是心思,客人又多,哪怕准备万全,也不能保证样样都好,一路顺利无事大家开心到最后。
  “比如此次——”谢闻声音略有拉长,认真看着崔俣,“朝官奏请越王代圣上迎吉兆,如无意外,越王近日会至长安,秋宴在即,届时谢家当如何应对?”
  需不需要准备更多东西,备着万一越王前来?如果准备了,越王不来怎么办,会不会很没有面子?如果越王来了,他谢家是否有站队之嫌?越王来了,秋宴上客人如何管理?客人们要见越王,拦还是拦?发生意外如何处理?
  谢闻只问了几个字,其内隐意却无穷。
  越王尊贵,一举一动,于下面来说许都是麻烦,许又都是机缘。
  “看来……”崔俣一下下摸着小老虎,视线滑过桌面,眼眸微垂,似有笑意,“谢家不想站越王。”
  谢闻微怔:“我可没这么说。”
  崔俣但笑不语。
  没这么说,即是默认。如果谢家想站越王,谢闻不可能在这时问出这种问题,而应倾全家之力,想怎么为越王铲去一切麻烦,最大限度营造宾至如归的感觉,招待的越王舒舒服服,视之为可心下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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