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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色深红-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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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手在不知不觉间抓紧了他的衣角,像是觅到了安全的所在,梦中紧张的表情也逐渐和缓下来。她蜷起身体,睡得像猫儿一样。
如果按照情感电影里的套路,下一幕就应该是夜深撩开她耳侧的发丝,低头偷偷吻在她的侧颜上。然而夜深并没有那么做,那对秦瑶歌来说不太礼貌。他只是放松了身体,连同脸上的表情也和缓下来,就这么垂着头看着“妻子”熟睡的样子,仿佛一辈子也看不够。
“如果你就带着这种表情说你对她一丁点想法也没有,讲道理鬼才会信!”
或许是考虑到沉眠中的秦瑶歌,一向咋咋呼呼的舒琳也压低了声音。乐正唯还知道找个凳子来坐,她就直接坐到了床尾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们夫妻二人。
“喂,说实话,你到底爱不爱她?”她直截了当地问道。这问题令夜深想翻白眼。
“要是那么容易能知道答案就好了。”夜深的嘴角露出一个略显松弛的笑容。即便是和舒琳小声聊天,他也没有从秦瑶歌身上移开视线。
“很简单啊。”舒琳一副恋爱老手的样子指点着他,“打个比方,就那个问题嘛……她和你老妈同时掉到水里,你先救谁?要是你毫不犹豫就选自己老妈,那就没戏咯。要不是的话,嘿嘿……”
夜深以不会惊扰到秦瑶歌的幅度微微耸肩:“我觉得这类问题没什么意义。它和经典的火车岔道问题以及世界末日问题在性质上都是相似的,所问的并非‘爱’与‘不爱’,而是要在‘爱’与‘爱’之间做出选择。比起考验人心,不如说是在折磨人心。所幸,我母亲和秦瑶歌都会游泳,而我自己却不会,这样一来至少不必在现实中面对这类可能性了。”
舒琳傻乎乎地眨巴着眼睛:“什……什么以及什么?火车岔道问题是说那个吧?五个工人和一个工人,问要不要扳动岔道的那个?世界末日又是什么?啊……难不成是说……世界末日要到了,但如果杀死你的爱人,用她的生命去献祭就可以避免毁灭,问你动不动手的那个问题?”
“描述上有点欠缺,不过大致就是那个意思。”夜深给出肯定的答复,“所有这一类问题都只是要让你做出选择而已。无论你选择哪一方,不管是感性还是理性的选法,那都是你内心的倾向。换句话说,不管选择哪一边,都是一种自私想法的展现。但同时,选择本身也就代表了承担这份责任,因此它也是一种高尚的行为。”
那么……无法做出选择呢?那就是卑劣的吗?不,也不能这样断言。只要是人类,就会有怯懦的部分,会有着无法放弃的东西,难以抉择的事情……所以最后,无论是否做出选择,做出了怎样的选择,都不能用“正确”或“错误”去形容,能够得到的只有“结果”本身而已。
后半段话,被夜深藏在了心里。
“那如果是你来面对这个问题呢?如果是你,只要杀死秦瑶歌就可以让世界躲过末日浩劫,你会去做吗?”
夜深惊讶地抬起头来。
说出这话的并非舒琳——如果是她说的,夜深还觉得比较容易应对,但实际的发言者却是乐正唯。她端坐在病床边的板凳上,用不算锐利但带着锋芒的视线对着夜深,显然是真心在等待着他的答案。
夜深踌躇良久。前半段时间是在思索乐正唯问题的真意,后半段则是在心中探求这问题的解答。
“……我会动手。”最后他说。
“嘘——”舒琳撅起嘴巴,看来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乐正唯的神色倒没什么变化。
“理由?”她问。
“因为在这个世上,除了秦瑶歌以外,还有很多重要的人在。认识我的人,我认识的人,我的朋友和家人,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我希望能够幸福的那些人……即便是仅对我来说,这样的人也有太多,我无法让他们全部毁灭,只为了保住秦瑶歌一个。因此我只能这样去选择。”
“嚯,说得挺伟大似的!”舒琳抱起胳膊,“那你老婆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所以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吗?”夜深苦笑起来,“无论做出怎样的选择,都只不过是内心自私的倾向。我也是个普通人,这说法同样会套到我自己身上。我选择杀死秦瑶歌,但我绝不会放弃她,我会陪她一起死。”
“……哈?”
舒琳愣了一下才张开口,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这也是没办法啊……”夜深再一次低下头去,他的声音几不可闻,“不管怎样的选择都总会有人痛苦……但活着的人至少可以凭借着相互的温暖进行慰藉。而死去的人……死掉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能够为她做的,就只是不让她孤孤单单地走,仅此而已了……”
乐正唯仍旧端坐在板凳上,只是不知想起了什么,视线的焦点不再汇聚于夜深身上。谁都不知她是否等来了想要的答案,她的神色不可捉摸。
……
乐正唯和舒琳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直到那回响彻底从耳旁消失。两分钟后,秦瑶歌睁开了眼睛。
病房里的灯光刺眼得很,过了好几秒她才终于适应。微微抬头,夜深斜靠在床头边缘,脑袋沉重地耷拉着,以那种姿势陷入了睡梦之中。他一定也相当疲倦了吧?秦瑶歌不知道现在的时间,但大概记得自己被“绑架”是在凌晨时分,那么他至少从那时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没能好好合过眼睛。
如果夜深此刻也睁开双眼的话,两人的视线就会对个正着,但他并没有表现出那样的征兆。于是秦瑶歌放心地端详着他的神态。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在这样的近距离观察过他了。因为两人的特殊关系,平时一起生活也不会如此亲密,真要算起来的话,或许……要一直追溯到结婚时在亲友宾客前的那个象征性的接吻才行。
毕竟只是契约式的夫妻,契约式的关系。
而且按照预定,此时此刻的两人本应已恢复了单身状态才对。
但是……
秦瑶歌枕着夜深的大腿,一度犹豫着是否该起身,但挣扎了一下,还是选择了继续保持这样的姿态,只是转头望向墙边,不再面对着夜深的脸。
她心里很清楚。
夜深是为了她才会留在这里……这件事。
尽管谁都没有对她讲过,不论夜深自己,还是舒琳、乐正唯以及那些照顾她的护士们,谁都不会开口去提这种事情。但她还是知道。秦瑶歌不是个笨蛋,像这种事对她来说,是只需要稍微动动脑子就能够想明白的问题,不存在任何难度。
所以她心里清楚。
自己成了累赘……是自己拖累了夜深。如果不是为了她,夜深大可以不受雨色深红的摆布,大摇大摆地离开。但现在他只能留下,必须留下,只要她在这里,就像是牵线控制着夜深这个木偶。只要以她的性命作为威胁,夜深就只能按照那些人的指示去行动。
而她自己,要想活下去也只能依赖于夜深。她知道自己对于这个组织来说几乎没有半点价值,如果没有夜深,她就只能静静等待着死亡的命运。
她并不想死,尤其……是那种恐怖的死法……
一想到之前自己经历过的事情,想到被束缚在那个培养罐中时所看到的东西……秦瑶歌忍不住再次发起抖来。仿佛是感受到了她的恐惧,夜深在睡梦之中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温暖的感觉与某种坚定的意志一同从他们紧握的手中传来,秦瑶歌的呼吸也渐渐归于平静。
她收回视线,再度望向头上那张双目紧闭的面庞。
为了活下去,只能利用夜深。
这种行为,这种想法,全部都是卑劣的。
她心里很清楚。
但她同时也知道,就算把这种心思告诉夜深,就算让他不要再管自己,夜深也一定会用“这不是你的错,我是自愿这么做的,所以你不需要自责,好好调养身体,别为我担心”这样的话语来回答。他不会说那只是她的胡思乱想,也绝不会放弃她,正因如此……
对不起……秦瑶歌在心中说道。请再让我利用一下……请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她也同样用力回握住夜深的手,手心的暖意相互交融着,催促着她快些进入安然的梦乡之中。
但,在那之前——
咦?
似是突然看到了什么,秦瑶歌睁大了眼睛。
一段时间没有打理,夜深的头发长得过头了,但在无数的黑发群中,一根白发却不知何时生长出来。秦瑶歌轻轻抬起那只本是抓住夜深衣角的手,以尽可能小幅度的动作向那根白发伸去。
然而——
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仔细看,白发不只一根,有两根……三根……五根……怎么会……
秦瑶歌的计算在中途就停止了。
那不是单用眼睛看就能查得清楚的数目。白发实在太多了,尽管每一根都是孤立在黑发的群体中,但这里一根,那里一根,不知不觉间就布满了整个发区。这还只是前面能看见的部分,后面呢?可以想见只会更多。
秦瑶歌放下了手臂。
怎么会的……怎么会……
直到那一日出门前,夜深的头上应该还是连一根白发都没有的状态。毕竟和他朝夕相处了一年,这一点秦瑶歌可以肯定。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的?只是短短数日,他的头发就如同苍老了十年一般……
静谧的病房里只听得见夜深轻微的呼吸声,秦瑶歌再度抓住夜深的衣角。她那么用力,就像是要把那一块整个撕掉一样。
眼眶不争气地湿润了。
某人的声音从识海深处上浮,穿透冰冷的海水来到了雾气氤氲的海面,清晰地在她的大脑中回响起来。
“瑶歌……以后,就麻烦你帮我去照顾夜深了……毕竟他可不是个擅长照顾自己的人啊……瑶歌,答应我,好吗?”
……这是谁的声音?
如此熟悉,如同就在嘴边的名字,却为何就是开不了口呢?是谁对我说过这句话?是谁在恳求我照顾夜深?秦瑶歌在记忆深处彷徨四顾,那依稀的影子却如梦幻般渐渐消散,只有声音本身在不断回响,重放,宛如从一开始,就牢牢烙印在她的心灵之中。
到底……是……
唯有一件事情非常明显。
这事让她感到脊背生寒。
这个声音……这个不知言者为谁的声音,和她自己的声音……实在是……
像极了。
第十一节 夜氏家会
“血眼阴行”事件结束几日后,在咖啡厅——
之所以说是“咖啡厅”,并非因为是不重要的地方所以懒得讲它的名字,而是它的名字就叫“咖啡厅”。棕底招牌上简简单单的三个由黑线勾勒而成的花体字,看似简约却又别有一番勾人心弦的韵味,正如走入店门便能闻到的独特香气,在不大的空间中四处飘溢着。像这种地方你也许一辈子都不会走进来,可只要来了一次,就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作为“咖啡厅”的店长,那个不知名的光头老板拥有着这份自信。
此刻他正拿着点单牌站在一张木质圆桌前。桌子的大小恰到好处,小情侣两人对坐刚好能够在桌下偷偷情意绵绵地牵住对方的手,三四个人围坐着也正合适。像这样的数张桌子便是店内的主体。对于熟客们来说,似乎最早从十年前开始,这些圆桌便已排列在这里为客人服务了。
而眼下,光头店长面对的四位客人,其中三位绝对可以纳入“熟客”的范畴中。
当然,他并不是因为这些人是熟客才会亲自来招待的。店里面有四个服务生,照应全场完全不成问题。也不是因为这几人有什么特殊的身份背景——尽管他们确实有,但店长做了十年的生意凭的是声名和手艺,而不是对人卑躬屈膝。他之所以亲自拿着点单站在这里,不过是想跟他们打声招呼——其中一位客人有好久没出现过了。
“冰咖啡吧。”
夜深对菜单连看都没看一眼便直接说道。店长点了点头,用圆珠笔在单子上刷刷写着。
这张桌子上坐了四个人。夜深坐在背对门的位置,左边位置上半是好奇半是紧张地四处张望着的女孩自然是谢凌依。而另外的两位么……
跟夜深面对面坐着的男人看着有三十岁了。脸部线条柔和,嘴唇似乎天生带点弯翘,使得他拥有一种让人自然而然心生亲近的温柔表情。但与之相对,他那双眼之中藏着雷电般的气息,并非如刀般锐利,却也难掩其锋芒。
这或许与他从事的职业有关吧。
夜家长子,也是夜氏三兄妹中的大哥,夜永咲。
而在他和夜深之间,与谢凌依相对的另一个女孩,此刻正用那一双杏目怒视着夜深,毫不掩饰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她的个头介于夜深和谢凌依之间,无论样貌身材都属中上,用夜深的话来说,这就是母亲给予她的赠礼。她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清爽的马尾,过肩而不及背,展示出活泼俏皮一面的同时又不失精明干练。当然这只是从外表来看,实际如何还尚未可知。
夜家小妹,夜永咭。
夜永咲倒没有像夜深那样直接开口点单,但也只是在菜单上瞄了一眼便立即下了决定:
“这个,特浓咖啡。”
“热可可。”夜永咭紧接着说道。
“你上次不是还说要减肥?”夜深插了句嘴。
“你才没资格管我!”夜永咭回呛道。
浓烈的火药味让人几欲窒息,但除了谢凌依之外,剩余的几人似乎都毫不在意。就连被妹妹堵了一句的夜深也不觉得尴尬,只是淡然地耸了耸肩,便不再接口了。
“诶……那我点什么……呢……”
谢凌依扫视着菜单。尽管这上面的饮品价格跟别家店相比已算是很亲民了,但由于是学长请客,谢凌依还是不由得犯了选择困难症。
夜永咲及时伸出援手:“要我推荐的话,这家店的特制果奶很不错,你可以尝下。”
“啊,那就要这个了!”谢凌依如释重负。
“再加四人份的小西点。”夜永咲补充道。
“冰咖啡、特浓咖啡、热可可、果奶各一,西点四人份。好的。”光头老板低声念了一遍,接着对夜深扬了扬下巴,“你可有段时间没来了,快一年了吧?”
“哪有,过年不还来了一趟吗?没办法,因为搬得很远嘛。”夜深回答道。
他指的是和秦瑶歌结婚后,两人就住到妇幼保健院附近去了。这家店是他高中时常来的地方,因为离“家里”很近,夜永咲和夜永咭偶尔也会来。结婚时他们还邀请了这位老板,即便称不上朋友,好歹也算是十年份的熟人了。
“唔。”打过招呼,老板便回去准备餐点了。对于夜深和夜永咭之间那难以调解的氛围,他选择了视而不见。毕竟只要是对他们兄妹稍有了解的人,面对这种情况也该见怪不怪了。
夜永咲面上表情平静,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夜永咭则抱着胳膊继续用视线压迫着夜深。谢凌依能够感到这种气氛不容乐观,但她并不知该如何调解。令人尴尬的沉默在小圆桌上持续着。最终,先开口的人还是老成持重的大哥。
“阿深,你没什么话想跟我们说吗?”
他直视着夜深的双眼,这一次他的视线变得锐利了。夜深迎上那道目光,却不知是想逃避还是只是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僵,他微微低头避让过了,随即轻声说道:
“有很多,只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夜永咭冷哼一声。夜深继续无视。
他不想跟家人见面是有理由的。其一是无法解释自己和秦瑶歌所遇到的事,毕竟“被鬼魂袭击了”这种话若是讲给夜永咲听,即便明知他不会说谎,大哥也只会怀疑他是被什么邪教给蒙骗了;其二,他也有些害怕……
人世间许多事情都是通过“关系”来传递的。想要讨好一个人,总要给他的亲友留下好印象;若是憎恨一个人,也可能通过绑架他的家人来进行复仇。“关系”这种东西有如相互缠绕的丝线,连接在每一个人的身上,顺着一个人身上的线便能够摸到许多与他相关的人,无论他所爱、所恨、生死至交或是萍水相逢的人。
那么若是这种关系,被“灵”所利用的话……
每每想到此处,夜深都禁不住要打个寒颤。
许多灵都是在人死后化成的,人会使用的东西,灵恐怕也会。如今他落得常要与灵打交道的下场,若是仅仅一人倒还好说,可如果因这份“工作”而牵连了他人呢?如果他不慎招惹到灵,被它们沿着这条线侵入到他身后那些层叠交织的关系网中的话……
仅是秦瑶歌一人就已经把他困在雨色深红中动弹不得,还要时常担惊受怕……若是连带自己的家人、友人也一起的话……
夜深不愿去想象那样的后果。
正因如此,他才会一直逃避着,一度切断与家人的联系,只希望在此期间能够找到改善状况的方法。可惜的是,方法没能找到,他倒先被找到了。
既然如此,继续躲藏亦是无用。夜深正是抱着“该来的总会来的”这种想法,答应了今天与大哥和小妹的会面。
“你不知道?”夜永咲微微眯起眼睛,像是被弟弟的回答带起了几分火气,他的声音也变得严厉起来,“那么要不要我来提醒提醒你?嗯?不跟我和永咭联系,不跟苏琴联系,连妈妈你都没联系过!你到底想干什么?妈妈偷偷来找了我三趟,托我用点心思去找你,第三趟她回去的时候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生怕你在外面出了什么事!要不是前几天从小谢那儿知道了你的消息,我就真得给你挂到网上去了!”
“那还是不要吧。”夜深一笑,“警界高干的儿子随随便便玩失踪,万一炒成了话题,可又要给那些人一个攻击夜家的好名头了。”
夜永咲的眉头皱成了一团,看得出他正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怒火。夜深并没有惹怒大哥的打算,故而他耸了耸肩,说道:“我会找个‘方便’的时间回去看看妈妈。”
他说“方便”……夜永咲和夜永咭对视一眼,大哥用食指在桌面上敲打两下,似乎在寻找着合适的措辞。过了十几秒他才说道:
“爸爸也很担心你。”
“或许吧。”夜深并不领情,“不过他那样的人物每天要担心的事情多如牛毛,区区一个不肖子还没必要放在心上。”
“你——”
“喂,你会不会说点人话?!”
夜永咲正待发作,旁边夜永咭却一拍桌子先开了口。她的声音震动了整个咖啡厅,所有的视线都朝着这边射过来。但这对夜深毫无影响,只是谢凌依瑟缩了一下,夜永咲拍拍小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冲动。此时恰好光头老板托着四杯饮料走到桌前,宛如什么都没听到一般淡定地把冰咖啡放到夜深面前。
“抱歉。”夜永咲低声说道。
“啊?”老板一愣,接着看向犹自怒气冲冲的夜永咭,便理解似的一笑,“没事没事,都看了多少年了。这次又是什么问题啊?压岁钱分配不均?还是又把她哥的藏书给撕毁了?哎哟大小姐,可别瞪我,我不问了就是。来来来,你的热可可。哎,我不问了,你们慢聊,哈哈。”
老板摇头晃脑地离开了。夜永咲叹了口气,对表情骇人的妹妹说了声:“你也不要太闹了。”
“谁让他说话那么气人!”夜永咭不甘示弱。
“那你也不要拍桌子。”
“……哼!”
“那个……请问厕所在哪里啊?”
最后这弱弱问出的一句是属于谢凌依的,不知是真的想去解决一下生理问题还是只是想要暂时逃离这种令人不安的环境。夜永咲用拇指越过肩膀指向身后,谢凌依便立即起身逃走了。唯有这一会儿,兄妹三人保持了高度默契——他们的视线都紧紧追随着谢凌依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了通往厕所的走廊中。
夜永咲和夜永咭立刻回过头来,夜深也老实地配合着他们低下头去。他很清楚他们要问什么。
“喂,你跟我说老实话!”夜永咭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跟小依住到一起去了?嗯?瑶歌姐呢?”
看得出她为了这个问题已经憋了半天了。这也难怪,谢凌依是她的好友,秦瑶歌算是她的二嫂,于情于理她都该关心一下这方面的事。
“是啊,你一个人失踪还可以理解,毕竟以前还有过先例。但是小秦是怎么回事?怎么跟她也联系不上了?还有你现在怎么会成了小谢的室友?能解释一下吗?”
夜永咲的火气已经在这片刻时间里消了下去,恢复了那种稳重的声音。
一个“小秦”一个“瑶歌姐”,叫得倒比他这个“丈夫”还亲密。夜深忧郁地想。可这也没办法,毕竟对那两人来说,秦瑶歌是货真价实的“家人”嘛。
“放心吧。”他用了暧昧不清的说法,“我们的感情并没有出什么问题。”
是没出什么问题。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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