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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色深红-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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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9年……虽说老关刚才就提醒了,“是很长的故事”,但有必要从他出生开始讲起吗?路以真不由得抽动了一下嘴角。不过,既然自己都已经答应了,现在再反对未免为时过晚。于是他耐着性子继续听了下去。

  “我的姥爷在大学,几个舅舅要么做先生,要么也都做些有文化的活计。偌大一家人只有我母亲一个女孩子,从小就被舅舅们宠着。我这个当外甥的,自然也被他们捧在手心里疼。说来丢人啊,我打小最盼望的事情就是母亲带着我回娘家省亲,虽然路途远些,但只要进了门,好吃的好玩的向来随我去挑,临走还要被姥姥塞一大包点心。那时候我恨不得天天住在姥爷家里,跟那儿一比自己家就跟猪窝没什么两样。”

  路以真和夜深都不作声,他们知道老关接下来会说什么。六七十年代,像老关外祖这样的家庭,只怕不会很好过。

  果然,老关摇头:“只可惜好景不长,后来读书人都遭了殃,我母亲家里自然也不能幸免。本来兴许还有些活路,可当时大学里有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遭了批斗,我姥爷也是那位教授的好友,人家想让他出面指证,说那位教授向学生传授反动学术思想。他老人家平时待人谦和,骨子里却是硬气,用那帮人的话来说,就是‘顽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们。不光是他,我那几个舅舅也跟姥爷站在同一阵线,于是最后全家一起倒霉。”

  “你母亲远嫁给一个庄稼人,牵连应该不深。”夜深猜测道。

  “是这样。出事之后,父亲便再不许我问起姥爷和舅舅的状况,于是从那会儿开始,直到今天,我和母亲家的亲戚们都再没有来往,连他们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姥姥,听说她上吊死了。具体如何,我也不敢打听……你说得对,本来都没有人寻到我们家,可我母亲担心家里,跟人借了些钱,想要打通关系去见见姥爷和舅舅们,可却被旁人举报了。打那天起她也没有回来。父亲独自去找过一趟,不知结果如何,总之他回家以后,从此连母亲的名字都不提了,好像我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孩子一样。”

  “那你后来又见过她吗?”路以真忍不住问。

  “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那时我已有十一二岁,一次去城里,却偶然看到她跟在一个男人身后,亦步亦趋地走。我高兴坏了,可去喊她,她也不应。后来我知道那个男人有些身份,在城里有套宅子。我在城里待了足足七天,夜里就披着麻袋睡在路边,好容易找到机会潜入进去见到她一面。可我问她什么,她根本什么都不答,只是轻轻地笑,就像是小时候教我识字时那般的笑。我心里害怕,心想她这肯定是得了失心疯了。可我又带不走她,只好回家去求父亲想办法,但他听我说了以后,却什么反应都没有。我再说,他登时就生气了,狠狠揍了我一顿。打那天起我就恨上父亲了。后来我又偷偷跑去城里,却再没能见过她。现在我想,那或许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母亲了。”

  他说“活着”,路以真思索着这两个字。老关那不对称的双眼中,似乎有什么在轻轻地涌动。

  “我十三岁那年冬天,有天下大雪。清晨起来,在我家隔着一段路的大石磨后面围着几个人。我过去看,雪地里埋着的是我母亲,早已经冻僵了。两条腿拖在地上,手上却糊满了泥巴,显是腿断了,走路只能用手爬着。就像你们学的‘孔乙己’。她的头发全白了,却不是雪,脸上坑坑洼洼的叫皱纹爬满了,我几乎没认出来那真是她。我不记得自己当时哭没哭,就只是抓着她的手,那双手以前会写字,会弹琴,父亲从来不让她干重活,那双手白得跟玉一样……如今她终于回来了,却是用这双手爬回来的。”

  老关长叹一声。

  “那之后我才从他人嘴里听得她这几年的经历。听说她也被关了起来,却被一个大人物看上了,就是我之前见到的那个男人。那人已有妻室,却让我母亲跟了他,说这样就想办法保住我姥爷和舅舅的命……她肯了。我算算时间,那之后没多久我姥姥就上吊了,她也是有文化有涵养的女子,像那时候许多声名在外的才女一样。可是丈夫和儿子全都被抓去每天被人吐口水,最心疼的女儿又成了那种女人,不知她自己是否也遭了什么迫害,也许只是觉得人生无望,不如早死,寻个解脱……不提这边了,再说我母亲那儿,她跟了那男人,手脚却不干净,总是会从家里偷东西。听说到这儿的时候我恍然大悟,我就说别人家里一堆劳力却还饿死一片,我们家只有爷俩,虽然也填不饱肚子,却不用去咬树皮吃草根。多半是母亲想了办法,能把偷的东西送出来。可她想了什么办法呢?她在那儿无亲无故,肯定没人帮她。父亲定然是知道的,但他这辈子都没说。我想了几十年,都没想明白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路以真听着老关的话,想象着一个女人在那样的年间,做着那样的事情。心中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偷东西被抓着,难免是要挨打的。那男人只是想要她,又不宠她,就算宠着,偷了那么多次,好人也被逼出脾气来了。听说后来一次她偷了不少,这一次被抓,直接就把两条腿都打断了。又过了些时日,她染上病,自己当然是没钱治的,主家也懒得花钱去救一个断腿的女人。可不知她多有本事,下雪那天她竟然靠着两只手爬出来,躲过了主家的人,偷偷逃跑了。可城里距我们家有十几里路,她哪怕一步不停爬一夜也不可能爬得到。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才打听到,当时似乎有个驾车的好心人,从城里一路把她送回来的。”

  “哦?”路以真疑惑地皱眉。“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她直接送到家,是吗?”老关猜到了路以真想要说什么,他苦笑一声,“对啊,我那时候也想不通,想了很久都想不通。既然有那么个好心人,便是驾车把她送到家又有多难?从城里到乡下十几里路都走过来了,难道这区区几米路还走不得?这件事我直到几年以后才终于想清楚:不是人家不送她回来,而是她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目的地……”

  “她终是想要回来的吧……不然也不会走了那么远的路,只差一条街,那里已经看得到我家的后墙了。想见见自己爱着的男人,见见长大了的儿子。可是……终究是见不到,我想她爬到那儿看呀看呀,也许她希望我们有谁能起夜出来,让她远远望上一眼,却不要看见她。然后她就走了,找个安静的地方,也许安静地去死。可她没能等到,后来下了大雪,她想走也走不了了,于是困在雪地里,就那么冻住了。这也没办法……有时候迈出那一步,就再也没法回头了……”

  老关垂下头去。两人都听得他的嗓子中缠绕着令人难堪的嘶哑声。

  他似乎是陷入了深沉的回忆里。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已经是1月19日凌晨了。不过没关系,他们都还有很多时间。

  夜深默默地注视着蜡烛。也许足有五分钟后,老关才终于抬起头来。

  “我把母亲埋了,我一个人,甚至都没跟父亲说一声。我恨他,那时我真是恨极了,他比我出门早,经过那条路肯定看得到她。可他却连吭都没吭一声!那之后我们父子俩很少说话。又过两年,他另找了一个女人,那女人给他生了一个孩子,那年我十五岁了。”

  “那就是你妹妹……”夜深说。老关只是点头。

  “那年头谁家里不养着十个八个孩子,养不起也得拼命生。可就我们家人丁稀薄,就只有一子一女。后妈对我还好,可我却不喜欢她,说得极端些,还是恨。我恨我父亲,连带着也就恨上了她,还有我那刚出生的小妹妹。尤其我当时的年纪也不安稳,用你们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叛逆期’。我整天想着干脆大家都一起去死好了,要么至少,他们三个都去死好了。然后有那么一天,我付诸了行动。”

  老关挠挠头发。这一会儿他的讲述流畅十分,彷如只要一闭眼,那段年月的事情便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父亲下地去了,那女人则在厨房忙活。小家伙睡着了,她让我帮忙看着。可我看着她那张安然的睡脸,却是一阵无名火起。我心里想着你去死吧!大家都去死吧!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的手已经压在她纤细的脖子上了。也许是感觉不舒服吧,她睁开了眼睛。我想你睁眼也晚了,我只要用点力,再用点力,在那个女人进来之前,你这一条小命就会断绝在我手里。”

  他笑笑:“我那时候已经有些疯魔了,她倒什么都不懂,我们俩就这么对视。然后我缓缓加力,加力……如果那时候没人阻止我的话,她必死无疑。可是几秒种后我还是停手了,让我停手的不是别人,是我自己。知道为什么吗?”

  夜深和路以真同时摇摇头。

  “因为她笑了。”

  “……笑?”

  看到两人疑惑的样子,老关却似乎有些开心。他咧着嘴重重地点头:“没错,笑,就是笑了。很奇怪吧,一岁的小孩会笑是理所当然的,虽然我想要杀她,但她自己可什么都不知道。也许她以为我跟她闹着玩儿呢。但是我停住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皱着眉头想了好几秒之后我才突然明白——因为太像了!”

  “像什么?”

  “像我的母亲。”老关轻轻闭上眼睛,“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她笑起来的时候,跟我母亲的笑简直一模一样!就是我小时认不出字的时候,她那种恬淡的微笑。我呆呆地看了她好长时间,然后我突然意识到——我以前从来没发觉,但我那后妈和我母亲的容貌真像啊,尤其是眉眼,她女儿和她有着同样的眉眼。我又想起她的大名叫关忆淑,我的母亲就叫亦淑,亏我一直奇怪我父亲那么个粗汉怎么能想出这样的名字来……几分钟后那女人走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给她唱歌,是小时候母亲教给我的《摇篮曲》。”

  “你父亲终究还是念着她……”路以真说。不知不觉他已经融入到那往事之中了。

  “我不知道……我怎么可能会知道。我们父子俩几乎没什么交流了。说到底,我虽然已经将成年了,可毕竟还是小孩子,他们那些大人的事儿,让我怎么说得清呢。”老关无力地摇头,“从那天开始,我就对自己发了誓。她的命是我放过的,是我给了她存活的机会,所以我会为此而负起责任。我会保护她,尽我的全力终生保护她,我绝不会让她受到一丁点儿伤害!”

  老关说到这里,忽然露出痛苦的表情。

  “……可我说出来了,却没能做到!”

  夜深和路以真都沉默着,他们都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事件。老关和他的妹妹关忆淑一定是来到了程都,然后碰上了蒋成那个混账。当然,他们说起来简单,可对于老关来说,真相可比这两句无关紧要的话语要复杂许多。

  在一片静寂中,只有老关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又过了很久,他似乎终于平复了激动的心情,将感情暂时从事件中抽离,开始了下半部分的讲述。


第六十一节 恨意的代价(后篇)

  “我这个人不是每件事都打算说到做到的,只有那个誓言除外。之前也跟你说过,跟其他人家的孩子相比,我从小就没怎么饿过肚子,长得壮实,打架也厉害。周围的孩子都不敢惹我,自然也不敢欺负小淑,如果一直就这样下去,也许以后会有人上门来说亲,然后把她嫁出去,就这么度过一生。也不错,是不是?”

  老关这么问,却不像是在征求两人的意见。至少在夜深和路以真还没开口之前,他就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

  “我大她整整十四岁,我三十的时候她才刚刚十六。按理说我这个年纪,家庭条件又不差,早就该结婚了。说媒的也给我介绍过,可那些女人我都看不上,仅说能不能帮我照顾小淑这一条她们就都过不了关。那一年我跟人来了程都,安顿下来之后就把小淑也接了过来,我想她也应该做个像我母亲那样有学识有文化的女子,可不能在家替我守着那一亩三分地。现在想来,那或许是我一生中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老关的语调中又掺杂了一丝痛苦,他咳嗽了几声,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起身绕过茶几,拎起一只热水瓶,往自己的搪瓷缸子里倒了一杯。

  “小淑她比我心灵手巧。我那时候还在工地上到处找活儿,她倒有本事,来程都没多久就在工厂里做上了,一年之后就因为工作上进,让单位分配了一套住房。也就是现在这一套。说起来,我一直忘了问了,你小子是怎么找着我的?”

  他问的是路以真,因此夜深保持沉默,而路以真应道:

  “哪一次?”

  “两次。”老关说,“在如梦酒店的那次,还有这回这次。两次都说说吧。”

  “好。”路以真没有拒绝,“其实你一开始就是我的重点怀疑对象之一。一个人遇害之后,首先调查他的人际关系,警方探案一般也都是这个套路,所以他们才会首先盯上我。当然,你的不在场证明和你本就预定要搬走的事一度降低了我的疑心,但并没有完全消除。那天我帮你搬东西的时候,有两件事让我稍微上了点儿心。”

  “哪两件?”

  “第一是你那只木箱子。你那间小屋我也去过不少次,并没有见过那只木箱子的印象,那种木箱子虽然老旧,但现在少见得跟古董一样,新买一只恐怕不会比同样容积的行李箱便宜多少,指不定还要更贵些。我可不觉得视财如命的你会做这种赔本儿生意。”

  “那又怎么样?”老关不明所以,“那能说明什么?”

  “什么都说明不了。”路以真回答,“正因为什么都说明不了,所以才更让人起疑心。一件事情很奇怪,而你又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这就是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第二件事,则是你那辆摩托三轮的处理,我一直没问,你走以后,打算拿它怎么办?当时你说是要直接带着行李去车站,那么难道把三轮车丢弃在车站吗?那个一直斤斤计较吝啬小气的你,会就这么把才买了几个月的新车遗弃掉?这不符合你的性格。当然了,那天晚上我们忙着推翻蒋成的证言,接着那家伙就死了……这些事情搞得人头昏脑涨的,我根本没空去怀疑一个已经离开这座城市的人。我那时真的以为你已经走了,毕竟如果你真的是杀人凶手,趁着警方没有把视线定在你身上,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而如果你不是,那你说的自然是真话,你没必要骗我。”

  “我不会走。”老关笑了笑,“我还有很多事没做,我不可能走。”

  “是啊……”路以真叹了口气,“现实不是侦探小说,一般来说杀人暴露之后,凶犯就得赶紧跑路。这也是一种常识。我没想到我那天教训那个警察的话,最后居然套到我自己身上来了。正因为有了‘你已经离开这座城市’这种先入为主的看法,所以后来蒋成和佟越的死,我就更联系不到你身上。那天在步行天桥我看到你,一开始居然还没能反应过来……”

  老关恍然大悟:“这么说你查到我在如梦酒店只不过是个巧合?”

  “对,巧合,可笑吧?”路以真冷哼一声,“要是在侦探小说里的主角通过巧合来查出真相,那这本书八成是卖不出去的。不过我倒要衷心感谢这次巧合,尽管它害我差点儿丢了命。”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你那天穿着黑色羽绒服,还带着面貌,一直背对着我,这和我印象中的你相去甚远,所以我没能立刻认出你来,只是觉得很熟悉。即便是后来终于想起,我也觉得这不可能,应该只是看错。只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确认了一遍。”

  “确认?”

  “我查了程都到太平乡的火车票,记得你当时说是‘直达’。”路以真盯着老关的眼睛,“确实有这么一趟车没错,看来你事先为这类问题准备好了答案。但有件事你可能没想到……”

  “什么?”

  “列车运行路线图调整,你那趟车已经停运了足足一月了。”路以真说,“你根本就不可能买到一辆根本不发售的车的车票。”

  老关沉默半晌,只得苦笑一声:

  “好吧,好吧,看来我是真的老了。我上回坐这趟车还是很早以前,又不像你们小年轻,随时随地的有个手机就能上网查票。这也没办法,我想你们就算问我怎么走,肯定也不会仔细去查,等到蒋成死之后,警察再想找我也没那么容易了。”

  ……嗯?

  什么意思?

  路以真有些疑惑。为什么他说“等到蒋成死之后”?明明在简如薇死后,警察就会来调查他啊……

  唔?难道说……

  路以真突然意识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如果老关打算在暗地中实施他的杀人计划,那么要么一直隐藏在那间小卖部里,以“灯下黑”的可能性来掩盖自己的罪行;要么就早点离开,一开始就躲到所有人的视线之外,这才是正常的行动。先杀死一个人,带着一身疑点离去,然后再回来杀死剩下的人。这也未免太蠢了些……

  然而不等他发问,夜深那家伙就擅自替他做了总结——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三轮车的下落也就能解释了。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离开,那么三轮车不但不会卖掉,应该在他搬运尸泥的时候也能够派上用场……嗯,继续说吧,这一次你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路以真瞪了他一眼,闭上眼睛缩起身体,有些不情愿地说道:

  “这一次,则是凭着从冯玲玲家里找到的照片。”

  “照片?”老关迷茫道。

  “就这张。”

  路以真从怀里掏出那张皱皱巴巴的照片丢在茶几上,老关伸手捡起,就着烛火瞄了一眼,然后露出怀念的笑容。

  “原来是这张……”他点着头说道,“94年夏天拍的,我还记得。当时我父亲已经过世了,是我继母从乡下过来看我们的时候给我们拍的,照相机还是问小淑的工友借的。后来我收拾家当的时候,还想着怎么没看见这张照片,原来是被冯玲玲给拿走了。应该是佟越偷给她的吧?那段时间她确实有在调查我们两兄妹的资料来着,还曾经试图拿钱收买我,这个贱货!”

  虽然很想知道老关和冯玲玲、佟越这些人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但路以真还是耐下性子,打算先把自己的讲述完成。

  “这张照片上,你妹妹穿着件工装,所以一开始我就判断她是在某家厂子里做活。照片中的窗户上,有着一个花纹复杂的十字,一开始我们没能明白这个十字代表什么含义,直到今天晚上我才终于想明白。这个十字不是嵌在窗户上的,而是因为拍摄角度的问题,使得窗外教堂顶部的十字架刚好正面映在这扇窗上,看起来就像是十字成为了窗框的一部分一样。之后我搜索了一下94年之前程都建起的教堂,筛掉一些之后,自然就找到了外面这一座,印刷厂职工公寓社区中的这一座。然后只要对比一下十字架的高度和角度,就能够确定照片上这个房间是属于三楼这一户的了。”

  “还真是厉害啊……”老关叹息一声,“想当年我要是有你这种本事,也不用在打完官司之后费尽心思去调查那几个人的下落了。”

  得到他的夸奖,路以真并不觉得有多么高兴,他轻哼一声,接着转头看向夜深那边:

  “你又是怎么调查到的?靠你的组织吗?”

  “仅算劳动力付出的话,八成以上是吧。”夜深笑道,“我对这个男人着实不了解,所以你说的箱子我没有注意到,但却着重观察了一下那辆摩托三轮。明明车体还算新,但车轮上却沾了厚厚的一层泥巴,看痕迹有干有湿,而且都是同一种比较特别的泥巴——砂红泥,这可不是在程都随处可见的泥土。显然,他一定经常驾驶着这辆摩托三轮进入某片泥地里,留下的痕迹才会有新有旧。”

  老关听到这里已经有所明悟,路以真却还处在云雾之中。

  夜深继续说道:“当然,凭这点儿东西根本看不出和案件本身有什么关联,因此我也只是把它记下放在心底。直到后来我去调查佟越的事件,在附近发现了一片枇杷地……我没有深入进去看,但我知道种在砂红泥上的枇杷能够结出上好的果实。于是我到附近稍稍走访了一圈,最后是那边一个小卖部的女生告诉我,经常看到有人骑着摩托三轮到这边晃悠,她还以为是收枇杷果的呢。”

  “就凭这种……”路以真有些不服气地念叨着。

  “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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