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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钱龛世-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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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也得日落了。
  担心太过拖沓会碰上城门关闭,两人半刻没有耽搁,当即上了路。
  薛闲此时已经被玄悯重新安放在了门外的二轮椅子里,他看着那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远处林子的尽头,突然听见身后玄悯沉声开口道:“说吧。”
  他一脸疑惑地转头:“嗯?”
  “刻意支开他们。”玄悯平静地抬手朝林外点了点。
  这都看出来了?薛闲摸了把脸,眼神不定地错开玄悯看向别处,含含糊糊道:“算我的错。”
  玄悯一时不曾反应过来,颇为不解地看着他。
  薛闲挠了挠腮帮子,冲玄悯的脖颈抬了抬下巴:“龙涎。”
  玄悯被他这主动认错的态度弄得一愣,而后十分无奈地扫了他一眼,又摇头撇开袖摆朝屋里走去,“无妨。”
  “……”薛闲没好气道,“哄鬼呢,还无妨,都热成蒸炉了还有脸说无妨。”
  三重龙涎叠加在一起,即便是玄悯也耐受不住,又怎么可能真的无妨呢。他不过是惯于万事克制,将这些当做是苦痛似的忍着了。
  薛闲还想开口,屋里的玄悯已经重新招了那只黑鸟,就见它在屋顶上猛地扇了一巴掌,玄悯再度跟着屋内的地面沉到了下面的石室里。
  又过了片刻之后,他带着那已经咽气的人一起上来了。就见他抬手扯了那人腰间的什么东西,将那人带出了屋子,因为厌极了脏污,且不喜欢同生人有肢体接触,他全程借由符咒之力,将那人虚虚托于身前,在竹楼外大片大片的野林里找了一处地方将那人埋了。
  回到屋里后,玄悯又画了除尘用的符咒,将整间屋子连同自己的僧衣一起清理了一遍。
  薛闲:“……”你那袍子根本连沾都没沾上那人的身好么?
  他就这么不疾不徐面容平静地做着各种事,薛闲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来来回回,直到将整栋小竹楼中生人带来的痕迹全部清理干净,这才重新站在薛闲面前。
  “进去吧。”他淡声说着,重新将薛闲抱回了屋里,依然放在桌案上,只是这回桌案上已经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薛闲颇为无语,心说这秃驴真是穷讲究。
  既然说了要翻找一些过往的痕迹,就不可能只停留于表面。玄悯站在书柜前顺手抽了几本书册,也不避讳薛闲,就这么搁了两本在薛闲手边,自己翻查着另几本。
  这举动的含义实在明显,就是默许了薛闲帮他一起翻找书册里的线索。
  这种在不知不觉间将人纳入自己界限内且毫无防备的姿态取悦了薛闲,他拎起书册顺手翻了起来,只是翻找的过程颇为心不在焉。
  因为他还在琢磨着龙涎的事。
  玄悯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将所有的不适全部压在身体里,一丝一毫都不泄露出来。翻着书的手指极稳,一页一页不急不缓,半点儿看不出端倪来。
  薛闲盯着书看了会儿,目光又挪到了玄悯身上。他想了想,抬手探了探玄悯的手指温度,一触即走。
  玄悯的手指滚烫而灼人。
  “……我帮你吧。”薛闲鬼使神差地说道。
  玄悯注意力还沉在书册中,闻言沉沉应了一声,目光却并未从书页上挪开,甚至连翻书的手也没停,可见并没有反应过来薛闲这没头没尾的一句究竟是何意,兴许以为薛闲所说的帮忙就是指翻找书册。
  话都已经丢出来了,就没有再收回的道理。于是薛闲又补上了一句:“我说龙涎。”
  玄悯翻着书页的手一顿。
  自打被这孽障的龙涎坑了一波又一波,玄悯便一直避免和薛闲靠得太近。除了这孽障走不了路,不得已需要他抱一把,其余时候,他都刻意避免同薛闲有接触。
  就好比现在,他把书搁在薛闲手边,自己便又走回到了书柜边,而不是就地站在桌案边翻看。
  这样的举动由旁人来做怕是再明显不过,但是由玄悯做出来却并没有那样刻意,毕竟他本身也不是爱同人亲近的性子。但是薛闲对此却是有察觉的,这也是他想早点儿把龙涎的影响解了的缘由——免得这秃驴成天不动声色地避着他,跟避鬼似的。
  “我来帮你。”薛闲手里无意识地来回翻着书页,冲玄悯重复了一句。
  玄悯沉默了片刻,还是转头看向他,沉声问道:“怎么解?”
  他的神情依然淡漠而冷肃,瞧不出丝毫旖旎之感,显然,是当薛闲有什么正常法子,诸如制了毒的大多也制了解药。
  薛闲眯了眯眸子,又咬了咬舌尖,略迟疑了片刻,最终咳了一声道:“知道民间遇见大涝常说的话么?堵不如疏。你是怎么成的僧?想起来的那些片段里可有人管着?戒律严不严,不是有那么句话么,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若是没人管着……”
  也不知是说服玄悯还是说服自己,他难得有耐心地铺垫了这么一长串话。然而屋内的氛围却丝毫没有改变,以至于他说着说着连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声音也缓了下来。
  玄悯:“……”
  薛闲:“……”
  两人目光相对,均是面无表情,然而瘫着的神情之下所隐含的话却全然不同。
  瘫了半天脸,薛闲的脾气上来了,终于忍不了似的将手里的书册将桌案上一丢,“啪”地一声合上书页,“你就说怎么着吧,要不要帮?嗯?”
  玄悯垂下目光,似乎是没听见他说什么般重新翻了一页书,接着又想起什么似的往怀里暗兜摸了一下,接着袖摆一甩。
  一张纸符就这样不偏不倚地拍在了薛闲额头上。
  “我——”骂人的话被薛闲硬生生吞了回去,他被封了个正着,不得动弹,硬是噎了许久,才把这口老血给顺了下去。若不是这糟心事因他而起,他早气撅过去了,“好好好,你厉害。不过我劝你还是别封我,毕竟我还得去给你刨个坟。”
  说刨坟也是有原因的,龙涎生效并非是瞬时的,总也需要一个过程,若是他没记错的话,上回玄悯就是入夜之后才有些熬不住的。现在第三次龙涎的劲还不曾上来,这秃驴就已经这样了,等那劲上来了,若还是这么硬压着,指不定真活不了。
  把薛闲封住了,玄悯这才开口道:“不必。”
  不必你姥姥。
  薛闲气得不想理他,却又听他道:“你若是无事,不妨借着铜钱养一养筋骨。”
  养你姥姥。
  他开一次口,薛闲就又闷又气想回嘴。奈何这秃驴是个刀枪不入的,回了也不见得能怎么样,说不定还把自己气得更厉害。于是薛闲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管你死活”,便当真闭上眼睛自顾自养筋骨去了,眼不见为净。
  玄悯的铜钱着实有用,除了用久了之后会莫名跟玄悯产生一些共鸣和联系外,几乎没有半点儿副加问题。薛闲用它养骨也颇为放心,于是没多久就沉了进去,再听不到外界的动静。
  上回用了一夜将骨中的金丝连了一半,这次不知是何原因,金丝连得比先前快了许多。
  这铜钱在他手里应用自如,简直就像认了半个主一般,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玄悯那边沾了龙涎,以至于两人从某种程度上互染了气息。
  薛闲几乎能感觉到金丝正朝另一端断骨拉拽,每一步都有些吃力,但每一步完成后都会生出一些酣畅感。
  只是在这过程中,他还感觉到了另一种滋味在身体里爬蔓起来,似乎糅杂在铜钱注入体内的灵力之中,顺着那根丝线,从根骨深处一点点朝更多的地方扩散。
  一种潮热又酸麻的感觉,让人莫名生出了无尽的焦躁和不耐,像是万蚁噬心,可又没有那样痛苦。
  薛闲强行压着这种不适感,努力集中精神将丝线朝上拉着。
  还差一点点……
  不行,好热……
  只剩不足一寸了……
  他娘的,真的好热……
  薛闲在如此及煎熬之中反反复复,终于在焦躁爆发的最后一刻,将那根丝线勾到了另一端断骨上。那一瞬间,整个脊背至腰间再至双腿的关窍骤然通了,热流顺着筋脉根骨以及那根替代了根骨的丝线,缓缓注入双腿……
  成了……
  他心神骤然一松,大半年的憋屈似乎都在这一刻释放了大半。然而不放松还好,这一放松,体内那万蚁噬心似的焦躁感更是翻涌不息。
  他听见自己重重地喘了一口气,听觉和触觉之类的感官倏然恢复的瞬间,他发现自己已经蒸出了一身汗,触觉也变得格外敏锐,敏锐到……连稍稍动弹一下,衣服堆叠的皱褶从皮肤上摩挲而过,都让他打了个激灵,并且又蒸出了一层汗。
  他在茫然中呆愣片刻,还未来得及消化腿脚恢复的欣慰,就被另一个一闪而过的想法炸得体无完肤——
  那龙涎的作用似乎……因为铜钱产生的共鸣……传到他身体里了……
  那一瞬间,他脑中只想到四句话: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天道好轮回。
  害人终害己。
  这种滋味是人能忍的?!

    第67章 铁军牌(二)

  外头的天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深沉的青黑色,夜里难得没什么风,整个山坳中大片大片的野林静静站着,连树叶间相互摩挲的轻响都没有,显得格外安静。
  那只疑似是玄悯所养的黑鸟,在入夜之后就从屋里飞了出去,也不知窝在了林中哪里,偶尔会发出一两声鸣叫,懒懒散散的,拖得极长。
  只是这叫声听着不像寻常鸟儿,活似人的叹息声。深夜里听着格外耍挠行┠止淼囊饩常材压只岽瞿茄囊パ浴�
  叹息声被山坳来回折了几道,重重叠叠。
  白日里被薛闲一扫而空的雾瘴在夜晚重新出现,从山坳深处一点点弥散开,看似缓慢,实际没过多久就将整个山坳填得盈盈满满。
  这雾瘴要比寻常水雾重得多,膏脂一般白得浓稠,不一会儿就将一切淹没了起来,任何人走在其中,怕是伸手都看不全五指。即便有人近在咫尺,也只能闻其声而见不着其人。
  得亏石头张和陆廿七两人走得早,否则在半道上碰见这重新聚拢起来的白雾,小命都难保。
  然而跟他们不同的是,薛闲和玄悯其实并不畏惧这种雾瘴,先前除雾也只是考虑到了那两个寻常人。这种带着毒性的东西,他们有的是法子挡,身在其中其实并不会受到多大的影响。
  这雾瘴被驱散过一回后,再聚拢时,比先前更为浓重,甚至连山坳中的小竹楼也不曾绕开,穿窗入户,连矮了一层的里屋都漾起了朦胧的烟水气,还有些微微的凉意。
  而薛闲身处在这微凉的雾瘴中,却热得大汗淋漓。
  他皱着眉,扯了扯衣襟,本就被他连番拉扯过几次的前襟彻底敞了开来,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那一身黑袍看不出湿痕,实际却已经湿透了,因为本就单薄的缘故,被潮湿的汗黏在了肩背和手臂上,耷拉的前襟在小腹处堆叠出皱褶,从脖颈至腰间的皮肤袒露出了由宽至窄的一条。
  当了半年的半瘫,他清瘦了不少,以至于身上的肌肉也平下去了一些,只余下薄薄一层,被细密的一层汗浸得发亮,在昏暗灯火的映照下,勾勒出一些起伏的痕迹。
  他依旧坐在桌案上,两手撑着桌案边沿,垂着头,汗滴洇湿了眼睫,以至于他半眯着眼,眼前却依然是一片模糊不清。
  不知道这三层龙涎叠加而成的效果比之玄悯那夜重了多少,薛闲只知道现在的他极为难受,身上的汗一阵一阵地蒸着,可是现在的他太过敏感了,每一寸皮肤甚至每一处毛孔都敏感得一点不能碰,就连蒸腾出湿汗的过程都让他忍不住打着激灵。
  潮热和焦躁感急需一个宣泄口,但他有些不得章法,况且这劲道过重,以至于他周身骨骼都像是泡在了汗水里,有些说不出的酸软发胀,连抬手都成了一件格外耗费心神的事。
  意识太过模糊,屋外黑鸟的叹息在他耳里都变成了某种暧昧的动静,听得他耳根发痒,愈发蠢蠢欲动。
  他本意是想让玄悯想些法子,玄悯那边克制着,他这里的煎熬便没个尽头,再这么下去,他真的……
  薛闲眯着眼,舔了舔嘴唇,下意识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然而这么一晃,脖颈间的汗珠便滑了下来,鲜明的不轻不重的触感从从颈窝沿着锁骨蜿蜒而下,刚巧从胸前滑过去。
  薛闲撑着桌沿的手倏然收紧,皱着眉重重地喘了一口气,又是一个激灵。
  他不记得自己是否开口同玄悯说过话,兴许是叫了他两声,又兴许那声音已经模糊在了喉咙底,根本不曾发出去。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半眯起眼时,屋里的雾瘴不知是被人招的亦或是自己聚拢的,一下子浓重多了,浓重到他连手边的油灯、腰腹前堆叠的袍子都看不见了。
  被稠白的雾瘴淹没的薛闲有些茫然,他蹙着眉,一边重重地吐着气,一边用半睁半阖的眼漫无目的地扫了一下,被汗水粘腻起来的眼睫一下……一下……缓慢而拖沓地翕张着,甚至都不曾阖到底。
  他在迷茫不清中听见玄悯的声音了,似乎是近在咫尺,又似乎有些远,“手给我。”
  薛闲不知道自己可曾听错,但还是下意识地松开一只手,懒懒地垂着手指朝前伸去,刚伸了几寸就被另一只手握住了。那只手滚烫却有力,稳稳地握着他,似乎给了他另一个支撑。
  自然而然的,薛闲的身体便朝那只手前倾了一些,将周身重量沉沉地压在了那只手上。
  他紧了紧手指,张口想说些什么,然而下一刻,他却一字未吐,只重重地喘了一声。因为有另一只从浓雾中伸过来,触碰到了他小腹的皮肤。
  薛闲翕张的眼睫一颤,茫然地停滞了片刻后,鼻息陡然急促起来。
  一切潮热和焦躁似乎终于找寻到了一个依赖和出口,他皱着眉,另一只手也松开了桌沿,一把捏住了腰腹间的那只手,将它又朝自己这里拉拽了一下,而后下意识遵循本能,拉扯着那只手朝堆叠的衣袍之下探去。
  “别动。”被他拉拽着的人似乎沉声说了这么一句,雾瘴太浓,薛闲眼前又是一片空茫,他看不见玄悯的脸色,但单听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平静,只是兴许是身上烧得久了,音色沉暗之中微微透着一点哑。
  但是,都到了这份上,薛闲哪还管得上听话。他引着那只手,在衣袍之下摸索着,堆叠的皱褶随着手指的动作一下一下地动着,又急又乱,不得章法,却停不下来……
  那过程太过焦躁,而薛闲的头脑又是一阵一阵地空白,他只记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不知是怎么发展的,无声帮着他的人被他拉扯到了面前,近到他得将膝盖张开些,才能让对方站定。他甚至在自己急切而茫乱的拉扯中,也感觉到了对方身体的反应。
  在可即便这样,他却依然看不见对方的脸,只能听见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似乎跟自己的交错重叠在了一起。
  支撑重量的那只手也不知何时起,被他按在了桌案上,随着另一只手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收紧又松开。而他的额头则重重地抵在对方的肩上,半阖的眼睛里满是水雾。
  玄悯似乎又同他说了声别动,而后不知为何,想要朝后让开一些距离,却被他紧紧扣着。
  龙涎的劲道所致的结果毕竟同常态有差,格外难以宣泄,以至于过了许久,久到薛闲的焦躁已经到了顶端,甚至忍不住想要发出些声音了,他才觉得出口近在眼前。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些弄不清自己究竟是在纾解,还是缠住了玄悯的手,但他手指颤得厉害,脊背也绷得紧紧的。
  片刻之后,他忽然将额头深深压在玄悯颈窝,眯着的眸子倏然散了焦。
  他无声地绷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松了一些,一声一声重重地喘着气,身上又蒸出了一层汗,几乎已经湿透了。
  然而龙涎并没有那样好打发,没过片刻,那种焦躁感便又涌了出来……
  这一夜所有的事情都被雾瘴和喘息声分割成了模糊不清的碎片,以至于到最后,薛闲甚至弄不清自己借着玄悯的帮忙,胡闹了多久……
  然而不论多久,雾瘴却始终未散,而薛闲也始终没有看见玄悯的脸。这种感觉说不出的古怪,却又平添了一丝诡异的羞耻感,以至于向来豁得出去的薛闲在偶尔的瞬间,都有些没来由地脸热。
  许久之后,薛闲终于平缓下来,体内的焦躁尽散,只剩了一点欲望的余韵,随着层层蒸出的热气,一点点晕散着。
  他懒懒地撑在桌案上,歇了片刻后,闲不住的手摸索着拨了一下油灯,朦朦胧胧的火光亮了一些,而那层浓重的雾瘴也颇为识趣地散了开来。
  玄悯故意招来的雾……
  薛闲这么想着,却因为极度的惫懒而没有说出来,在雾瘴散开之后,他垂着眸子懒洋洋地扫了一眼,就见自己因为嫌热而扯开的前襟已经被拉起来了一些,而桌案却依旧一片狼藉,油灯映照之处,还留着手指留下的汗迹,暧昧却也模糊不清。
  不远处,玄悯坐在蒲团上,阖着双眸,静静地打着坐,手边是几本被他挑拣出来的书册,工工整整地叠着。好似他从来就不曾离开过那个蒲团。
  他那处的平静同薛闲这处的狼藉形成了鲜明对比,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薛闲甚至怀疑,方才的一切会否只是幻觉。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幸好手腕上还留着些许被人攥握过的痕迹,否则,他兴许真会觉得自己是又进心魔了。
  薛闲盯着那处攥握的痕迹看了片刻,抬头冲玄悯道,“礼尚往来,你过来,我也帮你一把,大不了你再招一回雾瘴,谁也看不见谁,就当做梦吧。”
  玄悯连眼皮都没睁,沉默片刻后,静静开口道:“不必,已经解了。”
  薛闲还陷在宣泄之后的茫然中,反应懒散中透着迟缓,显得有些呆:“解了?怎么可能?打打坐就解了那我还……”
  他说了一半又默默闭上了嘴,咽下了后半句。
  玄悯闻言,再度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道:“你解了,我便没了不适之感。”
  薛闲缓慢地消化了这句话的含义,呆呆坐了片刻,张口就想吐这秃驴一脸血:“……………………”
  多棒啊,这就好比冲着敌人放了一根冷箭,结果那不长眼的玩意半途拐了个弯,最终捅进自己心眼儿里去了……
  “把你腰带解了借我。”薛闲面无表情道。
  玄悯一时听不出他的喜怒,虽然依旧没睁眼,却还是皱着眉问了一句:“怎么?”
  薛闲干巴巴道:“不太想活了,打算吊死在你屋门口。”
  玄悯:“……”
  薛闲:“……”
  说着话倒还好,一旦安静下来,一股淡淡的尴尬和暧昧感便在屋里浅浅浮散开。薛闲垂着眼静了一会儿,又开口道:“几更天了?你若是该理的东西都理完了,过会儿回方家?”
  这话刚出,玄悯甚至还不曾应答,薛闲便觉得衣袋里有东西突然挣动了一下。


    第68章 铁军牌(三)

  那挣动只是一眨眼的事,轻微又短促,动了一下便消停了。
  错觉?
  薛闲反应依然有些迟缓,低头看着自己衣袍皱褶的模样呆呆的,也不知道要伸手翻看一下,似乎还在等着看会不会动第二次。
  当啷。
  片刻之后,金属轻轻磕碰的声音响了起来,在这极为安静的屋子里,显得颇为清晰。
  “动了。”薛闲茫然地说了一句,指着自己的衣袍,下意识抬眼看向玄悯的方向。
  玄悯已经睁开了眼,漆黑的眸子正看着这边,也不知是听见薛闲的话方才睁开的,还是已经看了一会儿。
  因为油灯的火光到他那处已经暗了,以至于薛闲看不清他隐在眉骨阴影下的眼神,不过即便看清了,以薛闲这胡闹一夜之后的脑子,八成也分辨不出其中的情绪。
  应当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波无澜吧……
  薛闲又重复了一句:“有东西动了。”
  所以说,有些事情着实得有所节制,太过放任之后,人不仅会变成懒骨头不想动弹,还会傻。至少薛闲现在这呆呆的模样就绝非常态,方才顺着已经发生的事情说话时倒还不算明显,这会儿碰上了突发状况,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懵了。
  玄悯坐在半明半暗之处,看了他片刻,才应道:“嗯。”
  他声音在极静的夜里显得沉谧如湖,在暖黄火光的包裹下甚至没了棱角和冷意,透出了一股温沉感,听得人心里牵出了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来。
  薛闲就在这样的情绪里又愣了片刻,直到衣袋里的挣动声再次响起才回过神来。
  经过三次响动,他总算从惫懒和呆愣中缓过来了一些,垂下目光,伸手在衣袋里摸了一把。
  衣袋里还浸染了先前蒸出的汗,显得微微有些潮。于是当他摸出一把薄薄的铁牌时,铁牌表面还蒙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当啷。
  在薛闲将铁牌摸出来时,那短暂而轻微的震动再次响了起来。
  这回薛闲可以确定了,挣动的是这铁牌中某一枚。他将那二三十枚薄薄的铁片顺手搁在身边的桌案上,瘦长的手指借着油灯的光亮在里头随意拨排了一番。
  当啷。
  “找到了。”薛闲说着,手指点着其中一枚,将它挑了出来。
  “兴许怨气未散。”玄悯道。
  薛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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