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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宠婢-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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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想象得出,这衣袍若非耗了大量人工和很多时辰,定是做不出的。
她不禁将纤细白皙的手指附于其上轻轻摩挲,精心感受着那锦面之上精致的纹路。
“好漂亮!为何制了这么一件华丽的衣裳?”
赵政见她喜欢,也不自觉的露出了笑意,柔声道:
“这是婚服,自然是为了迎娶你而制。”
“婚服?”
梁儿滞住。
她沉下心来细看,其上果然有多种几何纹与鸣凤纹、百鸟纹交错而饰,这般纹饰倒确有帝王大婚之时婚服的意味。
只不过秦国向来尚玄,婚服一般也都是黑色的,故而初见这件雪白的锦袍时,她便并未往那处联想。
赵政笑目含柔,继续解释:
“大秦君王的婚服,男女衣袍同为玄色。但我始终觉得,世间多彩,却唯独白色才衬得起你的素心雅致、纯净美好。于是,我便命人花了三个月,为你专门定制了这件万中无一的婚服。”
“这……”
此时此刻,梁儿已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注定无法成为他的皇后,也定然难以与他举行大婚之礼,那眼前这婚服又是……?
赵政看出了她的顾虑,轻轻抚了抚她嫩白的脸颊,神色逐渐有些怅然。
“当年我让你学习琴艺,还要每日都来凤凰池梧木亭练琴,你曾问我为何,我没有说。”
他顿了顿,又道:
“相传,琴本上古伏羲氏所琢。有一次伏羲看到凤凰来仪,它非梧不栖,终是选落在了一株梧桐树上。那梧桐高三丈三尺,伏羲便按天、地、人三才,将其砍下截为三段。又按七十二候来计算,取中间一段送入长流之水中浸泡七十二日。阴干之后,再选良时吉日制成乐器,便为琴。故而上古之琴皆是有灵性的。”
他的双手握上梁儿的肩头,深邃的眸子幽黑醉人,语气虽然优柔,却也越发坚定:
“凤凰池,梧木亭,加上你的'绕梁'古琴……凤栖梧桐,绕梁瑶琴,还有一池火色的并蒂红莲……梁儿,我早已将你认做我唯一的皇后,此生无人可替……”
“政……”
梁儿的眸中已有水意盈出,她从来不知,赵政对她的情愫竟生得比她想象的还要早、还要深……
赵政将额抵在她的额上,满怀愧意道:
“如今,我虽无法再给你后位,却至少可以给你这件婚服,若是你不嫌大婚之礼只有你我二人、太过简陋……”
“大婚本就是你我二人之事,要那么多人有何用?”
梁儿喜泪难抑,还未等他说完,便急急抽噎着迎道。
自从她知道自己爱上了历史上终生未立皇后的秦始皇帝,她便始终认为婚嫁一事与她无缘了。
而今,赵政竟说可以娶她,哪怕入不得宗庙,没有宾客,也收不到祝福,她也依旧觉得这是她此生最为欢欣的一刻。
“梁儿……”
赵政柔声唤着,万般心疼得轻吻着她脸上的泪水。
梁儿……我的梁儿……
你一心为大秦几十年,大秦却有负于你,竟是连给你一场体面的大婚都容不下。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委屈于你。
往后,哪怕倾尽所有,我也定要护你一世安乐、永世周全……
哪怕那时……我已不在……
五日后。
这是个大吉之日,又在行嫁月中,良辰佳期,甚宜嫁娶。
昭阳殿的殿门一反常态,从清晨起就一直紧闭,未曾开过片刻。
殿门之内,从大红的昭阳殿一直到最深处的寝殿,无论是宽旷的殿室,还是狭长的廊道,四处都布满了条条玄金镶红的缎幔。
常有丝丝清风自窗棂而入,成百上千盏昏柔的灯影与层叠的长幔轻摇共舞。
大量由并蒂红莲制成的水酒酒香弥散,空气之中无处不充满着醉人的气息。
梁儿第一次将墨发挽起,亦是第一次在赵政的面前如此这般盛装粉饰。
淡白梨花面,细柔拂柳眉。
丹唇翳皓齿,秋水盈星瞳。
在那件莹白的婚服映衬下,更显得她皎如明月,灿如朝华,巧盈绰约,姣丽多姿。
她就那般穿梭于锦幔之间,伴随着酥软入心的歌声和明丽婀娜的舞姿,翩如惊鸿,婉若游龙,如梦似幻,情思绻绻。
赵政双眸痴醉,忍不住拨开重重帘幔,将那仿如自梦中而来的女子紧紧扣入身前,细细品味她的韶颜雅容和娇羞媚人。
梁儿亦是被眼前的赵政迷离了双目。
幔布飘摇,光影似幻。
那袭多年不变的玄袍也终于添上了几寸赤红的色彩,却也峥嵘依旧,霸气依旧。
只不过,这个男人本就显不出几分中年之态,有了这几抹出挑的明艳相衬,竟令他的年纪看上去好似仅至而立,就如……那年他们在骊山之顶、星前月下,第一次云朝雨暮之时一般……
完美如画的轮廓,精如雕琢的五官……
山峦叠起的俊眉下,还荫掩着两汪深潭一般脉脉含情的眼眸……
不觉间,曼舞止了,糜音断了,而步摇已除,青丝已散,静谧的大殿里,就只剩下那帷帐之内,一片心甜意洽的风月之景……
他们两人已几乎相伴走过了一生。
几十年的光阴,终在这一日结出了含蓄却灿烂不减的花果。
虽不是最完美的结局,却也如那莲花之酒,甘香甜美,令人辗转难忘……
“丞相大人,陛下吩咐,今日不见任何人。”
昭阳殿外,李斯刚要请柬,便被内侍拦了下了。
“为何?”
他问道。
陛下勤政多年,极少整日不现。
内侍略顿,面上的神色有感动、有宽慰、还有慨叹。
“陛下说……今日是他与梁儿姑娘的'大婚之日'……”
李斯怔住,片刻恍然。
大婚……
瞬间,当年初见二人站在一起之时的场景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明月皎皎,梨花纷纷。
玄衣少年与白裙少女一前一后静静慢行。
从那一眼起,他便看出他们之间绝非寻常。
这么多年过去了,咸阳宫中的人来来去去,不知换了多少批。如今,他已成为在他们身边看了他们最久的一人。
他二人经历过太多的分分合合、大起大落、大悲大痛。
他们携手至今的不易,他比谁都清楚。
“丞相大人?……”
内侍见李斯似是失了神,便出言轻唤。
李斯回神,怅然一叹。
想不到陛下贵为大秦始皇帝,拨乱反正,平定海内,大治天下,威德盖天……
却终是连与心爱的女子在宗庙之内、名正言顺的行一场大婚之礼都难以办到,只能私下缔结连理,立誓永伴……
他对着内侍轻挥了衣袖,迅速转了身去,渐行渐远。
终是及时掩住了两眼之中那莫名的泪意……
☆、第二百三十五章 杀母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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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的北宫门处,一个身形矮小的宫婢向守卫郎官递交了临时出宫的令牌,而后她一路向北,直至走入了繁华的咸阳市集。乐…文…
她名唤卫思。
许是因为生得小巧怜人,看似力如涓埃,所以她得了个所有宫人都极羡慕的闲职专门负责采买。
每隔一个月,她就有机会出宫一次,为宫中的贵人们挑挑看民间有没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可供他们把玩。
“啊!……”
卫思刚发出了半声惊叫,就已被一只突如其来的手臂拽入了静僻的窄巷之中。
中年妇人的手很快便覆在了她的嘴上。
“别叫,是我!”
她定神看向那人,见是熟人,便略松了一口气,安静了下来。
当那只手自她嘴前撤下时,她神情闪烁,微怨道:
“郑大娘,你吓我一跳。”
妇人冷眼睨她。
“我这不也是为你着想。若是被人发现你以采买之名出宫私会他人,那可是犯了禁忌,要被处以黥刑的。”
卫思弱弱低了头。
“我知道的,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很小心。”
妇人并无意与这个蠢丫头闲话太多,简言问道:
“好了,快告诉我,宫中近日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卫思答道:
“自从陛下想要立梁儿姑娘为后之意被百官驳回,他便命人耗时三个月秘密制了婚服出来。前几日在昭阳殿以内,陛下已同梁儿姑娘私下完婚了。”
“私下完婚?”
妇人瞠目惊滞,竟是久久未能回神。
“郑大娘……武韬哥哥的身子……可还好?”
卫思的一句问话将她拽了回来。
她敛神看向眼前这个满心忧虑的少女,出言劝慰道:
“每日那么多种名贵的药材伺候着,自是不会有事的。放心,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做我在宫中的耳目,我定然也会保守当初的承诺,照顾好你那小情郎。待你满龄出宫,就可与他双宿双栖了。”
卫思一听,笑逐颜开,仿佛明日就能与她的武韬哥哥相聚了一般,竟连那妇人是何时离开的,都未曾留意。
“大婚?”
宅院之中,一个年近花甲的男子惊愕反问。
妇人面露愤愤之色,怒道:
“哼!那个卑贱的妖女!没资格为后,就私结连理,还真是贱人所为!”
“海内归一,天下大定,而今又新婚燕尔……”
男子垂眸低语,复而抬眼看向妇人,面色阴冷,幽幽道:
“郑平,暴君此刻应当心情正好。看来,你可以去见见你心心念念的长公子了……”
“长公子殿下,这是今晨刚摘的甜瓜,草民特送来给殿下尝尝……”
“殿下!您看看这些菜……”
“长公子殿下,这是草民的一番心意,望你能收下……”
长公子府的门前又是一番闹市之景,扶苏也一如往常,风度翩翩、淡笑着一一回绝。
见惯了宫中的冷漠人情和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面对这些淳朴的百姓,他不但从无半分躁意,反而觉得心中甚为温暖。
忽然,远处的墙角又现出那中年妇人的身影。
不过这一次,当他迈步向前之时,那妇人却不似往常,非但并无逃走之意,反而还抬脚相迎。
只是那脚步走得似乎极是不易,仿佛有无限的情绪隐于其间,或期望,或感动,或隐忍,或悲戚……
“你……是何人?”
扶苏对这个妇人好奇了几年,如今终于得以问个清楚。
能如此近距离的与扶苏对话,妇人眼中有些许泪意盈出,却也努力忍着不让泪水流下,倾身施礼,道:
“长公子殿下欲知其祥,便随草民去一处安静之地,草民定会知无不尽。”
扶苏眉间凝起。
这妇人第一句话就欲拐他孤身去往无人之处,他堂堂大秦长公子,若是此妇为歹人……
妇人见他起了疑心,连忙解释,那神情恳切,半分不假。
“公子不必多心,草民是这世间最早见到公子的几人之一。就算草民能害得了天下人,也断不会忍心伤公子分毫的。”
闻言,扶苏微垂了眼眸。
世间……最早见到他的人……
那岂不是要推算到他刚刚出生之时……
难道……!
他心中一惊,竟就如此莫名的信了妇人的话,跟着她向巷子里走去。
毕竟有些事,是他从小到大都很渴望知道、却无处可问的。
深巷之中,一处僻静的宅院里,妇人小心的将大门反锁,“嗵”的转身跪地,叩首拜道:
“奴婢郑平叩见长公子殿下!”
见她自称奴婢,扶苏大骇。
“你果然曾是宫中之人!”
“正是。”
扶苏凛然,再次问道:
“你方才之意,是说本公子出生之时,你在场?”
提及此处,郑平的面色微有怅然。
“正是……”
“你当年……是紫阳宫中的宫人?”
扶苏的情绪开始有些失控,他从未如此紧张过。
郑平双眸含泪,哽咽道:
“不仅如此,奴婢……还是公子生母赵夫人的贴身侍婢。”
“什么?母亲的……呵呵……太好了!我终于见到了一个母亲当年的身边之人。”
扶苏又惊又喜,立即双手将郑平扶起。
“快起来!给我讲讲母亲的事!”
郑平看向一无所知的扶苏,越发觉得揪心。
“公子就那么想知道夫人生前的事?”
“那是自然!”
扶苏急切道,复又满面遗憾。
“母亲为生我难产而死,父皇认为是紫阳宫的人照料母亲不周,才会致使母亲早产,并将宫内所有宫人遣散降罪,以至于我已二十几岁,却只知道母亲曾是赵国公主,其余连她喜欢吃什么、有何爱好全都一概不知……”
谁知见状,郑平再次跪下,竟还呈五体投地之势。
扶苏又是一惊,大为不解。
“你这又是作何?”
郑平缓缓抬头,却已是泪流满面。
“公子若是真的有心,就替夫人报仇吧!”
扶苏骇然,双眸不由得一瞠。
“你说……什么?母亲她……”
“夫人她……是被人害死的!”
郑平咬牙痛哭。
听闻母亲并非正常死亡,扶苏身形狠狠一晃,脸色霎时白了下来,吸气道:
“你速将当年之事……一一说来……”
郑平擦了两把眼泪,平了平气息道:
“当初夫人在陛下身边很是得宠,怀上公子之后便更是盛宠至极,陛下甚至还将自己专用的汤碗赐了一个与夫人共用。可陛下身边的侍婢梁儿却因爱慕陛下而大为嫉妒。她仗着陛下之宠不顾上下礼仪,几度挑衅夫人,更是在那一日跑来紫阳宫挑事,硬是说夫人错拿了陛下的碗,非要夫人将碗还回。夫人气不过就说了她几句,可她伶牙俐齿,又一句不落的顶了回来。夫人有着身孕,怎可如此受得一个贱婢屈辱?奴婢看不下去,就上前欲要给她些教训,谁知此时陛下却突然出现,她又立即扮出一副委屈之状。陛下以为是夫人无德欺负了她,就推了夫人一把,夫人便撞到了柜子上,受了冲撞,才导致怀胎七月就临产,生出公子之后,便……”
郑平再次泪落不止。
扶苏甚为震撼,怔了片刻,不禁道:
“怎么会?……梁儿……不应是这样的人……”
他的母亲怎会是梁儿害死的?这绝对不可能……
郑平并未想到扶苏会对梁儿这般信任,心中暗恨妖女惑主,忙又补充道:
“公子莫要受那妖女迷惑!当时,原本陛下并没打算将宫人们驱逐,而且已经叫了夫人生前安排的乳娘来抱养公子,是那梁儿竟恨夫人至此,她上前请言,让陛下将紫阳宫内上上下下的宫人全部撤换,令夫人身边的一个旧人也不可留下。那贱婢不知修得何等妖术,令陛下对她言听计从,竟真的编了个由头按她说的做了。若非奴婢难忘夫人恩德,一心惦念公子,几经辗转隐姓埋名偷偷回到咸阳,提心吊胆隐于市井,怕是此时也如其他无故获罪的人一般,早在那些偏远的贫瘠之地凄苦一生了。”
郑平已是这般苦口婆心,孰料扶苏还是不信,紧锁着眉头叹声摇头:
“不……许是有什么误会……我认识的梁儿向来知书达理,做事有理有据,对父皇一片痴心,更不会祸乱父皇。不然父皇也不会甘愿为了她一人而弃了整个大秦后宫……”
听到这,郑平惨然一笑。
“看来公子还是太过年轻……公子为何不想想,历朝历代,后宫之中各种关系盘根错节、争斗何其激烈?若非那梁儿手段非常,又怎会令一国君王放弃成百上千的权贵美人和国政利益,而去独宠她一个无权无势、身份卑微的小小婢子?”
此言一出,扶苏垂下来眼帘,一时无语。
的确,一国后宫,所存有的不止是男女之情,更多的是利益权衡。
只要宠幸权臣之女,就可不费吹灰之力笼络住多方势力。
他的父皇并非昏君,又如何会轻易放弃了“后宫”这个唾手可得的治国捷径,而为了梁儿一人选择了一条坎坷难走、辛劳沉重的为君之路?
就算再是真爱,可于对子嗣都无甚感情、野心又那般大的父皇而言,专宠梁儿,就真的没有其他原因吗?……
见扶苏有所动摇,郑平便又添油加醋。
“从前奴婢就觉得那梁儿狡言善辩、行事狠绝,不似寻常,近些年又听闻她的容颜多年未老,如此之女定是妖祸无疑,还望公子明查啊!”
“够了!她是人是妖我自有定论!……”
“公子!……”
扶苏有些烦躁,无论如何起疑,也还是听不得有人说梁儿是妖。
郑平还欲再说,却被他出言打断:
“你既然藏了那么久,为何不继续躲着?还来将这些说于我听。难道就不怕暴露行迹,招致杀身之祸吗?”
郑平经历了二十几年的磨砺,已较从前聪明了许多,她心知梁儿一事已暂时提不得,便转而专心回起扶苏的这一句问话:
“奴婢并非男子,也没什么大义可言,怕死也是理所应当的。所以才会隐匿了近三十年之久……可这几年间,眼见长公子殿下在咸阳之内有了自己的府邸,每日进进出出,英姿昂然,奴婢便仿佛见到了当年的夫人……奴婢犹豫至今,终是觉得不可再如此愧对冤死的夫人,就算是会因此而丢了性命,奴婢也不能再让公子继续被蒙在鼓里了……”
往后,郑平又说了很多,可扶苏却是很难再听得下去了。
此刻在他的脑中,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梁儿……我的母亲当真是因你而死的吗?
☆、第二百三十六章 由爱转恨(一)
“都按我教你的跟他说了?”
扶苏走后,男子刚一见到郑平,便直言问道。
郑平却多有不解,有些激动的反问:
“说了,可是为何让我只将罪责推到那妖女一人身上?害死夫人的分明还有那个暴君!”
男子冷颜嗤笑:
“你一届女流,怎会懂得利用人心?”
他垂眸,淡淡道:
“公子扶苏以重礼闻名,素来以孝为先。无论你曾经是何身份,于他而言都只不过是凭空出现的外人罢了。你直指一个梁儿,他勉强还能信上三分,但你若是一上来就直指他的父皇,他便只会当你是个满嘴胡言、欲要利用他而谋逆之人。”
闻言,郑平的眼中显出微红来。
“难道只因这样,就要放过那杀害夫人的暴君吗?”
这么多年了,她始终难忘,那个被夫人一心念着的男人,亲口下令要留子弃母时绝情的面容。
男子起身,勾起唇角露出一副揶揄之色。
“自然不是。你又不是不知暴君有多看重那个梁儿。公子扶苏针对梁儿,对他而言,会比直接针对他更令他难受。”
——————————————
第二日天刚亮,赵政就去了冀阙听事,梁儿则在膳房忙着制作糕点。
她刚刚做好了一组,端了一些留在了昭阳殿内,等着赵政回来吃,剩下的一部分便唤了人送去给胡亥。
而她自己则抱了“绕梁”去往梧木亭抚琴。
今日是艾儿的祭日。
两年前的这一天,艾儿夭折,只一夜之间就离她而去,从此,她的世界便又少了一份欢乐、多了一份哀愁……
她越发想不通,为何会有那么多的人想要追求长生?
活得时间越久,每年需要祭奠的故人也越多。
渐渐的,心就变得越发沉重。
总有一日,要么会超出负荷,生不如死;要么超脱凡尘,化心为石……
不论将来的她如何,眼下,她春天祭燕丹,夏天祭艾儿,秋天祭成蛟,冬天祭宋玉,这般算来,一年四季,竟没有一个季节可以不必伤怀……
琴前,梁儿仰面长叹,细白的指尖拨出了入心的曲调。
人世间最美好的便是“情”,最残酷的也是“情”。
只要有“情”,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都终逃不过分离之苦。
或“生离”,或“死别”……
合眼间,有一粒珠泪划落,在晨光的照射下泛起了七彩的幽光,伴着悠缓感人的旋律,悄悄滴在了“绕梁”古琴之上。
又在琴身的震鸣之下,逐渐揉开,铺散挥发,直至不见……
“公子,梁儿姑娘让奴婢给公子送些糕点来。”
水月宫中,听了宫婢的话,胡亥的眼中瞬间星辉四溢,灿笑问道:
“母亲亲手做的?”
“是。”
宫婢答着。
胡亥开心得跳起。
什么狱法,什么课业,都比不上母亲的的关怀来得重要。
他兴奋的跑到宫婢的身边,迫不及待的打开食盒,拿起一块纯白色的放入口中。
他喜欢白色,因为那是母亲的颜色。
只要是母亲的,便定然是最好的。
果然,那块纯白入口即化,香糯非常,柔软得就如抱着母亲时的感觉……
不觉间,他已抿唇莞尔,抬眼问向宫婢:
“母亲现下人在哪里?”
“回公子,奴婢走时见梁儿姑娘正怀抱'绕梁',想来八成是去了梧木……欸!公子!糕点放于何处啊?”
还不等宫婢说完,胡亥便已飞奔出去,听到宫婢急问,他头也未回,只大声喊道:
“放案上!本公子回来再吃!”
糕点那般好吃,他已等不及要亲自去谢谢母亲。
而且,他也着实很久没有抱过母亲了……
还未到凤凰池,便已有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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