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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鬼孟姜-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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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艽暗道了声真是上了贼船,装模作样的对“老神仙”笑道:“老人家客气了!”,索性顺了那“老神仙”之意雅然落坐。
  小黑也觉出这船上气氛诡异,绻了绻身子紧挨着凤艽伏下,也假作一派温顺懂事模样。直到那坐在对面的船客别过头来,瞥了小黑一眼,可就这一眼,已是让小黑背毛根根的炸了开来……

☆、第三十七章 卜言

  那对面坐着的,虽着的是个男装打扮,但只要不是瞎眼,便绝不可能将那张美艳的面皮看成男人。
  小黑朝凤艽身后躲了躲,这女人分明就是那晚见着的那个“阿玄”,今日出现在这船上莫不是帮秦王来捉它回去下锅的?
  阿玄媚眼一飘,似不经意的滑过凤艽的脸庞,接着便是扭头看向身侧一人,道:“阿巳,你看这这畜生可是你府中丢的那只黑狗?”
  风从船窗而入,带起水面的潮湿雾气,赢巳缓缓的抬起头来,搁下手中一卷竹简,以袖掩口又有些难忍的轻咳。
  孟姜隐在凤艽袖中的玉人,从袖口望去,两三日不见,赢巳竟是比先前又清瘦了几分,下眼窝还泛着浓青之色。
  啧啧,想来是与那阿玄夜夜纠缠,伤精动骨了吧。也是,面对阿玄那等艳色尤物,哪能不美人在怀,豁出命去?
  可是这两人怎会同在这破船?莫不是私奔?
  孟姜暗叹,赢巳也是可怜,有婚约的心上娇人儿却是嫁了亲爹,多年相思无处可诉,还将自己折磨得痨病缠身。眼下就算是私奔,也是情之所至,催人泪下。
  赢巳压抑的咳了两声,淡淡睨向小黑,向凤艽淡声道:“养它也有些日子了,这是我府上那只吧!”
  闻听此言,小黑又朝凤艽背后缩了缩,它当街被赢巳买下,人人都觉赢巳理所应当是它主人,眼下定都觉凤哥哥是个不要脸的偷狗贼,理亏得很。可若是它跟了赢巳回去,又必是要被阿玄那个坏女人杀了下锅的,不由抖了一抖,倒是凤艽轻抚过它头顶,它才略微安定。
  凤艽也对赢巳、阿玄在此,还均扮作平民暗有些意外,再轻抚了抚小黑背毛,不紧不慢,道:“良犬一生只认一个主人,小黑会自己前来寻我,想来是因着我是它前主人的夫君罢了!”
  小黑忙不叠的点头摆尾表示赞同,还呜咽一声,眼泪汪汪的眨巴下眼,这灵性的举动看得那一船船客都忍不得唏嘘。乱世之间,人心险恶,多少人还真比不得一只狗。
  这翻模样又让赢巳微皱了皱眉,睨着小黑说不出话,那阿玄却仍是不依不饶,又瞥着凤艽道:“畜生便是畜生,给根骨头便认人为主了,既是阿巳花钱救下的,便该交回阿巳来处置!”
  凤艽轻揉揉小黑的头,再作安抚,笑道:“那你大可扔根骨头看它会不会认你为主啊?一口一个‘畜生’的,做人再久也还是不要忘了根本,一不小心便辱了自己!”
  这话自是在说她的原身不也是一只鸟罢了,阿玄艳色一僵,媚眼看向赢巳,示意他出言要狗,替她出气。
  赢巳默了半晌,静望着那伏在凤艽手畔作一脸纯良的小黑,不知作何思量,淡声道:“养它也有些日子了,却从不曾见过它这般听话乖顺过?”
  这话说得,有些气短。
  凤艽淡笑了一笑,一指小黑先前被麻绳磨秃了毛的脖颈处,道:“小黑虽说顽劣,但却灵性,所以它的前主人,从未绑过它!试问谁被绑着,失了自由,还会心下痛快?”
  小黑瘪嘴点头,委屈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看得赢巳眉头微蹙,似有所悟的别头看向窗外河面,不再言语。
  船舱中顿时一片寂精,唯那“老神仙”活跃得很,赢巳一方无人与他说话,便是挤到凤艽身侧,死皮赖脸的搭讪:“若没猜错,先生是要去楚国啊?”
  明知故问,凤艽很有礼数的点头应声。“老神仙”呵呵一笑,又朝凤艽挪了挪,挤了挤他的胳膊,笑得谄媚,道:“我一向都说先生真是本事啊!”
  这话听来极其虚假别扭,凤艽抬手,将袖搁到膝上,袖中装着那孟姜所附的玉人,要是被“老神仙”蹭坏了可是不好,客气的道:“老人家过奖了,哪比得老人家你见多识广的本事!”
  “哈哈哈,我这把老骨头哪有什么本事?不过是会治个病,捉个鬼什么的……跟先生这安邦定国的大本事比不得,比不得呢!”
  “老神仙”笑得大声,转又将脸一垮,愁容叹气,道:“可这回我这老骨头怕要折在那水里头了!”
  凤艽暗笑,龟若是会怕水,那还真是乾坤都要倒转了,道:“老人家不会不通水□□?”
  “老神仙”讪笑了一声,正要说话,却见那满船的壮汉船口齐齐瞪向他来,还纷纷捏起了那手畔的长条包裹。“老神仙”咳了两咳将话和着唾沫咽下,垂头垮脸,躬背坐着,竟还抹了两把老泪。
  这一副极怂的模样让凤艽倒也侧目,暗道这龟装模作样欲言又止究竟在卖什么丹药。
  一旁的小黑却是瞅着那“老神仙”的怂相却生出些许伤感来,听凤哥哥说先前它和婆婆能逃过雷神法眼,倒是因着这小海龟施法相救,想来这小海龟也不是那么坏心肠的。此时又哭得这么伤心,莫不是也遇着劫难了?主动探过头去,用湿润的鼻头蹭了蹭“老神仙”的手背,以示安慰。
  “老神仙”愣了一愣,然后很是嫌弃的将手背在衣角上拭了又拭,胡须颤抖的鼓眼道:“我说小黑狗啊,这鼻涕口水不要胡乱朝人身上揩呢!”
  小黑一傻,呲了呲牙,水里游的龟类和它们这地面走的果是没法子做朋友。
  这一幕倒是看进了赢巳眼中,轻声道:“老人家,它蹭你是想要亲近你!”,说着,还忍不得探手轻抚向小黑头顶。而小黑不料赢巳动手,习惯性的将头一摆,呲了犬牙,要知它小黑可是只几百年岁的妖犬,一身傲骨,它的头不是谁都能摸的。
  这一摆一呲让赢巳面色顿有些发白,手也在半空僵了一瞬后,缓缓放下,低声道:“它果是不喜欢我的!”
  这神色话语间那隐隐的哀色让凤艽都有些看不入眼,笑道:“你救过小黑,它必是感激你的,只是良犬警觉,你忽然摸它,它受了惊吓才会露出凶相!”,还给了小黑一计眼风。
  小黑机灵顿时领会,若是赢巳气恼,非仗着人多将它要回,那它不还要被那坏女人下锅,忙作出乖顺的模样,咬着牙去蹭了蹭赢巳的手背。
  这乖顺灵气的作为总算让赢巳唇角有了一丝轻浅的笑意,探手轻抚了抚小黑的头,道:“救下你也是碰巧罢了!”……
  船中气氛顿时和谐了不少,隐在凤艽袖中的孟姜也暗暗微舒口气,船在水面摇晃颠簸,竟还有些昏昏欲睡。
  只是那“老神仙”精力甚足,无聊话多,还从破包袱里装模作样的掏了半晌,摸出来一只龟壳,热情笑道:“我这老骨头还会些许占卜之术,谁想要卜一卜呢?”
  满船的船客纷纷侧目一瞥,却没有一人开口要卜,都是吃刀口饭的,生死富贵在那刀刃子上,那一片龟甲,他们不屑也是不信,就是那阿玄也掩口轻笑了一声,眉眼之间尽是轻蔑。
  “老神仙”很是尴尬,黯然瘪嘴叹了两声“世道啊,世道”……
  听得赢巳也黯然伤神,将手中的竹简轻放下,淡笑道:“老神仙的本事,我是知晓的,能不能劳神替我一卜?”
  总算有人搭理,“老神仙”顿有些扬眉吐气的抖了抖肩,笑道:“公子大贵之命,我早就看过了呢!”
  赢巳淡淡一笑,眉眼间有些自嘲的苦色,道:“多谢老人家吉言!”,他一不受父亲待见的儿子,哪是什么大贵之命,这点自知他赢巳还是有的。
  四周气氛顿时比先前还要尴尬,“老神仙”却是兴味不减,又凑到凤艽跟前,笑嘻嘻道:“先生此去楚国,要不替先生卜一卜吉凶?”
  凤艽雅然一笑,客气推拒:“我也曾入山修仙,通些法道,自是不必劳烦老人家了!”
  “老神仙”不甘自讨了无趣,拈了拈乱糟糟的胡子,半眯着眼神叨叨的道:“若我老人家没看错,先生的命相极不寻常,虽说幼时父母离散,但一向顺风顺水,心高气傲,而少年之时……”
  “好了,劳烦老神仙了!”
  凤艽打断了“老神仙”话,掏出一把钱算是卜金,那些过往,他并不想提。
  “老神仙”笑眯眯的接了卜金,话却不停,道:“既是收了先生卜金,便不能白收!我老人家斗胆一言,先生此去,必是大凶,大凶哦!哈哈哈……”
  这“大凶”的断言让隐在凤艽袖中的孟姜顿感不安,这“老神仙”虽说行径讨嫌,但生死大事上却不曾胡言过。却听凤艽雅然淡笑道:“老神仙的所谓吉凶,不过生死。若天要亡我,我自是交出这副皮囊,碎了那内里的魂魄便是!”
  这话说得坦然无惧,让赢巳都抬起了眼来,难得的点头赞同,道:“或生或死又有什么大不得的呢?”,生无可恋还不如早早弃了那残败贱命,何苦在着人间周折……
  “老神仙”抖了抖须,被这本该敌对的两人噎得有些无趣了,扯下挂在腰间的葫芦灌了口酒喝,吧了吧嘴,侧目看向凤艽,悻悻道:“先生不怕天地,不怕死,甚至不怕魂飞魄散。我老人家佩服,佩服得很。可是,我老人家再多一言,先生才是真正的命硬克妻,你私娶之人必也将被天地不容,魂飞魄散……”
  

☆、第三十八章 河风

  那天地不容,魂飞魄散的卜言一出,凤艽眉头一紧,断然脱口喝了一声:“闭嘴!”
  他与孟姜一阳一阴,一神一鬼必是天地不容,这话自是戳中了他的痛处。而这忽然的失态,让对面的阿玄媚眼一挑,道:“看来老神仙是卜准了这位先生啊!”
  “老神仙”又装模作样的叹了声气,睨着凤艽道:“我老人家收了人家的卜金,自是不会乱说!可是先生就不想问一问解法?”……
  凤艽凤眸微有异光闪烁,双手一揖,沉下声来,道:“那请老神仙赐教?”,即便这海龟只是胡绉戏谑,他也想听上一听,他此时就如那陷于凶湍急流的将死之人胡乱薅住一根稻草也恍然是一丝生的希冀。
  “老神仙”堪破天地似的捋须叹了阵气,倒还镇重了两分,道:“很简单!不就是一‘断’一‘顺’!”,说毕,便闭了嘴,阖目盘膝,又是一副得道要升天的架势……
  这“老神仙”之意,凤艽自是懂的,让他断了对孟姜的情,顺了上天的意,这般没有新意的解法,凤艽难掩黯然的一声淡笑,还是客套了一句:“那还多谢老神仙金玉良言了!”,说毕又搁出两把钱来。
  那钱币相碰的叮咚声着实悦耳,刚还得道要升天“老神仙”挑开一只眼来,瞅了瞅那捧到眼皮下的晃眼之物,顿时又坠回了红尘,笑眯眯的又收了,还很是讨嫌的呲着牙咬了咬那圜钱,朝那一船的壮汉得意道:“看看,看看,嘿……我老人家几句话得的,你们一辈子也赚不来哦!”
  本面沉如水的壮汉纷纷红了眼珠,老头儿凭着一张破嘴,几句胡诌便是得了这大把的钱财,而他们这些拿命来搏的却只能得个温饱,这算个什么破烂世道?有些脾性大的,便支了胳膊来撵“老神仙”,让他滚得远些……
  “嘿……你们还不乐意了?”
  “老神仙”呲牙干笑着,缩着干瘦的身子朝小黑这方挤了挤,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端端踩住了小黑盘着的尾巴。
  狗尾巴摸不得,本在打盹的小黑骤然弹起,凭了本性转头便是咬住了那“老神仙”的脚踝。凤艽赶忙伸手去拦,哪知刚一抬手,那袖中玉人却是被一道暗力引出,甩着一抹白光直向那船窗外飞去。
  凤艽一惊,那可是孟姜的玉人,落进河中还怎么去寻,抬手慌忙去接,却见坐在窗边的赢巳迅速伸手在窗沿边上将那玉人一把接住,正要递还过来,却在无意瞥过那玉人时,神色蓦然僵住。
  此时那玉人因着孟姜所附,所以看起来格外灵动,栩栩如生,那赢巳握着玉人的瘦长大手忍不得有些颤抖,那日夜梦回的嫣笑容颜不正就是这副模样。
  凤艽微微蹙眉,这就是“老神仙”故意使坏,想将这玉人现于人前,真不知这“老神仙”究竟是敌是友。强遏怒气,凝了心神,伸出双手道:“谢巳公子!这是我刻来以念亡妻的!”
  小黑也紧张的瞅着玉人,四脚崩直的呜咽一声,要是打坏了玉人,婆婆可就立时又成孤魂野鬼了。
  这一声呜咽倒让赢巳缓缓回了神,遏住手间颤抖将那玉人递回给凤艽,虽说那带着血丝的双眼仍是紧紧的盯着玉人,面上却惯常的没有表情,淡淡道:“先生刻得甚好!”
  “过奖了!亡妻一颦一笑在心中,自是刻得生动!”
  凤艽暗松口气,双手接过,小心将玉人再收进袖中,那一刻却无意瞥见对面的阿玄暗带恨色的眼。凤艽思忖为防再出纰漏,将玉人从袖中拿出,小心揣进了衣襟之中,一团冰凉贴着心口搁着,顿觉着如身处冰天雪地之中,连后背都是寒凉……
  孟姜忙想要从玉人中托出,却被凤艽大手摁住轻拍了一拍,这一旦魂魄托出玉人,便如孤魂野鬼,别说那“老神仙”能轻易将她捉了,就是那阿玄定也能对她下手,这些许寒凉,忍一忍便就过了……
  此时船到河心,顺水而行,很是快速,河风搅起水沫扑起,凤艽本就耐着那巨寒,此时外风一吹,忍不得连连轻咳……
  “老神仙”见了,幸灾乐祸的一笑,装模作样的递上他的破酒葫芦,道:“唉呀呀呀,先生定是受了风寒。来!来!来!饮两口酒,身子就暖了!”
  凤艽寻思若是不饮,这“老神仙”必定纠缠不休,客气的道了声谢,刚接过酒葫芦来,却听那船蓬外的艄公惊喊了一声“不好了,不好了……河风来了……”,接着便感整船剧烈摇晃起来……
  河风平常,但这样卷起浪头的巨大河风却是难见,河风中更还夹杂着尖利刺耳的笑声。
  船中一众壮汉却似早已料到,齐齐抽出刀来,对那看似一脸惊色的阿玄道:“请玄夫人下河吧!”
  此番出宫是因近日来河水泛澜,都说是因那河伯来此现身,需以年轻貌美的女子投河相祭才能免了大灾。秦王愁烦,先前严立了罪法,眼下又正是用兵之时,若是将好人家的女儿绑了投河,必惹民怨,却没想到那阿玄主动前来,自请以身投河,祭那河伯。秦王准了,还因此高看了阿玄几分,不但虚封为夫人,更还同意由赢巳送她一程。
  明明自个去请的死,阿玄此时却是泪水涟涟,死抓住赢巳胳膊,悲凄哭道:“阿巳救我,救我……我不想被扔下河去祭河伯!我不想……”
  赢巳锁眉忧急,阿玄先前对他说之所以自请来祭,是觉着那河伯不过只是子虚乌有的传说,来走这一趟便能得大王另眼相看,以后日子便会好过一些,却万万没想到那河伯却是真实存在。自是挡在阿玄身前,对那众壮汉道:“那河伯不能纵容,谁能将他除去,我赏万金,还有我所有的土地……”
  壮汉们面色无动,道:“王令不可违,只能照办!”,齐齐将那阿玄扯了过来,抬将而起,容色端肃的出了船蓬。
  赢巳慌忙跟了上去,抓住阿玄的衣袖对众人怒道:“若要扔她下河,便连同我一起吧!”……
  “啧啧啧……”
  孟姜听着,忍不得缩在凤艽衣襟里感叹,道:“傻子就是傻子,但其情还真是感人肺腑呢!”
  凤艽摁了摁衣襟,孟姜言下之意他也明了,那阿玄乃是玄女托生,必不会惧那河伯,可眼下故意做出这般惊恐之状,激赢巳相护,必有什么缘由,可一时却又想不分明。
  凤艽寻思到此,心下又涌起一阵不安,正想拽那“老神仙”来问个直白,却见那老头儿也跟着蹦上了甲板,还装模作样的抹着老泪对赢巳道:“若她不投河,我们整船人都得死呢!我老人家最多为她招一招魂!”
  这话一出,众壮汉更是没有半点犹豫,拉开赢巳便将那阿玄投进了那急湍打旋的河心,接着却再听砰然一声,扭头竟见那赢巳也如一枚离弦之箭跃进了那漩涡之中,惊然想要去救,赢巳那单薄的身影已转瞬陷于旋转的水流不见了影踪。
  河中又传来一声刺耳尖笑,接着又翻起个巨大浪头,打得破船抛出数丈之远……
  河伯此举是想要整船人性命。凤艽奔上甲板,拽住那靠着帷竿一脸事不关己的“老神仙”,厉声道:“你还不阻止!”
  “嘿……”
  “老神仙”翻了个白眼,清了清嗓,朝那河中懒懒道:“死了人,我老神仙怕是饶不得你哦!”
  这一声后,那浪头骤然一低,漩涡也迅速隐去,转眼之间河面竟又恢复了平静。
  凤艽暗舒口气,那“老神仙”也是得意一笑,可回头看去,那众壮汉却无死里逃生的喜色,赢巳虽不得秦王宠爱,但好歹也是个公子,如今他也跳河殒命,回去少不得都要陪命,重叹一声后,纷纷朝秦国的方向拜了三拜,便是要齐齐亮刀子要抹脖颈,却见那“老神仙”垂足坐在甲板沿上,悠悠闲闲的用脚拍打着河面水花,吧着嘴抿着酒,道:“又没见着尸首,你们怎的就知要给巳公子陪命?”
  众壮汉回脸相觑,觉着这话有理,先前“老神仙”出言喝止河伯的神迹他们亲眼所见,此时必是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求他指条活路。
  “老神仙”神叨叨一笑,道:“我老神仙神清气爽了,自是会保住你们小命的!哈哈哈……”,半眯着眼斜了立在甲板前端的凤艽一眼,指点艄公调转船头,绕了几绕,顺顺当当的靠了岸去。
  众壮汉周道的牵来马车请“老神仙”乘坐,前呼后拥的队伍很是壮大。
  “老神仙”一脸小人得志的颜色,又用眼角斜了眼凤艽一眼,假惺惺的道:“先生,可要同行啊?”
  凤艽有礼的道声后会无期,转身去岸畔请艄公开船送他一程,可艄公因着心有余悸,后怕不已,即便凤艽给出重金,也死活不愿再引船上河。
  凤艽暗思,本走水路会快一些,眼下艄公不载,那便平白多出好些路程,又听那身后传来“老神仙”干笑:“那先生就后会有期了,哈哈哈……”,领了众壮汉便是浩荡而去,踩坏了岸畔不少花花草草……
  艄公倒还仗义,帮忙凤艽备了些清水干粮,指了指前方一座山丘,道:“翻过那山,有个驿站,要辆马车,连夜赶路,想来也不会误了先生大事!”
  凤艽点头谢过艄公,但先前那阵不祥之感,却又隐隐笼上心头……
  

☆、第三十九章 驿夜

  走了大半日,正是日落之时,夕照淡红,山脚下果有个简陋的驿站,栓着几匹瘦马。驿卒们倒也有些见识,一见凤艽这张俊脸与非凡气度,不待凤艽亮出印来,便激动道:“呀呀,看先生姿容不凡,定就是丞相说的那位好友!”
  凤艽点头含笑,驿卒们连忙收拾出一间最好的客房,将那毛糙硬席正面反面都抹了个干净,只是瞅那跟在凤艽身后的小黑,怯怯商量道:“先生啊,嗯……这,这黑狗看着挺丑挺凶的,能……能绑一绑……”
  一听说它貌丑还要上绑,小黑立时呲牙,吓得驿卒连呼了两声“老娘”。凤艽哭笑不得的拍拍小黑的头,对驿卒们道:“我将它留在我房中,你们不要擅靠近,它绝不会伤人!”
  驿卒们诺诺的应着,贴着墙皮挪了两步,飞般的跑了,小黑将头搁在前爪,低糜的趴在屋角,下巴搁在爪子上,扁嘴嘀咕:“怎的都说我丑?”
  “哪里丑?小黑这是长得威风!”
  孟姜从玉人中飘出,扬起些凉气。小黑耳朵竖了竖,露出白森森的犬牙,欢喜的摇着尾巴打了个滚,险些打翻了那搁在案上的玉人。
  幸在凤艽抬手接住,悄瞥见那玉人上已起了道浅浅的裂痕,暗暗心惊,看来这玉人也坚持不了太久,若是再不将孟姜真身找回,孟姜的魂魄也是固不住的了,从包袱中拿出些香草燃起熏芳了下屋室,对孟姜柔声道:“定累坏了吧?”
  孟姜暗笑她一只鬼魂,没有肉身所累,哪有什么累与不累,倒是见凤艽脸上尽是乏倦之色,道:“你快让驿卒给你备些热的饮食,吃了早些歇着吧!明早还要赶路!”
  “不必那般麻烦!”
  凤艽悠然笑着从包袱中摸出艄公帮忙准备的粗饼,和着凉水顺进了肠胃。
  这让孟姜看得心酸,好好的东君正神,却为了她沦落到这般粗食凉饮的地步,扬袖飘起些凉气给他扇了扇风,道:“你先前伤未痊愈,吃这些怎么能行?”
  凤艽抬眼凝她,一本正经的道:“凡人有说秀色能餐,我眼下不就是这种感觉?”
  “啧啧啧……”
  孟姜扯着嘴角白他一眼,正想揶揄他两句,倒听那窗口飘来咽叹之声:“东君落得这般地步,小神都看不过眼了!”
  能动不动便这般凄切的,天地诸神中也只有这大司命老头儿了。
  许久不见,老头儿的胡须又续长了半尺,但姑摸着近来神职劳心,瘦了两圈,老脸看着也比先前多了好些褶皱,苍老了百八十岁,抹着老泪向凤艽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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