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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鬼孟姜-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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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活了半宿,“老神仙”早已磕睡深重,打着呵欠朝榻上一躺,随口接话道:“不会了,不会了,没听那只鬼嫌这人偶太丑么?”
以为这话会将赢巳顺利打发了去,哪料却是见他脸色骤僵,手有些抖,声更是颤,喃喃道:“那……那也就是说,我,我连她的声,也再听不到了……”
这话倒将“老神仙”的磕睡刹时驱散,惊然的看向赢巳,有些傻眼,但瞬时又领悟了些什么,抖着眉不可置信的问道:“难不成,你还看上她了?”,又扁嘴摇了摇头,“不会吧!那么疯癫凶残的鬼,有哪点能让你看上……”
赢巳清寒苦笑了一声,忽扑上来抓住“老神仙”破烂的袖口,神叨叨的急问道:“老神仙,若我也死了,也做了鬼,便能再见到她了吧?”
“呀!?”
“老神仙”被一口口水呛住,随后又倒抽了口凉气,暗叹了两声情爱要命,着实不假,该怎么唬上一唬才能将这陷于情爱中的小儿拉拔上岸,扯了扯胡子,脸难道:“这做了鬼能相聚的也只是亲眷夫妻,你与她非亲非故,死了也是见不了的,更还可能将你的死算在她头上,让她魂飞魄散!”
前半句是唬,后半句却是实打实的真话,赢巳若死,那山鬼必也是没有好下场的。
赢巳显被这话所惊,但却也全然信了,颓然的跪坐在案侧,双眸抖然空洞,血丝从他嘴角沁出,他也不自知……
“老神仙”见此又抖了抖眉,这般要死不活的那还了得,横了横心,装出一副高深模样,道:“我老人家最近正在修习那让人死而复生的本事,待时机到了,我老人家能让她复生也未可知啊?”
复生?
赢巳闻言一震,急问道:“那怎么是时机到了?”
“这个嘛,这个……”
“老神仙”捋须,翻了翻眼皮,继续胡绉道:“至少得寻到一具她能看得上的合适肉身啊,嗯,这就是时机!”
赢巳赞同的连连点头,连声道:“是这个理,是这个理……”,精神也抖然好转起来,爬起身来转头便朝外拔步,且道:“我这便让人留意着,要是有新死的女子,我便来请老神仙做法……”……
……
此后半月,赢巳与先前的生无可恋不同,竟是慢慢精神了起来,药到嘴边也是一仰而尽,只是隔三茬五的对“老神仙”说起城内外谁家刚死了个年轻女子,“老神仙”假模作样的做一阵法,然后以那只鬼看不上那肉身为由打发了去……
赢巳也不灰心,点头道:“虽说不易,但也总要她喜欢才好,才好……”,望眼窗外,夜已入幕,似将有雨,忙去院中将小黑牵到廊中,轻抚了抚它的头,叫来窝饼去搬些被褥来给小黑铺个软窝。
窝饼诺诺的应着,又捏着衣角吞吐纠结了一阵后,又酸又愤的道:“公子,我今早出门,碰见那个女人的婢子,让我传话给你,说是……说是……想见你一面……”
“那个女人?”
赢巳一愣,随后明白窝饼说的是谁,垂眸默了许久,也没有说话……
☆、第三十五章 旧人
大雨又至,前些年天旱,近来却时不时的刮风下雨,这天气也如这局势一般波谲云诡,难以琢磨……
夜已入幕,赢巳府门传来叩声,窝饼只当是晚归的家仆,奔去将门闩扯开,一阵脂粉浓香却是骤然随风而入,伴着雨花湿气溅了窝饼一脸,抹了把脸呵呵笑了一笑,正要将来人领进门来,可看清是谁,那一向和气的圆脸抖然一垮,将来人拦在门槛外头,翻着白眼凉嗖嗖的道:“是你哦?待我去通报公子!”
说毕,还在门槛前横了一截抵门的断木这才瘪着嘴去了后院。此时,赢巳正牵了小黑与“老神仙”在后院小坐,“老神仙”经不得赢巳请求,正掏出那稻草人来又要将孟姜再招来一见,窝饼扭捏的扯了扯衣角,牙酸的道:“那个女人来了!”
赢巳默了一瞬后,凉声道:“说我歇下了,让她走吧!”……
“阿巳,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娇声如那鸣翠的黄鹂,婉转柔媚得勾魂摄魄,听的匍匐在廊角的小黑后背都一阵发麻,只是这声音并不陌生,似曾听过,忙撑起眼皮望去,见浓昏雨幕中娜步而来一身披玄色斗蓬的女子,昏暗的天色似也掩不住那张美艳放光的容色。
小黑咬着爪子诧了一诧,这张脸艳得那般乍眼,不是那“青鸟”?想起这“青鸟”惹来的祸事,小黑立时火大,正要呲牙,却是被头顶传来的阴寒凉气幽幽摁住……
“婆婆!”
小黑欢喜抬眼,见孟姜的魂魄果是蹲在它的身旁,正扯着嘴角对那女人一计白眼,揉了揉它头道:“这不是那青鸟!”,而是那日领着小黑初来咸阳找凤艽时,在那客栈房外瞅见的那个勾引凤艽的妖娆女人。
可是,这女人怎的会来见赢巳?正在疑惑,便是见赢巳缓步上前,面色浅淡的道:“玄姊,以你的身份,深夜不该来此!”
玄姊?
孟姜翻了下眼皮,再瞥那立在一旁的窝饼又酸又怒的表情,顿时了然,这个定就是那个本与赢巳从小定有婚约,最后却是嫁给赢巳亲爹做了姬妾的那个表姊阿玄。
明了这点,孟姜却更是诧异了,这阿玄既已是那秦王的姬妾,那晚又怎的要去勾引凤艽?
那阿玄似也感觉到孟姜的审视,柳眉微动,一双媚眼蓦然刺来,一眼就盯住了孟姜,然后只有一瞬又似是不经意的看向了孟姜身旁的小黑,明明见了鬼,容色却未有大变。
孟姜暗诧,直觉这女人不是寻常,正想飘然离去,魂魄却是被“老神仙”一把擒住,锁进了那稻草人中,然后,“老神仙”很是意味的对那阿玄一瞥,那意思是说这女鬼他“老神仙”收了,轮不到她过手来抢……
阿玄微有些怒意浮上眉梢,但也并未大形于色,还客气的朝“老神仙”施了一礼,娇声道:“这位定就是救阿巳的‘老神仙’了,阿玄在此有礼!”
“好说,好说……”
“老神仙”打着哈哈,扯了扯那小黑的缚颈的麻绳,道:“你们久别相聚,我老人家便不打扰了!”
一众下人皆是了然,唯有窝饼还捏着衣角纠结的立在一旁,“老神仙”叹了声真是好不懂事的娃娃,眼下你家公子夜会情人,自是有千般衷肠,万般情愫,你还杵在此作什?白眼道:“还不去给你家公子的贵客备热羹热汤啊?”
窝饼本是扁嘴不理,但见赢巳也对她点头,只好不情不愿的跺脚去了伙房。孟姜暗笑,这做出来的汤水,那阿玄怕也是不敢喝的,指不定会混了多少柴灰和唾沫星子呢?
阿玄倒是不屑的轻笑一声,转身熟门熟路的径直朝赢巳卧房而去,且道:“阿巳,你是要让我在人前与你说话,丢尽脸面么?”
赢巳容色微沉,犹豫一瞬后仍是跟了上去,凉着脸色燃了灯盏,转身见阿玄已是随意的脱下了那罩在外头的玄色斗蓬,里头竟是只着了一件薄衫,灯光下正好透出那妖娆丰润的身姿……
这般美色,却让赢巳微微皱眉,忙将目光移开,淡声道:“玄姊,有什么话,尽快说吧!”
阿玄却似无视赢巳冷淡的容色言语,反倒扭腰贴了上去,抬臂环住他腰,柔媚娇声酥麻入骨:“你我从小要好,我想说的,你不明白?”
赢巳脸却微涌厌难之色,抬手将她轻轻推来,凉声道:“你如今已是父王的姬妾……”,胸口却是一痒,那十指涂满蔻丹的手探进了他的衣襟,一番轻挠后扯出一片玄色布帛,听她娇嗔道:“既分得这般清楚,那还带着我的一块衣料?”
赢巳一时哑口,那布帛是幼时定下婚约她送的信物,这么些年将这布帛带在身上不过是习惯罢了,至从她毁婚去做了父王的姬妾后,他对她便早已是断了念想。从她手中夺过那玄布,顺手便燎上那案上的灯盏火苗,滋的一声冒出一小股黑烟,便迅速化了灰烬,正如他这些年已若死灰的心境一般破败怠尽。
这般绝决显不在阿玄意料之内,艳容一震,顿时泪珠下颊,梨花带雨,道:“我当日也是为了救你,才委身那老头,你却这般对我……”
赢巳握布的手间一滞,灰落了一地,转头看她,拧眉诧道:“是为救我?”
阿玄悲悲切切的拭着眼泪,艳色娇容更惹人怜惜,道:“你从小便不受你父王喜爱,你知是什么缘由?”
这话让赢巳脸色刹白,他幼时曾听到那些老宫人们说过,父王不喜他,是因怀疑他并非亲生,他也曾问过他母亲绥姬,可绥姬却也只是落泪……
阿玄泪眼睨他,哭得越发悲切伤感,道:“当日,你父王醉酒便又下令要杀了你,我才不得不前去投怀送抱,以求得他宠爱,好保你一命啊!”,哭着拈起衣袖,那柔润的玉臂上竟有数条或新或旧的伤痕,显是被棍鞭所伤:“你可知我在宫中过的什么日子?你父王一不痛快便要动手……”
赢巳眉头紧锁,病弱刚愈的身子有些颤抖,痛声道:“玄姊,委屈你了!”
“不委屈……”
阿玄娇哭扑进赢巳怀中,凄咽道:“只要能保住你,我做什么都是愿意!”
赢巳缓缓抬手轻抚她后背,嘴唇微抖,没说出半句话来……
……
“啧啧啧,若不是那晚看见她勾引凤艽,我都要感动了!”
孟姜趴在窗口,从窗缝中瞅着那对悲切浓情的男女,扯着嘴角嗤了一声,那赢巳果真还是个傻子,才会被这女人三言两语迷蒙了心智……
“让我看看!”
缩在一旁的“老神仙”翘着胡子抬手拨她,不满的叨道:“说好的,一人看一眼。该轮到我看了,你快给我挪开些!”
“行,行……”
孟姜很是大度的给“老神仙”挪个位置,这会儿先让他瞅瞅,待屋里头脱袍拔衫正值精彩,不就正好轮到她看,这没眼力介的小海龟,还是太过单纯……
“我也想看,我也想看……”
小黑伤没好全,还化不得人形,也踮着后肢拔着爪子凑过来要看热闹,被“老神仙”踹到一旁,瞪眼道:“牙都没长全的小黑狗,不能看!”
“哼,牙没长全的是你这只小!海!龟!”
小黑哼了一声,张口就咬住了“老神仙”的破烂袖口朝旁狠拖,眼看就要有一场人犬恶战……
“老神仙”心疼他那唯一的一身衣衫,抬手掰住小黑的犬牙,对孟姜低嚎道:“快拉住这疯狗!那阿玄不是常人,你不想看清她的真身……”
不是常人?
孟姜闻言倒又细瞅了瞅那屋中的阿玄,虽乍看是个凡人,但身周却是有些若隐若现的玄光,莫非她与凤艽一样,也是个除了神籍的神仙。
对,定是如此,这阿玄才会认识凤艽且费心勾搭。
孟姜刚想透了这层,又听“老神仙”幸灾乐祸的道:“那只凤鸟啊,可多的是神女仙姬惦记。啧,左看右看,这阿玄也比你美艳啊!嘿,你的夫君终是保不住的。”
孟姜扯了扯嘴角,这话自是戳到了她的软处,一指那“老神仙”,道:“小黑,咬他!”
“老神仙”连忙闪身避过,老脸荡漾着看热闹绝不嫌事大的笑意,咧嘴道:“那阿玄与那只凤鸟什么关系,你大可好好想想啊?”,说着,化出那夜明珠子便在她眼前晃过。
一道微光之后,孟姜抖然看见一副画面,凤艽一身金底华袍立在一片华彩之中,两旁列了一众神仙簇拥着一名玄服女子落下云端,缓缓朝凤艽走去,容光艳极,天地失色,众神纷纷说道:“只有这样的神女才配为东君夫人啊!”……
东君夫人?
孟姜骤觉一阵魂魄凌乱的眩晕,忙凝住心神,又听那屋中传来那阿玄的娇声啜泣:“我今日来,是想向你要那只黑狗,大王近来不知听谁说起食了黑狗肉能让男人夜御十女,便四处搜罗黑狗,若是让我将那黑狗献上,大王定会大悦,不会再打我了……”
听到此处,小黑那绿油油的眼珠都泛了血红,孟姜轻嗤了一声,用尽全力扬起一道鬼气切断小黑颈上麻绳,领了小黑从后院翻墙而出……
夜已深沉,雨势渐大,孟姜领着小黑朝凤艽鬼宅而去,在那玉人里待了这些日子凝聚的那点鬼气,刚为切断小黑的麻绳又全都耗了去,风雨之中的魂魄有些飘摇,眼前还盘桓着先前所见的那副画面。
那幕无比真实,难道凤艽真正是那阿玄的夫君?若是真的,又该如何?
头痛欲裂之时,头顶还适时响起一声震耳的雷鸣,同时一道闪电端端落在他们跟前,半空中分明浮出雷神那张凶怒的黑脸……
小黑低嗷了一声,四脚一软走不得路,孟姜将它挡在身后,也暗道了声,看来这回是真的要被打得魂飞魄散了……
☆、第三十六章 同船
孟姜挡在小黑面前一心等死,可那雷神的雷锤却迟迟未下,甚至对他们仿若未见的一般,环视了一圈,竟是将手中的雷锤环手收回,驾云而去。
孟姜甚是诧异,雷神一向铁面刚禀,说一不二,刚刚明明就立在他眼皮底下,却竟是如此轻易的放过了他们,正在疑惑,见荒道尽头,风雨之中,正奔来凤艽的身影,衣袍尽湿,容色忧急,想是刚听见了那阵雷声,以为她与雷神正面相撞,要丢了命去。
孟姜轻叹一声,刚迎了上去,便见凤艽右手捏着那个给她附身的玉人,将她上下打量,蹙眉道:“你怎的擅自出去?”
“嘿,那是本大神本事大,招的魂,怎的?”
不待孟姜答话,那“老神仙”却不知从哪里笑嘻嘻的冒了出来,傲然又不屑的白了凤艽一眼,咧嘴道:“我老神仙最见不得的就是你们这些飞禽,拈花惹草,一换季就落毛,难看得不得了,就该烤了来塞牙!”
这言语作派,凤艽自是一眼认出这皮囊里住的是谁的神魂,与这云煌两千多年未见了,竟还是这样口舌乖张,咄咄逼人,便是抚袖雅然一笑,道:“飞禽自是比不得龟类,自带壳甲,遇上强敌将头一缩便是安然无虞,而且浑身是宝,随随便便加盐熬汤就甚是滋补啊!”
斗嘴这等事上凤艽那张厉嘴历来都是没有输过,“老神仙”愤愤然抖须,本想再稚气的斗上几句,但见孟姜已无聊得飘然离去,顿时呲牙咧嘴笑得很是讨嫌,拍手道:“嘿,别怪我没提醒你哦,你跟那玄女的破事……呵呵呵,她早晚是要全想起来的……哈哈哈……”
“老神仙”笑得眼泪花儿乱迸,凤艽倒是一句话也斗不出了,俊脸微僵,看着那笑得就要岔气儿的“老神仙”,沉声道:“若没猜错,她刚能逃过雷神法眼,定是你施了障法护了她。你会这么做,想来你也是不愿见她再铸下当年大错,灰飞烟灭的吧?”……
这话倒也让“老神仙”的笑凝在了嘴角,揉了揉有点发僵的嘴脸,翻着白眼气呼呼的道:“我有什么理由护她?若不是她,我的真身四脚会被砍下撑天?”,将脚一跺,转身没进了雨雾之中,只听那哼声传来,“哼哼哼,我日盼夜盼都盼着她死啊!”
“都盼着她死!”
凤艽心上一痛,天地间的大神小仙,的确是没有不盼着孟姜死的,可孟姜会落到那个地步,与他是有莫大的干系。
当年,孟姜被族人火焚化出鬼甲上惊了天帝,便是派了神将下界将孟姜囚进了东海流波山,下令待中伏之时,受天火灼焚而死。凤艽得知后,前去哀求天帝饶孟姜一命。
天帝倒也念孟姜并未作恶,同意留她小命,但条件是凤艽得答应与那西王母座下的玄女成婚,并任那东君神职。凤艽无奈应了,可不料就在他与那玄女成婚的当日,孟姜竟是杀了看守她的神将并从东海流波山逃出,还直直冲上了九天。
凤艽尤记得孟姜当时立在那云端,黑发披散,双目血红的将他望着,悲恨质问他:“你曾说只娶我一人,至到死都不会后悔,眼下你怎的要娶别人为妻?”
他忧孟姜纠缠会惹怒众神,便是狠下心肠,冷作容色,说出了他有生以来最为悔恨的一句:“因着我早后悔了……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她的确没再纠缠,连半个字都未再说,飘下云头乘风而去,可他清晰看见她转身时落下的一滴眼泪,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悲寂寒凉。他骤然悔恨,她早已无亲无故,他已是她在这天地间唯一眷念,绝不可再弃她不顾,他想要去将她追回,却是被众神齐力拦住,而当晚便听她唤出了那本被封于昆仑山底的共工之魂,撞了不周山,至天崩地陷,苍生浩劫,难以收拾……
……
已过了两千多年,凤艽每每想起仍是悔痛交集,忐忑的回到宅中,却是见孟姜临窗而坐,脸上倒还挂着平常的笑意,对那阿玄之事仿若不知一般。可是凤艽觉着这兴许就如那飓风来袭前的海面,越是风平浪静,越是有着催枯拉朽的恶力。
凤艽稳了稳心神,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像是我与那……那玄女的关系……”
孟姜挑了挑眉梢,不屑的嗤了一声,道:“我刚一想,你若与那玄女真是成了夫妻,你这两千多年怎的会如同无家可归的小黑他们一样,日日赖在我山头不走啊?”,扬袖卷起些凉风附进那玉人睡了,先前所见的那一幕虽说真实,但也比不得这两千多年来的日日夜夜,点点滴滴来得清晰深刻,她孟姜虽说糊涂,但倒还不傻。
这云淡风轻让凤艽怔了片刻,心下似有些暖风和熙而过,轻软愉悦,只是担忧那玄女早已将他恨之入骨,先前教唆青鸟屡屡生事,手段歹毒,眼下也定不会让他和孟姜过得平顺,还是要快些将那秦楚交好之事办好为妙。
……
天未明时,丞相赢机又亲自来探望凤艽的伤势,听凤艽说起要尽快出使楚国说和,赢机却是脸露了难色,沉默了片刻,终还是直言相告,就在凤艽养伤这段日子,秦王忽然打消了那要与楚交好的念头,日前已派兵征伐,而楚王熊怀还已亲自领兵应对。
赢机说毕叹了声长气,恶战势起,不可避免,秦王更还悬赏重金捉拿楚王,而凤艽与楚国关系甚密,也还是不要再留在咸阳,早日离去的好。
凤艽实未料到,这短短几日,已是局势大更,风云突变,可战场嚣烟若起,必又是生灵荼炭,既然秦王劝不住,那便先去劝一劝楚王。
寻思到此,凤艽当下便是收拾包袱,将孟姜附身玉人小心收进袖中,而小黑虽说还不能化成人形,但伤已大好了,自是眼泪汪汪的闹着同去。凤艽思量就算让它回去鬼山,它必也会跟来,便也允了它一同上路。
出门尚早,天色尚未大明,但一风度卓然的俊美先生身后跟着一只大黑狗也着实震惊了那些早起的百姓,还有人一眼认得这大黑狗不是当日赢巳在刀口救下的那只灵犬么?
凤艽轻拍拍不安的小黑,暗暗也有些难测的不祥之感,加快步子穿城过村,行了三日,又在一个天明时分到了一处渡头,河面微澜,除了随风沉浮的落叶,还有一条有蓬的破船,艄公已在解绳撑竿,将要起航。
凤艽唤了身船家,领着小黑刚跨上船去,便见那船中颠颠的探出来一张毛糙的老脸,笑得须子乱颤:“嘿,凤先生,正是巧了!巧了呢!”,能笑出这般讨嫌的意味,那“老神仙”倒也算是第一人了。
凤艽抚袖一笑,道:“见着你便也不是巧事了!”,抬目张望,总归这河上不该只有这一艘破船才对。
见凤艽有转乘他船之意,“老神仙”笑得难得的殷勤,道:“巧也是不巧,这几日怕也只有我老人家脚底板踩得这一艘船了哦?先生若不愿上船,难不成是想飞过河去?哈哈哈……飞过河去……飞啊,这就妙得很,妙得很……”
“老神仙”这是奚落他除了神籍没了本事,凤艽轻笑一声,傲然负手不与老儿计较,不过四望果是没有一艘靠岸的小舟,想来这几日的船定都是被这“老神仙”先脚买了,看来若不乘这一趟,还不知要等到哪时?
再寻思他此行是去出使说和,免两军开战,担搁不得。这“老神仙”虽说讨嫌了些,但也绝不会在这人命大事上给他下绊,最多就让这“老神仙”口头上戏谑两句罢了。想到此,凤艽便是客气的道了声“打扰”。
“老神仙”撑了撑眼皮,嘿嘿笑着却也再没半句嫌话,反倒还躬身哈腰的替凤艽撩着船蓬上的破帘,摆的是一副恭敬之态,不但大方的替凤艽向船主付了船前,还一脸慈祥的敲了敲小黑的头,惹得小黑将犬牙呲了又呲。
凤艽弯腰跨进那矮破的舱蓬,其间简陋,但还算干净,已密实的坐了十余船客,可见着绿眼尖牙的小黑竟是没有一人受惊,甚至连正眼都未一看,再瞥那些船客竟皆是青壮男子,虽着破衣烂衫,但其个个肌肉纠结,或腰畔或脚边皆搁了长条状的布包,想来必是刀剑等器。
这让凤艽暗暗有惊,正想领小黑下船,脚下却是一颠,接着便听那蓬外传来艄公起船的吆喝,一竿子便已离岸数丈,这船便也是下不得了。
“老神仙”倒是热情,一指那邻窗之处还剩的两个空位,邀凤艽同坐,还殷勤的扯着衣袖将那破席拭了一遍,咧嘴笑道:“不脏了,不脏了,先生可坐!”
凤艽暗道了声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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