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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剑良箫-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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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烺倒吸一口冷气,“我原以为……”他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这五味蟾虫草,我们养植了足足六年。蛊毒一类的东西,本就无解,我们也是机缘巧合才得知噬心蛊的克星可以自行养植。而且没有凛秋先生的帮忙和研究,这草能不能成形,都是回事。之后我们还要找古神医和药王谷帮忙……”郁淮说着说着发现自己跑了题,于是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连西域医仙凛秋都出手了么,“你肯带药方过来,要我拿什么交换?”扶烺一下子就猜出他的用意。
“六王爷果然爽快,不怪我父亲临终前对你赞不绝口,”郁淮脸上带着笑意,眼神却冰冷无比,“当年我父亲受皇上之命对抗大燕,结果出征短短几个月便身受重伤,西戎军队失去主将,溃不成军。六王爷可还记得?”他见扶烺无意回答,便继续说,“父亲虽有重伤,却并无一丝抵抗,这点六王爷应该最清楚。我要你用当年偷袭我父亲的招数,废去你自己的武功。”郁淮轻笑,“我只是要你废去武功,并没有要你杀了自己。你当然可以不做,那样的话,如果献给大燕的礼物被江湖盗贼偷了去,我们也便无可奈何了。”
扶烺飘动的眼神渐渐沉静下来。
“你自己选个日记就好,只要让我看见便行,我要求很低的。”
听见郁淮离开的脚步,扶烺看着夜空,怎么也笑不出来。
巷子另一边,苏婳身边那个祥和的老管家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里。
☆、前夜(一)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疑问?有没有遗漏?
你有没有害怕的事?
害怕一觉醒来,身边的人事都已改变。
害怕不得不放弃曾经唾手可得的一切。
害怕深爱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第一次离开她身边的时候,他不曾害怕。
他必须在父亲和她之间做出选择的时候,他没有害怕。
他不得不背叛她的时候,他没有害怕。
甚至在扶烺真的打算取走他性命的时候,他都不曾有过半点害怕。
但是当宗源第十次在朝阳楼上看到扶烺和以书在一起的时候,他终于感觉到了害怕,他终于感觉到了那种压迫的、漫天的恐惧,这种感觉带给他的痛苦,更甚于寒虫蛊的侵蚀和忘忧无时无刻的刺骨折磨。他第一次害怕得全身发抖,伸手去拿怀里的药瓶时,因抖动得太过厉害,瓶子掉到了地上。
“你这又是何苦,”尹仲走过来,帮他把瓶子拾起来,递给他,“依我看,他们两人现在也很好。皇上钦定的武林大会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变动。还不如趁着这段时间,两人好好说说话。”
“怪不得都传说朝阳楼的消息,堪比易首轩呢,”宗源从药瓶里倒出几粒圆药丸,“你这个楼主,确实把这里经营的很好啊。”
尹仲轻笑:“还不多亏了各路朋友倾囊相帮。走吧,我还是送你回去吧,这种场景你以后还是少看。回去太晚了,宗业是要怪罪于我的,虽然他从来不当着你的面说。”
宗源转身的瞬间,感觉到不寻常的视线。他向下看去,看到扶烺扬起的脸。
“怎么了?”白以书察觉到扶烺突然的僵硬,询问道。
“没什么,外面有些凉了,进去吧。”扶烺温柔地拍拍她。
从外面回来后,王选没有进自己的屋子,而是走到深夜还亮着灯的那屋门口。
“这么晚了王爷还不休息?”他站在门口低着头说话,却没有进屋。王爷最近心情极差,好几个下属贸贸然进去,不是当场“暴毙”便是自己无法走出来。
过了好一会,薛晋郢低沉的声音才飘出来:“进来说话吧,现在外面越来越冷了。”
他顺从地走进去。屋里弥漫着浓郁的墨汁味道和酒味。
薛晋郢还是一身干净衣服,虽是一身酒气,却没有半点污渍。
“有什么新消息么?”
王选摇头,“外面倒是很平静,不过也过于平静了。王爷,后天就是那个根本没有什么比武的‘武林大会’,您确定真的要去?”
“自然是要去的,方朗把武林搅成一滩烂泥后,已经有三年没有办什么像样的武林大会了。这次最起码,还有个良亲王高扶烺陪我玩玩。到时候我会让莫雨也跟着去。南势天知道我大势已去,却也愿意同我一搏。他一个江湖粗人,这么多年没有他妻子根本就一事无成,怎么可能明白这武林大会是干什么的。到时候让他和南宫父子相斗也好。南宫也好,宗源也好,这些账我得好好和他们算一算。至于光明窑那边,”他突然叹气,“我一直都管不了他们啊。”他回头,走到侧边的架子旁,打开其中一个镶金的窗格,里面摆着两个牌位。
“父亲和外祖父看到我现在的模样,不知道会有多气愤呢。我到底是没能把长辈们留给我的基业好好地守住啊。”他仰天长叹。
王选的眼里微微有些波动,“最重要的是,王爷守到了最后,王爷守住了本心。”
薛晋郢转身看他,慢慢点头,“好,好。起码你还是懂我的。日后皇上必会追究你的罪责,到那时,你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便好,一直跟着我的这些人,不是被贬谪就是入狱,有几个脱不了罪的,死了我都不能替其收尸。阿选,你还有活着的机会,你那么聪明,虽然一直都没离开过,但还是早些想好退路。”毕竟,一开始我就没打算从武林大会上活着回来。
王选苦笑,“这些话王爷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说实话,以皇上的眼界,王爷身边的人,日后必不会留的。就算我活的了一时,恐怕也难逃罪责的。”
薛晋郢的眉头微微皱起:“我还是给光明窑休书一封好了,他们起码可以带你去西域。那边比中原安全很多。”
王选摇头,“我既已跟随王爷至此,自然要陪王爷走一回黄泉路的。”
“也好也好。”许是被诸多事情压身太久,薛晋郢此时完全不同于之前的意气风发。相比之下,文弱的王选反而隐隐透着股虎狼之气。
“你和宗源聊得不错啊。”
尹仲把宗源送走后正着手准备着武林大会的事宜,突然听见了许久没有听到的声音,他的唇角微微扬了起来。
“白庄主大驾光临,尹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恕罪。”他的姿态毕恭毕敬,眼神却有些飘忽。白以书不知何时已站在朝阳楼之上,与尹仲并肩而立。明明是一阵冷风吹过,他却突然有些心神不宁,“多年不见,白庄主竟丝毫未变,尹某甚是拜服。”一句怎么说听来都是讽刺的话,从尹仲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无比的诚恳。
白以书没有理会他,而是伸手轻轻抚摸着朝阳楼的栏杆,“当时你们就是在这里研究如何假装风尘已死的?”
尹仲脸色并无一丝变化,“不错,师叔不会无缘失踪,但是找起来又没有头绪,自然是要用些非常的法子。”
“我听到无言说朝阳楼,就知道和你这楼主脱不了干系。能想到这种招数,你也确实得到了止玉言前辈的真传。”
他悄悄一笑,“白庄主的话,我权当是表扬了。”
“你师叔可有留下什么遗书或遗言?或者他还有什么遗志?”白以书突然追问。
尹仲摇头,“师叔一向洒脱,连当国师都可以以有趣为理由。而且他虽与我同龄,但并不与我十分亲近。我们也很少见面,他只同我说过:‘待你再见到白以书时,可以不称她为庄主了。’”尹仲向她投去疑惑的眼神,“我并不……”他审视地看了看白以书,这才发现眼前的以书除去身侧的良箫外,再无长物,当下明白了大半,“你……你已经……”
白以书的视线垂了一下,之后又恢复如初,“庄主这个称呼实在太熟悉了,在扬州寺时大多数人也这么叫我,如果换个称呼一下子还真有些不习惯。我已卸去凤白剑、辞去落白山庄庄主一职了。”
“落白庄主终生不得远离凤白剑,” 尹仲神色渐渐复杂,“你可想清楚了?”他当然知道问也是白问。白以书来京城都已经有段时日了,这个决定恐怕是她早就已经想好的,甚至可能早于他的想象。
“我虽继任庄主却也是女子之身,只可接受入赘男子为婿。扶烺有皇室子弟身份,必不能容忍此事。所以我只能卸剑了。”白以书的神情再自然不过。
尹仲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不知是为宗源,还是为他自己。所幸以书一直看向朝阳楼的下方,根本没有注意他的神情。
如此这般,也好——
“师叔一早便说,良亲王定是非白庄主不娶,现今看来,诚如他言。”
白以书眼波流转,“你师叔是风尘,这世上还有他不知道的事么?‘天算’到了他这里,也算是做到极致了吧。”
“不,”尹仲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师叔曾说,他之后的那位‘天算’,比他要厉害上很多。”
“他之后的,石期?”
尹仲皱起眉,他说:“师叔还说,大家都被那位‘天算’迷惑了,就连石期前辈自己也被迷惑了,这就是那人最厉害之处。历代‘天算’都无法迷惑前、继任的。”
“他有说过是谁么?”白以书也好奇起来。
“‘天机不可泄露也。’他这么说过。”
风尘确实喜欢说这种不清不楚的话。白以书不禁笑道:“这般神秘,说不定那人就是你。”
尹仲长舒一口气,“倘若真是我,那我倒要好好替白庄主测算一下天命。”
“你也不要得意,你师父当年设计扶烺的事,我早晚还是要算到你头上的。”白以书徐步离开,声音却不曾远离,“若没有止玉言前辈多般考量,我和扶烺怕也不会分开这么久。既然止前辈已然仙逝,这笔旧账自然是要算在他唯一的徒弟——你的身上了。到时候你可不要介意啊。”
尹仲的眼神一直跟随着白以书离去的背影,身体始终保持着恭敬的姿势。
“随时恭候大驾。”
“麻烦来一碗粥。”一个干枯的老人拄着一根拐杖虚弱地坐在凳子上。他的声音也有些干燥,似乎是常年没有涂蜡的木板,干硬而脆弱。
这个声音让林贤中稍稍一愣,他缓缓走过来,“前辈的声音听着有些熟悉,不知是否与晚辈见过呢?”
干枯老人接过小伙计阿逯递过来的粥碗,吹了吹,把碗放在桌子上。一个简单而轻声的动作却莫名期末地让整个粥铺都安静了一瞬,大家互相看了看,似乎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好一会儿才又沸腾起来。
一个白皙的小孩子从门外跑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喊着:“爹爹爹爹!你看我钓到了鱼!”他手里举着小鱼筐,跑得也比寻常孩子快很多。然而在进门时不知脚下被什么一绊,只见他身子一歪就直接往地上摔去,小鱼筐更是眼看就要打翻在地。
☆、前夜(二)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备完结了。
就在这眨眼一瞬间,谁都没看见发生了什么。再睁眼时,孩子已经□□枯老人抱在怀里。老人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动。孩子一脸被吓到的表情,眼神怯怯地看着林贤中。林贤中看不见,只能紧紧握着手里的棍子,“竞之竞之,你怎么样?”他对于那个熟悉声音的主人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以后不要跑得这么快了啊,”老人摸摸小男孩的头,“你还太小,不要随便在外面使用你学的东西,以后用的机会还多着呢。去吧,”他拍拍孩子的背,“去你母亲那里。”
柳方亭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粥铺门口,“来,”她冲小竞之微笑,“竞之,带着你父亲去后面,阿逯,把门外的东西搬进来。”
“哎好咧。”阿逯颠颠地跑出去,看起来瘦小的他竟然轻松地将比他体积大一倍的石材搬了进来。
干枯老人看着阿逯一直到他走进内屋。
“你身边都留些奇怪的人啊,方亭。”干枯老人单手端起粥,但是没有喝便放下了。
“我退出江湖已久,您来找我我也帮不上什么忙的,”柳方亭尽量压制着紧张,“我与您已经有十几年不见,我不觉得您是来找我叙旧的,师父。”
“我一生只收过你这么一个徒弟,怎么可能不在临行前过来看看,”老人看起来有些疲惫,“想我名声虽大,却并没有留下什么好东西可以让你继承,我自己也觉得遗憾。”
“师父这样说话实在是折寿我。方亭得以受师父指点一二,已经是大幸了。”她的表情依然有些紧张。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确认两件事,”老人倒也干脆,“第一件事,方亭,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师父?”
柳方亭不语。
“莫雨也好,无言老人也好,我以这两个名字杀的人,只怕是数也数不过来。你若是怕日后我仇家来寻你,我当然也是理解的。”莫雨还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
“一日为师,终生为师,即便是有仇家过来,那些旧账,方亭也会替师父清理的。”师父年纪越大,越是有些喜怒无常,柳方亭担心他一时用气,自己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何况他虽无情,对自己倒还有一丝牵挂,当年柳叶门一败涂地,若不是这个师父从中插手,恐怕柳氏一族将不复存在。这些事,她必须记着,所以她对师父的事也不能不管。
莫雨点点头,空无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纹,里面透出满意和一丝遗憾:“当年你若有如今这般懂事该多好啊……不过这第二件事,要比第一件事难上很多,阿亭,你可知道过几天武林大会的事?”
“所有露得上脸的江湖人都在往京城赶,光我这小铺里见着多少个都数不过来。何况还是皇上亲自下旨举办的武林大会,天下怎会有不知道的人?就寻常人家而言,有机会也会去凑个热闹吧。”
“那你可知,这武林大会是为何在此时举办?要知道,现如今,中原武林能叫的出名号的人,多半都谈不上是什么高手。”
三年前方朗在中原武林的作为,柳方亭也曾听说过,“当今高手虽少,但办一场武林大会的能力还是有的,师父说这样的话,难不成这武林大会还有其他用意?”
莫雨反复抚摸着他满是皱纹的手,他说:“薛王爷出身江湖,朝堂的一些规矩困不了他,皇上估计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才特意披了层武林大会的皮,其本意却在于彻底了结薛王爷的事,”他沉下眼,“你不是不知道,我从很早以前就跟在薛小王爷身边了。”
这些话依然没能让柳方亭对莫雨的第二件事有丝毫头绪。
“据说林竞之也在小王爷手下。林贤中那么在乎他弟弟,你会去找他的吧。”
柳方亭困惑的眼神慢慢变得复杂。
“我要对付的人已经很多了,我不希望你也在那个名单里。更何况,柳叶门如今的境况,和高扶烺脱不开关系,这点你应该没有忘吧?”
柳方亭的动摇只停留在了前半句话,“柳叶门的境况,完全是咎由自取,”她只痛恨攀附权贵的父亲和大哥,不过她并没有开口替扶烺说话,“若是父亲和大哥安守本分不作他想,柳叶门又何至今日。”
莫雨没有理会她的话,“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师父不想让我出现在武林大会,我不出现便是。至于二弟,他只一个人,还脱离了夜衣盟,除去武林大会,我有十几种办法可以找到他。”
“好,好,”他脸上又恢复成了无欲无求的样子,“武林大会上,必然是要死人的,你不去,师父还可以放心一些。”他拄起手中的拐杖,“若是师父之后没有回来,到时候自会有人交些东西给你,你是我唯一的徒弟,有这个资格,收下便好。”
桌上的粥一口没动,已经彻底凉了。莫雨把粥举了起来,再放下时粥已经冒起腾腾热气。
“粥是很好,只可惜了煮粥人。”莫雨拄着拐杖离开的样子,也不过只是个干枯老人。
小竞之在屋内等了好一会才悄悄掀开帘子探出头来,看到桌子旁只有母亲一个人后,他才走出来,跟在身后的是扶着他肩膀一同走出来的林贤中。
“无言先生走了,”林贤中喃喃地说。
“你怎么知道?”柳方亭惊讶,她不记得贤中与师父见过。
“见过一面,”他没有多说,“无言先生过来是?”
柳方亭被他的问题提醒,变得担忧起来,“他来是不想让我去武林大会。本来扶烺也提醒过我不让我跟去,但是……扶烺一个人,能应付过来么?”
林贤中伸手过来找到柳方亭的手然后握住,“扶烺身边有以书,虽然他会护着以书,但是以书不可能坐视不理的。而且我也已经让阿逯休书于方朗了,希望他可以来得及赶过来吧。”
“竞之偷学光明窑的功夫,现在被追得到处跑,就算我想去帮扶烺,也要先把二弟带回来啊。”柳方亭反握住贤中的手,“你放心,竞之虽然莽撞,但是我会把他带回来的,扶烺那边有以书,易首轩的轩主恐怕也会跟过去,都是自己人,应该没什么大碍。”
只能等待了。林贤中感觉到柳方亭手掌的温度,心里也慢慢温暖起来。
“方亭。”
“嗯。”
“我很想去柳叶门看看。”
柳方亭蓦然抬头。柳叶门的衰落和眼前这个男人并非没有关系,虽然当年她二选一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但她从没有忘记过柳叶门。贤中一心当时想远离是非,她自然是要跟在他身边的。这么多年她也不止一次动过重回柳叶门振兴柳氏的念想,可她不想让贤中为难。
没有听见她的回应,看不到她的表情,林贤中是:“我早已想跟你回柳叶门,只不过这里离京城近一点。如果我跟你回去作入赘女婿,你会不会嘲笑我啊?”他捏一捏柳方亭的手,“不许嘲笑我啊。”
柳方亭握紧他的手——不会——眼里闪动着光亮。
日子一天天过去,皇榜上明令昭示的武林大会终于到来。不过看情形,似乎只有几位与之相关的人才收到了请柬。
“为什么你收到了我却没有?”宗业对于宗源收到请柬表示十分不满,“武林大会不是应该所有人都参与的?起码我在落白山庄也有个位置吧?”
易无言也很不解,“我也没有收到,但是宁杨收到了。很奇怪吧?”
“不知道以书姐她们收到没有啊,”宁杨歪着头,手拎着请柬来回摇晃,“他们一走就是将近一个月,也不说联系我们一声,连封信都没有。”
宗源默默走了出去。余下的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不愿再多说什么。
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请柬上面,“不过,这份请柬,看起来好奇怪。”易无言拿过宁杨手中的请柬,“按理来说,武林大会的请柬都会由武林盟主发出,且只送给各派掌门或者一些单独邀请的人,其他人想去可以跟随掌门或者自行申请。所以上面应该会有叙风阁和当今武林盟主简仪仁前辈的印。但是,这一份……”请柬简单却比以往华贵了一些,语气也不似江湖人般。而落笔的刻印,让易无言的表情高深莫测起来。
“你不是易首轩的轩主么?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宁杨不满。
易无言仔细又看了看请柬,然后把它合上归还给宁杨,“一切等大家去了就知道了。”
“又有什么是你不能说的?”宁杨不依不饶。
“不能说的事多了,你想听哪一个?”易无言的声音除了无奈之外,还有夹杂着困惑,“很多事我只知道发生的情况,却不知道为什么。相信我,知道的少一点,人会比较开心。”
看宗业的表情,似乎是不能更同意。
宗源在外面叩了叩门,“走吧。”距约定时间还有一点空闲,他的声音也不带一丝命令,但没有一个人对此表示质疑,连一向与他唱反调的宗业都没有。
☆、孤影了无痕(一)
几个人按照请柬上约定的位置寻过去,越是按路线走,每个人心中的疑虑就越重。请柬上的位置是在试剑山庄后山的背面。一路走过去,四人最后停在了山崖旁边的一座孤庙前。
“这里,怎么也不像是开武林大会的样子吧?”宗业心里渐渐发毛,走过来的路上他就知道不对劲了,但是看大家都泰然自若的样子,他也不好开口。现在站在了这里,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迟钝。
孤庙里隐约传来打斗声,宁杨正想破门而入,被易无言伸手拦住。
“那份请柬看来确实出自你手,四王爷。”
易无言对着如雕塑般站在庙门前的粗衣和尚说。粗衣和尚转过身,腰间那件每位皇子都有的玉牌上真切地刻着个“四”字。
“易轩主果然火眼金睛,什么都瞒不过你啊,”高扶珞感叹,“可若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你又怎会这么轻易地站在这里呢?”他环顾四周,视线最后落回到寺庙门上,“他们已经开始了。”
此时,没有人再问是什么开始了,因为大家几乎同时都看见了站在另一侧的白以书。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原本昭告天下的武林大会,居然改在了一座旧庙里。原本应聚集一堂的天下英雄,竟然只有这么几个人。
宗源脸色苍白依旧,他没有看白以书,而是屏息关注着四周的树林。
宁杨和宗业一脸莫名其妙,都气得直跳脚,却又不敢表现出半分。
“武林大会的名头不假,江湖上来的人也不假,只不过我们所有的人,都没有被安排在邀请之列。真正的武林大会,在皇城的另一侧边上,皇上会亲自过去观战。江湖事只能依着江湖规矩解决。皇上也是无奈,才出此下策。毕竟……”易无言轻声说着,他看看高扶珞的脸色,“毕竟薛王爷的身份比较特殊。”
高扶珞呵呵一笑,“易轩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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