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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小田园-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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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场部里亮堂堂的,看着格外舒心。
这么一比,除了气候条件差点,和大城市也没什么区别,甚至在吃的方面还更好一些。
晚饭后,邓医生换了一双凉拖鞋,搬出一把摇椅对着纱窗门,半躺着纳凉。
他手里摇着蒲扇,听到耳边有蚊子的嗡嗡声,就赶紧往身上抹驱蚊水。
团场周围种植着大片水稻,一到傍晚蚊子成群,嗡嗡直叫。这驱蚊水,是家家户户必备的良药,否则就等着夜间喂蚊子吧。
小邓虹穿着一条碎花布裙子,趿拉着一双呱哒板,也跑了过来。她两手抱着爸爸的小腿,坐在爸爸的大脚上,兴高采烈地说着今天的文艺演出。
邓萧也搬了一只小板凳,不声不响地坐在一旁听着。
见爸爸板着脸问了他几句之后,再也没有提到门诊里的事情,就悄悄回了里间。
家里住的是医院分配的套房,一共两间半。他和哥哥弟弟住一间,三张床紧挨着,连插脚的空地都没有。
这会儿房间里没人。
不知弟弟又跑到哪里疯玩去了?
哥哥刚才换上军装,挂上红袖章,去联防队报到去了。
邓萧躺在自己的小床上,默默地想着心思。
中午,他偷偷戴着哥哥的红袖章出门逛了逛。本想去林带里找弟弟,却看见一个小姑娘挂在树上下不来,想上前帮忙,结果把人给弄到水里去了。
因为心虚,回家后也没敢给大人说。
下午,还悄悄溜到门诊上晃了两圈,想探探情况。
见观察室里一直有人,也没敢进去。就趴在后窗户上扫了两眼,见小姑娘醒了,就是不开口说话,无论是谁来问,都装作小哑巴。
他倒是放了心。
心说,自己爬树落水的事情要是被老爹知道了,没准就是一顿尅。
虽然,老爹从来不会真打,可用粉笔在地上画个圈,让他站在圈里,对着墙壁罚站的滋味却更难受,还不如打两下屁股来得简单。
而这个小姑娘的表现很不错。
不哭不闹,还挺坚强?
面对大人的轮番逼问,也没招供?
这个小娃娃,和一般的小丫头片子大大不同。
瞧瞧,都是五岁,邓虹简直就是个哭泣包,动不动就抹眼泪。再瞅瞅这个小不点,掉进水里都没听见她嚎嚎,打针吃药也没见她皱一皱眉头。
像她这样的,如果放在革命年代去做地下工作,被敌人逮住了铁定是个烈士,哪像邓虹那样的,一看就是个叛徒。
邓萧记得自己把人家的布袋子给扯断了,下午又专门跑到水渠边去找了找,在那截柳树枝子上,找到了那个花布袋子。
他想,明天过去还给人家。
看在她这么坚强的份上,就和她说句话吧?
在班里,他可是从来不和女孩子说话的,这次算是破例了。
门诊观察室里。
晚上刚一熄灯,就有两只蚊子在耳边哼哼。
黎元元挥舞着小手,左扑右打,就是捉不住。小护士听到响动,赶紧爬起来,找了瓶驱蚊水,给她浑身上下抹了抹。
这驱蚊水的味道闻着臭臭的,舔了舔嘴唇,很苦。
不过效果却很好。
估计蚊子一闻,就被熏跑了。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投下了一道长长的光影。
黎元元从床上爬起来,看看值班护士查房去了,就光着小脚丫,趿拉着一双大拖鞋,偷偷溜出了观察室。
她进了水房,对着墙上的大镜子使劲照了照。
现在的她,果然是个五岁的小娃娃,一头齐耳短发,眼睛黑黑的,亮亮的,看着十分乖巧,和她小时候的面相简直一模一样。
她皱了皱鼻子,摆出一副怪模样。
哼,人小心不小。
等出院后,她就能当个小神童。
黎元元沿着走廊,一路直走,来到了挂号室。
她悄悄趴在门边,透过门缝往里一瞅。
只一眼,就看到对面墙上挂着一面锦旗,上面写着“赠:边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一师二团场部卫生院,为人民服务……一九七零年十一月”等字样。
黎元元心说,这里果然是七十年代的边疆农场,也就是著名的军垦兵团。
她飞快地回想了一下,按照兵团建制这里应该是边疆南部,在一片绿洲之上,也是著名的产粮之乡。不过,这里与爷爷奶奶所在的农八师相距一千多公里,也就是说距离北疆的“魔鬼城”十分遥远。
她暗自惋惜。
想不到自己一下子跑了这么远?
在这个交通不便的年代,这给回家之路又增添了几分难度。
黎元元继续打量着室内,见桌子上摆着一只马蹄闹钟,时针指向了上午十点半。边疆这边有时差,比内地晚两个小时,这会儿就相当于内地的八点半,正好是上班时间。
看到这只马蹄表,她忍不住又瞅了瞅。
这种机械闹钟,在二十一世纪已很少见到。不过,爷爷奶奶家里还保留着这么一只古董,她手痒痒时,还摆弄过。
在马蹄闹钟的背面,有两个带耳朵的旋动钮,是管上劲用的,还有一个圆形钮,是管定时的。只要调好时间,给闹钟上足劲,它就会定时响起。
“叮铃铃,叮铃铃……”那个铃声响亮刺耳,任何想睡懒觉的家伙都会被它吵醒,可是实用得很。
黎元元见值班人员背对着门,正忙着给病人挂号。
就一闪身,溜进了挂号室。
现在的她,小胳膊小腿的,就是一小不点,毫不引人注意。她在屋子里晃悠了一圈,一仰头,发现墙上挂着一台手撕日历。
她踮着脚尖,一行黑字顿时印入了眼帘。
“一九七五年八月十四日,星期一”
也就是说,她穿到了四十二年前,来到了一九七五年。
这是一个相对平和的年月,那场轰轰烈烈的全国运动已接近尾声,国内物质生活水平已有所好转,身在农场的她,至少不会挨饿受冻。
黎元元心里一阵狂喜。
她想,就在这个富裕的产粮农场安顿下来吧?现在正值暑期,瓜果飘香,蔬菜满地,难怪病号饭会那么丰盛。
记得爷爷奶奶曾经说过,农场里的粮食、瓜果、蔬菜都是自给自足,就连鸡、鸭、牛、羊、生猪、骡子都是连队自己喂养的,与内地相比,生活条件不要太好。
这种说法是不是有夸大的成分?
这会儿,她倒希望那一切都是真的。
邓萧吃了早饭,就溜出了家门。
他沿着小路,穿过门诊后院的那片枸杞子林,从后门蹑手蹑脚地进了门诊部。
沿着走廊,很快就找到了观察室。
他趴在木门上,踮着脚尖透过玻璃窗,往里一瞅。
咦,里面空荡荡的,没人?
他推开门,一闪身进了屋子。
立马从口袋里掏出那只花布袋子,挂在床头上,和那条小方格“裙子”摆在了一起。这样,小不点回来后,一眼就能看到了。
他满意地扫了两眼。
刚转身想走,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位小姑娘。她穿着一身宽宽松松的蓝条纹病号服,一双大眼睛正盯着他,眉头微蹙,一副抓坏蛋的模样。
邓萧一愣。
心说,这是被人当做小坏蛋了?
他可是好心好意来送东西的。
第5章 花布袋
黎元元趿拉着一双大拖鞋,站在门口,两眼盯着那位小少年。
一下就认出了他。
这会儿,小家伙已经脱下了那身草绿色军装,穿着一件白短袖衬衣,一条深蓝色短裤,光脚穿着一双黑凉鞋,看着格外清爽。
邓萧也随即反应过来。
他咧着大嘴,用手指了指床头,厚着脸皮说道:“嘻嘻,小妹妹,还认得我吗?我是来还布袋子的,喏,你看…”
花布袋?
黎元元一听,立马跑了过去。
她伸手捏了捏那只袋子,瘪瘪的,内袋果然破了,里面什么都没有。虽然早在意料之中,可心里还是难掩失望。
她仰着小脸,瞅了瞅面前的半大孩子,像比昨天小了两岁。
只见他头发乌黑,额发微卷,眼窝很深,鼻梁高挺,嘴唇红红的,皮肤很白。很帅气的小少年,瞧这五官长相,还带着一点异国情调?
还有,这家伙的个子可不低,比她高出了一大截,估计得有一米六。现在,她才勉强到他的腰部。
“小妹妹,袋子里面还有别的东西吗?”邓萧见小姑娘噘着嘴,不禁问道。
“嗯,袋子里的黑石头没了……”黎元元小声嘀咕着。
“黑石头?哦,可能是掉进水里了,我中午再去摸摸……”邓萧不由得接口说道。
“不行,那边太危险了,渠里的水很深的……”黎元元有些担心,那落水的后遗症还未完全消除,多少有些后怕。
况且,小孩子溺水身亡的事件可不算少。
“不怕,我会游泳……”邓萧咧开嘴笑了笑。此时,他感觉自己在和一个同龄人对话,丝毫不觉得对方是个小不点。
“不行,你不能一个人过去,得由大人陪着,最好是套上救生圈……”黎元元心说,灌渠里水流湍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个小少年去冒这个险。
“救生圈?”邓萧有些疑惑。这种只在电影里见过的东东,小姑娘怎么会知道?这小大人一样的娃娃,懂得也太多了吧?
“对,就是套在身上的那种……”黎元元比划着说道。
这时,她猛然意识到这里是七五年的大农场,恐怕还没有这种物件,于是赶忙补充道:“哦,没有救生圈的话,充气轮胎也是可以的……”
“那好,就听你的,下午我找几个小伙伴一起过去,再套上轮胎,这样总安全了吧?”邓萧笑眯眯地应道。随后,又热情地问了一句:“小妹妹,下午你也去吗?”
“我……,我不知道。”黎元元心说,她倒是想过去来着,可今天场部的人一定会来找她问话,她脱得开身吗?
“哦,那我中午过来找你吧?”邓萧一脸认真地说道。心说,自己把小不点的石头弄丢了,理应帮着找回来。
他还想再说几句,试试小不点的胆量。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隐隐听到邓医生和张护士的说话声。
邓萧一听,心道不好。
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躲到了门后面,还冲着小姑娘摆了摆手,把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黎元元见小少年一副麻利的样子,不觉感到好笑。心说,小哥哥咋这么害怕邓医生,就像儿子见到了老子?
她抿着嘴,冲着小少年爽利地点了点头,一副小同盟的模样。
门开了。
张护士一手端着茶缸、一手拎着饭盒走了进来。紧接着,穿着一身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的邓医生也走了进来。
他一见黎元元,先瞅了瞅她的气色,就示意她平躺在床上。拿起听诊器,给她检查了一番,才笑着说道:“小姑娘恢复得不错,再休息一天,就可以出院了。”
候在一旁的张护士,忙上前一步打开那只饭盒,搁在床头柜上,笑着说道:“小姑娘,开饭咯,先下来洗洗手吧?”
黎元元就着水盆,洗了手脸之后,一把抓起勺子,开心地说道:“谢谢护士姐姐,谢谢叔叔!”她的声音脆脆的,是小姑娘所特有的。
“哎呦,小姑娘终于肯开口说话了?原来你不是个小哑巴啊?”邓医生半开玩笑地说道,张护士也掩着嘴在一旁偷笑。
昨天,他们几个轮番上阵,愣是问不出一句话来。如果不是王慧珍在一旁证实,这孩子会说话,他们还真以为她是个小哑巴呢。
“我才不是小哑巴呢!”黎元元哼哼道。
这时,她眼角余光一扫,发现躲在门后的小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走了。这家伙,手脚倒是利索,就是刚才忘了问他的名字了。
黎元元一边喝着稀饭,一边抓起一只大包子咬了一口。里面有豆腐、粉条、白菜,还有一丁点儿油渣?
哈哈,她最喜欢吃油渣包子了。
小时候,爸爸可没少给她包包子,尤其是虾肉小笼包、酱肉包、油渣大包子,都是她的最爱。
想不到,穿越后还能吃到油渣包子?
这顿早餐,黎元元一口气吃了俩包子,喝了半茶缸稀饭。
心道,自己个子缩小了,这饭量反而变大了。
话说,五岁的小姑娘有她这么能吃的吗?
守在一旁的邓医生,也啧啧称奇。这小姑娘的饭量,非同一般,难怪家长迟迟不来认领,怕是把家里给吃穷了?
见小姑娘吃完了,就从随身挎包里取出了一个小纸包。一层一层打开来,里面是一双半新的黑平绒方口带袢布鞋和一双白色尼龙袜子,看大小像是女童穿的。
“来,小姑娘,先试试大小?”邓医生举起鞋子,冲着黎元元晃了晃。
“谢谢叔叔!”黎元元有些感动,心知自己遇到了好人。现在,她可是穷得连鞋子和袜子都没有,而邓医生连这都注意到了?
鞋子一上脚,大小正合适。
邓医生挺高兴的,这是女儿邓虹的鞋袜,鞋子是肖玉华自己动手做的,袜子是从代销点里买的,虽然不是新的,但总比小姑娘光着脚要好吧?
“小姑娘,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叔叔,我叫黎元元,今年五岁……”
黎元元按照自己编的那套身份,脆生生地说了一遍。反正,一会儿场部来人后,她也得说,不如先给邓医生和张护士说一下吧?
说完了自己,黎元元歪着脑袋,不禁反问道:“叔叔,您叫什么名字?”邓医生听了一愣,不禁笑道:“元元,叔叔姓邓,叫邓舒宁…”
黎元元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
她想,有朝一日,一定要好好报答邓医生一家。
还有,救了她的田叔叔和王阿姨一家。
邓医生坐诊去了。
张护士忙着查房,黎元元自个儿呆在观察室里。她踮着脚尖,才勉强够着后窗户台,于是仰着小脸,透过纱窗向外看着。
窗外是一片枸杞子林。
低矮的绿树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红色小果实,看着格外诱人。她想,这可是个好东西,得摘点尝尝,卫生院里种这个也是便于入药吧?
正在无聊,房门忽然开了。
扭头一看,见邓医生带着两位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元元,快过来,这是场部来的许叔叔和张叔叔……”邓医生冲着黎元元招了招手,示意她在床边坐下。
那位许叔叔,就是场部的许干事。
他很年轻,看着不过二十四五岁,身材高大,穿着一身草绿色军装,上面明晃晃地缀着四个口袋,带着一股转业军人的气质。
那张脸很英俊,头发乌黑锃亮,留着三七分头,外加一双锐目,更显得精明干练。
另一位是场部的联防队员,十七八岁,右臂上带着一只红袖章,和那天小少年的打扮很像,人也显得格外精神。
黎元元心说,这个年代草绿色军装可真够流行的,虽然摘了领章帽徽,可一上身还是精神十足,给人一种朝气蓬勃、积极向上的感觉。
这种时代风貌,放在后世已不多见。
唯有国庆期间,看到升旗班或驻守站岗的官兵,才能感受到一二。
许干事和张队员一坐下来,多少带着一股威压。
黎元元有些紧张,她仰着小脸看着来人,眨了眨眼。邓医生见了,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示意她放松一点。
一番询问之后。
黎元元装出一副胆小害怕的样子,把父母姓名和单位,自己在场部走失后,跑到渠边玩耍,不小心落水的情况,坑坑巴巴地说了一遍。
她想,反正她年纪小,即便记错了也能圆过来。
许干事听后,神情严肃地说道:“这事得好好管管,这个叫黎鸿君的家长,心咋这么大?孩子丢了不管不问,也没听到任何报告,这种残害祖国花朵的行为,一定要严肃处理……”
黎元元心里一颤,暗道,老爸老妈对不住了,女儿不是故意要陷害你们的,这实在是没办法了,等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半个小时后,谈话终于结束了。
黎元元抚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心说,如果不是缩成了一个小不点,又长着这副乖巧模样,今天怕是难以过关呐。那个许干事可不简单,一看就是搞政工出生的,思想觉悟可高了。
如果不是她耍赖,搞不好就要露陷了。
送走了许干事和张队员,邓医生回到了观察室。
他伸手摸了摸黎元元的小脑袋,往她的小手里塞了一块水果糖。
黎元元嘴里含着那块糖,真是甜到了心里。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在这个年代糖果可是个稀罕物。也就是逢年过节时,代销点里按照职工人头数,每人凭票供应两斤。
平时,除了红糖和白砂糖之外,这种带包装纸的糖块很少能见到。
对农场里的小孩子来说,水果糖是顶顶好吃的。
第6章 找石头
许干事骑车回到了场部。
他立刻让总机拨通了四营三连的电话,找到了李连长。
听了情况之后,李连长肯定地说道:“许干事,会不会弄错了?三连的职工中没有叫黎鸿君和徐玉姗的,也没听说有职工家属或外来短工叫这个名字的……”
许干事一听,头立马大了。
那个小姑娘在说谎?
她干嘛要说谎?还编得有鼻子有眼的。
想着救了小姑娘的,就是三连的田根宝夫妇,于是说道:“李连长,你派人把田根宝同志叫过来,我问他几句……”
田根宝正在模具车间里上班,接到连部通知,立刻赶了过来。
在电话里与田根宝交流之后,许干事也犯了愁。
这个小姑娘来历不明,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会是哪个“盲流”故意把孩子丢在场部大门口吧?
这孩子年纪虽小,但很聪明。
估计是听到田根宝说自己是三连的,也跟着有样学样,这才搞出了乌龙?如果孩子的父母真是“盲流”的话,那还真有点麻烦。
在边疆,对那些从内地跑来投亲靠友但未落户的,通常称为“短工”或“黑户”,那些连“短工”都算不上的,被称为“盲流”。
南疆地广人稀,“盲流”可不算少。
在城市和兵团里,对“盲流”控制得非常严格,一经发现,是要被立即遣送回原籍的。但在地方上,对“盲流”管控得比较宽松,尤其是下面连队或乡镇,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由于户籍所限,无论是短工还是盲流,只能打打零工,无法像农场职工那样按月领取工资,享受福利待遇。
这么一来,这个小姑娘岂不就是一个小黑户?
许干事想了想,打算再发个广播通知,让团场各连队都帮着找找。如果实在找不到,就只能把孩子送福利院了。
想到此,许干事往卫生院打了个电话,把情况向王院长简单说了一下,最后叮嘱道:“这两天,那个黎元元还得麻烦门诊上帮着照看一下……”
王院长自然点头答应下来。
他找到邓医生把情况一说,邓医生不禁皱了皱眉头。
小姑娘为何要说谎?
她自己怎么会跑到柳树林子里去玩,还正好掉进了水里?
难道她真是“盲流”故意丢下的孩子?
此时的黎元元,还不知道因为自己说谎而捅下的篓子。
她脱下病号服,换上了那条小方格“裙子”,还抽紧了腰绳,挽起了袖子,使它看起来更像一条裙子。
小少年说,中午要带她去渠边找黑石头,穿着病号服可出不了卫生院的大门。
正折腾着,邓医生拎着饭盒走了进来。
“元元,你在干什么?”邓医生有些好奇。
“我……”黎元元被抓了个正着,脸一下涨得通红。邓医生见小姑娘又套上了那件类似“衬衣”的裙子,不觉有些心软。
这孩子怎么看怎么可爱,即便是“盲流”的孩子又能怎样?
况且,她现在和孤儿也没什么两样。
瞧瞧,连件衣服都没有?
等午休时,让爱人把虹虹的衣服拿过来一套,即便以后去福利院,也不能穿得不像个样子。
邓医生打开饭盒,招呼着黎元元坐下吃饭。
他在一旁看着她,心里多少有些疑问。
可又一想,一个五岁的孩子因为害怕被人抛弃而说谎,不是很正常吗?作为大人,应该多关心爱护才对。
吃了午饭,张护士进来,拉着黎元元去宿舍里休息。
一会儿,观察室里要挪进来两个病号,小孩子不能继续呆在里面,以免被传染了。
对此,黎元元颇感遗憾。
这一挪地方,就不能跟着小少年去找黑石头了。
趁着午休,邓萧穿着一身蓝汗衫和蓝短裤,偷偷地从家里溜了出来。
进了门诊,发现小姑娘不在观察室里,只好独自离开了。
他和王扬、张永、孙力已经约好,一会儿带着汽车轮胎,骑车去水渠那边找石头。按照小姑娘比划的大小,他估计那块石头还在落水的地方。
中午时分,太阳很大。
天气也很热。
四位少年,骑着两辆自行车,嘻嘻哈哈地来到了水渠边。
在柳树林子里,脱了衣裤凉鞋之后,便光着膀子套着那只黑色轮胎下了水。在那棵歪脖子柳树下,四个人用手扶着轮胎,用脚摸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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