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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眠师恋爱手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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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之暮冷笑:“我肯定知道?哦对,我知道的啊,她死了,两年前就死了,你现在满意了?”
“你说什么?”
在他再次伸手扑过来之前,唐崇反应极快地冲了过来制服了他。他将师辰拉出一段距离,板着面孔:“这位先生,请你放尊重一点。”身后的两位刑警冲上来替他将人拉住。
唐崇转到鹿禹稱身前,同他对视:“鹿先生,之暮她是我的带来的人,刚刚谢谢你了。”
鹿禹稱勾起了唇角看他,而后又幽幽地看向陆之暮,缓缓地松了手:“哦,原来是唐队长带来的人。”
陆之暮头也不敢抬,几乎是鹿禹稱松开的瞬间,她避开唐崇的手,另一只手握住被鹿禹稱刚刚松开的地方,一副自我保护的样子往后缩了缩。
唐崇看着她的样子,也没再往前,转头对上鹿禹稱:“鹿先生,这里是你的地盘,是不是应该确认好病人的病情,免得误伤。”
鹿禹稱把手插。进口袋,唇角微弯,眼神却没有温度:“唐队长也知道这里是我的地盘,”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管好你的人。”
师辰被家里人带着出去的时候,他依旧死死盯着陆之暮,哀戚而痛苦,甚至隐隐夹杂了一丝憎恨。这憎恨让陆之暮心底生寒,让她不由得想起两年前另一个人的目光,同眼前的人如出一辙。隔了一会儿,有个女人又匆匆进来,她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看陆之暮,语气哀求:“陆小姐,我知道你大抵不愿透露那个人的去向,可,你刚刚也看到了,师辰他因为那个人状态真的很差。”
“就当我求你,”女人和陆之暮差不多同岁,一副温柔模样,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可怜,她伸手递了一张名片过来,“你要是什么时候愿意说了,请一定要联系我。”
陆之暮觉得好笑,一个两个找她是做什么?她没有伸手接,依旧抓着手腕,表情冷冷的:“不需要。况且我刚刚也没撒谎,她真的死了。”
女人眼底有一瞬间的诧异,紧接着又灰败了下去。她捏着名片,低头抿唇沉默了半天,离开前还是抬起陆之暮的手,把那张名片塞到了她手里:“麻烦你。”
外面送走一波,隔了一会儿迎来了另一拨人。唐崇看着外头引着老太太过来的人,看向鹿禹稱:“鹿先生,你看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鹿禹稱没理他,招呼外面看戏的余响:“你先把她带去催眠室。”
看其他刑警依旧跟着,鹿禹稱似笑非笑地看着唐崇:“我是准备好了,可你的人好像没有。”
唐崇愣了一瞬,摆手让跟着的刑警留下,单余响领着老人家去催眠室里。他看老人实在一副紧张又手足无措的模样,出言安慰:“奶奶您别怕,只是聊聊天。我们有办法找出谁在撒谎,如果您说的是真的,我们也能证明的。”
鹿禹稱出去做准备。
他在休息室面对着落地窗站了一会儿,听到了身后浅浅的脚步声,紧接着门缓缓被合上。
鹿禹稱回头,看到了陆之暮垂着头,双手交叠的模样。他气定神闲,陆之暮看不出他的情绪。
隔了会儿,鹿禹稱终于听到陆之暮低低的出口:“刚刚,谢谢你。”
鹿禹稱没动作,回她:“你是在我这里被纠缠的,是我疏忽,我理应出手。”
哪里是他的错,又不能料到师辰刚好同她认识,又刚好不对头,刚好纠缠了他……这个人可真会给自己揽责。陆之暮暗暗腹诽。
停了停,她继续开口:“总之,谢谢你。”
鹿禹稱这次倒没再推脱,他垂眸看着陆之暮始终不敢抬头看他的样子,声音认真无比:“陆小姐,按照合约内容,你在我这里寻求一个庇护,这是我们双方认可的,所以我会保护你。”
所以我会保护你。
陆之暮倏然抬头,发现鹿禹稱那双晶亮的眸正极其认真地看着自己。
别这样认真地看着她,别这么一本正经说会保护她。陆之暮转身,捂上跳到近乎失控的心口。她想自己是疯了,原本是为自己找了一个可以治病的速效药,如今不过短短数日,她病的更重了,这次却不知道何法可医。
——
“您以前有过这种……类似预言的梦吗?”鹿禹稱坐在催眠室那张沙发上,余响坐在摄影机一旁的暗处。
受诊的是这两天震惊B市的“老太梦中预言杀人碎尸案”的主人公,住在郊区的老太太。
老太太听到他的声音,皱缩的身体轻颤一下,点点头:“之前有过几次,就是都是平常日子里的小事,没有这么大个的。”
鹿禹稱点头,一副深信不疑的耐心模样,老人给他举了一个例子,大概就是半年前自己二儿子出摊,她有天梦到有天二儿子三轮车的刹车给人坐了手脚,嘱咐他不许出摊,大概是之前有几次老太太预言都准的,二儿子查了车,果然刹车有问题。
鹿禹稱耐心听着,又引导老太太说了几个其他的。听完,心里也慢慢有了推论。
这大概是鹿禹稱近半年来做的最久的一次催眠了,老人年纪大,精神太过紧张,而且还有一点,老人家似乎有个毛病,梦游。
这点送来的人完全没有提过,他们肯定也没有打听过相关症状,以为催眠也不过就是让人睡觉问话,甚至迷信吧。
鹿禹稱撑着下巴看着颤巍巍站起来的老人,拧着眉,几乎想得到这些人是如何藐视催眠和心理学,又差点因此酿下恶果的。
余响冷汗都滴下来,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鹿禹稱给了他个眼神,让他稳住,然后再一次给老人指令及心理暗示,直到她恢复了靠坐在沙发上,呼吸均匀绵长。
“你看到了什么?”鹿禹稱沉声问。
“老刘头的坟……还有一个人……扛着一个大。麻袋。”
鹿禹稱眉间一松,问:“那个人你认识吗?”
“认……不懂……”老人话说了一半,似又犹豫,改了口。
鹿禹稱继续引导:“你不会被发现,走过去看看他是谁。”
老人眉头紧皱,和脸上的沟壑深的皱纹交叠,越皱越紧,到最后,几乎整个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这不是一个好征兆,鹿禹稱问她:“你看到什么了。”
“血……好多血……麻袋里……”
……
催眠室的门过了好久才打开来,陆之暮听到动静立刻站直身子,腿因为久站都有些麻,她跟在一堆刑警身后,走廊登时乌泱泱一片。
老人有些站不稳,手脚都在颤抖,被余响扶着,满是岁月痕迹的脸上老泪纵横,旧痕未干又添新痕。她看到唐崇为首的一群人,几乎是立刻扑倒在他的腿边,双膝跪地,是信徒最虔诚忏悔的姿态。
唐崇没有料到没扶住,老人握着他的裤脚,声音急促而沙哑:“警察同志,我都想起来了!人是我杀的我埋的……我自作孽还老糊涂了,菩萨怪罪,你抓我吧。”
在场的人一下子都静了下来。
陆之暮脑子也嗡的一声,死死交握着的手一抖,越过层层人群抬眸同后面倚着门框看着这一切的鹿禹稱对视。似乎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朝这边看过来,陆之暮一下子看到了他眼中的幽深,寂寥而怜悯。
正文 15。第15章
“梦游在神经学上是一种睡眠障碍,症状是患者在半醒状态下在居所内甚至走出居所活动,醒来全然不记得。多发于儿童和男人,”余响用指示笔指着会议室那个投影上的大脑结构图,给在座的刑警解释,“有些患者在梦游状态下会做出危险行为,比如,世界上几例有名的梦游杀人的案子。”
“所以你们就是想告诉我们,那人就是老太太梦游杀的咯?”有个刑警举手打断余响的话,他们都是知道法医鉴定结果的,这么说无疑是在给催眠和心理分析诊断的结果难堪。
“倒不是,”余响也不恼,这种情况他们见过太多,他好脾气的一笑,“刚刚那段话的重点是前半段,一是老太太这么大年纪还在梦游已是少见,况且,大家也都知道,老太太完全记得当时的场景,甚至就当做一场梦。”
“催眠时的精神状态可以说和梦游时有些相似,心理学上也不建议为梦游症患者做相关治疗,因为很容易分不清二者状态从而造成恶果。这是我的重点之一:你们警方甚至没有做过相关调查,没有给我们这方面资料;其二,我前面说过,老太太属于症状极其罕见的,一是她保持多年的梦游症状,二是,她本身有另一种极强的强迫症与之相对,强迫自己记得所有的梦境。所以,另一种可能就是,老太太在梦游时目睹了凶手杀人抛尸的过程,强迫自己记下来,并强迫自己把它记成是一个梦境。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
余响的分析能力一向很强,是他引以为傲的存在,也是鹿禹稱同意同他合作的原因。两人彼此熟悉,配合默契,身上都有对方欣赏的闪光点。
会议室一时有些安静,余响的话,一面让刚刚开口以及心里开了口的刑警有些难看,一面虽然点醒了他们,证明法医所说的老太太并非凶手,却也没有给出一个特别明确的方向来,这无疑把这桩案件又推向了一层新的迷雾。
“我建议,你们可以从老人身边亲近的人下手。”鹿禹稱坐在会议室最前排,同唐崇面对面。他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前方,声音平静而低沉,“尤其是,她刚刚下意识想要保护的人。”
做完催眠,鹿禹稱有暗示老人记得催眠的内容,而她对着警察的反应无疑证明了鹿禹稱的猜想和试探。
两天后,震惊B市的老太梦中预言杀人案告破,罪犯是老太太的长子陈根生,有赌博斗殴前科,也有故意伤人案底,只是消失了半年,刚一回来就又犯了案。
抓获嫌疑人的那天,B市的秋更凉了,下了绵密的雨,陆之暮站在人群里,心里也湿了大片。唐崇撑着伞站在她身侧,他今天穿了便装,没有亲自参与抓捕工作。
周围的一片都是低矮的平房小院,警笛呼啸着打破了这里的静宁,而久居宁静里的人都出来围观着,看这难得一见又能街头巷尾长久议论的场景。
老人的小院大门敞着,院里枣树的叶子飘落,平添凄凉。堂屋被蜂拥而进的刑警撞开,依稀可见哭倒在地的老人和左右帮扶的儿子儿媳。身后的八仙桌上供着佛祖,香火未断。
“你说,奶奶得多自责。这就相当于是她自己亲手把儿子给送进监狱的。”陆之暮突然开口,却不知道是对着谁说的。
唐崇主动答话:“即便她没有梦见,即便她没有说出,对于警方而言破案也只是早晚问题。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受害人也可怜,这不是她所能决定的。”这话,也不知道是宽慰谁。
然后便又是无边的沉默,陆之暮看着老人香炉里长长的一截的香灰终于兜挂不住,断在桌上,散成尘埃,第一次觉得内心没有以往那种喧嚣的沸腾了。她目光移向别处,突然就定住不再动。
另一边的人群里,余响嘴里叼上一根烟,在烟雨里没有点燃,漆黑的伞下,鹿禹稱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
余响含着烟,声音低沉含混:“你到底是怎么发现凶手是老人的长子的?”
“推论。”鹿禹稱淡淡地回他,“催眠前我问过她一些问题。”
余响点头,他都记得。
“她举的那些例子都有一个共同点,”鹿禹稱声音依旧平淡,“那就是都是她身边发生的。世上也有一些诸如梦中预言的未解之谜,有些是可以跨越时间和地点的。而她显然不属于那种真的预言性质的。我问过她的家庭关系,关于二儿子她谈了许多,骄傲而欣慰,大儿子这一块却是空白,我试图引导,她刻意回避。其二,她每次都很巧的看不清记不清那个人的脸,你记得她当时对我的回答吗?‘认……不懂……’。这里可以理解为她下意识的想回答我‘认识’或者重复我的指令,但是立刻被强迫症止住了,排除第二种猜测。‘不懂’则是对我的指令做出了否认,她的反应不是出于恐惧,而是下意识的隐藏,她渴望保护那个人。”
鹿禹稱几不可闻地长出一口气,宛若叹息,余响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第三,我无意中告诉过她梦游症是可能遗传的,你记得她当时的表情吗?希望和被救赎。她本心里不愿相信那个人的恶。最后一点,也是最直接的一点,她徒劳无功的向警方自首,无异于自投罗网。”
“这世上,肯为了另一个人顶替罪行献出生命,相信一个人自始至终的善,观察着另一个人的一举一动,除了母亲,我想不出还有谁。”同样令他想不通的,大概还有那无解的母爱吧。
余响心底里空缺了的最后一块拼图被鹿禹稱一点点慢慢填补,却忽然增了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转头看着前方,却又像透过前方看到远方,苦笑:“禹稱,有时候你可真冷血。”
鹿禹稱转过目光来看着余响,却没有反驳。他单手插。着兜,像是撼不动的千年雕像。
隔了半晌,余响又自己转了过来:“不过也不见得是坏事。你永远不会有像我这样平凡人的心理负担和惴惴不安。”
几近昏倒老人被儿子儿媳半抬半抱着带走。
鹿禹稱眼神微微眯起,声音也变得渺远:“天赋有时候不见得是好事。像是她所仰赖的佛所言,什么样的因种下什么样的果。也不见得是坏事,她之前,不是救了自己两个儿子多次,然后享受了这几十年天伦么。”
这话放在鹿禹稱身上,同样适用。
“而且她有信仰,也许这时,她供养了一生的信仰能够让她活下去。”
余响抬手对着对面示意一下,鹿禹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雾气迷蒙中同陆之暮有些模糊的面庞对视。
他还记得他们刚刚从会议室里出来,陆之暮看着他时复杂的神色,等到从警方那里了解了经过和结果,陆之暮罕见地没有主动缠上他搭话,也没有纠缠他让他回公寓去。鹿禹稱神色不明:应该是她身边那个为她撑伞,号称她朋友的男人告诉她的吧。
陆之暮回来的时候已是近暮。房间里的窗帘拉着,挡住窗外的沉沉夜色,这段时间独属于她的落地小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打在沙发上的人身上,把他的轮廓裁剪成温柔的剪影。
鹿禹稱坐在陆之暮霸占已久的沙发上,长腿自然的交叠,手里捧着她那本看了许久的《心理学导论》。陆之暮觉得脸颊一下有些发烫,对比外面湿冷的气息而言,屋内实在太过温暖……温馨。
她垂丧着头慢慢走,觉得格外别扭和心虚,这感觉,怎么那么像鹿禹稱这个大博士拿着她一本五年级下册还看得格外认真呢?!
“回来了?”鹿禹稱合上书,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同他的笔记摆在一起。
“嗯?”陆之暮有些诧异,下意识地反问出口,末了才觉得自己反应过激,咬了一下下唇,像是小学生一样一本正经回答,“我回来了。”
鹿禹稱点点头:“先去洗澡,免得感冒。”
陆之暮脸蓦地更红了,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刚跑出几步远,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红着脸跑回来,抱起桌上的《心理学导论》放回到了书架上一个不显眼的位置,背对着他,不知道在跟谁解释:“我很久以前看的……”
然后又背对着他往浴室跑。
鹿禹稱看着陆之暮的背影,她背上被几滴雨水洇湿,比别的地方颜色更深,有生活的气息。
拿过自己的笔记,鹿禹稱抬手在刚刚停下的地方写道:“大概造物主在遗忘之后给人的另一份恩赐是想通,想通便有了宽恕和释怀,便有了前路。”
陆之暮再出来的时候,鹿禹稱早已不在原地,落地灯被他调得小了些,是更加温柔的暖黄色。
半夜里雨势变得更急,陆之暮被惊雷惊醒,转头就在闪电下看到落地窗前一个人影。
她吓了一跳,摸亮落地的灯,鹿禹稱回转过身来,面庞同她对视。
陆之暮吞咽了一下,感觉到狂跳的心脏渐渐回落,却怎么也恢复不到平静的程度。
鹿禹稱穿着宽大的灰色睡袍,比平时一丝不苟的他多了几分慵懒和随性的性感。
“吵醒你了?”
陆之暮的目光随着他的靠近而移动,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尔后又飞快地摇头:“打雷。”
鹿禹稱了然地点头,然后就在她腿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格外暧昧却温柔的距离。
陆之暮几乎要跳起来,她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然后小腿连带着薄被往里缩,似乎感觉到她的动作,鹿禹稱顺势向后倒去,陆之暮的手跟着抓紧薄被。
他却没有压到她。鹿禹稱双手打开,随意地撑在沙发靠背上,看上去像是张开双臂把她护在了身后。
“陆之暮,”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之前你说得没错,那次,我确实对你有那种感觉。”
正文 16。第16章
陆之暮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手甚至微微颤抖了下,几乎快要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
她是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鹿禹稱会对着她承认这样的事情的,这跟她认知里的鹿禹稱完全不同,况且,她上次为了引起他的兴趣,好纠缠着他说出的那番话,多半都是根据自己这些年见过的人的推断,她那点半只脚还不定能不能踏进心理学大门的知识根本不够她的去判断鹿禹稱的表情和心。
屋子在夜色下格外宁静,只有衣料摩擦沙发发出的轻微沙沙响,鹿禹稱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双臂挂在沙发背上,他缓缓回过头来,像一个文艺电影里的慢镜头,清隽的侧脸微转,额前刘海的发尖擦着眉心而过,然后,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愈发幽深的目光同她对上。
“该你了。”他开口。
“嗯?”陆之暮目光完全跌进他的眸中,大脑几乎失去了全部判断力。
“刚刚,我告诉了你一个秘密,关于我的,现在该你了。”他目光盯着她,一动也不动,声音如同流沙一般缓缓流过,一粒粒震颤她的心房。
鹿禹稱这是在同她交换秘密了。陆之暮迟缓的想到。合约里似乎有那个一两条有这样模棱两可的规定,她应该要回答他。
可什么样的事情算是秘密呢?陆之暮说起来应该是没有秘密的,毕竟她几乎一无所有;可照常人的视角看看,关于她的每件事,又似乎都是秘密。
想了想,她回答:“世界上最舒服的睡觉场所,是沙发。”
她小心翼翼地避过他的身体,曲起腿来,下巴放到膝盖上,率先避开了目光,声音也跟着放轻:“对我而言。”
鹿禹稱看到了她的全部反应和目光,他点了点头,也不知道陆之暮看到没有,隔了会儿也把头转了回去,盯着对面墙壁上那个鹿型的装饰挂件若有所思。
几乎在陆之暮快要以为鹿禹稱睡着了的时候,他却蓦地转过头来,眼神分外清明地看着她。
陆之暮刚刚靠近的身体和手中抓着的薄被尴尬地停在原地。
鹿禹稱微微皱了皱眉,尔后收回离她稍远的手臂,半转过身来,单手撑着太阳穴歪头看她:“你跟唐崇是什么关系。”
毫无预兆,他突然就这样问。
陆之暮被问的一愣,反应过来后老实作答:“我们是多年好友。”
鹿禹稱又是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这又和印象中的鹿禹稱有出入了,他应该是一个天之骄子,恣意张扬,而不是此刻这样停停问问,话说一半,让人不可捉摸。而这不可捉摸让她口干舌燥,心痒难耐。
“为什么这么问?”陆之暮受不住他不知飘向何处的目光,主动问。
鹿禹稱的目光被她的话拉回,居然回答也格外认真:“如果你是别人的女朋友或者处于别的占有型男女关系里,我不会留你。”
陆之暮突然就像失了力气,有些愣怔的跌坐回沙发里。
她至今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同鹿禹稱的这段关系。他们甚至都称不上是有关系的。要说包养那倒未必,他们对彼此都没有什么肉。欲,鹿禹稱没有给过她钱,她也没有满足过他的欲,况且鹿禹稱对她有没有欲还另说;男女朋友就更加算了吧,她那主动地甚至堪称赖皮的纠缠跟追求没有半毛钱关系,鹿禹稱不堪烦扰的勉强接受也更不能称为答应。说是室友也不对,他们并没有租赁合租关系,她白住在这里享受一切,而鹿禹稱对她分文不取。
要说她在担心什么,这模糊到无法界定的关系大约是最令她觉得害怕的。此刻鹿禹稱的话无疑是将这个问题又摆了出来。他怎么也不像是会在意什么道德约束的人,可此刻说出这样的话,又能是什么样的意思呢?
陆之暮想不通。鹿禹稱也没有给她机会想通。他蓦地起身,笼罩在陆之暮身体附近那种独有的气息和温度也随之消散。就好像鹿禹稱像是只为在这秋季的雷雨夜偶发寂寞,而她刚好住在他的家里,才找上她的一样。陆之暮这角色似乎换成一只猫一只狗也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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