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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之路第四卷-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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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假如事情的确如此,他的心灵抵达半人马座主星时将比他的身体老六千年,也许比他的身体更狂烈,但他仍将活下去。
换言之,假如他的身体动作将与他的心智活动进展同样迅捷,他就非万分小心不可。他将不得不缓慢地移动,尽量少使劲。诸如提起一枝铅笔那样的正常人的手的运动,将一枝铅笔从一种静止状态转移至另一种静止状态时,只要给它施加每秒钟大约二英尺的加速度即可——当然也可以用同样的力量使其减速。倘若卡拉德想要以他的时间给一件两磅重的、与飞船时间同步的东西14,000英尺/秒平方的加速度,他就得为此使出九百磅的力。
问题不在于那办不到——而在于那将花费与推动一辆静止的吉普车同样的力量。他将永远不可能仅用前臂肌肉的力量提起那枝铅笔;他还得使用背部的力量来协同完成这一动作。
况且人体的结构并不是为了无限期地承受那么大的负荷。就算是力气最大的专业举重运动员,也不必在每一天的每一秒钟里展现他的刚勇。
扑哧。
又是日历钟在响;又过了一秒钟。或者说又经历了两个小时。时间看起来当然比一秒钟长,但也要比两小时短。显然,主观时间已成了被再次搅得非常复杂的衡量标准。即使在这一微观时间世界——在这个世界中至少卡拉德的心智好像是在活动——他可以通过使自己专注于这个或那个问题而让日历钟的两次嘀嗒声之间消逝的时间显得短暂一些。在醒着时,那顶用,但是只有在他身体的其余部分与头脑不保持同一时间时,那才顶用。假如不这样的话,那么在他许多个醒着的世纪中,他的头脑将会难以置信地活跃,但是或许并不那么无法忍耐,他也会睡上几乎同样多的世纪而毫不吝啬。
这两个问题——他的身体将能使出多大的劲以及他能希望在大脑中睡多久——在他依然呆滞地坐在坐榻上、它们的界线仍然相当模糊不清时同时闪现在他意识的最前方。
日历钟嘀嗒一声过后,飞船——或者说卡拉德从这里可看到的那一部分——重又陷入一片完全僵化之中。引擎声的频率和振幅似乎也一成不变,至少他的耳朵听起来如此。他仍不在呼吸。没有东西在动弹,没有东西在变动。
他没有感到胸膈或胸腔有丝毫的起伏这一事实最终使他作出决定。他的身体必须与毪船时间同步,不然他早就因为缺氧而昏厥过去。那一假定也说明了他遭受的那两次长得无法置信、似乎无缘无故的情绪风暴:它们正是内分泌腺对他早先经历的纯粹是心态的反应的反响。他发觉他没有吸气,曾掠过一股恐惧感,也曾试图坐起来。在他的头脑早已忘却那两个冲动之后,这两个冲动已逐渐从他的头脑挪移至神经,又从神经挪移至相关的分泌腺和肌肉,切实的、肉体上的恐惧随之而生。那阵恐惧过去以后,他确实正坐在那儿,虽然大量分泌出来的肾上腺素使他无法注意到他自己已完成的动作。后来的那阵寒意——不如恐惧感那般强烈,显然与他发觉他可能会早在航行结束前死去有关——其实是他的身体对一个更早些时候头脑作出的命令的反应;他在计算时间差时感到一种强烈的抽象兴趣是这股寒意的根源。
很明显,他将不得不谨慎小心地处理任何一种寒冷的或智能方面的冲动——不然,以后长期的和痛苦的肉体反应就是他将要偿付的代价。诚然,这一发现使他颇感欣慰,卡拉德便听凭其去自由地发挥;他可以有几个小时感到高兴,这对他当然有益无害,而肉体上的快意可能证明对他更有裨益,假如这发生在他正处于心态沮丧的那一时刻。六千年中毕竟会有很多很多令他垂头丧气的时刻;所以最好还是尽量促使欢乐时刻的到来,让其到达后的反应延伸得越长越好。那些恐惧、骇怕和抑郁的瞬息一旦闯入他的大脑,他将不得不振作精神,严加调控;倘使不严加调控,这些瞬息时刻就会使他陷入情感旋风达四、五、六、甚至十个卡拉德小时之久。
扑哧。
又响了,那不挺好:又过了两个卡拉德钟点,他度过这两个钟点实际上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对时间的流逝他也无特别的感觉。如果他真的能平静如镜,习惯于这种时间安排,这次飞航未必会像他最初惊恐的那么糟。睡眠会耗去无数片断时间;醒着时,他尽可以海阔天空地进行创造性的思考。在飞船时间的一天之中,卡拉德能思考的东西比地球上任何一位哲学家一辈子所能思考的东西还要多。假如卡拉德能较好地控制自己,他能花上一个世纪的时间探究一个问题的几种可能结果,并且将所有细枝末节全都考虑在内,即使如此,还余数千年,足以思考下一个问题。到六千年末,有哪一种纯理性的因素他还未曾涉及?只要全神贯注,他也许能找到飞船时‘间一天内的早餐和晚饭之间出现的“邪恶的问题”的答案,在飞船时间一个月之内,他就能找出“第一个原因”!
扑哧。
倒不是因为卡拉德满怀希望,相信他在整个飞航途中头脑将会是合乎逻辑的,甚至可以说是清醒的。就许多细节而言,远景仍将严峻。但机遇同样存在。他懊悔了片刻,因为不是海特尔,而是他本人,被给予了这样一个机会——。
扑哧。
——因为这个老人肯定要比卡拉德能更好地利用这个机会。现在的处境需要一个经过严格数学训练的人,充分地将数学用于可能要用到之处。不过,卡拉德开始想——
扑哧。
——他将详述他的情况,同时他也信心十足地意识到(只要他能坚持头脑清醒,这是至关紧要的)他将在——
扑哧。
——十个月地球时间后折回地球,那时头脑中的知识将遥遥领先于任何——
扑哧。
——海特尔或其他随便哪一个人的知识——
扑哧。
——这些人只能在普通的生命期限内工作。
扑。整个前景令他神往。
扑。日历钟的嘀嗒声似乎也更令人振奋。
扑。他感到现在廿可以相当安全地无视设置在头脑中扑的那个不准动弹的指令扑,因为无论扑如何,扑的一声秒针跳动已经完成扑,而他却没有扑,受到扑伤害扑 扑 扑 扑 扑 扑扑扑扑扑扑扑……
他打个呵欠,舒展一下身子,站了起来。终究不能太过分高兴。当然还有许多问题要处理,如怎样将要把飞船时间的工作做好这一冲动延续下去,与此同时,他的那些更高级的中心密切注视纯属某一哲学观点的多个分枝细节。还有……
还有,他刚刚动过。
何止动过,他刚才用正常时间中他的身体做了一个复杂的动作。
卡拉德还来不及看一下日历本身,它用嘀嗒声向他传递的讯息早已透入他的大脑。刚才在他沉浸在早先满意感的长时间的和与分泌腺有关的回流中时,他没有注意到日历正在加速,至少他没有意识到。
再见吧,恢宏的、或许会使希腊人相形见绌的伦理体系。
再见吧,比迪拉克的旋量计算不知要先进多少倍的演算。
再见吧,卡拉德的各种宇宙观,这些宇宙或许可以给万能的上帝分配一项工作,让其在n维的守区内当一个三流的助理供水侍者。
也向与他在大学期间曾试图钻研的课题告别——该课题描述和计数爱情的基点,据私下秘传,据说至少有四十八个点。卡拉德的记录上从未超过二十个点,而且他刚刚丢失了可能是他的最后一次尝试机会。
仅在飞船进入加速运行、他从麻木中醒来后的几个客观分钟内,他一直生活其间的客观时间已经逐渐消逝。久长的心智痛苦以及相应的肉体苦恼已荡然无存。卡拉德现在与飞船时间同步。
卡拉德又在坐榻上坐下,不清楚以后究竟会是痛苦或是得到解脱。没有一种情感最终能使他心满意足;他只知道不满。微观时间延续期内情况糟透了;可是现在它已烟消云散,一切看上去已走上正轨。这样一种瞬息即逝的情况怎么会要了布朗和塞利尼的命?根据他私下猜测,他们俩都很沉稳,比卡拉德他自己更沉稳。然而他却安然无恙。除此之外还会有什么别的情况吗?
假如有——能否设想一下那可能是什么?
没有答案。
在他的肘旁,控制盘上的日历钟在继续走动,这个控制盘在他感到异常长久恐惧的最初时刻曾被它推在一旁。引擎的噪音已不复存在。他又开始了呼吸,而且自然匀称。他觉得轻快、精力充沛。飞船静谧、平稳、没有变动。
日历钟嘀嗒响着,越走越快。在超速飞行中日历钟走到并逾越了飞船时间一小时。
扑哧。
卡拉德惊讶地抬眼望去。这次这种熟悉的声音是时针跳跃一个单位时间发出的。分钟已掠过半点钟。秒针宛如推进器在不停地飞旋——他正在观看之际,秒针已加速至无法用肉眼看清的地步——
扑哧。
又过了一个小时。
半个钟点已过。扑哧。
又是一个小时。扑哧。
又一个小时,扑哧,扑哧,扑哧,扑哧,扑哧,扑哧,扑-扑-扑-扑-扑扑扑扑……
时间快速地离卡拉德而去,日历钟的指针在飞速旋转,直至后来看不清指针竞在何处。可是飞船没发生什么变化。飞船仍在,呆板、完整无损、坚不可摧。当日期显示器的转动速度加快到卡拉德无法辨清时,他发觉他再次动弹不得了——他也发觉,虽然他的全身似乎像蜂鸟那样在不断地拍动,但是他的感官没有感觉到任何连贯的思想。舱室正在黯淡,显得越来越红彤;或者不,这是……
但是他永远见不到这一过程的完结,也从未获准从微观时间的峰巅观看,而海特尔超速运转正把他推向这一顶峰。
起先,他被假死攫住。
三
卡拉德没有完全死去,在DFC-3进入超速运行后的一个相对的短时期内没有死去,那纯粹是偶然;但是卡拉德本人并不知道。事实上,有一段时间内他什么也不知道,他只僵硬地坐着,目光呆滞,新陈代谢速度几乎已放慢到了即将停止的地步,他的心智几乎完全停止了活动。一股低层次的新陈代谢波不时地波及全身——相当于电工或许会形容的“维修周转”——对某种隐秘的求生欲望触发的求助信息作出反应;但是这些求助信息的性质是最基本的,因而根本没有达到意识之中。这就是假死。
然而,当观察者真正抵达时,卡拉德醒了。
直至现在他还很难分清他看到或感受到了什么;但是有一个事实是清楚的:超速运行已停止——同时还有那发疯似的时间速率的交替——而且从一个窗口飘过来一束耀眼的光线。旅行的首程已告结束。正是因为这两个变动才使他死而复苏。
那么这个(或这些)使他恢复意识的是——是什么?这无关紧要。
这是一种构架,一个相当脆弱的构架,将他的坐榻团团围住。
不,这不是一种构架,显然是某种活生生的东西——一个活着的、水平状构造的生灵,如同一个环,围绕在他的四周。不,那是许多个生灵。或者是所有此类东西的总和。
它是如何进入飞船的,这是一个谜,但是它就在那儿。或者说它们就在那儿。
“你是咋听的?”这个生灵突然问。
它的声音,或者它们的声音,从环状物的每一个点上传来的音量相等,但决非来自这个环上的任何一个特定的点。卡拉德想不出声音为何如此不同寻常的原因。
“我——”他说,“抑或我们——我们用耳朵听。在这里。”
因为他无意中使用了几个长开元音,他的答复听起来就有点儿可笑。他奇怪他为什么用这种奇特的语言说话。
“我们——他们恳求将你——你们的如此定住,”这生灵说。
啪的一声,从DFC-3的宽畅的藏书室掉下一本书,书本落在坐榻旁的甲板上,“我们一直在那边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你要——许多。你是生灵卡拉德。我们——他们是克里尼斯特顿·皮德蒙,由衷地爱你。”
“由衷地爱你,”卡拉德应和道。
皮德蒙使用的他们二者均在讲的语言很古怪;但是卡拉德找不出合乎逻辑的理由来说明为什么皮德蒙的用法应该被视为是错误的。
“你——他们是——是来自半人马座主星?”他疑惑地问。
“是的,我们听到射电突双星,它们在天赋穴的那一边闪烁。我们——他们以为卡拉德生灵一定会对这颗双星表示最大的敬意,并对其满怀兴趣,不管声音是轻或响。你是怎么听的?”
这次卡拉德生灵听懂了问题,“我听见地球”他说,“但是那很轻柔,却不闪光。”
“是的,”皮德蒙说,“跟我们的同样,这是一种和谐,不是先后主次之分。万能的吞噬者正在那边,而不是在射电突双星上倾听爱慕者。让我——我的将你如此定住,以便让你沿着那条对你这个卡拉德生灵来说是愉悦的渠道:关注无形的皮德蒙和别的兄弟们以及爱慕者。”
卡拉德发觉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听懂这种话语。他忽地想到,用某种语言本身进行理解——无需在头脑中将它译成英语——是一种在不断克服困难、经过长期训练后才获得的能力。诚然,他在头脑中立刻自语,“但这是英语,”当然这真的是英语。克里尼斯特顿·皮德蒙刚才的提议非常鼓舞人心,使他本人以及使皮德蒙根们感到高兴的是,他对此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而且心中充满了爱;那当然是顺理成章的。
自那以后,有许多飞船穿梭而过,卡拉德生灵搭上皮德蒙根们的和谐,把他那艘飞船留给众多的天赋穴,让其在和谐之中享受万能的吞噬者的爱抚,与此同时,皮德蒙根们在不住地向他展现他们——他们的。
他也试图说出他为何不再喜欢超速运行的道理,这种超速运行只是讨好空间和时间,产生一个又一个小未来。这个无形的皮德蒙讨好超速运行,但超速运行却没有将他——他们停住。
卡拉德生灵随即发觉所有时间全被吞噬了。他必须再次听到地球。
“我向你们——他们表达最由衷的爱,”他对皮德蒙根们说,“我将钦慕半人马座主星和比邻星的射电突双星,‘在地球上,宛如在天上。’现在超速运行我的——别人的一定在向我求爱以赢得我的欢心,让我赏识一种很像沉寂那样的小未来。”
“但你钦慕地球以后,”克里尼斯特顿·皮德蒙根们说,“你又会被再次定住,因为你是时间的宠儿,而时间就是万能的吞噬者。我们——他们将等待这另一个未来的到来。”
卡拉德在心底里不太相信,但在嘴里却说:“是的,我们——他们将在另一个光点再次向皮德蒙根们表达爱慕之意。由衷地爱你。”
听到这些话以后,皮德蒙根们连连向他表达敬慕之意,就在此时,超速运转忽然切人。与那么多的天赋穴在一起的飞船和卡拉德生灵他——别人发现射电突双星分裂开来了。
接下来又是一次假死。
四
在卡拉德假死的头脑里的一个深邃的腔室中,一枝小小的蜡烛闪亮了,DFC-3已完全进入了天王星座的轨道。由于太阳看上去仍很小,距离还很远,从近旁的舱窗照进来的光线并不十分强烈,将近两天之内,没有任何响声将他从假死的睡眠中催醒。
电脑在耐心地等待他。电脑现在已不再是不在他控制之中了;假如他想返回地球,他现在能把飞船驾回去。但是电脑设计时也考虑到了这个情况,即等到DFC-3返回地球时,他可能已真的死去。所以电脑给他整整一周的时间,如果在此期间他除了沉睡之外什么也不干,电脑又会接过控制权。无线电调至一个特别频道,信号开始发出。
一小时后,一个非常微弱的信号传送回来了。这是一个指示信号,在DFC-3里没有发出响声——但这个信号强大到足以使这艘巨大的飞船再次启动。
正是那个信号催醒了卡拉德。他那知觉了的头脑依然被冰样的假死泡沫笼罩着,他的目光所及之处,船舱内部丝毫未变,除一本书之外——
这本书。克里尼斯特顿·皮德蒙掉在那里的。那么克里尼斯特顿·皮德蒙究竟为何物?他卡拉德当时又在嚷叫些什么?这无多大意义。他隐约记起在半人马座双星边上的某种经历——
——那射电突双星。
这些词还有另一个词可以表达。好像带希腊语词根,可惜他不懂希腊语——此外,为什么半人马座人说希腊语呢?
他将身子往前倾,启动可以打开前窗的活动挡板开关,前舱其实是装有一块半透明嘹望荧屏的望远镜。荧屏上显现着一些星星,在可能就是太阳边沿的不远处有一个黯淡的光轮。大约一点钟时,荧屏上显现一颗行星,看上去仅豌豆般大小,这颗行星的两侧各有一个微型推进器,状如茶杯柄。返航途中的DFC-3尚未驶离土星范围;那时飞船仍在星际航行飞船的必经之路的太阳的另一侧。但是这颗行星他是不可能错认的。
卡拉德在返回地球的途中——他仍然活着,而且头脑清醒。难道他真的清醒?那些有关半人马座人的幻觉——至今仍在他的脑际留下一个非常深刻的情感烙印——无法雄辩地证明他的头脑是处于宁静之中。
然而这些幻觉已开始迅速地淡薄。当他在回忆最容易记起的“记忆”片断时,他发觉皮德蒙这词的复数形式是皮德蒙根,于是他不再严肃地思考这一问题。显然,说希腊语的半人马座民族不可能也会将单词组成德语的弱式复数。很明显,这整件事全是他的无意识鼓捣出来的。
那么他已在半人马座星星旁发现了什么?
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唯有难以理解的有关爱、万能的吞噬者和皮德蒙根此类片言碎语。可能他压根儿没有见到过半人马座的星星,而是像一条冷冰冰的鲇鱼,在这里已躺了足有二十个月。
有已躺了一万二千年的可能?自从超速运行耍弄了时间把戏以来,无法知道确切的客观日期。卡拉德拼命地启动望远镜。地球在哪?一万二千年之后——
地球在那边。他很快意识到这不能说明问题。地球已生存了许多个百万年;一万二千年对一颗行星来说算不了什么。
月亮也在那边;从太阳的远端望去,二者均历历在目——不过离太阳不算太远,用最高倍数望远镜可以将它们看得清清楚楚。卡拉德甚至还见到离格陵兰东面不远处的波罗的海上的一束太阳强光;可以肯定,电脑正将DFC-3沿黄道平面以北二十三度带往地球。
月亮也未变。他甚至见得到月亮表面的一大片白色斑点,与太阳强光照射在地球海洋上的情况相仿,那是镁氢氧化合物组成的登陆航标,这些镁氢氧化合物是在空间飞行的初期撤在月球的汽海上的,航标的南部边沿上有一个黑点,那只能是莫利纽斯火山口。
但是那仍说明不了什么。月亮从未改变。现代人撒在它表面上的一层粉末将存留千万年——而且,月亮上有什么能把粉末吹掉呢?月球汽海的航标占地四千多平方英里;岁月不会使它黯淡,人也无法将它消除——偶然也好,故意也罢——仅在一个世纪之内。如果你在一个没有大气的世界上将粉末撒在那么大的一片土地上,那块土地就将永远沾满粉末。
他在图表上核对星星。星星未曾移动过;仅在一万二千年之内,它们为什么要移动呢?北斗星座的指极星星仍指向北极。天龙星宛如。一段奇妙的飘带,像往常一样,在大小熊星与仙王座和仙后座之间绕成一圈。这些星座只是告诉他地球北半球已是春天。
那么是哪一年的春天?
后来卡拉德忽然想到有办法找到答案了。月亮引起地球上的涨潮,作用与反作用总是对等而又相反的。月亮移动地球上的东西时自身不可能不受影响——那种影响表现在月亮的角频度动量上。月亮离地球的距离每年都在增加O.6英寸。一万二千年末,月亮离地球应该远了六百英尺。
有可能测量吗?卡拉德表示怀疑,但他还是取出了星历表和分线规,画起图来。他画着画着,地球也愈益接近。当他完成第一个计算时——这一计算不是最终的,因为他允许误差超过他需要核对的距离——地球和月亮在望远镜中看上去已那么近,所以可以计算得更为准确。
他苦笑着,意识到那大可不必。电脑已将DFC-3带回至一个已计算好的点上,就此而已,并没有带至一个被观察到的太阳或行星。DFC-3返航时地球和月亮是否不在那个点的附近,电脑无法作出判断。从这儿看地球,地球已清晰可见,这已经是一个很好、很充分的证明,说明与当初的计算比较,时间再也没有损失。
这对卡拉德来说几乎不是件新鲜事;这种想法早已退至脑后。事实上,因为一个原因,他一直在如此演算,就为了一个原因:因为在他的自我启动运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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