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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满南山-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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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翻一张。
“哎哟,这小孩儿真黑啊,衬得南南白得跟什么似的。”照片里,是在一家餐馆,老板的小孩儿过来送啤酒,苏南弯下腰,给他递小费。
一叠照片,很快就看完了。
苏母又从头看一遍,郑而重之地收好,叹声气,“哎……三年,也真是太久了。”
“苏南说了,今年过年,就争取回来。她是九月过去的,在那边呆了还不到半年,公司不准假。”
苏母点点头,“现在视频方便,我每周都能看看她。就是心疼她老加班,成天一两点睡,女孩子不能这样不爱惜身体的啊。”
陈知遇也心疼这点,但有时候无济于事的催促说得太多,反倒容易给苏南造成心理负担。
只能让她多锻炼。
苏母收好东西,嘱咐苏静陪着陈知遇,自己回厨房做饭去了。
苏静了解妹妹性格,一贯是报喜不报忧的,直截了当问陈知遇:“她在那边,遇没遇到过什么困难?”
苏静知道两个人领了证的事,又是平辈,陈知遇也就没隐瞒,“我去的那几天,她得了疟疾。”
苏静一愣,“问题不大吧?”
“没事,她说就一条疟原虫。吃过药就好了,就是……”陈知遇笑一笑,“……发现及时,痊愈很快。”
就是……他查过了,得过疟疾,两年内是不能怀孕的。
也是老天铁了心要把她留在黑非洲发光发热。
宁宁头下巴搁在茶几上,看电视里的动画片,苏静将她捞起来,让她好好坐着看。
看一眼厨房,里面传来炒菜,油烟滋滋的声音,自己压低了声,对陈知遇说:“苏南挺任性的,哪有新婚跑出去两三年的,真的很感谢你肯包容她。她可能没和你说过,她之所以非要出去,是想早点赚到钱,给妈买套房子。”
陈知遇:“……她没和我说过。”
“……我之前跟王承业——我前夫离婚的事,对苏南影响很大。她有点拧,打心眼里觉得女人不能依靠男人,不然可能就跟我和我前夫一个下场。”
陈知遇愣了一下。这他倒是真不知道。
苏静忙替妹妹解释,“……不是说你不值得信任,而是这是她的一个处事理念。她原则感很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片刻,陈知遇点头:“我理解,我尊重她。”
两个人,又聊了一些话,都是围绕苏南和苏家的境况展开。
苏静在超市干了一年,工资微薄得涨了一点。每月有苏南往家里微信转账,日子倒是过得比较宽裕。
她最近有个打算,想在学校附近开一家卖平价化妆品的店。
这个想法,一则是受苏南那天无心之下,说她都可以自己给人化妆的启发;二则,是她在超市工作的时候,常有高中女生过来,向她请教化妆的问题,有时候甚至给她五块十块钱,让她帮忙修眉。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高中附近的商铺都是旺铺,地租十分不便宜。
吃过中饭,苏母回自己卧室,翻出本相册,给陈知遇看。
“苏南的?”
“姐妹俩都有。”
苏母翻开一张,“你看这张。”
照片里,苏南手里拿着一个橘子,脚拐进了木椅子下面的横杆里,嘴撅得老高。
陈知遇笑说:“不高兴。”
“五岁时候拍的。当时她刚睡醒,哄了老半天,就是不想拍,给了她一个橘子,她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继续往后翻。
苏南穿着草绿色的裙子,手里捏了个气球,瘪着嘴在哭。
苏母:“七岁,六一儿童节。她跳完舞,才发现衣服后面破了个洞,觉得别人肯定都看到了,丢人,就哭了一路,怎么哄也哄不听。”
陈知遇抿唇一笑。
倒是她的性格。
再往后,就到了十来岁。
小姑娘正在抽条,个子一下就窜上去了。
有一张照片,是她穿着一条浅色的长连衣裙,站在走廊里,面朝着窗户,侧过脸来,看着镜头。
以前的胶片,拍出来的照片总像是带一点儿朦胧的柔光。
照片上少女纤细亭亭,细梗洁白的花骨朵一样。
还带一点婴儿肥的脸,目光里盈着将开未开的羞涩,安静地看着他。
美得,让他心脏颤了一下。
苏母抿嘴一笑,把照片抽出来,”这张南南自己也喜欢,总说自己长大了就长残了……”
“长大了一样好看。”
苏母心花怒放,“这张就送给你吧,可别告诉南南,不然回头她肯定要跟我急。”
陈知遇掏出手机,“您自己珍藏,我翻拍一张。”
苏母点头,“也行,也行。”
陈知遇满载而归,离开槭城之前,想到一事,往高中附近去了一趟。
回到崇城,过了一个多月,接到林涵的电话。
两人有一阵没见过面,寒暄几句,林涵开门见山,“我有个学生,叫江鸣谦……”
“江鸣谦?”
林涵顿了下,“你认识?”
岂止是认识。
“江鸣谦,怎么了?”
林涵:“他在创业,之前获得过天使投资,但后续的好几次投资,都没拿下……”
“他做什么的?”
“app,一个背单词的,10天快速记忆托福单词之类的。也不是让你帮忙,就是问你有没有兴趣了解看看。要合适,你投投看,不合适就算了。看孩子焦头烂额走投无路的。”
陈知遇沉吟。
林涵笑说:“你该不是因为他喜欢苏南,所以有所顾忌吧?”
陈知遇笑一声,“你少给我来这套。”
“成吗?就见见。我不干涉,不合适就算了,在商言商,投下去不是小数目,我不会让你拿这么多钱来做人情。”
“那你牵个头,找个时间碰头见一见。”陈知遇一顿,“……这事儿你别告诉苏南。”
林涵笑起来,“你成天考虑这么多,累不累?心眼多得跟筛子一样。”
陈知遇不以为意,“以我对你这位学生的了解,即便我觉得合适想投,他也不见得会接受。”
“……你从哪儿了解的?”
陈知遇:“……”
能喜欢上苏南的,都是一个德性的倔脾气。
包括他自己。
第54章
我很讨厌我自己不温不凉的思考过度,也许我是个坏人;不过我只要你吻我一下就会变好呢。
——王小波
·
初夏;空气升温,潮而闷;远处云积天暗;似是有雨。
心烦;走神了很长时间,等回过神来,办公桌对面的女生还在“嘤嘤”哭泣。
又一个被他挂了科;重修却错过了考试时间;明年要出国的。
“撤课是教务处的工作,请你直接去教务处说明情况吧。”
“教务处同意撤课,是需要任课老师和院长签字的……”
陈知遇:“……”
打听得一清二楚,专到他跟前来装孙子。
“同学;你应该听过,在我这儿没有挂科撤课的先例;我不能单独给你开这个便利;否则对前面照章处理的学生不公平——请回去吧。”
女生不说话;低头捂着脸抽泣。
门大开着;有老师经过,笑说:“陈老师,还没下班啊!”
陈知遇苦笑:“做点儿学生工作。”
看一眼时间,已经五点半了。
陈知遇站起身,“同学,请回去吧。明年这课我还开,你再修一次就行。”
女生坐着不动。
陈知遇拿上车钥匙,“我今天下班了,你明天再来吧。”
女生缓缓抬眼,红肿的眼睛瞅着陈知遇:“陈老师,只要您批准我撤课,我……我什么都能做。”
顿觉怒火直冒。
忍着了,面上没表现出来,然而再没耐心陪着她耗,沉沉道:“我帮你打电话给院长,你有什么诉求,去找院长,我听从院里安排。”
女生见他真要掏手机,这才站起身。
陈知遇锁上办公室门,女生在墙根蹲下,捂着脸痛哭。
陈知遇不再假以辞色,径直走了。
刚出院办大楼,就看见对面树底下蹲着个人。
陈知遇看了两眼,认出来了。
那人也抬起头来,瞅着陈知遇,半刻,走过去。
陈知遇神色平淡:“林涵让你来的?”
林涵打那通电话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一直也没真安排他与江鸣谦碰头。他以为江鸣谦已经度过难关了,就完全把这茬抛到了脑后。
江鸣谦闷着头“嗯”了一声,“见你一面,给涵姐一个交代。”
差人办事,这态度还真有意思。
陈知遇今儿已经被气够了,也不在乎再被人多气一会儿半会儿。
好歹是林涵的学生,况且也被打过招呼,这个面子还是要卖的。
开车,载他去附近找了家西式简餐,边吃饭边聊。
陈知遇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不会接受投资,我也就跟你聊两句,好跟林涵交差。做的什么产品,定位是什么,发展目标是什么,说说吧。”
江鸣谦从背包里,翻出三份厚实的资料,递给陈知遇,然后闷着头,啃三明治。
“……”陈知遇掂了掂资料的分量,“你不介绍?”
“计划书挺明白的。”
“产品呢?雏形总得让我看看吧?”
江鸣谦这才放下三明治,抽了张纸擦擦手,从包里拿出台安卓的测试机,解锁了打开app,递给陈知遇,“你先玩,我吃点儿东西。”他嘟囔着,“……两天没吃饭了。”
陈知遇无话可说了。
市面上背单词的app花样繁多数不胜数,江鸣谦这个,主打的特色就是“速成”,专给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的学生用。
他们根据一个什么记忆者协会的三维记忆法,自创了一套单词记忆方式,陈知遇试学了一课,产品做得还行。
又翻了翻产品企划书,做得很扎实很专业。
回头跟谷信鸿评估一下,倒也不是没有投的可能。
这些年,他副业基本就是在做这个,投了很多新兴的项目,有的赚钱有的亏本,但多数都是赚了。
互联网这块的泡沫渐渐散了,江鸣谦的这个产品,想要出头,也不是那么容易。但注册和dau够了,后面是再拉融资或者直接转卖,都有更多可能。
“我回头跟专业团队评估一下,一周之后给你答复。”
江鸣谦可能已经吃饱了,手里拿了片面包,扯得七零八落。他神情颓唐,看着疲惫不堪。
陈知遇全然清楚他是个什么心态。
林涵给他打电话时,他的团队就出现了危机,两个多月下来,要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不至于走这最后一步。
向情敌低头,这滋味,想想……
咖啡馆里不能抽烟,陈知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也不劝说什么,反正他一切公事公办,别人接受不接受,他无法左右,个人有个人的选择。
吃完饭,下雨了。
陈知遇将江鸣谦送到酒店,自己回家。
隔日下午两点,跟刚醒的苏南视频电话。
苏南没起床,趴在床上盯着屏幕,笑问:“陈老师,你什么时候放暑假啊?”
陈知遇把刚刚去茶水间接来的开水冲入水杯,“……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苏南嘿嘿一笑,“我这边是冬天,比北半球凉快,气温刚刚好,你过来玩啊,我给你报销机票。”
陈知遇坐下,“别来这套。”
苏南坐起来,屏幕晃了一下,才又稳定,“对了,我昨天收到了江鸣谦的微信。”
陈知遇:“……”
“好奇怪,没头没尾的,就问我大丈夫是应该能屈能伸,还是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陈知遇挑眉,“他知道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是汪精卫说的吗?”
苏南:“……”
陈知遇就把林涵委托他的事跟苏南说了。
看苏南面色犹豫,便说:“你别往复杂的方向去想,要能赚钱,谁跟钱过不去。”
苏南笑一笑,玩笑说:“咦,您好市侩。”
陈知遇慢条斯理地喝茶,“我又不是神仙。”
苏南抱着膝盖入迷地看着他,“你要是神仙,我就不喜欢你了。”
喜欢的,就是他那点琐碎的烟火气息。
就看到苏南伸手碰了一下屏幕,叹气:“陈老师,我好想你啊。”
“想什么想,心思多花在工作上。”
“你都不想我的吗?”
陈知遇眼也没眨,“不想。”
“为什么啊?”
“我有苏北。”
苏南笑不可遏,“在哪儿?给我看看?你办公室藏不住人的吧?”
“她害羞。”
“你说得这么煞有介事,我真要吃醋了……”
响起敲门声,陈知遇放下茶杯,“你赶紧起床去上班。”
苏南凑近来,“木啊”地冲他亲了一下。
陈知遇眼里带点儿笑,等她把视频关上了,起身去开门。
昨天的女生。
穿了条很短的明黄色连衣裙,化了妆。
陈知遇把门一掩,没让她进来,“什么事?”
“我……我能再跟您聊聊吗?”
头疼。
“你去四楼休息区等着,我马上过来。”
休息区是公共区域,人来人往。
女生站着不动,嗫嚅,“能进您办公室说吗?”
“不去休息区?那跟我一块儿去校长办公室。”
她打的什么主意,陈知遇看得一清二楚。
之前学校里不是没出过同样的事,物理系有个老实巴交的老教授,被一个女生索要研究所推荐名额。那个女生手段极其下作,往老教授办公室里一钻,直接脱衣服,赤条精光地凑到老教授跟前,当机立断地拍了合影,就准备拿这照片讹诈。学校调查了很长时间,虽然最后证明老教授纯粹是飞来横祸,但恶劣的影响已经造成了。做了四十多年的理论物理研究,临退休之际,被人平白无故泼了这么一身污水。
女生垂头站立片刻,很不情愿地转过身,往休息区去了。
陈知遇把手头一点处理完,走去休息室。
女生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听见脚步声,缓慢站起来,盯着陈知遇,“……陈老师,这些话我谁也没说过,我之所以重修考试没来,是因为……因为宿舍有人要害我!”
陈知遇拧眉。
“真的……她们三个每次都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孤立我……考试那天,我出门去打了个开水,回来她们就把我关在了宿舍门外,死都不让我进去……我才没去考试的!”
陈知遇越听越不对劲,立即给女生的辅导员拨了一个电话。
没一会儿,辅导员就来了,把女生的室友也喊了过来。
然而询问之下,那三个女生哇哇大哭,说女生有“神经病”,她们聊明星八卦,女生也会以为她们是在说她坏话,大半夜骂骂咧咧,让她们没法睡觉,她们忍耐很久了,那天早上,女生又“犯病”了,因为洗衣室的洗衣机都被占用了,她就认为是她们针对她,在走廊里破口大骂,扬言要找自己家里亲戚“解决”她们,她们不得已才把她关在门外的。
陈知遇问辅导员:“这件事你知道吗?”
辅导员讪讪一笑,“……听,听过,以为就是女生之间闹矛盾。”
陈知遇压低声音:“你联系心理健康教育办公室的人……”
没过多久,心理室的老师来了,安抚了女生几句,把她带走了。
陈知遇刚与苏南通话的好心情被破坏殆尽,“……这件事我会报告给院长,麻烦您后续跟进处理。”
辅导员赔了个笑,走了。
之后,听辅导员的汇报,已经联系过女生家长,并建议他们带女生去进行专业的心理咨询。这女生“精神有毛病”的传言一直都有,但是学校没重视过,学生家长也讳疾忌医。
整一周,女生再没来过,这件事也似乎消停下来。
江鸣谦的报告,陈知遇已经给谷信鸿,和公司的专业团队讨论过了,认为有投资的潜力,但还需要跟江鸣谦进一步面谈。
陈知遇联系了江鸣谦,让他去上回吃饭的地方碰头。
梅雨季到了,雨断断续续一直没见停。
下班之时,天已经黑得跟泼墨一样,远处雷声滚滚,随即倾盆雨势,泼天而下。
陈知遇去停车场取了车,顺着西门开出去。
西门出去的路是双行道,车少,陈知遇一般都走这条路。
雨幕密不透风,能见度低,车勉强只能跑三十码。
快到路口处,电话响起,看一眼,是江鸣谦打来的。
正准备靠边停车,视野里陡然出现一道明黄的影子,往车前一闪……
那个女生!
陈知遇心里一凛,下意识往左边打方向盘。
便听见一声刺耳的喇叭声,左边车道里,对向蹿出辆刚转了弯的小车……
第55章
你所在之处;是我不得不思念的天涯海角。
——简媜
·
手机是跳起来的。
是跳;不是振;跟突然醒来,骤然猛跳了几下的心脏一样。
苏南昨天被何平拉着去应酬,远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碰到了华人客户。对方先不来虚的;拾起了汉语文化圈的陋习,别的不说,先喝个不知今夕何夕。
苏南从前酒量就不行;被何平带着练了;还是不行。
一提到喝酒,就恨自己对自己太狠,来非洲又是被砸车又是得疟疾,都撑下来了,最后差点倒在饭桌文化上。
中午吃过饭;她就赶紧回自己的格子间;趴着补觉。
然后手机就欢快地跳起来了。
摸到手机,没看屏幕;直接接起来;揉了下宿醉以后闷疼的太阳穴,“喂……”
“苏南……”
苏南使劲想了一下,一愣,坐起身,“江鸣谦?”
“嗯,是我,你还能听出我声音啊。”
“怎么了?又来问我能屈能伸的问题了?”
“不是……”江鸣谦犹豫着,“……陈知遇出车祸了。”
苏南猛一下站起来,脚在椅子腿上绊了一下,赶紧扶住桌子,堪堪站稳。
江鸣谦:“没什么大碍!你别担心!”
心脏噗通直跳,太阳穴里也像是有一根神经一扯一扯,“他……”
“闪避及时,就是颈椎有一处轻微骨裂,要住一个月的院……”
苏南慌得坐立难安,“你能把电话给他吗……”
“他还没醒。”
反复咀嚼几个字,“颈椎……”
“检查过了,不会影响到身体机能。我已经给涵姐打过电话了,涵姐在联系他家人。我想……可能还是得跟你说一声。”
苏南懵了半晌,才想起来跟江鸣谦说谢谢,“……是你送他去医院的?”
江鸣谦沉默一会儿,“……跟他约了今天碰头。”
到时间了,陈知遇还没到。正准备再打个电话催一催,就听见外面有人喊出车祸了。出去一看,就在参观出门两百米的路口处。没含糊,赶紧报警叫救护车,把人先送去医院。
苏南哽咽,“……谢谢。”
挂了电话,就去找何平请假。
何平正在打电话,做个手势让她等着。办公室窗户靠北,撒了点阳光进来,落在地板上,白晃晃的。
苏南盯着那一片,听见何平打完了电话,回过神来,“何主任……”
何平瞧她,“怎么了,这副表情?”
“我得请个假,回国一趟,陈知遇……出车祸了。”
何平一提眉毛,“……情况严不严重?”
“……颈椎轻微骨裂。”
“没什么大碍吧?”
听语气,是不想批假的意思,苏南咬着唇,“我必须得回去一趟。”
“苏南,不是我不想给你批。你来我就说过,这儿苦,来容易回去难。路上就要花去两天,你能回家待多久?我老婆没来之前,有回她做手术,这边工程要交付,大家都没日没夜加班,我也是没回去的……谁能等你一个人?”
“……五天,行吗?就当是预支了今年的年假。我就回去看他一眼,不然我没法放心。”她忍着泪意,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
何平沉吟。
把人留着,估计也没法沉下心工作。他们上周刚刚交付了一个项目,新项目还在接触之中,没到最忙的时候。考虑片刻,还是准假了。
“去网上填申请表,下载了交给行政打印盖章。”
苏南颔首,说声谢谢。
临时订,机票贵得令人咋舌,而且相当麻烦,要中转约翰内斯堡和亚的斯亚贝巴两个地方。
这些,苏南都顾不上了。
这一回,她对“心急如焚”和“归心似箭”这两个词,陡然有了贴身的体会。
在机场中转的时候,拿出手机连接机场wifi,就有陈知遇几小时前发来的未读消息。
直接说的语音,告诉她他已经没事了,让她别冲动回来。
苏南回复他:你了解我会冲动,难道不了解你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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