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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木成林-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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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月,杨亦遵都处于一种神游状态,正事也不干,就抱着平板来回看,苏景觉得他都有点魔怔了。
“杨总,您要不要歇一歇?”苏景问他。
杨亦遵只是盯着片子,许久才回过神来,问:“除了你给我的这些,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些没用上的镜头,您要看吗?”
“拿来吧。”
夜深了,杨亦遵盯着屏幕里的人,发了很久的愣。
“我不明白,像我这样的人,大街上哪里都是……”林木叹道。
“不,你不一样。”管清溪的演技可圈可点。
“杨栎,你听说我,”镜头里,林木叹息一声,“你还小,你只是把对我的依赖当成了爱慕,那不是爱情,等以后你长大了,就会想明白了。”
杨亦遵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太猛,碰到了旁边的一盆花。
苏景还没走,听见声响,忙急急地跑进来:“怎么了?”
“这一段,”杨亦遵抖着手,指着屏幕说,“这不是剧本里的台词。”
苏景顺着他手指方向看了眼,解释道:“哦,这一段,是的,那天演到这里,夏先生说错台词了,但莫导觉得他这段台词不错,比原剧本好,就留下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夏先生知道后,强烈要求莫导删掉了,后来才按照剧本又演了一遍。”
杨亦遵听罢,身体几乎站不住。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心中长久屹立的一座神坛顷刻之间轰然倒塌,他脸色惨白地撑着桌子,颤声问:“苏伊在哪儿?”
“在老宅。”
“走。”他们连夜回了老宅,杨亦遵把苏伊从游戏机室抓出来,逼问:“你那天说你看见的是岳木,你到底是在胡说还是真的?”
“别别别,君子动口不动手。”苏伊把他抓衣领的手挪开,笑了笑道,“你说哪天啊,我都不记得了。”
“我……”杨亦遵反手就要揍他。
“哎哎,我想起来了。”苏伊正襟危坐,“是真的,他给我感觉特别像,我当时半睡半醒,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也没看清他的脸,但是你知道,人闭着眼睛的时候,对一个人的气息是最敏感的,所以我才会那么说。”
见杨亦遵僵住不说话,他奇怪地问:“你到底是在怀疑什么?”
“不知道,我总觉得……总觉得我哪里搞错了,而且错得离谱。”杨亦遵嗓子都哑了,白着脸看向他,“你有没有听说过借尸还魂?”
第28章
两兄弟面面相觑,互相都在对方眼里见到了“他是不是失心疯了”的眼神。
“咳,老杨啊,”苏伊道,“我们知道岳木死得突然,这么多年你一直接受不了,但是人死不能复生,你看开一点儿。”
杨亦遵只是痛苦地摇头。
有些想法一旦形成,顺着这个轨迹去追溯,就会发现更多他不敢深想的矛盾点。以夏为的年纪来算,他和岳木相处的时间必然不会很长,而且出车祸那时年纪那么小,再醒过来的时候岳木已经死了七年了,他真的能知道这么多关于岳木的生活细节吗?
岳木怕狗,夏为也怕狗。
岳木爱咬吸管,夏为也爱咬吸管。
岳木海鲜过敏,夏为厌恶海鲜。
难道这些东西还能同时遗传?
还有,一个从来不认识他,从来与光鑫毫无瓜葛的人,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来到光鑫,来到他身边?就算是拿走了商业机密,他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从这些日子的相处来看,夏为很明显不是一个对金钱和权利多么热衷的人,相反,他甚至一直在扮演付出者的角色。他上次受伤时,夏为着急的表情绝对不是演出来的,还有台词……对,那些话是他曾经和岳木表白时岳木说过的,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和岳木,根本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如果这件事一定要有一个解释,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夏为,他现在在哪儿?”杨亦遵说话时声音都在抖。
“在剧组,他们在水库拍最后一场戏。”
苏景话还没说完,杨亦遵已经出去了。
“跟过去看看,他不对劲。”苏伊催促苏景。
冷风呜呜地吹在耳边,夏为站在桥上,望着底下的湖水,双腿不自觉发起抖来。
“小夏,别害怕。”莫森拿着喇叭对他喊。
拍完今天这场戏,这部电影就杀青了,底下的工作人员都不免感到兴奋。
这也是全剧的最后一个镜头,电影里,林木最终选择以投江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尽管夏为知道,这个结局是被美化过的,但对于他而言,依然是个不小的刺激。
取景的位置在水库的一座断桥上,离水面不高,实际拍摄不过六七米,相当于泳池跳水板的高度,之后会通过特效加高。导演希望拍出更加真实的一幕,与夏为商量后,决定让他来一次真跳。
上来之前,有专业的跳水指导给夏为上过课,告诉他怎么满足导演的动作要求,怎么做可以避免受伤。然而理论是一回事,实际操作又是另一回事了。
虽说是刚刚入秋,但事实上这座城市根本就没有秋天,前几天雨一下,气温急转直下,和冬天并无二致。
天阴阴的,没有一丝阳光,夏为费力地从水里爬出来,一旁的江雨连忙给他盖了块毯子:“没事吧,来,喝点热水。”
夏为接过她手中的热水,凑到莫森那儿去看回放。
镜头里,他站在桥上,双眼微闭,眼神没有焦距,脸上恰到好处的妆凸显出了他的苍白和绝望。随即,他微微张开双手,脚尖踮起,在桥上漂亮地打了个旋,以后背贴地的方式入了水,水花随着一声巨响向四周漾开,他渐渐沉入水底,整个过程,唯美又决绝。
尽管做了防护措施,夏为的后背还是被入水时的巨大冲击力拍红了,湖水温度又低,更是加剧了这种疼痛,让他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不错。”莫森看了一遍,评价道,随即又“嘶”了一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陷入沉思。
夏为也看完了一遍回放,他嘴唇都冻紫了,说话时嗓子哑哑的:“是入水的动作吧。”
莫森果然点头:“入水的动作还是有些不自然,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我们人类在面临危险的时候,会开启自我保护机制,除非是真的想自杀,否则谁都无法避免这些下意识的防卫动作。能拍出这样的效果,其实很不错了,虽然不是百分百完美,但在我这里已经过关。”
夏为看着远处的桥梁,说:“让我再试一次吧。”
一旁的管清溪听见这话,目瞪口呆:“老夏,你还要试啊,你都跳了五回了,这么冷的天,再跳下去你不怕冻出病啊。”
夏为站起来,转去试衣间换干衣服。
莫森看着他,被逗乐了:“这家伙真有意思,让他试试吧,我倒想知道,他到底能演出什么有趣的东西来。”
再次站在桥边时,远处适时地刮起了风,夏为的刘海被吹得凌乱不堪,这让他本就十分苍白消瘦的脸颊,显得更加憔悴。简直就像一株即将枯萎的植物,虽然美,却毫无生命力。
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雨声飘渺而空灵,夏为闭上了眼。
“嘟——嘟——”
……小遵,接电话好吗?
雨声覆盖了刻意隐藏起来的脚步声,岳木躲在桥洞里,紧紧握着手机,心中祈祷着。
……快点,接电话吧。
“还真躲在这儿了?”耳边突然出现一声嗤笑。
岳木心一惊,只来得及看见一只满是文身的手朝他伸过来,整个人便眼前一黑。
“哈哈,真惨,肋骨全断了。”
大雨还在下,岳木在剧痛中听见了很多人的笑声,他视线模糊,分辨不出那些人的模样,只恍惚听见其中一个人喝道:“新来的那个,你叫什么?”
“我……我叫阿平。”
“阿平是吧,过来,哥给你涨涨知识。知道人肋骨断裂的时候,要怎么办吗?”
被叫的那人摇头。
“你看你,多读点书嘛,”领头的男人走过来,手搭在岳木的肋骨处,一根一根按过去,“一个人要是肋骨断了,一定记得要把他放平,千万不能像这样——把人折起来。”
说完,提起岳木的肩,恶意地往下压了压。
岳木拼命咬住牙不让自己发出惨叫,但那一瞬他还是没忍住,生生吐出一口血。
“这样,断骨会戳进内脏的,知道吗?”
那人头皮发麻,浑身发抖:“知、知道了。”
“行了,走吧。”
“头儿,那他……”
领头笑了一下:“他活不了了。”
“哦对了,”他走回去,把手机放回岳木身边,“这个还给你,你不是喜欢打电话求救吗?打啊,要不要我帮你拨出去?”
说完,他还真帮他拨出去了:“给你设个自动重拨,没准还能说上两句遗言。”
岳木躺在地上,浑身痛得发抖,他竭力张了张嘴,喉咙里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走吧,兄弟们。”
滚滚雷声中,那群人带着棍棒走远了,鲜红的血在他身后弥散开来。
“嘟——嘟——”手机还在响着。
……接电话吧。
……雨好冷,真的好冷。
……来带我回家吧。
……求你了。
磅礴的大雨就这样打落在他脸上,岳木紧紧盯着手机,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了下去。
活着就是受罪,死亡才是解脱。
夏为的嘴角勾起一抹不甚明显的笑意,张开双手,整个人从桥上直直地落了下去。
死,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噗通”一声,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他的脸,他全然放弃了挣扎,任身体以一种近乎漂浮的姿态沉入水中。手臂随着水流轻轻摇曳,无数气泡在耳边争相浮走,他虚弱地睁开眼,看着那一点光离自己越来越远,眼前越来越暗……
“夏为!”
所有人还沉浸在夏为惊艳而逼真的自杀表演中时,一个黑色身影突然从旁边窜出,以闪电般的速度跳进湖里。
思路被打断,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夏为已经在湖底沉了很久了。
“天,他溺水了,快救人!”
“哗啦”一声,杨亦遵冒出水,急切地将已经失去意识的夏为抱上岸,不住地拍打他的脸颊:“听话,吐出来,把水吐出来。”
杨亦遵浑身湿透了,外套一直在滴水,见夏为没反应,他索性脱了外套,垫在地上,将夏为头垂下放在自己腿上,开始帮他压背。
“快叫救护车。”
“先把医生喊来。”
“热水和毯子呢?”
底下的人纷纷活动开。
“快醒过来。”杨亦遵一直紧盯着夏为毫无血色的脸,眼睛因为极度紧张而发红。
夏为双眼紧闭,没有丝毫反应。
“我在这儿……”杨亦遵忍不住了,一边按压,一边哀求一般,低头去碰了下夏为的额头,“别睡过去。”
“怎么办啊,该不会真出事了吧?”旁边有人幽幽问。
“咳……”夏为浑身一阵抽搐,猛地咳了一声,一旁的杨亦遵见状,立刻扶住他,夏为又咳嗽了两声,俯身剧烈地呕吐起来。
这一场吐得昏天暗地,差点把胆汁都吐出来,杨亦遵不顾被弄脏的衣服,全程把夏为抱在怀里,帮他怕背。
四周的围观群众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发出阵阵唏嘘。
“还难受吗?”杨亦遵后怕一般,把夏为紧紧抱着。
夏为虚弱地睁开眼,水润的眼睛透着一点微光,许久,他不知道在杨亦遵脸上看见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丝近乎满足的笑意,他轻声说:“小遵……你终于来找我了……”
杨亦遵瞬间僵住,呼吸发颤:“你叫我什么?”
夏为没有再说话,他仿佛有一辈子没休息那么累,合上眼静静地睡了过去。
“滴、滴……”
床头的检测仪发出规律的声响。
杨亦遵垂着头,用那只满是疤痕的手,小心地握着夏为的手掌。门外不断地有人进来跟他说话,他好像完全听不见了,守在夏为病床前,任人再怎么说也不肯挪动半分。
天黑了,门外的人似乎终于妥协,再没有谁进来打扰他。
杨亦遵一动不动地看着夏为静静睡着的脸,他想起自己曾做过一个很坏的噩梦,梦里,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雷雨天。
“有浮木被水冲下来了,危险,杨老板,快松手啊!”耳边有人惊呼。
水流很急,一截断裂的树枝眼看着就要撞上杨亦遵的胸口,旁边一个伙计情急之下整个扑下水,替他撞开了,树枝顺着激流划了个弧线,尖利的断口刺穿了杨亦遵的手掌。
疼痛麻木了他的神经,他狠狠咬着牙,始终没有松手。
“绳子,快拿绳子。”
大伙儿七手八脚地把人救上来,有人当场就吐了。
“快送医院。”杨亦遵说。
所有人同时愣了一下,沉默下来,看向杨亦遵。
好半天,寂静的人群里才有人小声说了句:“这得送法医了吧。”
闪电从云层里滚过,亮光在每个人脸上闪了一下。
杨亦遵抖着嘴唇,脸色纸一样白,下巴也湿透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什么别的。
“送、送医院吧,小老板的手还在流血呢,得看医生。”又有人提议道。
医院的角落里,几个男人在商量着程序怎么走。
杨亦遵抱着头坐在地上一声不吭,他的手被简单地处理过了,急诊医生说要给他做手术,他没有任何反应,对方只好先给他做了止血包扎。
几个人间或朝杨亦遵投来视线,一个警察模样的人想了很久,过来拍了拍杨亦遵的肩膀:“你是死者家属吗?”
他这才抬起头,眼里满是红血丝。
“我们现在需要对死者的身份做一个核实,你是死者的兄弟?”
杨亦遵说不出话:“他是我……”
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模样,又想到出了这种事故,警察表示理解,安慰道:“坚强点,没有过不去的坎,先把他的身后事处理了吧。我们会安排法医做鉴定,一定会还死者一个清白。”
“家属同意解剖了吗?”门外有个女警察猛地推门进来,“不能再等了,这么热的天,多一分钟都会流失证据……”
“好了好了,人之常情,等家属平复一下我再问,你先回局里。”那男警察劝道。
周围安静下来,男警察犹豫一阵,还是走了过来,再次问:“户口本带了吗,能不能先出示一下你们的证件?”
杨亦遵有几秒钟的愣神,半晌,从上衣内袋里掏出一只还在滴水的丝绒盒给他,很小心地问:“……这个,你看行吗?”
那里面放着的,是一对崭新的对戒。
第29章
岳木睡得极不安稳,像有什么人在迫害他似的,整个人不断痉挛抖动,嘴里间或发出痛苦的呓语。
一整个晚上杨亦遵都没睡,紧张地守在病床边,牢牢握着他的手。
天亮时,医生进来量了体温,告知岳木的烧终于退了一点。
“他什么时候能醒?”干坐了一宿,杨亦遵开口时嗓子哑得差点破了音。
“应该快了,”医生瞥见他眼里的红血丝,叹气说,“回去给他好好补一补,病人的体重严重不达标,还有重度贫血,长期这样下去,对他的身体是很不利的。”
杨亦遵想到他之前还给苏伊抽过血,心都揪了起来,不住地点头:“好,好。”
“还有,”医生语气很严肃,“你重点留意一下病人的情绪状态,我们怀疑他可能有PTSD。”
杨亦遵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只是怀疑,昨晚给他做急救的时候,他一直在说胡话,还在昏迷状态下出手伤了一位麻醉师。”
杨亦遵的背倏地绷紧了,涩道:“所以……如果一个人以前很温和,对谁都谦逊礼让,现在却变得有攻击性,这是他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表现吗?”
“当然,攻击性行为就是PTSD的一个重要特征。”
杨亦遵撑着额头,很久没说出一句话。
岳木醒来时,很长一段时间大脑都是懵的,尤其是看见床边那个一脸紧张的男人,他甚至有那么几秒钟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很长很诡异的梦,现在梦醒了,他还是原来的岳木,杨亦遵还是他男朋友。然而他目光落到杨亦遵略带胡茬的脸上,终于渐渐想起,他只是拍戏出了事故,溺水被人救上来了而已。
“你感觉怎么样?”杨亦遵紧盯着他,小声问。
岳木动了动酸软的胳膊,察觉自己的手正被人牢牢握着,歪头去看,与杨亦遵对上视线,顿时有点尴尬,忙抽出来。
“还好,”岳木道,“又给公司添麻烦了。”
手里的温度抽离,杨亦遵脸上一阵僵硬,看着岳木,表情十分复杂。
“怎么了?”岳木的心提了起来,“是电影没拍好吗?还是我惹莫森导演生气了?”
杨亦遵像是有话要说,想到早晨医生说的话,怕刺激到岳木,又全憋了回去,只闷闷道:“都不是,电影很好,莫森也很好,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岳木稍微坐起身,抚着胸口不住地咳嗽。
杨亦遵忙跑去倒了一小杯温水,插了根吸管递给他喝。
“谢谢。”岳木接过,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杨亦遵看着他喝完水,想了想,又不甘心地问:“溺水后的事情,你还有印象吗?”
“做了个噩梦,”岳木皱眉,按了按太阳穴,“醒来就在这儿了。”
杨亦遵一听见“噩梦”两个字,顿时绷直了背,立刻不敢问了,只道:“饿不饿,我给你买点吃的?想吃什么?”
岳木又看了他一眼,忍不住了:“……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不用,”杨亦遵道,“你就当光鑫倒闭了吧。”
不等岳木反应过来,他站起来:“楼下有家粥铺,我去给你买点吃的,你休息。”说完便迈着两条长腿出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杨亦遵哪儿也没去,全天候地陪在病房里,也不干什么别的,就只是照顾他的起居饮食,间或聊一聊电影的事情解闷。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岳木一时之间很不适应,吃饭都不踏实,总觉得杨亦遵好像憋了个大招,准备把他养肥了再宰。
岳木原以为以他这种偏执较真的工作态度,会很不受剧组同事待见,但意外地,得知他住院后,基本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来看他了。
第三天来了几拨慰问团,有个小姑娘非要给他削苹果,岳木才吃了药没多久,药效上来了,午睡又没法睡,整个人困得不得了。
“我有一个问题,”岳木靠着枕头,一脸迷惑,“为什么每一个进来看我的人都要坐下来给我削个苹果?我知道电视剧里都爱这么演,但是大妹子,你放过我吧,我今天已经吃了五个苹果了,虽然那句谚语说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但我人已经在医院了,你们一天让我吃五个也击退不了医生啊。”
后来那位大妹子一脸气愤地走了,留下一句“不解风情的木头”。岳木只觉得这话特别耳熟,似乎以前在哪儿听过。
人都轰走了之后,病房清净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把水果刀,岳木本想收进屉子里,后来发觉这把刀造型还挺奇特,拿起来把玩了一会儿。刀刃非常锋利,刀身的反光映在岳木的脸上,他不由自主地把刀刃放在手腕的位置比了比。刃口比他想象的锋利,就这么稍微一压,手腕就破了皮,渗出一丝极细的血。
门突然被推开,杨亦遵出现在门口,扫了眼岳木,立即变了脸色,一个箭步上前,冲上来把刀抢走了甩开,同时狠狠抓住他的手腕,看清伤口后,脸色愠怒。
“你在干什么?!”
印象中,杨亦遵从来没这么气急败坏过,哪怕之前在地下停车场,他也只是单纯生气,并没有这么急切,几乎有一丝害怕在里面。岳木被吼得一愣:“我只是试试它快不快。”
“快不快?”杨亦遵简直被气笑了。
岳木盯着杨亦遵,后知后觉自己说了句多么蠢的话,刚刚他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根本没多想,就像每次站在高楼上他都幻想跳下去。
“你以为我要自杀?”岳木笑了,“我不会自杀的,我还有好多事要做呢,你放心……”
杨亦遵这时候也平息下来了,他的确是反应过激了,但一看到岳木这么云淡风轻地谈论着自杀这个字眼,他就觉得浑身难受,憋闷地甩下一句话:“你爱死不死。”
话是这么说,但隔天岳木散步回来就发现,他的病房被装上了监视摄像头,床头的水果刀也不见了,换成了削皮器,还是刀片不可拆卸、最安全的那种。
这还不是最绝的,等他走进浴室洗澡,他发现他的浴缸都不见了。
面对浴室角落空空如也的岳木:“……”
这小子到底是有多怕他自杀啊?
晚上,吉雅受托来给他送换洗衣物,岳木偷偷跟她说了这事儿。
“你忘了你上辈子怎么死的了?”
岳木沉默了,半晌说:“情况不一样,我那时内脏出血,就算不跳江也活不成。”
“那你为什么还要跳?”
“太绝望了吧。”
“那你为什么又回来?”
“……你就当我有病行吧。”
动机不成立,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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