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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木成林-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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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木冷冷看着他。
“后来我装疯卖傻,在他眼皮子底下苟活了几年,他才渐渐对我打消了杀心。你能想象吗,你最亲的兄长,他每天看向你的时候,不是在看自己的弟弟,而是在犹豫着这个人还要不要留。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我如果想好好活着,就只有取代他。”
“正好我在国外疗养,听到有人提起一个研究项目。我那时无权无势,想对付杨光鑫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他防我像防贼一样,连我给他倒的水他都不喝。我听说这个项目之后,暗地里找人进行了接触,想方设法地把杨光鑫拖下了水——这不难办,他不了解我,但我了解他,我知道他对什么最贪婪。”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我花了很多年的时候,借此慢慢往他身边安插人手,逐渐把我的势力渗透进去。这件事必须做得非常小心,杨光鑫这人谨慎,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动他,但我做到了。”
“三年前,杨光鑫查出淋巴癌,我意识到机会来了。”杨光淼沉浸在回忆里,眼中几乎迸发出光来,“我刻意制造了一点矛盾,让他和那群老外互生嫌隙,再趁人不注意,一把火烧了实验基地,也就是那栋疗养院。外国人疯了,他们那时刚刚才把解毒剂研究出来,还没来得及大批量生产,所有的研究资料,甚至连研究人员都当场烧死了,什么都没了。杨光鑫丢了一大笔钱,还被老外满世界追捕,无奈只能回国暂避。”
岳木除了在听到解毒剂时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别的表情。
“也许是坏事做多了,他回国没多久,病情就恶化了,”杨光淼冷笑,“我趁这时控制了他的公司,把所有的实权都握在了自己手里。”
“所以你想告诉我,什么药物试验,从头到尾都只是你夺权的手段而已?”岳木盯着他。
杨光淼挺直了背,神情不言而喻。
岳木闭了闭眼:“为什么对付叶鹤?”
“谁知道呢,”杨光淼好笑,“他和杨光鑫年轻时是校友,也是多年的好友,你不知道吗?”
岳木轻轻皱眉,他想起夏为车祸,他走投无路的时候,的确是叶老给他介绍的医院,也是叶老牵了线,才把夏为送到国外去“治疗”的。只不过,叶老那时对杨光鑫背地里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否则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自己的徒弟往火坑里推了。
“有时候我也很奇怪,他们性情和追求完全不同,居然也能成为朋友。”杨光淼摇头,“现在想来,事情败露之后,杨光鑫毫不留情地选择灭口,这才是他的真面目,怕是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至于杨光鑫本人是为什么……死了的人毫无知觉,嫉妒也好,恐惧也好,谁也无从得知了。”杨光淼长叹,转向岳木,“害人的和被害的都已经死了,你还执着于真相又有什么用呢年轻人,该操心的是你自己,你打算怎么办?”
“我?”岳木撑着柜子慢慢站起来,看不见的地方,袖中的短刀悄然滑入手心,“当然是来拿走我要的东西,再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
话音刚落,黑暗深处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像是有人被打晕拖走了。下一秒,头顶的灯猛地亮了起来,岳木毫无准备,反射性眯起了眼。
“四叔,你大半夜找我爱人谈心也不知会我一声,是不是不太合适?”杨亦遵大步走进来,手上拿着几把卸了弹夹的狙击,直接当成废塑料一样扔在了杨光淼面前。
岳木一阵怔愣,迅速把短刀藏了回去。
“没事吧?”接着,杨亦遵转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蕴含的东西十分复杂。
岳木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一直跟着你。”杨亦遵看出了他的惊讶和疑问,只说,“我说过,今后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哪怕你活腻了往别人枪口上撞,我也一样陪。”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并没有带上情绪,但岳木总觉得他有点生气。
①原句为“看哪,受欺压的流泪,且无人安慰;欺压他们的有势力,也无人安慰他们。因此,我赞叹那早已死的死人,胜过那还活着的活人。并且我以为那未曾生的,就是未见过日光之下恶事的,比这两等人更强。”引自《圣经》(传道书4:1…2)
②“所有犯罪的,就是罪的奴仆。”(约8: 34…36)
这两句的原意与杨光淼理解和表达意思有很大的出入,所以他实际上是个异教徒。
第39章
说完,杨亦遵径直转身去看杨光淼:“三年前,有个姓赵的研究员,因为儿子感染猩红热夭折,忽然良心发现,脱离了研究团队,带着三支试验成功的试剂逃回了国。后来疗养院大火,这三支试剂成了现存唯一的解毒剂,杨光鑫回国后派了很多人去找,最后应该是找回来了。如果我没查错,这三支试剂,现在在你手里。”
杨光淼不知道是年纪大了反应慢,还是根本没听,眯着眼,只是盯着杨亦遵看,一双眼睛苍老又浑黄,但犀利。
“把它给我。”杨亦遵说。
“如果我不给呢?”杨光淼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你没有第二个选择。”
杨光淼是个聪明人,他当然理解杨亦遵这句话的意思,这整栋房子,怕是已经被他控制住了。
像是为了印证杨亦遵的话,窗外跃进来一个人,穿着一身风骚的紧身衣,轻快地落了窗台上。
苏伊蹲在那里,冲岳木吹了个口哨算是打过招呼,对杨亦遵耸耸肩:“外面都找遍了,没有。”
意料之中的结果,杨亦遵下意识往岳木那边看了眼,后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想过你会去帮外人,但没想到,你会帮到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杨光淼挪动着轮椅,“怎么,我不给,你打算亲手弑叔吗?”
杨亦遵听到这话,反而露出了一丝嘲讽的表情:“其实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我担心今天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岳木看着杨亦遵在光下那张近乎完美的侧脸,不知为何心揪了起来。
“你知道杨光鑫为什么从小就不亲近我吗?”杨亦遵哂笑,“我想,你要是知道,当初就不会千方百计地要我结婚生子——因为,我根本就不姓杨。”
这话一出,连岳木都愣了。他第一反应这是假的,是杨亦遵在故意糊弄杨光淼,但等他去看杨亦遵的眼睛,发现他竟然很认真。
太戏剧了,杨亦遵看着对面人的表情,感到无比熟悉。十年前那个雨夜,他急急忙忙地赶回杨家,却只得知了这样一个消息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吧。
暴雨下得窗外一片模糊,杨光鑫坐在客厅的茶几上,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
“有我笔迹的那份劳务合同,是你让人给岳木的?”杨亦遵满身雨水,一进家门,劈头盖脸就问。
“是又怎样。”
“你凭什么这么做?”
“我不这么做,今天哪儿请得动你。”杨光鑫斜眼看他,心中好笑,“再说了,我只是把事实真相告诉他了而已,难道当初用合同给他下套的不是你杨亦遵?”
“我只是想……”
“做了就做了,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做得很好,这才是我们杨家人的做事风格。”杨光鑫道,“年轻时喜欢个什么人,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一个男人而已,你爱怎么玩怎么玩,只要不耽误……”
“我没有玩弄他!”杨亦遵急道。
杨光鑫重重地放下茶盏:“荒唐!你莫非还要跟一个男人过一辈子不成?”
“对。”杨亦遵直视他,“我会跟他过一辈子,我还会跟他结婚,我这辈子除了他,谁也不要。”
“好,很好……”杨光鑫被他气笑了,“这就是你放着好好的书不念,急急忙忙从国外赶回来的原因?”
杨亦遵没说话,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许久,杨光鑫长叹一声,“你小的时候没人教你,你就知道缠着我叫爸爸,管我要糖吃,现在长大了却不叫了。”
窗外闪过一道闪电,恐怖的雷声震得玻璃窗都抖动了起来。
“我可以允许你和他在一起,但是有个条件。”
“你说。”
“杨家所有的财产,你一分钱都不能拿走。”杨光鑫看向他,眼神意味不明。
杨亦遵想都没想:“好。”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杨光鑫笑了一下:“好?”接着,他转身一巴掌把杨亦遵抽翻在地上。
“你果然……真不愧是阿焱生的……”杨光鑫笑得可怖,“你和那个外姓男人一样,从来就没把我们杨家人放在眼里。”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杨亦遵毫无防备,整个人失去平衡,撞翻了茶几,口袋里的手机也掉了出来,滚到一边。他耳朵聋了好一阵,才在剧烈的晕眩中听清杨光鑫的话,一时愣住,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杨光鑫显然对他这副表情很满意:“怎么,很意外?”
“你说什么……”
“你以为你三姑是真的不想回来?”杨光鑫冷笑,“她被那个野男人骗得团团转,还生下你这个小杂种,她是没脸回来。”
说完,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也不算完全没有用处,至少,你间接帮我们物色了一个不错的对象。”
“你干了什么……”杨亦遵抖着嘴唇问。
这时,厅外进来一个保镖,拿着一个接通的手机,递给杨光鑫。
“晚了一步,东西被他看见了,怎么处理?”电话那头的人问。
窗外电闪雷鸣,杨光鑫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杨亦遵,说:“别留了。”
杨亦遵紧张地看着那保镖一进一出,眼中闪过疑虑。
杨光鑫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道:“你不是对光鑫不感兴趣的吗?怎么,改变主意了?”
杨亦遵低头皱着眉,什么也没问。
没过多久,那保镖又进来了一次,附耳说了句什么,杨光鑫轻叹一声,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这次听完汇报,杨光鑫显得整个人都舒畅了许多,望向杨亦遵的眼神甚至说得上是慈爱:“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你从刚满月起就由我抚养,我一直视你为己出,对外也始终宣称你是我亲儿子,连你四叔都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我岁数大了,不可能再生一个,你四叔又是那个样子,我们杨家到你这一代,恐怕也只有你一个继承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杨亦遵戒备道。
“一个男人而已,长得也不多出众,岁数还比你大,你只要愿意乖乖听话,你要多少这样的人我都能给你。”杨光鑫引诱道,“回家来,相信我,我们才是一家人,我不会害你。出了这个门,你马上就会知道,这个选择,有多正确。”
杨亦遵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仿佛在听什么天方夜谭。
两方对峙,安静的客厅里,突兀地响起了手机振动声。
是杨亦遵的电话,他正要爬过去接,隔得更近的杨光鑫率先捡了起来,对着屏幕上的人名,笑了笑。
“你干什么?还给我!”杨亦遵要过来抢。
他一动,门外的保卫立刻冲进来,将他拽了出去。
杨光鑫把手机扔给为首的保镖,叹道:“你们人没处理干净啊,再折回去看看吧。”
雨一直下到后半夜还没有停的迹象,杨光鑫躺在书房的藤椅上,听门外的人敲了下门:“少爷跳窗走了,要拦吗?”
“让他去吧。”杨光鑫闭着眼,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这孩子,心已经不在杨家了。”
门外的人应了一声,离开了。
杨光鑫睁开眼,眼珠瞥向桌上还在不断振动的手机,抬手摁灭了。
另一边,杨亦遵终于把一直提示占线的手机打了进去,可惜无人接听。他一边朝家的方向跑,一边满心焦急不停歇地给他打。
一位喝醉酒的中年大叔晃晃悠悠地上了桥。
“哟,这谁的手机掉这儿了。”大叔迷迷糊糊地捡起来,眼睛凑近屏幕,“还在振?”
他刚接通,迟钝的嗅觉忽然开了窍,闻到手上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低头一看,发现地上竟然有一层淡淡的血迹,一下子吓得酒醒了大半,丢了手机,慌慌张张地跑了。
杨亦遵在雨中奔跑着,听到电话一通,喘着粗气狂喜道:“岳木!是我,我手机丢了,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人回应,只有风声和雷声,还有一种手机进了水般的奇怪电流声。
“岳木?”杨亦遵脚步慢下来,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雨渐渐小了,淅淅沥沥地滴进满是坑洼的地面,桥下是波涛汹涌的江水,在冷风中发出阵阵怒吼。桥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四周空荡荡的,只有一只旧手机被遗落在角落,听筒里,急切的呼喊声不断传出,消逝在风雨中……
跨越十年的时空,今夜没有暴雨,只有轻盈的雪花。
“我一直很奇怪,杨光鑫居然没有告诉你我不是他亲生的,我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就先‘病逝’了。”杨亦遵看向杨光淼,“你是不是一直很得意,你手上的东西是自己抢来的?其实你错了,即使你不杀他,他也会把光鑫交给你。早在他刚查出癌症的时候,就把遗书拟好了,上面从头到尾就没有我的名字。因为我是阿焱和外姓男人生的,你们杨家根本就容不下我。”
“后来我看到的遗书,虽然字迹一样,但内容完全不同,上面杨光鑫居然让我去当光鑫的董事。”说到这里,杨亦遵自嘲般笑了一下,“不过谢谢你的多此一举,虽然没什么实权,但我的确打着光鑫的幌子拿到了不少资源。”
两人对视,杨亦遵此刻是强势的,岳木在一旁看着他,却觉得很心疼。
一个晚上而已,他先是失去了自己的父亲,后又失去了自己的爱人,正因为遭受过这样的打击,他才会变得这么漠然吧。杨亦遵以前虽然话少,但对人都是充满善意的。
“呵……”杨光淼长久地看着他,半晌,古怪地笑出来,“是吗,杨光鑫有那么好心?”
“这是事实,他人都死了,你爱信不信,反正对谁都没有影响。”杨亦遵冷静地看着他,“闲话说到这,把解毒剂给我。”
杨光淼眯起那双浑浊的眼,手指在圣经上一下一下敲打着。
“你们今天齐齐出现在这里,我就料到了这个局面,偷来的东西,总归是要还回去的。”杨光淼轻笑,越过杨亦遵,朝岳木看过去,“只有这本书能救你,我问过你,你却不肯要。”
岳木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许久,他不知是听出了什么,浑身一震,推开杨亦遵朝他冲过去。
“别动。”杨光淼以一个老人难以完成的速度从衣摆里拿出一把极小的银枪,枪口的位置,正对着杨亦遵的额头。
岳木一下子就刹住脚。
“岳木!”杨亦遵皱眉,下意识朝岳木做了个动作,“闪一边去。”
一直在一旁围观的苏伊忍不住从窗台上跳了进来:“我操,老爷子,这玩意要人命的好不?”
“你别动!”
“你别动!”
杨光淼和岳木几乎是同时对他吼道。
苏伊闭了嘴,无辜地举起双手。
岳木呼吸很急,目光在银枪和杨亦遵之间徘徊几次,竭力忍住了什么,冲杨光淼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杨光淼好笑,一手继续举着枪,另一手拿起那本圣经,翻了开来。那里面根本就是空心的,三支装满淡黄色液体的玻璃管卡在凹槽里,玻璃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操,难怪老子一直找不到。”苏伊骂道。
“你不是要这个东西吗?”杨光淼保持着持枪的方位,另一手拿起试剂,朝岳木递过来,咧开嘴低低地笑出声,“来拿啊。”
这笑声让人极其不舒服,岳木一颗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杨亦遵紧紧盯着他手里的试剂,眉头皱得很深。
见他们都不动,杨光淼笑出了声,声音像从破风箱里发出来的,随即,他收住笑,拿住试剂盒子,往窗口轻轻一抛。
电光石火间,好像时间都变成了慢动作。岳木瞳孔骤缩,看着试剂被抛入空中,正奋力跑过去接,身侧忽然传来枪支上膛的声音。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岳木甚至来不及扭头去看,在解毒剂和杨亦遵之间,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朝杨亦遵扑了过去。
“砰——”
子弹险险地擦着两个人的胳膊飞过去了,在墙上留下一个冒烟的黑洞。
另一边,苏伊反应极快,一个跃步朝试剂飞奔过去,刚跑到一半,多年职业生涯锻炼出来的危机预警起了作用,他心下一惊,猛地停住脚步,撑地一个完美的后翻滚了回来。与此同时,试剂盒子落在屋外,“轰”一声巨响,整个炸了开来,直接把院子里那株枯树炸塌了。
屋子里也受了点波及,房梁落下不少积灰,呛得人睁不开眼。
“居然放炸药,你他妈是个疯子啊……”苏伊利索地翻身起来,趁视线不明朗,毫不客气地踢飞了杨光淼的轮椅。
杨光淼发出凄厉的叫声,整个人歪在地上,银枪也脱了手。
“咳咳……”杨亦遵紧紧抱着岳木,紧张地在他全身上下摸索了好几回,“有没有事,啊?”
岳木没说话,直愣愣地看着窗外,仿佛魂都被抽走了。
杨亦遵以为他受了枪伤,惊吓不小,立刻将岳木抱起来,扒开他的衣服,检查哪里有伤口:“哪里伤着了?你说话啊!”
说着,他急切地抬起头,却一下子愣住。
岳木红着眼,直勾勾地看着窗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没有了……”
角落里爆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真是让人意外的结果,咳咳……我还以为你会选解毒剂,这样你们两个都会没命,哈……”
岳木缓慢地看向他,整个人都冷了下来,他从地上爬起来,在杨亦遵复杂而不忍的目光中,踉踉跄跄地走到杨光淼面前,眼眶通红:“我只不过是想活下去,你为什么……”
杨光淼躺在地上,笑得脸都扭曲了:“活下去?你可是最后一个存活的实验体,你怎么能活着?你活着……我们的罪证不就都坐实了……”
岳木死死盯着他,额角的青筋都暴露了出来,突然之间,他捡起地上的银枪,快速上了膛,狠狠抵住了杨光淼的脑袋。
苏伊微怔,刚要动,肩膀被人按住了。
“别拦着他。”杨亦遵说。
“你也疯了?”苏伊挣了下,居然没挣脱开,低声快速道,“警察还有十分钟就到了,他可是要持枪杀人。”
杨亦遵看都没看他,只是用一种悲伤的眼神看着岳木:“我替他顶罪。”
苏伊瞪大了眼,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天快亮了,这是新年的第一天,早起的人家已经穿上新衣,准备新年的第一顿早餐。
大雪之中,热闹了近一个世纪的老宅上空,突兀地响起了五声枪响,回声久久不绝。
第40章
岳木大口大口喘着气,粗暴地将放空子弹的银枪扔去一边。
“你为什么不杀我。”杨光淼脸上都是灰,下半身的瘫痪让他整个人都很狼狈。
短时间内用力过多,岳木有点晕,险些站不住。杨亦遵走过来扶住他,让他靠着自己的胳膊。此时此刻,他的心跳其实不比岳木的慢。
“因为,我跟你不一样……”岳木显得很疲惫,认真地看着杨光淼,用极轻的声音对他说,“我永远,都不会变成像你这样的人。”
说完,他像是用完了所有力气,把满是厌倦的脸埋进了杨亦遵的肩窝:“小遵,我想回去了。”
“好。”杨亦遵声音艰涩,从头到尾都没多说一句,也没去看地上的人,只是将岳木背了起来,转身出门。
屋外,警笛声由远及近。
错身时,杨亦遵与苏伊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默契地点了个头:“你带他走吧,我知道怎么处理。”
人离开之后,苏伊走到地上,把银枪捡起,擦干净上面的指纹。
“老爷子,坐过牢吗?哦不,你可能没这个待遇了……”
天很冷,岳木都没撑到家,在杨亦遵背上就睡着了。小区里到处都在庆祝新年,目及之处一片喜庆,几个顽皮的孩童在雪地上打雪仗,杨亦遵一声不吭,背着岳木从他们中穿行而过。
“小遵……”
杨亦遵托着他,稍微侧了下头:“醒了?”
“不要难过。”岳木忽然伸手到前面来,蒙住了杨亦遵的眼睛。
杨亦遵顿住脚步,声音带了点鼻音:“嗯。”
岳木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傍晚,醒过来的时候,杨亦遵刚刚接完苏伊的汇报电话。
“醒了,饿吗?”
“饿,你炖了排骨?”
“山药排骨,起来喝点吧。”
杨亦遵拿了件外套来给他穿着,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前两天的事,仿佛那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外面雪已经停了,气温却因为化雪而更加寒冷。屋子里开了暖气,岳木还是觉得很冷,去箱子里翻毛衣,一不留神带出来一个小盒子。
后脚进来的杨亦遵帮他捡了起来:“这是什么?”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戒指,样式无比熟悉。
两个人对视一眼,岳木短促地笑了一下,拿出来准备给自己戴上,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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