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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木成林-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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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在路的尽头朝他招手。他摁了摁发涨的太阳穴,正要踏上去,旁边有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黏了过来。
  杨亦遵抱臂靠在不远的门边上盯着他。
  “你回办公室待着。”岳木勒令。
  见杨亦遵不动,岳木想了想,加了句:“乖。”
  杨亦遵:“……”


第12章 
  “我还没吃午饭,你帮我下楼买份鸡肉粥吧,我钱包里有零钱。”岳木只好说。
  被人骂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尤其是在自己新收的小徒弟面前,岳木这点面子还是要的,见杨亦遵从善如流地下了楼,这才去敲门。
  岳木仔细回想过一遍,他们近日来工作没出什么大差错,小毛病就算有,也不至于抓着不放,他什么都算好了,唯独没算到,“神秘人”今天超常发挥了。
  从身为一个领导上班时间居然不在岗,到有位员工无视规定工作时间打游戏,再到大门口的中央喷泉里有烟蒂,最后到新招来的保洁是个下斜眼不旺财。岳木一开始还试图辩解两句,后来算是听明白了,干脆闭了嘴,任他越说越离谱。
  “神秘人”嗓门大,话又难听,吼起人来门都关不住音,岳木被骂得狗血淋头,却只能忍着火气一言不发。
  杨亦遵买了粥回来,楼上还没消停。
  “这人是谁?”杨亦遵问。
  前台小妹正听得胆战心惊,闻声一个激灵,悄声给杨亦遵解释了一下。
  “他一直这样?”
  前台小妹狂点头:“现在比以前还好点儿了,以前他还摔东西,有次把岳老师的额头都砸流血了。”
  “没人投诉?”
  “以前有的,”前台小妹说,“但是没用,这个人阳奉阴违,大老板又信任他,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
  一个群体里,领导风格往往能决定团队基调,想想岳木那逆来顺受的性格,杨亦遵也就不奇怪了,况且,说到底干这行的都是文人,性情多少偏向平和,一般情况下都不愿意与人正面冲突。
  正在这时,楼上的门“嘭”一声开了,一个中年男人怒气冲冲地踹门出来,直往楼下走。
  前台小妹吓得脸都白了,用眼神暗示杨亦遵赶紧撤。
  杨亦遵没动,大大方方站在前厅最显眼的位置上,冷眼看着从楼上下来的人,那动作和表情,简直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果然,对方被激怒了,张嘴就要吼,然而他话到嘴边,目光在杨亦遵脸上转了一圈,倏地愣了一下,话全吞了回去,接着眼神转为疑惑,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杨亦遵等着他发话,可他却什么也没说,匆匆忙忙地走了。
  “天,吓死我了,你胆子也太大了吧。”前台小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道。
  杨亦遵望着“神秘人”遁走的背影,若有所思。
  回到楼上办公室,岳木在阳台抽烟,他走过去,盯着他的额头看。
  “看什么?”
  杨亦遵:“看你。”
  岳木哽了一下,觉得杨亦遵应该是关心他的意思,笑道:“没事,早就习惯了。”
  “粥放你桌上了。”杨亦遵道,“少抽点烟,难闻。”
  岳木“哦”了一声,掐了烟,回过神来,不对啊,这兔崽子刚刚是不是在调戏他?
  “神秘人”走之前给他们下达了一个基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要在这周之内赶一期特刊出来,否则这个月的奖金一毛钱没有。
  岳木拉着全组人开了几个小时的会,确定了主题,分配了任务,天都黑透了才放人下班。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岳木头都是晕的,几乎要累出幻觉。桌上的粥已经凉透了,他拿勺子搅了搅,厌倦地推到了一边。
  角落里,杨亦遵破天荒没打游戏,而是在看他们往期出的一本已经停刊的刊物。
  “你还不下班?”
  杨亦遵不答反问:“你要加班?”
  “不加不行,”岳木抱来一堆稿件,“这里没你事了,你回家吧,晚了不安全。”
  杨亦遵放下杂志,背上包出门了。
  岳木关了吸顶灯,只留了盏台灯,开始批阅稿件。
  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杨亦遵一走,整栋办公楼就剩下他一个,屋子里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阅的声音。窗外时不时刮过一阵夜风,吹得小竹林沙沙作响。
  这栋办公楼有些年份了,据说之前是个纺织厂,后来意外起火,烧死了好几个女工。做生意的大多讲究风水,嫌这儿晦气,这楼便从出事后一直没人愿意接手。直到几年前遇上城市规划大改,重新装修了一番,又在附近修了个公园,才被现在的老板低价租来。
  换个胆小的,这会儿肯定就把工作拿回家做了,岳木神经大条,不但不觉得耍喾矗咕醯谜庵职簿驳幕肪衬苋盟咝矶唷�
  一篇稿子还没看完,杨亦遵又回来了,手上拎着一个塑料饭盒。
  “落东西了?”
  杨亦遵把饭盒放到他面前,自己在一旁坐下了。
  “给我的?”岳木惊讶。他认出,这是附近一家高级餐厅的标志,有一次上面来人,单位里搞接待,就是在这家吃的饭,味道好是好,就是价格贵得吓死人。
  “你吃了吗?”岳木问。
  杨亦遵点头,拿起那本刊物继续看。
  因为生病的缘故,岳木一直没什么胃口,此时闻到夜宵的香味,才终于让他有了一丝食欲。这家的食物一向做得很精致,几个水晶饺皮薄肉厚,亮晶晶地摆着,周围铺了一圈金黄酥脆的炸小鱼,看上起简直像艺术品。中间的牛肉更是不用说,煎得恰到好处,切成整整齐齐的小块,每一块上面都插着小旗子,方便人一口一个。
  “你这是练习追女朋友呢?”岳木被逗乐了,见杨亦遵不说话,想起了什么,问,“对了,你在学校里没有交往对象吗?”
  “没有。”杨亦遵答得干脆利落,“你呢?”
  “我?我没车没房的老光棍一个,谁要我。”
  听到这话,杨亦遵低低地笑了一下,扬了扬手上的杂志:“是你在美食指南上推荐的。”
  “……”
  岳木吃东西口味很挑,能得到他垂青的地方实在不多,所以,他吃过一次这家的牛肉后,就顺便在杂志上推荐了一下。这个年代,大家谈及喜好,目的性都还比较单纯,写推荐也纯粹是自发的,这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发文章从来不署真名,而是用“林木”这个笔名,取独木成林之意。他之前并未提及过,杨亦遵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用词习惯一模一样。”仿佛看出了他的疑问,杨亦遵道。
  看不出来这小子心还挺细,岳木心想,慢吞吞地把夜宵全吃干净了。
  头一晚熬夜太狠,直接导致岳木第二天起床,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烧又反复了,无奈之下只好再次请了半天假去门诊挂水。
  回来的时候正是午饭的点儿,岳木一到走廊就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他小心地避过清洁阿姨挥过来的拖把,问:“怎么还消上毒了?”
  “您还不知道啊?”阿姨道,“楼上有个小姑娘发高烧,送去医院一查,说是什么病毒感染,被隔离起来了。”
  说完,她瞅了一眼岳木,迟疑道:“您该不会也是发烧吧?”
  “我没事。”岳木摸了下鼻子,问,“他们人呢?”
  “都回去了,怕传染。”
  岳木心道不妙,马上就要出刊了,很多工作还没有完成,现在不把人召回来,怕是要延迟。他昨天才给“神秘人”做了保证,如果不能按时完成,不仅会给工作组带来麻烦,也会给《青檬》造成信用损失。
  岳木边往里走边打电话,谁知那头的人听罢,要么推托自己身体不适,要么就干脆不接,甚至还有一个新来的小青年抱怨他不近人情,不把员工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
  平时一个个找他帮忙的时候倒是挺会说话的,现在组织需要的时候,一个人都见不着。由此可见,他这个领导当得是有多失败。岳木深深地反省了三秒钟,接着做出决定,他得一个人把剩下的工作全包了。
  打定主意后,岳木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一进来,就看见空落落的办公室里,一个人躲在角落戴着耳机打游戏。
  “你怎么又没走?”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多半是员工走的时候根本没留意到还有杨亦遵这么个人。
  杨亦遵摘了耳机,声音充满磁性:“什么?”
  “外面,人都走光了。”岳木指道。
  “我知道。”杨亦遵继续低头打游戏。
  不是故意被落下,岳木也就不管那么多了,坐下来开始干活。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关于杨亦遵的性格,岳木多少摸到了一点。这小孩简直像游魂一样,整天不知道在干什么,不喜欢和不熟的人接触,也不喜欢待在不熟的地方,平时不是宅在家里就是宅办公室,目前工作之余最大的爱好,就是坐在自己边上打游戏。
  有时候岳木也觉得奇怪,打游戏嘛,哪里打不是打,非要挨着他,难道这样比较过瘾吗?他都奔三了,这破游戏又馋不着他。
  “你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不干点正经事?”
  杨亦遵思考了一下,扭头问:“什么算正经事?”
  岳木这才想起他好像是个富二代,多半是不缺钱花的,不像他。
  “嗯……考个证,学个小语种,或者,追个女朋友也行啊。”
  杨亦遵幽幽盯着他:“我在干正经事。”
  岳木目光落到杨亦遵的游戏机上:“打游戏算什么正经事啊,能赚钱吗?”
  杨亦遵只是无奈地摇摇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看了一会儿稿子,岳木觉得眼睛发花,手脚也发软,想到午饭没吃,多半是低血糖,便从屉子里拿出一颗薄荷糖含进嘴里。
  “这么多,你打算一个人干?”杨亦遵不知什么时候收了游戏机,过来一边翻文件一边问。
  岳木觉得自己的反应变得很迟钝,伸手阻止他:“别翻乱了,弄乱了我还得整理。”
  杨亦遵闻言,瞥了他一眼:“在你眼里,别人都这么没用?”
  岳木哑然,他隐约觉得杨亦遵其实是想帮他才来主动搭话的,但此时脑子不太灵便,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忙吧,我走了。”杨亦遵冷着脸,转身就走。
  “哎,你……”岳木起身拦他,起得太急,一阵眼晕,整个人一下子栽了下去。
  刹那间,岳木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浑身上下有无数热流猛地冲到了脑门里。他恍惚记得自己做好了摔在地上的准备,结果却没有任何被磕碰的感觉,那更像是一个柔软的怀抱。
  岳木以为自己晕了很久,但再次睁开眼睛,瞅见熟悉的天花板,才发现不过五六分钟。杨亦遵一脸凝重,见他醒了,递来一杯热水。
  喝到嘴里,味儿是甜的,里面加了糖块。
  “谢谢……”喝完糖水,岳木道。
  “你在发烧。”
  岳木点头,显然自己也知道,想到了什么:“你还是下班吧。”
  “等你烧退了。”
  岳木奇怪:“你不怕被传染吗?万一我身上也有病毒呢?”
  “什么病毒让人这么多话?”
  “也对。”岳木淡淡一笑,安抚道,“放心,我看过医生了,就是普通感冒而已,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而且,要真是什么致死率很高的病毒,防疫站的人早就找上门来了。”
  杨亦遵闻言有一丝诧异,目光扫过外面空荡荡的办公室。
  岳木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他的意思,虚弱地笑了一下:“不怪他们,谣言恐慌是全人类的特色。”
  杨亦遵一直以为岳木是低自尊人群的代表,现在才发现,其实不然。这人看着傻啦吧唧的,其实很聪明,而且擅长观察生活,他是少数把人看得透却选择不去计较的人。
  “为什么这么拼?不就是一份工作吗?”杨亦遵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条冷毛巾,盖在他额头上。
  岳木舒坦地挪了挪脖子:“不,矫情地说,这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事了。”
  见杨亦遵不解,他问:“你有家人吗?”
  杨亦遵点头。
  “我没有。”岳木声音很轻,“不工作的时候,我老是想他们,想多了怕自己抑郁,就决定干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后来就忙习惯了,觉得也挺好的……”
  这世上任何感情的付出,大约都需要有一个落脚点。爱情也好,亲情也好,友情也好,没有人可以一直在空中飘着,飘着飘着它就没了。
  杨亦遵盖住他的眼睛:“睡吧。”


第13章 
  生病的关系,岳木昏睡了一下午。长期的熬夜加班,让他身体极度缺乏休息,一旦失衡,免疫力就像闹了脾气的大小姐,不让吃饱喝足就不给干活,因此他不拖拉个上十天总是没那么容易痊愈。
  杨亦遵哪儿也没去,一直在旁边待着。
  岳木很瘦,脸颊却是肉乎乎的,看起来很软很好捏。发烧的缘故,脸颊透着点红,鼻子大概是堵住了,嘴唇微张,随着呼吸轻轻开合着。
  杨亦遵盯着他看了很久,没忍住,用手指头戳了戳岳木的脸蛋。
  才碰了一下,他整个人像被电流过了一遍似的,耳根都麻了,仿佛他戳的不是岳木的脸,而是打火机里的电石。杨亦遵在原地愣了一瞬,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他从没想过,男人的脸也能这么嫩,这么软和。
  “手感好吗?”
  “好。”杨亦遵下意识点头。
  接着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杨亦遵:“……”
  岳木:“……”
  “兔崽子。”岳木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背,扶着坐起来。他头还很晕,不太能使力,背靠着沙发揉眼睛。
  “几点了?”
  “六点半。”
  “什么?”岳木大惊,“我睡了四个小时?”
  转头一看,太阳都下山了,可不是。
  “我活儿还没干完……”岳木费力地爬起来,去开电脑屏幕。
  杨亦遵也没拦他,等岳木在那边愣愣地看完,才开口:“快做完了。”
  岳木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理解到杨亦遵这句话的意思是,他在自己昏睡的时间里把工作做了大半,还不太相信,扫了好几眼屏幕上的已读邮件,又拿着手上的一叠文件来来回回翻了好几次才确认。
  “你……”
  杨亦遵平视他,脸色淡淡的,貌似内心毫无波动。
  然而岳木却从他忽然曲起的手指上看出了这小子的心理活动,强忍着笑,顺着他的毛夸道:“不错嘛,还有点儿能耐。”
  杨亦遵勾了勾嘴角,脸迅速撇去一边,故作高深起来。
  没想到这货还是个走内心戏路线的,岳木乐了,感觉病都好了大半,摸出一张零钱给他:“徒儿,去给为师买碗白粥来。”
  杨亦遵闻言,上下扫了他一眼:“你顶多是二师兄。”说完便出去了。
  二师兄身残志坚,不仅顶着高烧把整组的任务全干完了,还分发到各自的邮箱里,顺便督促员工们明天回来上班。
  杨亦遵拿他没办法,知道岳木就这么个性格,一时半会儿也扭转不过来,只能由着他去。
  不知道是不是岳木的举动让一部分脸皮薄的员工感到了内疚,第二天来上班的占了大半,一小部分仍不愿意来的,在听说后也紧赶慢赶地来了。
  从众心理大抵就是这么回事儿,当所有人一起缺勤,你会无所畏惧,但只剩下你一个人缺勤,你就会惶惶不安。人什么都不怕,就怕落单。
  下午临近下班时间,岳木接到一个电话。
  “周大师拒绝了?”
  杨亦遵走进办公室,看见岳木神色凝重地用手指敲着桌面:“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参加这期访谈的吗,我们预告都做了,你到底是怎么和他谈的?……什么?你只联系了他的助理?……算了算了,你把电话给我吧。”
  接着岳木挂了电话,不等杨亦遵开口问,又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是陈助理吗?你好你好,我是《青檬》的负责人……”岳木话还没说完,那头“咔”一声挂断了。
  “怎么挂了?”岳木嘀咕着,还要再次拨打,杨亦遵看不下去了:“不用打了,他不会接受你的访谈的。”
  岳木回头,杨亦遵把手上的杂志递给他:“《夏日之风》已经抢先了。”
  《夏日之风》是近日新出的一本杂志,其市场定位、内容风格都和《青檬》非常相似。岳木本不愿以小人之心对别人加以揣测,毕竟这年头办杂志的多了去了,撞个创意也没什么,但没想到对方这次直接上门来抢人,意图如此明显,岳木不生气都不行。
  周大师周青岩是享誉海外的著名画家,尤其以抽象油画最为出名,前段时间还在国外办了展会,给国人挣了不少颜面。岳木千方百计才与对方搭上线,约了这周做一个访谈,没想到对方临时跳票。
  “可是预告已经做了,时间这么短,我上哪儿再找一个画家来?做不了访谈,咱们就只能延期,到时候任务完不成,又要被‘神秘人’扣奖金。”
  杨亦遵看着他沮丧的样子,无比心痒地想伸手摸摸他的头。
  “说来说去还是穷,我要是大老板的儿子就好了……”
  杨亦遵“咳”地呛了一下,缩回手。
  “你怎么了?”岳木回头,奇怪地看着他。
  “没事。”杨亦遵转身去拿水喝。
  岳木盯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了主意,上前拽着他往外走:“徒儿,去跟我见个人。”
  两个人走到楼下,杨亦遵正准备打车,岳木摸出一把车钥匙来,招呼他上车。
  “你的车?”
  “单位的,”岳木坐上驾驶座,“这车不常用,平时只有接待大领导才用一回,咱们今天就是稍微蹭一下。”
  比起岳木会公车私用,杨亦遵更惊讶的是他原来会开车——要知道,岳木连下出租车的动作都生涩得近乎笨拙。
  岳木搓了搓手掌,双手在方向盘上下摸索一阵,并没有发动。
  果然只是做做样子吗?杨亦遵歪头看着他,心里期待起来,会找我求助吗?
  “我忽然想起来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岳木扭头冲杨亦遵笑,“我开车的时候不太文明,希望等会儿不会吓着你。”
  “不太文明?”杨亦遵来了精神。
  岳木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点了点头,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就把车轰了出去。
  等车子开上路,杨亦遵算是彻底明白岳木是什么意思了,同时他也感到极其震惊,岳木看着斯斯文文的这么一个人,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会不好意思,怎么一摸方向盘就跟换了个人一样。那狂飙的粗口,张扬的喇叭,粗暴的加塞动作,以及不要钱的油门,真的是他心中那个逆来顺受的大绵羊?
  “他妈的能不能别挡道,一个个慢得和龟孙子似的……”
  杨亦遵被不断的急刹折腾得略反胃,惨白着一张脸,经过一条巷子口时几乎要吐出来了,岳木一脚刹车来了个完美的侧方停车,他又全哽了进去。
  “不好意思,我老是控制不住。”停好车,岳木充满歉意道。
  “没、没事……”杨亦遵小脸煞白煞白的,软着腿下了车,动作居然有那么一丝晃悠,整个人一副惨遭蹂躏的可怜样儿。
  岳木没有进巷子,而是领着杨亦遵去了拐角的水果摊,称了几斤苹果和柚子,又买了一箱高钙奶让杨亦遵拎着。
  “就买这些,够吗?”杨亦遵的目光往高档保健品区瞟。
  岳木知道他在想什么,道:“够了,那老头子怪得很,最讨厌超市里卖的保健品,反而是这些便宜又好吃的水果称他的心,香蕉他都不喜欢,嫌不耐放。”
  到了楼下,杨亦遵才知道他要见的是岳木的师父。这个人对岳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杨亦遵也给出了十足的礼数,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叶教授”。
  那语气,庄重得好像叫自己老丈人似的。
  “我有个急事想找您帮个忙。”岳木一进屋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叶老显然对他习以为常:“又捅什么篓子了?”
  杨亦遵挑了水果到厨房洗干净切块,听师徒二人在客厅谈杂志访谈的事。
  这屋子很旧了,顶上的墙皮都掉了好几块,但收拾得非常干净,水龙头擦得锃亮,看得出来,这老人是个勤快又认真的人。
  杨亦遵不擅长厨房的事,几块水果切得十分“抽象派”。如果是在自己家,他多半就扔进垃圾桶里了,但在叶老这儿,回头看见了多半要被骂浪费,只好勉为其难地端出去,好在屋外的两个沉迷正事,并没有在意。
  “……一来可以帮我解燃眉之急,二来也能给您做做宣传,我想把您之前的几幅国画一起放上去,您没意见吧?”
  叶老听罢,在藤椅上思考了许久:“这不大好吧。”
  “师父,您就帮我一回吧。”岳木苦着脸,“我们已经连续两个月不达标了,这个月再不过,我以后就没脸见人了。”
  叶老“啧”一声,拿报纸敲了下岳木的脑袋:“你这小子,合着我上辈子欠你的。”
  岳木知道他这是答应了,顿时笑开了,拿牙签戳了个苹果上去献殷勤:“来,师父,吃水果。”
  解决了访谈的事,岳木整个人就像重新充满了电,回去的路上恨不得蹦起来。
  “这么高兴,不饿吗?”杨亦遵双手插兜,走在后面。
  “不饿,才吃了苹果。”岳木满脑子都是杂志,“下一期的主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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