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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尘贯-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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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江童说:“我也不知问哪个,反正有个是我同学的双胞胎……”

更瘦的保安很纳闷:“他的俩司机都没有双胞胎啊!你看,这就是田镇长的俩司机……”

瘦保安说:“没有没有,女司机小陈不可能,王司机,也没有……”

楚江童只看他一眼,便精心地记下,把他的头像当作了自己的“心屏”壁纸。

“好吧!我会给你的脸找个双胞胎的……”楚江童暗暗地自语。

镇长冷冷地扫了一眼楚江童,轻蔑地问:“楚江童,你在这里干什么?”也许他仍然记着在精神病院里的亮丑。

楚江童扬了一下头,懒懒地哼了个鼻音:“嘿嘿哈哈着玩儿呗!”

田镇长自讨没趣,又不好发作,就昂首阔步地走了。

当楚江童从古城岗子上下来时,却与田乔林打了个照面。适才他便看见了田乔林,满头的白发,仿佛来自一夜之间。被风吹鼓了的猪尿泡一般的灰色羽绒服。脸上原本的红润光泽荡然无存,仿如一张被退了火的镢头。昔日的田大腰,成了今日的腆耷腰。蓦地,楚江童对他心生怜悯,竟然愧疚起来。

连日来的黑色皮鞋已将他折腾的处处谨小慎微,投鼠忌器。连与村人的言语搭叙也轻柔低贱了不少。

这便是人生吗?人生不是每个人都能悟透的,真正悟透的不见得尚在红尘,看那些清静无为的佛道先哲,有几个是锦衣玉食,珍馐银觥?

待打过招呼后,楚江童却将一句原本不需要说出的话冷峭吐出:“什么都不可怕,毁了古城才最可怕!”

如此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却一下子将田乔林震清醒了。自从那天晕倒之后,右腿就不大听使唤。他居然满口应允似地说:“是是是,不该在古城上建房筑楼,是是是……”

田乔林急转而下的语气和形态,楚江童的记忆中并不曾有过。

自从他记事起,就对田乔林有种无法言喻的惧怕。这种感觉,不单单是他一个人,整个楚氏家族或许皆有同感。也许,正是楚氏家族对他的这种共同的“尊重”,引导楚江童那原本洁净放松的潜意识,发生了既矛盾又正常的变化。

随着年龄的悄然增长,内心的惧怕渐渐被另一种抗拒所代替,那便是:仇恨。

楚江童有一个脆弱卑怯的童年,家族的软弱,让他没法与正常的孩子那样纯真顽劣。

将自己的快乐、笑容偷偷潜伏并谨慎舒放,仿佛处处笼罩于田氏家族的布控,怕他们生出对楚氏家族不满的评估与裁判。

十三岁时,他的人生观发生急剧裂变,如一棵寒风中的腊梅,冒寒绽放妍丽的花朵。楚江童变了!这并非是他自己一个人的感受,而是整个孱弱的楚氏家族共同的惊讶。

姜氏家族相对温和,但并不孱弱,姜兆恒是姜氏家族里最有出息的人物,大学毕业后,在市里一家合资企业中担任要职,于是,姜兆恒必然成为姜氏家族的顶梁柱。

至于不久前,刚刚亡故的教师姜志雄虽然略微逊色些,但在某种时刻的他,同样是姜氏家族的脊梁,只是他亡故了,那份荣耀只能幻为曾经。

自从与楚江童在古城岗子上见过那一次,并且听到他的那一句冷峭的话语之后,田乔林便再不主动靠近古城了,仿佛这才如梦方醒,古城原本并不属于他——和众多的他们,而应属于孱弱的楚氏家族——一个楚江童。

田乔林居然对楚江童有种莫名的敬畏,这个放荡不羁的年轻人,正在长大的年轻人,原来绝非是任何一个楚姓人所能替代的。

田乔林每当想到楚江童,便立即再强迫自己去想一下大儿子田之程和女儿田之荣。

按目前的实力状况,任何一个都可以镇住这个楚江童,但是,自己又为什么对他有如此的敬畏呢?他,仅仅是个落魄的画手,连“家”的边儿也沾不上,难道是自己判断失误?

进入腊月,万象似乎亟待更新。

楚江童的一幅《庄子》被画廊老板推荐去市里参展,然获得金奖。画廊老板一双狡黠的眼里,闪着奇异光彩。

“啧啧,楚兄,成了,民间真乃卧虎藏龙,那天我还以为最好的不是《庄子》,而是那幅《眉月儿》呢?哎!楚兄,你为什么不拿出《眉月儿》去参展?在我眼里《庄子》这一幅画比不得……”

实在搜不出大脑里的词汇,画廊老板一时卡壳“就那么几条墨线啊,连人物的眉眼五官都看不真切,怎么就能获奖?这种画作,我也不懂,平时也没卖过,就是卖也肯定卖不出去的,难道这才是艺术?……”

楚江童只顾画画,全然不去理会画廊老板。

画廊老板仍在喋喋不休:“楚兄,往后再有画展,你也听着点,别再一味闭门造锁了,你这个人呐,就是太不自信,对时下的新东西离得太远……”

“土地爷,你说什么?慢点说……”楚江童叼着烟斗,接起手机,是土地爷打来的“好吧!我一会儿就到。”

雪花飞舞,如白色的蝶儿。

脱尽叶儿的杨树枝,原本在冬季里只伸展着流畅的犹如射线般的线条,大雪漫散而凄美,将柔韧的树枝幻变成一条条钝亮的戟首。山坡全无二色,纯白如玉,静寂而明澈,不曾有半丝隐藏,好美的一个雪世界啊!

瘦弹簧不辞而别?

楚江童敲掉烟斗,丢在桌上,土地爷缩在床角,双眼使劲盯着手里托着的手机,另一只手继续捏着下巴。

屋子里很乱,画案上摆着各色画具,许多未成稿的画作蒙尘敛灰,一只女性的小巧水晶高跟鞋里插着一堆烟头,一根烟蒂仍在缓缓伸延着青色的烟,焦臭难闻的纸灰味儿仍然在屋子里盘旋。

靠近画案上方的墙上挂着一把狼狈不堪的破吉他。

大床上方的墙壁上,是一幅设计逼真的《八骏图》,一匹匹骏马,或奔或思,潇洒狂逸,神态栩栩如生,骏马的胸肋健美如铁。仔细看去,居然是用了若干女性的文胸拼配而成的。

若在往日,楚江童必然会夸赞一番,此次却无言。

土地爷像做了一件错事似的在详细的描述:

瘦弹簧昨天下午来的,在这里呆了一天,一句话也不愿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看来他果真有事,而且心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好长时间就发觉了,问过他无数次,但他从来都不说,问急了,他比我还急,那次还摔了我一只杯子,我当时也很气愤,问他为什么摔我的杯子,他说看不起我收藏女性物品。

其实,我也就是收着玩玩,又不是心理畸形,谁还没个爱好?咱楚大哥还喜欢听尿尿的音韵呢?你不也是喜欢半夜起来吹那支破萧?

你吹萧吹得好还情有可原,你吹的那是什么?听起来像断奶的孩子夜里逃觉,我说你肯定能把夜鬼招来,但他们不是来欣赏你的箫音,而是你扰了他们的睡眠,来揍你的。

嘿!这个瘦弹簧,吵过了闹过了,就行了,可他昨天晚上在这张大床上呼呼大睡,半夜里又出去吹箫了,好在我爸妈并不反对,听着也装听不见,可是就在我醒来后,却不见了他的踪影。

一支破箫丢在地上,我寻思是被人绑架了,就打他手机,关机。

问他爸爸,他爸爸没好气的冲我大叫,说好多天不见他回家了,找到他后务必施行第九十六套方案,什么第九十六套方案?再求他爸爸说详细点,就哇哇的吐了,原来是喝醉了。

后来,她妈夺去了电话,说见到她后让他速速回家,有个长得如花似玉的姑娘要见他。

楚大哥,瘦弹簧会不会出事了?是不是真让鬼给揪走了?……

土地爷将瘦弹簧的破箫拿来丢在桌上,你说你说,他以前可没这种爱好,半路出家还这么迷?

楚江童又拨了几次瘦弹簧的手机,全是关机。土地爷说个没完,他说话有个特点,每当说到另一个人时,总会模仿出对方的声音和形态,真有模仿秀天赋。

土地爷又说:“反正闲来没事,楚大哥又给出着经费,查清卓越的案子,是咱一生的夙愿,再说,卓越是谁?是咱的一生一世都不离不弃的妹妹呀!她是咱同窗几载的美好回忆啊!操!人家伤害了咱的妹妹,你还跳槽不管了?瘦弹簧,你怎么变节了?怎么这么没出息啊?”

楚江童料到不太对头,又装上一斗烟,望着土地爷的手机,陷入沉思。土地爷也紧紧盯着手机,期盼着它响起来。

突然,一首美好的《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的音乐响起。土地爷赶紧扫一下手机屏:“歪,歪歪,是瘦弹簧吗?……”他喊了一气,话筒里没声,音乐却一直响着。

楚江童这才望着自己的手机。

他扫一下手机屏,将手机慢慢靠近耳朵。一个冰冷的声音导入耳膜,仿佛来自遥远的南极。

第二十三章 鬼姐服役

古城的阴世却恰逢一派鸟语花含苞的初春景象。

正是:

睡柳初醒兮江波平

枝头闲雀兮啄春风

耕牛喘喘兮野鹿塄(leng)

与子戏逐兮畎亩东

真是一派难得的祥瑞气象,袅袅炊烟萦漩于村落上空,散溢着柴草的浓香味儿,久久不去,饭食也该出锅了。

石墙内探出一丛丛的桃枝,红红的花蓇葖,如同婴儿的小嘴,甜甜的,甚是诱人。草房顶上那厚实的稷草,如同棉衣一般暖和。

一个并不算太漫长的寒冬已经被略冷的春风推得远去了。春光乍泄,万物复苏。

田间忙碌,草房里也不怠慢,饭做好后,装进杞柳筐送去田头,只穿了单裤薄褂的丈夫引锄而坐,咕咚咕咚灌下半盆汤后,扯着香喷喷的稷面饼子,一口一口吞下,顿时像吃进了万钧豪力,待拍拍裤上的泥土,整理一下头上黑巾,再次抡锄挥镢时,心爱的人儿已经下了山坡,回望着恩爱的丈夫报以甜甜一笑。

桑叶还没有冒出来,滑白的枝条上隐隐凸了起来,似乎被初春的惠风挠痒了一般,期盼着快快生芽吐卉。蚕儿还没有生成,此时只在一张张干桑叶上密排着星辰一般的队列。那些蚕妇们有着蚕儿一般温柔,将蚕种儿供藏于屋里温暖的炕头,只待惊蛰一过,便开始助其孵化了。

佳勃只在家里静了一天,便出去闲耍了。近日来,阴府的典薄司清智和尚时常约她去登岁柏山,清智和尚早早在阎府上司那里塞了些钱,因此,他和佳勃得以放肆外出,并没有谁去计较。

眉月儿正在田间劳作,因犯了朝廷戒规,必须以劳作方能赎以清身。

这户是当朝闾左,仍然享受着免税免租免徭役的待遇,不过此家主人对眉月儿也算说的过去。另外的几个俑足之夫,却与眉月儿有着不同的待遇。这几个被砍了足的罪人,哪敢不听使唤?平日里一副家畜般的眼神和胆怯,“脚”上套着的陶足,连走路都困难,却要进入田间劳作,真是苦不堪言。

秦朝末期,只有少部分的闾左可以享受不征赋税徭役的特权。

自从失明之后,眉月儿便没法再在户里纺纱织布,只好随着另外的俑夫去田里劳作,连日来的辛勤劳作,却已渐渐适应了田间的路数,她能仅凭别人的镢头响声,便能判断出自己和他们的距离,依靠手脚的触动,便知道了自己的镢头刨到了什么位置。

粗麻布窄袖上衣,已被汗水湿透,但她却浑然不觉,略微宽肥的下裳,勾勒出她柔美的身形曲线。一边劳作一边想:阳间的楚江童在做什么?佳勃嫂子也不经常回来,她肯定能带来阳间的讯息吧!

伸手擦一下额角的汗,一缕秀丝散落下来,遮在眼前,她轻轻地将其拢至髻间,虽说看不见,但她的眼睛却依然美丽如初,并没有什么异样。若是身边经过的人,不仔细端详,还不知道眉月儿失明了呢!好久以来,眉月儿终于度过了失明的痛苦,渐渐适应下来。只是对阳间的楚江童多了几分牵挂。

此地为王贲将军的封地,郑袖此时正在他的水肖殿里陪着饮酒作乐,一派歌舞升平,编钟音韵如玉石琮琮,不绝于耳。案上酒香盈溢,肉肴如山。殿下甲胄群立的方形广场上,若干妓女正跳着袅娜舞艺,一个个艳妓衣纱着丝,如梦一般丰饶的tongti映得如真如幻。王贲呷一口酒,扯一块鹿肉,塞得满嘴油腻。郑袖不离左右,衣裙异常美艳浮华,双眸闪闪点点如雨。秀挺的双乳,精彩绝伦。来赴宴的还有阎王爷、王贲的外戚内亲等,缭绕的歌韵于美酒佳肴中回荡。

王贲说:“郑袖,皇上封你为扰世妖蛛,我则封你为一代艳后,无论是这阴朝的,还是阳世的,你只管代我命去行施,若有胆敢造次之徒,生杀由你……”

郑袖隐然而笑,风袖浅浅遮起半张丽颜,身子一低:“谢王将军!您就只管在这水肖殿里消受吧!阳世阴府之事,定会为你做好!不过,雍门司马的行迹甚是可疑,又是前朝遗将,不得不防!……”

王贲只管作乐,哪里去理会一个旧日的雍门司马,挥挥手说:“好了好了,你尽管去做吧!谁有异心,定斩不饶!”

郑袖此时想到昔日的情伴乔辏蘼墼跹疵环ń×恕VP涮送蹶诘幕埃俑行涝茫龆ń蹶秘密调回作为自己的幕僚,正好也与他不再分开,至于王贲这里,是可以瞒得过去的,上次定是阎王爷的亲信向王贲密报自己和乔甑氖拢蝗凰趸嶂溃�

至于眉月儿、佳勃等人,皆是些没有多大志向的庸常之辈,虽说眉月儿上次入宫,欲刺秦皇,但那只是从乔昕谥刑匠龅淖砘啊F涫挡⒉豢尚牛荚露挠心堑缺臼拢�

倒是边疆飞马传讯,说她的祖父雍门司马在边疆怠慢军令,待再找个机会,将其定罪也不迟。

郑袖自有她的盘算,她要做的恐怕不仅仅是阳间,更重要的则是颠覆阴府。谁最可信,谁最可用,她心里自然清楚。反秦义军或胜或败,此地远离秦国大都,倒是安宁了不少。

日出如火,晨露清珠,只一会儿便消尽了。

阎王爷退出水肖殿之后,径直回了自己的府邸。他今日喝得大醉,许久不曾如此大醉了。回去后便躺下呼呼大睡,哪去管那些阳间涌来的新鬼雏魅?

阎王爷长得瘦削精练,一身皂色衣袍,玄青高底靴,束发遮日冠,面白如冰,长须若墨,眉黑额阔,目光炯炯,英气逼人,腰配一把蛇形斩魂剑。这阎王爷虽然英气洒脱,相貌俊朗,但他却从不沾染女色、贪香浸玉,竟是个荦荦大端的君子。最可敬的是他处世秉正,刚正不阿,正可谓:

言似铁兮心如水

神若气兮冷若霜

阳间的夫妻,到了阴府未必还是夫妻。有的却反目成仇。阎王爷在世时与淳于蝶儿曾是青梅竹马,只可惜俩人有缘青梅,却无缘白首。可怜的淳于蝶儿英年早逝于列国战火。自此之后,阎王爷便誓不再娶,绝不再入男女之情一步。

淳于蝶儿死后,魂归野莽,化作一只白色蝴蝶。

阎王爷日日思念,夜夜期盼,直到伤心地心力困竭,不到二十岁便亡故了,亡故之后,阴差阳错,却再也没有寻到流飘于阳世的淳于蝶儿。阎王爷在世时,是个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大才子,他的诗赋更是当朝一绝。

阎王爷在阳间眼里为何相貌丑陋凶残?原因或许是阳间人惧怕他,故意丑化,而在心里形成的不合理印象罢了。

他在阴世过得并不快活,并不欢迎阳间人来到这里,他也曾经是一个人,深深地体会到人死了之后化为鬼魅的寂寞,因此,他也在做着自己的努力,将一个个即将化为鬼魅的人推回阴阳涧。可是天下众生繁多,他哪里能帮得过来?

眉月儿和众黔首做活要到星辰升空之后,否则她们是不准停歇的。阴世的猪马牛羊与阳间的全然相同模样,只是牛的双角比阳间的粗长,四蹄壮大,马奔龙形,羊叫咩咩,猪壮如牛,所不同的是,虱子生翅,夜飞百里。鱼鳍若足能在大地上行走……

人间自有百欢千虑,鬼界亦有万喜千愁。

人间与鬼界不同,却又有几多相似地方。

眉月儿唱起诗来,一个个跛足的黔首,冷漠的听着,虽然,他们脸上的笑容已经丢了好多年了,但是心里仍然有着某种渴望。他们有的有家,有的无家,有家的不能回,没家的也不能回。眉月儿唱得低低轻轻,字儿却咬的准,仿佛哄着婴儿入眠,这是为劳累欲睡的黔首们提神鼓劲的,镢头落地的声音,就是她的伴奏。

黔首们是没有夜餐的,累了就在野地里睡去,直待第二天的日头升起。眉月儿倒是有一颗山芋,干罢活儿后可以回家,那是闾左特殊照顾她的。恰在这时,猛然间当空一声闷雷般地大喊:清道,回避,清道,回避……

喊声过后,凡是挡路者皆纷纷避让,远远地向大路上眺望着,倒不是皇上驾巡,而是又有新鬼下界。此次新鬼下界,可以说成是浩浩荡荡。

因何这日有如此多的新鬼?

原来又有一些地方发生天灾人祸。此时可忙坏了阎王爷,他吩咐左右,去阴阳涧边坚守,不可错过一个阳寿未尽之人,要监督判官的所有册籍。

这便是阎王爷的精明之处,他的两个心腹,乃是比干与屈原。比干被商纣剖心后,被阎王收留,他敬重比干人品,屈原大夫心诚志洁,更是被阎王所敬仰,派他俩监督判官,最是放心。

连接阴阳两界的是阴阳涧,只有阳寿已尽而且作恶多端的人,才可以跨越这条深涧。若是阳寿未尽之人,到了涧边,会迷迷糊糊,不能挪步。涧上曾有一桥名曰:奈何桥,过了桥的人便成了鬼,再也没法回去。阎王爷命令将桥拆掉,他心里自有打算。

这一日,阎王爷并不开心,因为又有数千人进入阴世,阴阳涧并未阻留住一个新鬼下界。扰世妖蛛郑袖遥遥望见越涧新鬼,心里却顾自欣悦,料到终于可以扩充自己的阴世力量了。

阎王爷和郑袖并不和睦。郑袖曾数次游说于他,他却只是冷冰冰地沉默不语。郑袖对他早有怨恨芥蒂,只怕是奈何不了他而已。阎王爷的殿宇叫火丁殿,他的殿上,平日里并没有什么歌舞娱乐,唯有比干和屈原时常被邀来聚首,多聊些诗词歌赋,其乐融融。

清智和尚分管典册簿,但他玩心太重,不过,这个和尚,只是有些小毛病,与佳勃卿卿我我,倒也没什么大错可犯,因此,阎王爷一向待他不薄。那日,幸亏阎王爷出面为眉月儿讲情,才不至于受黥面断身之刑。

眉月儿劳作了一天后,回到家中,低矮的草房里,连鱼油灯也不用点,鱼油已不多了,只好燃上松枝,其实她此时境况,点不点灯都没用了,她却执意要让草房里有些亮光照出,以证实她在家中。祖父若是归来,肯定会看到的。

眉月儿的父母早在她三岁时便因战乱而亡,连尸首也不曾找到,眉月儿和哥哥乔曜孕∶坏荒铮液米娓傅男量喔а诺靡陨妫床幌耄鼋鲆皇瓯惚磺鼐保懒俗约旱纳硎乐螅荚露幌胗谐蝗沼敫绺缫黄鹞改副ǔ穑煜轮谠┗暄┖蓿床辉耄绺缢渌刀帘樘煜率椋粗换峋欣裎尬匚薮笾荆ㄐ∨橙酰刮ǘ蓝耘患釉冀�

哥哥与一个前朝宠姬郑袖有着如此的亲热,还酒后失言,将自己的行刺计划说了出去,致使自己身获重罪,若不是阎王爷竭力相保,恐怕此时的自己早已面目全非,身首异处了吧!眉月儿有些恨哥哥,却又不得不心疼他,也不知他何时才能回心转意?倒是嫂子佳勃待自己不薄,都说哥嫂比母,的确不错,眉月儿对嫂子有着未报之恩。

佳勃在外边疯够了,便会来到屋里坐坐,有时还会借宿一夜,姑嫂感情自然深厚,也就不避什么辈分的隔阂了,眉月儿对嫂子什么都说,嫂子也喜欢将心里话尽泄不存。

第二十四章 绝处逢生

每次阴阳涧上过来新鬼,眉月儿都是揪心地等待和恐惧,这种矛盾的心理,其实正是对阳间楚江童的担忧。

自从失明以来,有许多不该想的,就再不敢去乱想了,日子过得没滋没味儿的,倒不如嫂子佳勃自在,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她还是好好的,没受什么波折,自己却连心上人也不得相见。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见到心上人?如此想着,眉月儿不禁伤感起来。

最怕在此地看到,自己不愿看到的悲剧。

但是,楚江童一向耿直放浪,恐怕会得罪阳间权贵,到时该如何挽救?阴世中并没有什么先见之明,哪有什么对阳间的生死预知?仅仅从生死典册上查到新鬼入阴世后的差位而已,其余的则多是阳间人的猜度,并无半点依据。

嫂子佳勃却时常在阳间散布生死玄机,这可让眉月儿不太满意,也曾埋怨劝责过她,佳勃只是不听。

那日卓越出车祸,阴府迎魂阁里事先收到她的地魂,被佳勃无意间探到,急急告知了自己,幸亏及时告诉楚江童,再迟一些的话,卓越也早已归阴了。

眉月儿这几日总有些担忧,也不知是何原因,心里有种莫名奇妙的惶惑,不知是否与阳间的心上人楚江童有关,他不会有什么事吧?待过些日子,不管怎样也要去阳间走一遭。

正想着,监册官比干从门前经过,他喝了些酒,走起路来东倒西歪的,眉月儿听出他的声音,便喊道:“比干爷爷,又喝多了?路上小心些才是……”

比干哈哈大笑起来:“月儿姑娘,好生照顾自己,有何解不开的难处尽管跟爷爷说,你祖父回来时莫忘了告诉我,过来讨壶酒喝……”

眉月儿笑着答道:“谢谢爷爷关心嘱咐,月儿自是记着,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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