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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狩神-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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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响得突然,消散得也迅速。
宋钰气定神闲地起身看了一下刚才所坐之处,石块已然如蛛网般碎裂成无数小块。宋钰找来一张藤编踏脚垫铺在上面,又将餐桌挪到上面放置稳妥,才满意地站在原地运转真元。
一年时光,宋钰一直没有间断地用真元淬炼身体和骨骼,至那一声雷鸣响起,从此他真元总算能在意念间贯通全身。
宋钰看了看天色,已经临近深夜,这次为突破先天桎梏他竟然花费了将近三个时辰,已经过了约定时间,宋钰熟练地打开藤条箱,将那蟒蛇纹样的黑衣穿在身上,将风雪帽当头罩将脑袋罩住,又取了面具套上。
这一刻,再没有宋钰,有的只是令天关城众人如履薄冰的杀手—夜叉!
黑袍下那紫白相间的脸谱在风雪帽阴影下若隐若现。
第四章 老刀把子
高低错落的屋脊无一例外地沐浴在月光的清辉中。
宋钰不止一次地感叹着。
天关城市一座美丽的城市,而大荒是一个美丽的世界。
太亮、月亮、星星都还是原来那世界所熟悉的模样,但却又有着明显的不同。站在月光下,能清晰地看见地上的影子,繁星点点疏密有秩,似乎就悬挂在头顶伸手便能触摸的地方。
天关城的美不同于海口城。
海口城因为面朝葬神海,经受风暴、海啸的洗礼,千百年的时光使得那个城市棱角愈发分明,雄伟而又魁梧,也不似镇魔岛那边皑皑白雪,冰封千里。
天关城有着独特的美,就如天关山脉上融化的冰雪,潺潺间绕城而过,清澈而冰凉的雪水在光阴的滋润中更显柔美,连带着这一牙新月也妩媚多情起来。
温柔、宁静,以至于有些圣洁,如此妩媚的山水月色,宋钰不明白为什么却被叫做天关城。
这名字显然太难听。
宋钰在夜色中如一只狸猫般沿着阴影死角前行,一路遁迹潜形,顺利来到城外山岗,他将自己溶在夜色之中,但是和自己约定的头人却没有踪迹,虽然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但宋钰还是觉得有必要再等上一会,地上没有新鲜的脚印,证明他所等待的那人也一样迟到了,至于原因宋钰懒得去理会。
“你叫我老刀把子就是了。”第一次和头人见面的时候,老刀把子就平淡的说,平静的脸一如看破红尘的古佛:“头人是负责找活和收钱。”
宋钰略带恭维地说道:“老刀把子?你刀法一定很好。”
“杀人靠的是强横的真元修为、精准的判断,再好的刀法,遇着神兵利器也是枉然。”
今夜一过,夜叉便成为过去,宋钰将开始他的新生活,他在盘算着老刀把子今夜应该将他剩下的一百多两银钱结清,从此他彻底的拍手不干。
宋时关临死前告诫自己敬畏神明,宋钰虽然并不在乎神明对自己的看法,但他相信因果。总不至于真等到手上沾了太多血腥,想抽身退出而不得时,再感叹一声: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想着想着,宋钰又开始走神了,思绪如头顶月光一般慵懒而又自在地穿梭在山岗、树林,但他自己又能保持着一种奇异的清晰,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宋钰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镇魔岛上,自己缩在一个雪坑中躲避风寒却还能“看见”躲避海上飓风而贴着镇魔岛海滩经过的商船。
当时宋钰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看见海市蜃楼。幸运的是他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不会放弃,所以他一路狂奔着冲向海岸。
这样长此以往,宋钰都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引发精神分裂,猛吸一口冷气正待收回涣散的思绪,在视野不能到达的密林深处,恍惚间“见着”三道悄无声息的黑影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过来。
那三道黑影动作很谨慎,几乎是贴着地面在快速前进,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甚至连那些灌木中鸣叫的昆虫也没有被惊动。
宋钰觉得自己这次走神比较值得,几乎如雷达一般能准确探知到一些潜在的危险,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庆幸。
宋钰不动声色地挪向树干,他才刚动,对方已然察觉,三道黑影也不再躲藏行踪,闪电般快速掠来。
黑影中一道亮光闪过,刀锋透体。
生死瞬间,宋钰几乎是拼了吃奶的劲头,迎着刀光冲过去。
这三人的忽然出现让宋钰察觉异常,这三人明显是针对自己而来,但为什么是三个人?为什么不封住自己最可能轻松逃逸的方向?
宋钰当先朝着正面冲去,这三人从出刀速度上判断,不在自己之下,他只有硬着头皮冲过去,刀芒带起一溜血珠一闪而逝。
月光继续清冷。
那人万分懊恼,任何一个正常人忽然遭受袭击,第一反应都会往身后安全的地方躲避,只要夜叉一退便算半条腿踏进坟墓,所以他这一刀也是虚招,徒有声势而已。若知道夜叉会撞过来,这一刀用力实在了,就算是九命猫妖也有死无生,他后悔,却不代表他犹豫。刀刃划过夜叉的瞬间,他空着的另一支手已经紧随着拍了过去。
手掌刚递出一般,猛然失去力道,半边身子不由自主地跟着斜向一边,那人心下佩服着夜叉敏捷的身手,顺势栽下去身子倒翻的刹那,脚尖已袭向宋钰。
还未等那人顺利出脚,对手猛然跨步扎腿,提肩和他脑袋撞在了一起。
宋钰借着冲撞之力弹身冲出另外两人的夹击,在数丈外停了下来,脸谱般的面具下神光闪动:“大家都是江湖中混口饭的,一照面便下死手我也认了,可否让我做个明白鬼。”他目光只在两人间移动,至于最初和他交手的那人已经被忽略。
刚才那肩撞之间,宋钰已顺手捏断对手颈椎,能多活半息都算他命长。
回答宋钰的是两道雪亮的刀光。
刀光起于夜色,没于夜色。
宋钰有些后悔自己有些托大,没有带刀出门。本也为只是见见面顺便交代几句,诸如:小爷我封刀退隐,老人家你以后也算失业了,重新再找下一个愿意卖命又到处找钱的杀手吧。
宋钰其实可以不来的,但他却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帮他接活的老头是影牙的老人,那人失去了一整条胳膊,言行举止间难免不如正常人,也是偶然间宋钰发现了对方衣领下露出的半块暗纹印记。
印记的暗纹和他夜行衣上红色花纹很相似,同属影牙。
还有一个必须得来的原因是,今天在大街上他从柳未寒剑下抢走的那个人性命的花红在老刀把子手中。
一百两啊!
夜行衣很有弹性,能抵抗刀剑袭击,看来宋时关在这身行头上花了不少精力,所以临死前也念念不忘要转交给君岳。
宋钰没有想过将这玩意据为己有,这衣服并不能御寒挡暑;但他也不是尾生抱柱的那种人,没有找到君岳之前,他觉得自己还是有权决定这东西的使用权。衣服能阻挡长刀直接伤害身体,但刀上传递过来的真元却并不能完全消解。
面前的两人有着丰富的击杀经验,默契的配合、攻守兼备的呼应,片刻之间让宋钰已经在鬼门关转悠了几圈,若不是凭借敏锐的感知,恐怕这会已经是刀下亡魂了。
双刀在空中交织,迸发出一团刀芒朝宋钰劈来。
宋钰无奈地收回拾取地上跌落长刀的念头,仰身避让。只是避让的一瞬间,暴风骤雨般的袭击再次席卷而来。那二人交手经验极其丰富,先前那一刀未刺穿宋钰衣服后,便不再去与衣服纠缠,刀刀不离他双手。
“入!”宋钰双手奇异地穿过霍霍刀芒,分别锁住两人持刀的手:“就这点能耐也敢出来闯江湖?”正说话间,宋钰忽然听得耳边一声脆响,霍然警觉。
这声音他很熟悉,因为在半个时辰前他才听过。
修道者将这声音称为雷鸣,是淬炼真元后,以后天之力突破桎梏进入先天后,真元淬炼经络、皮骨后瞬间迸发出强大爆发力的声响,在那些世俗高手耳中,这几乎是一道催命符。
第五章 奈何桥,请君走一回
宋钰果断放手飞退,却已经来不及了。两名杀手抢在宋钰发作之前弃刀分别锁住宋钰双臂,两人的真元如两道猛兽般从双掌钻入宋钰体内,所过之处如肆虐的风暴,狂野席卷着宋钰的筋脉。
两道真元如两股牢牢套住手臂的绳子,将宋钰拽在一棵比女子腰段还粗的树干上。
宋钰前一刻还在感叹着天关城植被保护工作做得好,百年以上的大树随处可见,转眼间他又开始抱怨这树干似乎太粗了一点,粗到自己一连数脚踢过去,大树也只是谦虚地摇晃了几下,更别说被踢断。
一道雪亮光芒从远处闪现,瞬间已劈落在宋钰肩头。
夜行衣没破,但光芒中所含带的前所未有的真元还是有不少钻入他体内。
一道人影缓缓出现:“你倒是聪明,不肯往我埋伏的这边过来,害得我们多费一番手脚。”月光下,一张须发皆白的脸出现在宋钰面前:“夜叉,我等你多时!”
“能躲过我的探知,你藏得很好!”宋钰怎么也没想到,这最沉重的一击居然是来自于自己今夜要约会的对象:“看来你就是主事之人。你原本是影牙的人,只是没料到你背叛了……背叛了……”
“背叛了影牙是吧?投靠了弱水?”老刀把子晃动着空荡荡的一条手臂:“从第一次见到你的那晚起,我一直在思考着一个问题:你是谁?你不是君岳,影牙里虽然也有几个和你年纪相当的人,你决不会是他们,影牙里应该没有你这一号人存在。”
“你得出的答案是什么?我为什么不可以是他们?”锁住宋钰的两道真元没有半分松懈,但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应付,但面前这老人却令宋钰不敢有多余的动作,老刀把子整个人就如它手上提着的那柄狭刃长刀一般,锋芒尽露。
“因为他们都死了,死在六年前。”老刀把子终于站到了距离宋钰不足一丈的距离,月光洒在他脸上,宋钰甚至能清楚的看见他霜白的眉毛在夜风中轻微晃动的痕迹:“就在我失去手臂的哪一天,七代弟子尽数牺牲,第五、六代元老也没能逃过此劫。”
宋钰轻蔑到极点地一声冷笑:“所以,你为了活命,背叛了影牙,成了弱水的走狗。”
面对辱骂,老刀把子也不动怒:“我愿意。影主用数十人姓名来换取君岳的性命的时候,我们没有怨言,我和我儿子就像其他所有的同僚一样拥护着他,尊重他,惟他号令而从,毕竟影牙需要留下种子传承下去;可当他为了一个废物儿子竟然不再回头多看我们一眼,我便已决定背叛他。”
“影主是合格的杀手,他时常告诫我们‘不困于情,不乱于心’,在那天晚上他也是这样做的,没有回头没有留恋,毅然决绝地带着他老婆孩子向老鼠一样逃了。”
老刀把子说得很平静,就像两个老友在喝下午茶的时候说起哪里哪里适合钓鱼一般的云淡风轻:“七代弟子中,个个都若蛟龙猛虎,在他们身上我们这些老家伙倾注了连我们自己都无法计算的心血,再有十年时间,他们将是撼动整个大荒的强大力量,只要他们愿意换一个新的身份,无论是封侯拜相还是商贾巨擘,都有他们一席之地。可是,宋时关一意孤行,为了他那废物儿子,尽然不自量力与弱水为敌争夺不知名的宝物。见大势已去他又抛弃所有人,我儿直到死的那一刻也不愿瞑目,似乎他也有这同样的疑问。就在那一刻,我决定了背叛,自断一臂以盟血誓,只要能让我为那些同样死不瞑目的老大哥、师侄子辈们报仇,就算死后灵魂无法回归神的怀抱又何妨?”
宋钰这才知道,老刀把子的手臂是自己提刀砍下来的,这人可谓是疯狂到极点,宋钰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反正他不愿意做这样自残的行为,既便是死也要保留一个全肢。他隐隐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抬头看去,正好撞上老刀把子犀利如刀的眼神。
“所以你不可能是他们。虽然你改变了脸谱,但你如何能改变脸谱上影神所留下的气息?君岳不会不认识我,那么你只可能剩下的那位,你说是吧,废物宋钰!”
宋钰大叫着晦气,却又有口难辩。难道说:老头子,你认识的宋钰早死啦,我已经帮你们泄了心头恨,现在不过顶着他这身体来这世界转悠转悠而已。
宋钰心中苦笑:“影主的对与错自然不该是我来评论,但是有一点我要告诉你,不是影主和弱水作对,只能说是弱水对影牙发动了偷袭,而且你之所以不是影主,是因为你对弱水的那种顺从献媚的姿态,真难为你这会还能有清理门户这样自以为是的念头。”
“清理门户自然是要由我老刀把子亲手来做。他们三人是我自己花钱请的高手,并非弱水的人。”
“这些都不是你背叛的理由。”宋钰猛烈地挣扎着,奈何锁住自己的那两人修为都和自己旗鼓相当:“你也别给我诉苦,这是你们影牙的事与我无关,我没有想过要称霸大荒这些破事,也没有要对开口闭口叫我废物的人什么交代,老子还没有恋爱、没有结婚、没有醉酒鞭名马、没有挑灯赏美人,放开我,我不追究此事。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躲藏了六年,还以为你有了胸藏千军的能耐,原来还是那胸无大志的废物。”老刀把子单手,真诚滴注视着宋钰低声道:“把命留在这里吧!”
宋钰长叹一声,忽然扭头向锁住自己左手那人打着呼哨:“你手上哪是什么?”
那人这才察觉一股寒意从手臂传来,定睛看去却是一条通体洁白的小蚕,冷不丁一注视下,小家伙还有一些羞涩地晃着脑袋,随即猛地低头,几乎只在眨眼间便在手背上咬开一个细小的血孔,如灵蛇窜洞般扒开皮肉钻了进去。
“什……什么鬼东西。”那人察觉到血肉深处有东西在快速地朝手臂上钻去,惊慌失措地松开死死按住的手腕。
宋钰一被松开,右手握拳当胸朝着另外一人擂去,正中胸口,肘腋生变下那人挺着胸膛硬生生承受了宋钰这一拳,蒲扇般的另外一只手却以同样的速度朝着宋钰脑袋拍去,手臂刚提起便觉胸口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他整个身子莫名其妙便飞了出去。
“好身手!”老刀把子是唯一看清楚宋钰动作的人,在宋钰身子被反拽过去的瞬间,宋钰已经变换步伐,右手并没有真正击中胸口,而是迅速将手臂连带着对方一同拉了回来,然后用整个肩头撞在了对方胸口上,和最初交手的同伴一样,出乎意料的中了欺身一击。
他邀请的这彭家三兄弟都已是世俗间最拔尖的好手,都已是突破先天境界。
被撞中胸口那人还在尖叫,但老刀把子知道这人算是废了,那一撞之间宋钰至少变换了三次步伐,整个精神、气息、意念都被调整到最佳状态,瞬间一击已经撞碎了那人整个胸腔。
老刀把子不再多言,单刀带起一蓬精光劈来。
宋钰已经不在是以前他们私下称呼的废物,就算他这种一辈子刀头舔血的老行家眼中,也不见得能做到如此干脆利落的一击,他几乎要忍不住喝彩了。但是老刀把子手上单刀从来没有离开过宋钰小腹以下的部位。
那里是夜行衣没有遮掩完全的地方。
或劈、或削;
或拦、或提;
一柄单刀、两支手在眨眼之间,已在空中相互往来了无数回,却始终没有碰在一起。
老刀把子长啸一声,豪气云干地大喝道:“奈何桥,请君走一回!”
第六章 这一刀,友情赠送
一连贯快速而激烈的搏斗让宋钰觉得浑身百骸舒畅,大笑着:“再来!”将一双手施展到极致,提掌迎上去,还未接近对手,一只脚忽然闪踢,倒踹在他肚子上。
宋钰险险躲开贴着头顶捎过去的单刀,低骂一声:“老狐狸!”
老家伙故意作出痛快一战豪气万千的架势,冷不丁的忽然来一记撩阴腿,若非他见机得早,沉腰压髋,这一脚好歹得让他再床上躺半年。
“彼此彼此。”老刀把子如灵蛇般一连晃动数个虚招退到五尺外,用刀身打掉膝盖上宋钰刚才留下的鞋印:“忘了告诉你,这也是义肢。不过你很对老夫胃口,咱们罢手吧!”
“恐怕是你那条腿在刚才已经被震碎,已经不能自如行走的缘故吧。”宋钰口上虽这样说着,但终究还是停了下来:“还是那句话: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把我该得的钱一子不落地还我,从此天关城后也不会再有夜叉存在。”
“我老了。”老刀把子神情黯然,靠着大树一屁股坐了下来:“竟然还奈何不了你一双肉掌,只是遗憾没有见到你那一对短刀的威力。”
“不看也罢!”宋钰无所谓地对老刀把子说道:“反正没人见过,今夜之后也不会再有夜叉。”
老刀把子笑了,他庆幸夜叉今晚没有带武器出门,否则自己可能已经和地上的彭老三一样死翘翘了:“以后的事谁知道?既然你有这一身技艺自然不会安稳地雌伏下去。咱们影牙有一句老话,今天也我传给你,‘无论你选择怎么样的方向,都会游向同一个宿命。’”老刀把子一边说一边笑,笑得异常诡异,仿佛魔鬼成功诱惑世人走向堕落的笑容。
“宿命论?”宋钰撇撇嘴,故意让老刀把子发现自己对这种所谓宿命的不屑一顾,他戴的是面具,不是面罩,所以还是有部分五官暴露在外面,比如嘴唇、眼睛。
老刀把子有些生气,随即又笃定下来:“有人踏足宦海,有人涉猎软尘,无论他们选择什么样的路,都无可避免的卷入这洪流中,那些看似飘然而退的人,你见着又有谁能真正逍遥?”老刀把子指着宋钰胸口:“你就是最好的例子。”
“身后的事我也无法料知。”老刀把子嘴角忽然溢出一溜乌黑血丝,眼神也开始涣散,不再如先前那般精光迫人:“我在出门之前已经传书给花蝶了,无论这事我做得正确与否已经无法改变,恐怕她这会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你该离开了。”
“咬舌自尽?”宋钰看着老刀把子嘴角那一溜血迹很佩服这个人的勇气。别说咬舌自尽,就算是要他咬自己指头一下宋钰也不愿意,所以他有些过意不去的安慰着:“虽然你没能杀掉我,但也不算输,咱们俩……最多算平手!”
噗!
一颗齐根而断的大牙带着血水吐到宋钰脚前:“我是无颜面对影神。我在仇恨下活了六年,也许是人之将死的缘故,就在刚才忽然发觉自己似乎在错的道路上走得有些远。影牙的人从不再像今天那样在白天对目标下手,更别在众目睽睽下出手,阳光只会暴露自己,如果你想活得长久一点,以后就别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了。你该幸运,这六年里,弱水的人我也认识了七七八八,他们在似锦巷安置的眼睛也不算多,刚好是我知道的那几个。”
杀手自杀的手段翻来覆去似乎就那几样,咬舌、牙下藏毒、吞刀吃剑。
宋钰也不吝啬自己的感激,更何况是一个吞毒自尽的老人,反正也不花钱,他微微躬身道谢着:“谢谢您!”
咄!
老刀把子的狭刃长刀化作一道匹练钉在七尺外的树干上,刀刃剧烈颤抖着发出嗡嗡声响,老刀把子又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很得意地扬了扬,才抛向宋钰:“我不称呼你少主,因为你还没有这个资格,六年前我活下来是因为那些修为厉害的同僚都提刀冲在了最前面,别以为能在我刀下支撑片刻就天下无敌,六年前我也是用双刀,给你是因为影牙应该有影主,影主该具备什么身手和修为你该明白。”
宋钰点点头了,俯首去拾。
恰在此时,刀光再次闪动。
老刀把子从另外一条腿中抽出一柄狭刃短刀,连带着整个身躯如弹丸般朝俯身下去,将整个空门暴露出来的宋钰射去。
这才是致命一击。
猫在捕捉老鼠之前总要收敛自己的爪牙,老虎在捕猎前也要装出自己并不饥饿,只是出来随便散步的姿态,以此来迷惑敌人。
老刀把子推心置腹说了那么多,都是为这出乎意料的一刀作准备。
老刀把子的刀并不能破开那该死的衣服,但防御再厉害的衣服也保护不了失去脑袋的主人。老刀把子有信心这一刀将空门大开的夜叉……不、应该是废物宋钰的脑袋砍下来,这一刀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也是他躲躲闪闪的六年里最干脆利落的一刀。
迅猛如火,惊若落雷。
宋钰恰在此时忽然抬头,和老刀把子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还有宋钰那诚挚得一如孩童般的笑容。这些落在老刀把子眼中,却好像睿智的老者望着光着屁股玩弄自己小鸡鸡的孩童一般。
洞悉一切。
宋钰的笑容落在老刀把子眼中,却比嘲弄更令他难堪。还未等老刀把子细细感受着宋钰笑容背后更多的意思,一只拳头已然穿过刀光,和他额头重重撞在一起。
此时,那狭刃短刀才劈在宋钰胳膊上,宋钰手臂顺势下搭,缓解了大半力道,看着被拳头在额头上硬生生砸出一个窟窿,已经气息不多的老刀把子:“以后请专业一些,猪血和人血之间差别太大,我这样配合你真的很难。只是你两条腿居然都是假的,老家伙,你身上还有什么是真?”
“花蝶在赶来的路上,这话是真的。”老刀把子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就像诚实的孩子第一次讲出破绽百出的谎话一般。
“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宋钰抓起刀分别在地上最先袭击他的那三人脖子上划过,这三人有的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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