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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事-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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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致抱怨:“蹭饭应该饭前啊,现在都吃不下多少东西了。”
崔嫣闻言,微微一笑。
陈致当时不明白笑容里的含义,直到他被崔嫣抱着飞上人家的屋顶,揭瓦偷窥,才知道吃面还是必要的。
下面的筵席刚刚开始,杯中酒还未空过,主客都吃得十分矜持。
陈致扫着头顶,认出几个脑袋瓜子。崔嫣今日提到的瘦子赵淳便在其中,还有光禄寺少卿,一个叫不出名字、但长相奇特的吏部郎中,一个什么将军……剩下几个脸生的,想来官职更小。
童芝林说:“我今日依旧是代表章大人坐在这里,还请诸位不要介意。这聚会我们办了几次,不知怎的传了出去,有同僚慕名而投,只是,崔贼手眼通天,保不齐其中就有他的爪牙,安全起见,招新之事还是暂缓。诸位以为如何?”
“童大人所言甚是!今日崔贼特意问我与巩尚书祭天之事,不轨之心昭然若揭啊!”赵淳义愤填膺地说。
“可恨陛下贪生怕死,助纣为虐,却叫我们进退维谷!”
童芝林举杯:“诸位大人不要生气,来来来,先饮一杯!”
黄酒下肚,血涌上头,骂起人来,越发的气势汹汹。
一人开口,众人应和,到后来,俨然是昏君奸贼的声讨大会。
陈致在上面看得冷汗淋漓,难得崔嫣听得津津有味。
“你……”陈致刚说了一个字,就被崔嫣捂住了嘴巴,未几,就听童府的下人报告阴山公到了。
阴山公虽然没有实权,但郡公的爵位货真价实,童芝林闻言激动地狂奔相迎,其他人虽然留在屋里,但雀跃的心已经插上翅膀,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口口声声都是阴山公的加入使他们如虎添翼,完全忘了筵席刚开始,童芝林还说过的招新之事暂缓。
没多久,童芝林就扶着阴山公进了门,其他人恭敬地行礼。
阴山公说:“你这地方,有酒有肉,倒比我家里还舒服些。”
赵淳又义愤填膺了一把:“崔贼无耻!强占郡公的家产,此人不除,天理不公!”
其他人纷纷附和。
陈致看他们激动的样子,生怕一个冲动,就要揭竿起义。
好在童芝林理智尚存,等大家发泄够了,又招呼坐下,开始试探阴山公的来意:“前几次邀请郡公,都未得回复,何以今日突然大驾光临,叫我等措手不及。”
阴山公说:“想吃肉便来了,不欢迎不成?”
童芝林道:“郡公哪里话!郡公想吃肉,要我割肉相赠都可。”
赵淳冷笑道:“童大人万不可说此话。要知割肉喂虎可是我们陛下的壮举呢!”
童芝林忙道:“童某邯郸学步,贻笑大方了。”
众人齐笑。
又吃了会儿酒,童芝林隐晦提起国事,说西南军势如破竹,说不准哪一日就要兵临城下,以崔贼阴狠毒辣的个性,保不齐就要以城中百姓的性命为要挟,不知该如何是好。
阴山公问:“童大人对西南王知道多少?”
童芝林说:“西南王是先帝堂弟,今年三十有八,正值盛年。据说天生神力,能徒手开山,以一敌十,不在话下。”
阴山公说:“二十年前,西南有三十八支蛮族,十年前,剩下了二十六支,到去年,仅剩十七支,余下的皆被西南王屠戮一空。不仅异族如此,连汉人百姓也常以莫须有的罪名被凌虐至死。这便是童大人口中天生神力的西南王。他日他兵临城下,崔嫣如何,我尚不知,但西南王会如何,可以预见……这座城怕是要成一座巨坟了!”他边说边站起来,“酒足肉饱,老夫告辞。诸位好自为之。”
他说走就走,压根不给其他人挽留的机会。
童芝林等人看着他的背影,脸色铁青,不知谁丢出了第一个杯子,随即,一个两个三个……纷纷往门口砸去!
童芝林怒道:“老匹夫,胡说八道!”
赵淳说:“阴山公是铁杆保皇党,只怕到了今日也执迷不悟,若是他将我们供了出去,那……”
童芝林道:“诸位放心,我既然请了诸位来,又放了阴山公进来,就绝不会让他有说出去的机会!”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屋檐上的陈致却提心吊胆了,用手肘撞了撞崔嫣。
崔嫣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道:“陛下果然对阴山公不一般。”
陈致说:“他送了我一大堆珍品宝物,你呢?”
崔嫣笑嘻嘻地说:“我承诺了要养陛下。”
明明双眼清明,说出来的却像是醉话。陈致小心翼翼地起身,临走又不甘心,弹了一堆的晦气到屋里。
崔嫣看见动作,却看不见晦气,便问:“你弹了什么?”
陈致冷笑:“鼻屎。”
崔嫣:“……”
从童府出来,陈致开始猜东西南北的方向。
崔嫣说:“放心,我已经派人保护阴山公了。”
陈致狐疑地看着他。当初他找黑甲兵假扮流氓找茬阴山公夫人的劣迹还没翻篇呢。
崔嫣说:“难得他进了童芝林的屋,没有骂我们几句。”
陈致说:“你不是第一次听他们骂你了吧?”
“亲耳听到还是第一次。”崔嫣说,“其他的,都被记录在案呢。”
陈致说:“你准备怎么对付他们?”
崔嫣笑着问:“谁说我要对付他们?”
陈致满脸不信。看看这人,每次说话的时候,脸就比平时还要好看些!
崔嫣说:“若是骂我几句,我就要收拾掉他们,那整个京城能留下来的人屈指可数。你还说过我倒霉催的呢。”
陈致说:“那是我独特的祈福仪式。”
崔嫣点头:“是啊,我的确受到了祝福。”
他这么说,陈致就不那么好意思了:“你喜欢的话,我下次再帮你祈福啊。”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崔嫣本没打算追,但看他跑得那么欢快,自己若是不追,显得对方特别幼稚,想了想,终是顾及他的颜面,笑眯眯地追了上去……
胡闹得太累,陈致回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的,也没注意回了那个屋,反正倒下没多久就睡着了,等第二天起来,才发现两人都睡在乾清宫的龙床上。
崔嫣竟然还抱着自己,没有起床。
陈致研究了一下两人的姿势,决定装睡。
他一闭上眼睛,崔嫣就睁眼看他,轻笑着说:“你睡着了,我亲你,算不算乘人之危?”
陈致没回答,只是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脸埋进了枕头。
崔嫣忍不住笑出声:“不闹你了,快起来吧,一会儿阴山公就要进宫了。”
陈致睡眼惺忪地侧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这座城里发生的事,除了你的心,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崔嫣戏谑地捏了下他的鼻子。
这种亲昵的举止发生得太多,陈致已经学会了平常心以对,就当自己养了只爱挠鼻子的猫:“你知道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崔嫣说:“你眼里看着我,心里难道还在想别人?”不给陈致说话的机会,就接下去道,“若是这样,不管对方是谁,我都要杀了他。”
陈致:“……”这年头,考生竟还自备正确答案。
两人打打闹闹、说说笑笑地吃早餐时,阴山公果然进宫了。
崔嫣去议政殿,陈致在乾清宫接见他。
阴山公来皇宫这么多次,进乾清宫还是头一回,忍不住好奇地看了两眼。陈致拿着被抠了镶金的镇纸给他瞧:“郡公赠送给我的,我珍藏至今。”
阴山公盯着镇纸看了半天:“我记得这镇纸原本镶了金?”
陈致说:“……我摸啊摸的摸久了,就掉下来了。”
阴山公说:“陛下喜欢,我回头再奉上几件。”
“罢了,你送得再多,最后归不归我还不一定呢。”陈致说完就后悔了,这话摆明给阴山公一个借题发挥的机会。
哪知阴山公并没有接下去,而是说:“昨夜大理寺卿童芝林家里走水,你可知道?”
陈致说:“好端端的怎么走水了?难道半夜里烤肉?”
阴山公越发觉得他知道什么,斟酌道:“陛下高瞻远瞩,非臣所及,只是,还望陛下看在老臣们对陈朝、对陛下忠心耿耿的份上,保全我陈朝最后的忠良。”
昨夜童芝林等人说话实在难听,陈致是气不过才用了晦气,现在从他们的角度想想,自己大概被骂的活该。阴山公没有站到西南王那边,也不是对自己对崔嫣有多看好,而是实在不看好西南王这个人。
陈致问:“人可有碍?”
阴山公摇头道:“幸好发现得早,只是烧了两间屋子。”
陈致点头道:“那就好。”
“微臣进宫,原本想劝陛下多听听看看,如今看来,陛下听得多看得多做得也不少,自然不用老夫多说什么了,只是,请陛下务必记得,崔嫣再好,也是外人。江山再大,如今也姓陈。”
第22章 前世之债(二)
阴山公走后; 陈致一个人在乾清宫呆站了一会儿; 忍不住想; 真的陈应恪会怎么做。
自己假冒他,心心念念的便是完成任务,可是; 功利心太重、得失心太轻的自己,或许正是造成天道出差错的罪魁祸首。
是成为陈应恪,顺着他的轨迹走下去; 还是继续当陈致; 只为目的而努力?
陈致发现自己遇到了一个千古难题。
而且阴山公的一番话,也给他新的触动。
以前读史; 看那些智谋出众、人品正直、为国尽忠、为民操劳的名臣到最后还落不得一个好结局,总要打抱不平; 觉得这些昏君真不是个东西,如今轮到了自己; 才发现当个好东西是真不容易。
发呆的老毛病一犯,就是几个时辰。
陈致回神时,午膳都送来了; 还不见崔嫣; 忍不住去门口问黑甲兵。
门口的黑甲兵表示自己敬岗爱业,寸步未离。
陈致无语:“承认不知道有这么难吗?”他找去议政殿,正好遇到军师从里面出来,说讨论前线辎重的时候,天师突然离席回乾清宫去了。
……
陈致杀回乾清宫; 揪着黑甲兵的头发:“崔嫣在哪里,你再说一遍。”
黑甲兵坚持老答案。
陈致换了种问问题的方式:“那你看到他回来没有?”
黑甲兵目光闪烁,慢慢地将头转到了姜移的旧屋。
陈致点头表示明白,朝着姜移的新屋走去。
门从里面锁着,陈致也没指望姜移敞开大门欢迎自己,自觉地用仙力弄断了门闩,推门而入。
“谁?”
姜移衣衫不整地从里面冲出来,面有惊慌之色,似乎被打扰了什么。
不得不说,姜移长得不怎么样,但是一身皮肉保养得确实细腻润滑有光泽。
陈致感慨完,发现自己的关注点有些歪,眼下应该关心的明明是时间地点人物……以及令人想入非非的事情。对上姜移怀疑惊讶的目光,他斟酌道:“……路过的时候,发现你的门闩坏了,特意告诉你一声。”
姜移说:“如果你不进来告诉我,它应该还是好的。”
陈致也觉得这个借口实在说不过去,干笑道:“天师突然离席,军师十分担心。”
姜移狐疑之色越发重:“又不是第一次,军师当不会这么大惊小怪。”
陈致无言以对,破罐破摔地说:“我就是不放心来看看,怎么样!”
姜移说:“天师有个三长两短,你就能继续当皇帝,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哎!”陈致气得肝疼。什么叫里外不是人,他就是!陈朝旧臣认为他是卖国求荣的昏君。崔嫣部下看他又是个狼子野心的小人。“不与你说,崔嫣呢?”
姜移拍拍他的肩膀:“我与你说正经的,若天师有个三长两短,你也要早做准备。”
陈致不安道:“什么意思?”
姜移还没来得及回答,里头就有了动静。过了会儿,崔嫣披着衣服出来,神态自然地冲着陈致微笑道:“不过补个觉,才一会儿不见,就想我了?”笑得再自然,也掩盖不住他苍白的脸色与嘴唇。
陈致心往下沉了沉:“妖丹反噬?”
崔嫣垂眸,叹了口气道:“你不肯渡我龙气,我只好多睡几觉了。”
陈致问:“多睡觉有用吗?”
崔嫣避而不答:“你肯渡我龙气吗?”
这个问题迟早放到明面上,陈致原本等江山稳定,崔嫣当上了皇帝再说,此时看来,问题远比他想象得严重,竟是不可回避的了。好在,他早想好了说法:“我问过师父,师父说我八岁那年差点冻死,给我服了一颗妖怪炼制的丹药,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龙气可能因此变异,虽能压制妖丹一时,但时间长了,反成隐患。”
他说完,等着崔嫣怒不可遏的翻脸,谁知对方轻描淡写地说:“原来是这样。”
陈致呆了呆:“你不生气?”
崔嫣笑道:“那丹药救了你的性命,我高兴还来不及,为何要怪你?”
陈致迟疑道:“可是……”
崔嫣道:“不必可是。你不是说我有帝王之相,是真命天子吗?我有天必佑,一定会遇难成祥、逢凶化吉。”
陈致很想说:“天”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靠谱。
他说:“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哦,”崔嫣拉过椅子坐下,不等他开口,就抢先道,“你是说将妖丹取出来?”
陈致忙道:“我师父有极其厉害的大补药,服用之后,保准你精神抖擞、龙精虎猛!”
崔嫣促狭道:“放心,就算不服用丹药,我也一样龙精虎猛。”
“……”陈致假装没有听懂他的暗示,继续道,“而且我师父心狠手辣,让他取妖丹,手起刀落,干净利索,术后恢复快,没有后遗症。”
崔嫣沉吟半晌道:“等平定西南王之后,我会考虑。”
“一言为定!”陈致欢喜地伸出手来,要与他击掌。
崔嫣轻拍他的手掌,然后轻轻地抓住,半真半假地说:“你这么热心,倒要叫我怀疑你的用心了。”
陈致知他多疑,敏感地问:“怀疑我什么用心?”
“还能什么用心?自然是为你师父兜售生意的用心。”崔嫣说着,手微微用力,想将人带到自己的怀里。
但姜移在侧,陈致哪里肯,两人僵持不下,崔嫣突然叹气:“我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来,你竟还欺负我。”
……
陈致语重心长地说:“关于我们的相处方式,我早就想说了……”
崔嫣扬眉:“哦?你愿意捅破这层窗纸?”
怎么就到捅破这层窗纸了?!
陈致的脑袋像是进了飓风,东南西北地刮了一圈,无数念头闪过,但是一想到对方手里拽着“登基”“取妖丹”两个把柄,就觉得自个儿天生矮一截,站屋顶上都伸不直脑袋。撇清关系的话终是不敢说出口,只能安慰自己,见过他光着屁股的人多了去了,父母叔婶奶娘……一圈溜下来,崔嫣都排不上号。嘴对嘴那事儿,加个渡气的名义,也能暂时糊弄下自己。
神仙一辈子那么长,他能在这儿待多久?五十年也就是一眨眼,来个气都来不及喘,有啥好计较的。
一通自我催眠完毕,陈致一回身,就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拉到腿上去了,刚才做的心理建设立刻崩塌,满脑子都是“说清楚!”“指着鼻子告诉他!自己不是个随便人!”
“咳咳咳……”发飙前的一瞬间,崔嫣捂着嘴巴,接连不断地咳嗽起来。
陈致连忙问:“怎么了?”
崔嫣咳得双眼微红,楚楚可怜的样子:“胸口闷得难受!”
陈致找姜移,发现他早已识趣地出去了,崔嫣又闹着不肯撒手,只好先将他扶回正殿躺下,并手拉手地枯坐了一柱香时间,确定他睡着之后,才出门找人。
姜移正监督黑甲兵换门闩,见他进来,眼皮子也不抬地说:“从今日起,你就搬回去住吧。”
虽然他不说,陈致也打算搬回去,但是一被抢先,就像是被赶出去,充满了屈辱感。
姜移并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内心起伏,自顾自地说:“天师说,他之前纵容你住在这里,是怕你发现他经常半夜妖气发作。如今你都知道了,也就没必要瞒着了。”
“可以对'纵容'这个词提出异议吗?”
姜移用“无可救药”的眼神看他:“宠溺,宠爱,疼宠……你要不要脸?”
“……妖丹反噬到底有多严重?”
姜移说:“很多年了,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才十三岁,刚吞下妖丹没多久,不知怎的,没有被妖丹反噬致死,嗯,后来我觉得有趣,便教了他一些道法,他天赋异禀,竟举一反三地将妖丹收归己用。起初几年还好,他用道法打坐,还能克制,近来已经无甚作用了。我查到龙气能够完全压服妖丹,使其融合,才催促他打进皇宫来捉你,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陈致想起遇见崔嫣的第一天晚上,他睁眼盘坐着“睡觉”,把他吓得够呛,原来如此。
姜移递了个瓶子给他:“皇宫里好东西不少,我炼了些补药,他若是半夜发作,你就喂他吃一点儿,作用不大,但保护身体底子。”
陈致接过来,心里想着什么时候上一趟天,去搜刮些温和的补药来。
然而这个“什么时候”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难以实现了——姜移被崔嫣派出去找稀有药材。尽管陈致已一再担保自己的“师父”库存丰富,不必麻烦,但崔嫣不愿吃“软饭”,一意孤行。
临走前,姜移又给了陈致一大堆补药。
陈致见他神色复杂,欲言又止,好奇地问道:“还有什么事?”
姜移支支吾吾地问他有没有什么保命的手段。
陈致奇怪地问:“有黑甲兵护送你,你要保命的手段做什么?”
姜移说:“世道这么乱,谁知道会遇到什么。”
陈致点头表示有道理。
姜移喜滋滋地伸手。
陈致说:“世道这么乱,谁知道会遇到什么,有保命的手段自然是留下来给自己用了。”
姜移走后,陈致以为自己会因为少了个聊友而空虚寂寞一阵,后来发现想得完全多余。崔嫣体内妖丹反噬的现象比他想象中的更加严重,少了顾忌的他,时不时半夜起来推醒自己,提出各种各样的古怪要求,美其名曰“转移对痛苦的注意力”。
陈致觉得,他转移的不是注意力,而是痛苦。虽然是神仙,但习惯睡觉的他夜不成眠之后,不得不用白天补眠,有时候在议政殿里坐着坐着,呼噜声就起来了。
凡事两面,有利有弊,好处是他成了举朝公认的“扶不起的阿斗”,再也没有暗戳戳地暗示他保住皇位了。
倒是崔嫣,无论晚上怎么折腾,白天永远神采奕奕,风度翩翩,各种事务处理得得心应手。不知是童芝林家走水的事引发了陈朝旧臣们的联想,还是阴山公遇袭未亡的事敲响了他们的警钟,按崔嫣来说,流动在京城底下的暗潮已经消停了许多。
修建天坛的事情也进行得如火如荼。不止是旧臣们被迫分出了不少私兵,黑甲兵也投入了不少人手,陈致跟着崔嫣去看过几次,除了汉白玉看起来比起以前白了一丢丢之外,真没看出修葺了哪儿。
关起门来过小日子,此时的京城,倒有几分太平盛世的景象,但是,随着高德来阵亡、前线失利的消息传来,众人终于从美梦中惊醒过来——
乱世尚未结束。
说到上一次朝议,还是崔嫣攻入京城,一群老臣被杨仲举硬召进皇宫的时候。算算时间,都快两个月了。
虽然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但是那天幸存下来的人,依旧闻“朝”色变,以至于他们身边的人平时说话都要顾忌。不止“朝向”必须说“方向”,连“嘲弄”“潮湿”“吵吵嚷嚷”都不许说,若是南方来的官员,连“草”“曹”也忌讳了,可苦了一些姓曹的大人,平日连“曹某”都不能说。
只是到了上朝的点儿,黑甲兵就在门口等着,不去上朝也行,那就下狱。
上朝这事儿不仅官员苦,皇帝也苦。
陈致觉得闭眼前还在给崔嫣说故事,闭上眼就听到崔嫣催他上朝了。他抱着被子,语重心长地说:“崔爱卿啊,当年杨仲举在的时候,还是给我睡觉的。”
崔嫣说:“他自然不能与我比。”
不能比的是脸皮吧!
陈致滚进被窝里装死。
崔嫣拿起龙袍,笑眯眯地凑过去:“让草民给陛下更衣。”
陈致从被窝里钻出半个脑袋:“朕封你为摄政王,总领一切事务!”
“遵旨。”
……
没多久,皇帝就被新上任的摄政王给总领去上朝了。
两个月没来太和殿,陈致觉得光线都黯淡了很多,果然起得太早。
他愁眉苦脸地登上皇座,让两旁观察他脸色的大臣们越发惶恐不安,生怕过一会儿西南王就要冲进来杀人。
宫人都被遣散了,自然没人扯着嗓子喊:有事起奏,无事退朝。陈致非常接地气地亲口问了。
兵部尚书立刻将前线失利的消息说了。
“高将军战死!西南王已经杀到了太行山!·”
举朝哗然。
陈致道:“张将军呢?”
兵部尚书看向坐在陈致身侧的崔嫣。
崔嫣说:“二哥正向京城撤军。”
“报!”
外头响起一阵长而嘹亮的报告声。
陈致将人宣进来,才知道又有一份战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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