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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武侯-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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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处山水相交,阴阳融聚,若是寻常风水师站于此,定会以为那就是处吉穴了!
  但实际上,风水中的穴,讲究:势大、形正、聚气、威风。
  这里仅有势大,威风,而其形不正,聚气不齐,便可见是个假穴了。
  只是假穴也并未都是坏穴,这里只是称不上吉穴罢了,但若论起做亲人安眠的墓穴,那倒是十分合适的。何况那少年并不要求是什么吉穴、福穴,他只要求平平常常,足够隐秘安稳即可。
  如此也好,吉穴会引人争夺,而这样的地方,却能一直安安稳稳下去,不引任何人的觊觎。
  ……
  很快,陆长亭一行人便到了城外二里地。
  程二将陆长亭放下来,陆长亭拍了拍衣袍,神色冷傲。程二见他年纪小小,但是在气势方面倒是拿捏得像模像样,心中本还有不快,这会儿却只觉得好笑了。
  程二抬眼环视一圈,道:“就是此处了?这……这四周都是菜田啊。”程二一边说着,一边拧起了眉,看向陆长亭的目光中掺杂了怀疑。
  而那少年则沉得住气多了,他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等着陆长亭接下来的举动。
  “跟着我来。”陆长亭没搭理他。他穿过菜田,爬上了小坡。
  程二和少年跟在了陆长亭的身后,只是因着心中抱有怀疑,程二便跟得不紧,于是他看着陆长亭上了小坡,而后他才刚刚抬脚。但是程二没想到,一转眼那小山坡上便没了陆长亭的踪影。
  这小子要欺骗他们?!
  程二又惊又怒,连忙冲了上去,等冲上去后,他才发觉陆长亭正站在坡底下仰头看他,嘴边隐隐还噙着丝笑意,程二低头一看,他的脚正好站在了斜坡上,而他因为用力过猛,脚下不稳,还不等反应过来,便一个倒栽葱,直接摔在了坡底。
  这一摔,还摔了个尘土飞扬。
  程二吐出口中的泥,挣扎着爬起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对方耍了。
  这小家伙,实在忒记仇了些!程二阴了阴脸,但是对上陆长亭那张微微一笑的脸,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赶紧伸手去扶他家主人了,大约是担忧他家主人,等会儿也不慎摔上一跤。
  “在前面,跟我来。”见少年已经走下来了,陆长亭便转了身继续带路。
  之后的路便难走了许多,那一路上都是泥泞,甚至还有凸出的怪石,若是不慎踩上去,便可能崴了脚,或是摔一跤。
  程二忍不住低声道:“这样的地方?能有什么适合作墓穴的风水宝地?”
  陆长亭头也不回地堵了回去,“自然山水的神奇,愚人自然不会知晓。”
  程二自然不想做这个愚人,于是他咬牙闭嘴了。
  等他们好不容易走到那山峰间的凹地时,程二和少年都已经是一身狼狈了。反观陆长亭,衣袍干净整洁,微风吹来,还飘飘然似仙童。
  程二瞧得差点没咬碎一口牙。后来回忆起这日,他都一度认为,陆长亭一定是故意的!
  “就是此处?”少年仰头看了眼那高耸的山峰,又低下头来,瞥了一眼山峰间的凹地。
  “就是此处。”陆长亭肯定地说着,然后走入了那凹地之中。
  少年也忙跟着上前两步,谁知此时竟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一般,淅淅沥沥的小雨从顶上飘落了下来,少年面上立时蒙了一层水汽,两边鬓发也耷拉了下来。这模样,是越加地狼狈了。


第007章 
  程二猛地上前一步,将外衫脱下来往少年头上罩,同时冲着陆长亭怒目而视,“你做什么?”怒吼完之后,程二倒是渐渐冷静下来了,他意识到了,陆长亭就是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操控雨水从天上落下来,就为了故意折腾他们。
  少年伸手推开了程二,“无事。”
  程二面上闪过愧色,连忙向陆长亭道了歉,“是我无礼了。”
  没事,反正最后给钱的时候大方些就好了。陆长亭转过了身,没有搭理他。
  等程二之后醒悟过来,误会了他太多次,那程二心底肯定会更觉愧疚,愧疚之下必然就会加点钱。结局皆大欢喜,这样挺好的。何况之前让程二摔那一跤,就已经偿还够了呢。
  “风水中,要寻一处好的地方,首要看的便是山水。”陆长亭指了指山峰,指了指凹地上的一弯溪水,这弯溪水倒也奇妙,难以瞧见源头,流动的方向也是绕着山峰而去的,这样溪水便不会轻易曝在人的视线中了,从而也就降低了这里被人发现的可能性。加之山峰隐蔽在两侧,这里的确颇具隐秘性。
  “山水环绕聚气,聚灵气于此地。”陆长亭指了指脚下的凹地,“因而草木滋长。”
  少年和程二的目光跟着陆长亭的手指转了一圈,默默点了点头。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瞧出这个地方,的确给人以山清水秀、灵气充沛之感,没有人还能身在此处的时候,说出这个地方很糟糕的话来。
  “敢问夫人性情如何?”陆长亭突然道。
  少年有一瞬间的错愕,他皱着眉细细思量一会儿,道:“我……我不知。”
  这回答可有些怪异,哪会有不知道自己母亲性情的?不过陆长亭也依旧没多问下去,他只淡淡道:“山水怡情之所,对于夫人来说,应当是会让她喜欢的安眠地吧。”
  少年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此处水环山去,去势内敛,又受山峰庇佑,再安全不过。”陆长亭顿了顿,方才又道:“总而言之,这里是个好归处,足够隐秘安全,还能福荫后人。”
  许多人都爱听那最后一句话,他们希望自己的父母先辈死去后,也能发挥剩余的价值,葬在福穴之中,那可不就是福荫后人吗?
  因而,陆长亭犹豫一下,还是加上了这句万金油的话。
  少年再度点了点头,他站在那里,任由雨水落在自己头上,一阵凉风吹来,陆长亭都觉得那丝冷意快扣到骨头缝里去了,偏偏少年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犹如风中一杆枪,半点不动摇。
  半晌之后,他似乎是满意了,于是收起了打量的视线,道:“那就在此处吧。”
  少年的手动了动,陆长亭这才看清他一直没有拿出来的左手,竟是还拎了个篮子,只是因衣袍盖住了,他又极少注意那少年,这才没有注意到。
  程二接过了篮子,毫不顾忌地双膝跪地,他按了按面前的土地,道:“就在这里挖下去吗?”
  陆长亭看得目瞪口呆,到这一刻,他已经可以认定,这二人是完完全全的门外汉了。
  寻中了穴,还要找准结穴处,最后点穴才是啊!
  而这两人却是全然不知这个过程。想一想那老瞎子竟然连他们俩都没能骗过,手段该拙劣到了何等地步。
  “等等!”眼看着程二掏出了随身的刀,就准备开始往下挖,陆长亭立即出了声。
  “还要等什么?”这一次程二倒是有耐心多了,大约是他不想再冤枉陆长亭一次了。
  “风水学中讲究一个结穴,知道何为结穴吗?乃生旺之气在一定位置聚集形成的地域。唯有葬在结穴处,方可能风水局,你这样胡乱藏下去,那有什么作用?”陆长亭上前几步,他抬起脚尖轻点几下那块区域,道:“在此处挖吧。”这样勉强算是给人点了穴了。
  少年顺着陆长亭的脚尖看去,发现那处土地微微凸起,显得有些不平。少年并不敢小瞧陆长亭,能以此谋生,将自己捯饬得这样干净,还气势不屈于人,说起话来头头是道的人物,哪怕年纪小,那也不能小觑。所以此时少年相信了陆长亭的话。
  少年低声道:“那便依照他说的去做。”
  程二点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只是还不等他往前走,陆长亭又开口了,这回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儿惊讶,“你还真打算用刀挖下去?去附近农家借个锄头吧。”
  程二也是一时间脑子被其它东西填满了,这才没有想到,此时听陆长亭说起,不免脸上闪过赧然之色,“那劳烦你等一等了。”此时程二心中的天平也渐渐朝着陆长亭去倾斜了。
  毕竟陆长亭的谈吐、行为,都让他显得不像是个十余岁的小孩儿。
  程二去借锄头的时候,陆长亭回头看了一眼少年,那少年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在用尽力气来记住这个地方。他眼底的血丝越发明显,给人以落寞之感。如果陆长亭此时二十来岁,那他一定会觉得少年的模样还挺让人不忍心的。只可惜,现在他也就十来岁,于是陆长亭就眨巴了两下眼,最后挪开了视线。
  少年突然低声问道:“你叫什么?”
  “陆长亭。”
  少年有些惊讶地轻呼了一声,大概他根本没想到,一个小乞儿还能有这样正经的名字。
  正在说话的间隙,程二回来了,他拎着锄头、铁铲一路狂奔,手臂上的肌肉拱起,让袖子都跟着鼓了起来,不过等他跑到凹地中来的时候,连气都没有喘一声。这可就实在有些厉害了。
  程二先用锄头呼哧哼哧地挖了起来,而后少年卷起了袖子,也上前拿起了铁铲,开始往外铲土,没一会儿,二人就是浑身汗水混合了雨水。
  陆长亭好整以暇地站在旁边,他只有一个念头,要是风没有这样刮脸,身上没有这样冷,那就更好了。
  实在冷得狠了,陆长亭便只有转头去盯着他们,也好打发一下时间。
  这时,陆长亭隐隐约约瞥见,那少年脸上混合着不仅有泥水和汗水,似乎……还有眼泪?只是少年面色更为冷酷,教人忍不住觉得眼泪只是错觉。
  那二人很快就挖出了深坑,陆长亭看了他们将篮子埋了下去,又看着他们填好了土。
  陆长亭低声问:“我能走了吗?”
  “能。”少年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了钱来。那是一锭白银!
  果然大方!
  陆长亭眯了眯眼,伸手接过银子,这才露出了这一天以来的头一个笑容。他的眼眸瞬间被点亮了起来,水汪汪,似蒙了一层薄雾,实在好看得紧。
  程二愣了愣,实在没想到这乞丐堆里也能长出这样俊秀的人。
  那少年顿了顿,转头对程二使了个眼色,于是程二又从袖中掏出了一袋铜板,递到陆长亭手中,“去买些药,莫染了风寒。只是今日之事,勿要对任何人说起。”程二说着笑了笑。
  但谁也不会因为他这抹笑容而放松。陆长亭很清楚,这两人是在告诉自己,若是守规矩,那就能得丰厚的钱,若是不守规矩,他们能给他这么多钱,到时候也能将他教训得很惨。
  而陆长亭恰好极为遵循职业操守,于是他将钱收好,淡淡地应了声,“好。”说完便当先转身离去了。
  他还得回去瞧一瞧安喜呢,也不知道那小傻子,一个人跟那儿玩儿得饿了,会不会直接哭起来。
  待陆长亭那抹小小的身影渐渐远去了。
  那少年才低低地与程二道:“你也许久没有回去看过了,明日我便陪你回去瞧一瞧你父亲的墓吧。”
  ……
  陆长亭在这城中来去一年多,也渐渐混成了个熟面孔,他与城门的守卫打了声招呼,便一路小跑着往家赶了。
  老瞎子已经离开了,而他那破屋的门还是开着的,冷风直往里面灌。陆长亭心觉不好,他大步踏进去,就见安喜坐在他的床榻上,抽了抽鼻子,“长亭,饿……”
  陆长亭低头一看,他怀里的糕点早吃光了,还洒了他一床的残渣。这也就罢了,小傻子安喜连门也不知道关,就坐在床上生生把自己吹冻着了,现在鼻子下面还挂着晶莹透亮的两道杠,就差一点,就能落进他嘴里去了。
  陆长亭又是气又是心疼,只得洗了手巾,先帮安喜擦了擦鼻涕,然后问他:“你家在哪儿?”
  陆长亭从来没关心过安喜的家庭背景,因为这对于他来说都不重要。但是这时候,他却不得不关心了。安喜被留在屋中这样久,他那下人却仍旧不见踪影,陆长亭觉得,那个下人已经彻底踏过了自己心底的线。
  安喜乖巧地报了地址,想来是他家里人也忧心他在外出了事儿,好歹教会他报家中的地址了,别人家哪怕是捡到了他,见他穿得不凡,为了拿笔赏钱,也总会把他送回去的。
  陆长亭牵着安喜就往外走,“今日我送你回家。”
  安喜开心地瞪大了眼,“真、真的吗?”
  “嗯。”
  陆长亭带着安喜走到了他家的府门外,然后他松开了手,摸了摸安喜有些冰凉的脸颊,道:“去敲门,让人来给你开门。他们若是问你为何一人回去了,你什么也不要说。”
  安喜这时候一句话不说,也足以顶得上千万句话了。
  安喜对陆长亭有着极为深厚的信任,他点了点头,自己走回到了府门外,然后举手敲门,手都敲得通红了。
  陆长亭看得有些心疼。
  过了会儿门开了,下人们见着了他,登时慌乱了起来,没一会儿,出来了个中年男子,那名男子将安喜冻得鼻涕眼泪满面的模样一瞧,再一瞧他那红通通的手,登时面色一寒,连忙抱着安喜就进去了。
  等到那府门再次关上时,陆长亭松了一口气。
  这下……都搞定了。


第008章 
  入夜时分,秋风将门板吹得呼啦作响。
  老瞎子、安喜还有风水之事,暂时都被陆长亭抛却到了脑后。他躺在床上,摸了摸怀中的银子。
  明朝通宝白银多是固定重量的,陆长亭估摸着那少年给他这一锭,便足有十两。
  十两银子能做什么?
  能做的太多了。
  陆长亭头一次取得这样的大财,脑子里却已然畅想起了,购得豪宅、住起大屋,不用再忍受这般秋风呼啸的生活了。
  不过很快陆长亭就清醒了过来,他知道,这事儿不是有钱便能做的。他是乞儿,属于流动人口,没有自己的户籍,如今居住的地方,还是洪武七年起,洪武皇帝逼着官员富户拿出钱,建起来的救济瓦房。平日里这些地方,乞儿、平民扎堆,谁拳头硬,谁就先占着,左右也无人来管。渐渐的,瓦房就破败了。
  但除了这里,陆长亭没有资格购得任何房产。
  陆长亭的母亲死了,他年岁又小,现在想要落个户籍都困难。只是落了户籍,他便交税了。不过交税又如何?相比之下,陆长亭更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身份,好歹总能让他找回点上辈子中国公民的滋味啊。
  好在陆长亭是个心宽的人,听着外头秋风刮动的声音,陆长亭不知不觉倒也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陆长亭便被敲门声吵醒了。
  是安喜?还是又惹了主顾上门的老瞎子?
  陆长亭臭着脸起身,懒洋洋地穿上了衣衫,这才上前去开了门。
  “长亭!长亭!”陆长亭刚一开了门,安喜便叫喊着挤开了他,就这样闯进了他的屋子,那动作实在熟门熟路得很。
  换作往日,陆长亭定会叫住安喜,严肃地告诉他,这样的行为会惹人不快,但今日,陆长亭却什么都没说。
  他发现,安喜身后的人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个极不耐烦的下人了,而是两个笑嘻嘻的年轻小厮,他们见陆长亭打量过去,还忙冲着陆长亭笑了笑。
  这一点倒是令陆长亭有些想不通了。
  既然换了跟在安喜身边的下人,那他的家人,又怎么会允许安喜再来到这样的地方浑玩呢?
  陆长亭转过身去,陪着安喜玩了会儿戏法,然后便自己转身洗漱去了,安喜则是留在那里,自顾自玩得很是开心。而那两个小厮就守在门口,什么话都没说。
  过了会儿,陆长亭便要出门去询问换房的事了,他迟疑一下,还是带上了安喜。安喜心宽,与陆长亭走在一处他便觉得开心极了。陆长亭走在前头,他便跟在后头。那两小厮见状,忙跟了上去。
  陆长亭掏钱买了早饭,一边啃着饼子,一边往牙行去了。
  牙商,便与中介差不多,只要是商品货物,都可从他们这里得到买卖的信息。而今日陆长亭找到他们,要问的便是房价。
  只是陆长亭前脚刚进去,饼子还没啃上几口,便又出来了。
  那牙商说,要买个有产权的小院子,少说也得四十两往上。
  陆长亭觉得,或许得卖了自己方才能值到那个价。
  那两小厮对视一眼,出声道:“你要换住处?”
  陆长亭顿了顿,“对。”他看向了那两个小厮。说起来,他们差不多同属社会底层人士,人家的生活经验说不定便比他丰富上许多。
  而在陆长亭的期待之下,小厮也的确说出了些有用的东西。
  “你可以去问一问典房。”小厮道。
  陆长亭立时会意。
  何为典房?便是房主人在和你签订契约之后,暂时将房屋的使用权移交给你,而你可以居住,却并不具备产权。
  十两银子……已然足够他找处不错的小院儿了。
  陆长亭暗暗记在心中,却没有急着马上回去找牙商。此时回去,那岂不是暴露自己的心急?若是被人宰了一通那可不好。毕竟向来只有他宰别人的。
  “先回去吧。”陆长亭低声道。
  安喜点了点头,“一起,我也要,一起。”
  这时小厮才微微急了,道:“少爷不能过去了,少爷忘记昨夜答应过什么了吗?”
  安喜一拍手掌,脸上挤出灿烂的笑容来,“对!要请长亭,去、去家里!”
  陆长亭的眸光冷了冷,心底却是说不出的又气又好笑。
  安喜这小傻子,定然是在他家人面前卖了个彻底,这下好了,家长找上门来了。
  陆长亭有些无奈,但最后还是振了振衣袍,道:“此时便要去拜见吗?”
  两小厮对视一眼,对着陆长亭道:“请。”
  陆长亭这时便可以肯定,今日他是绝对逃不过去了。抱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想法,陆长亭低声问安喜:“你爹是做什么的?”
  安喜小声道:“粮长哦。”语气倒是颇为自豪啊。
  粮长啊……
  听闻明朝粮长家中极为丰厚,难怪安喜小胖墩能揣着那么多铜板上街玩儿了。
  就在陆长亭往安喜府上去的时候。
  程二也跟着他家主子,回到了祖坟前。
  程二许久没有回来过了,他小心地穿行在草木间,很快,他便见着了一处坟坡。程二稍稍有些激动,那里葬着的便是他的父亲。
  “去吧。”少年低声道。
  程二点了点头,撒开腿便奔了过去,只不过等凑近了之后,程二便忍不住傻了眼。
  他父亲的坟头之上,竟然生出了无数杂草,像是长达几年都无人清理过了,这也便罢了,坟头上不知从何处伸来的树枝,竟是斜斜插。入了坟头上的土堆。这般景象……程二哪里能忍?他的牙咬得直咯咯响。
  这时少年也慢慢走近了,低声问:“怎了?”
  程二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他抬起手无力地指了指面前的墓穴,咬着牙道:“那小子,还当真神了!”
  竟是被他说中得分毫不差!


第009章 
  贫苦出身的朱元璋建立了粮长制度,以良民治良民笼络粮长。陆长亭隐约记得,那时的粮长得了不少的优待。如粮长犯了死罪,甚至可以纳钱赎罪,并继续担任粮长;粮长甚至可以担任乡村诉讼案件的会审,优秀的粮长还能加官进爵,受朱元璋的接见。由此可见粮长的地位和财富,摆在民间,已经是何等的厉害了。
  按理以这样的家庭出身,安喜少说也该被养成个小霸王了,偏偏他却是个小傻子。
  不过安喜是小傻子,他爹可不是。能当上粮长的人,总该是聪明的。
  陆长亭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到了。”安喜回转身,三两步跑到陆长亭的身边,而后扯住了陆长亭的衣摆。
  陆长亭此时再仰头去看,倒觉得这府邸不算如何气派了。粮长大都应当住在庄子里吧,而安父却只是在城中寻了处不大不小的府邸住下了。
  安府的门是敞开着的,门内的下人迎了出来,这些下人在看见陆长亭的时候,眼底还闪过了惊讶之色。
  陆长亭也很无奈,他知道他的长相是不太像乞丐窝里出来的孩子。但是吧……天生好看,能赖谁呢?陆长亭眨了眨眼,跟着安喜大步走了进去。
  从大门进去以后,下人领着他们穿过了游廊,随后进入了大堂。一路上,陆长亭根本没甚心思去打量宅子内部。
  “爹。”安喜冲着大堂里唤了一声,犹豫一下,还是选择了站在陆长亭身边。
  这小胖墩,倒是没白陪他玩儿。陆长亭心底顿时放松了不少。
  坐在主位上的安父正值不惑之年,古人普遍要显老一些,但这点在安父身上倒没什么体现,他的身材不胖不瘦正好,五官端端正正看不出地主的气息。以安父的年纪,生安喜的时候,都算得上是晚生晚育了。而在安喜和陆长亭进来的时候,安父脸上的表情顿时温柔许多,可见他果然是疼这个老来子的。
  “今天安喜怎么不到爹爹怀里来了?”安父身子微微前倾,低声问道。
  安喜晃了晃陆长亭的手,“有朋友呀,爹说的,能和安喜做朋友的,要,要对他好。”
  平日里在陆长亭跟前的时候,陆长亭会刻意改变安喜说话的习惯,让他尽力做到口齿清晰、逻辑清楚,但现在许是见了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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