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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竹词-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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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再来瞧瞧你的花草。”赵怀信撩起袍子大步走到马车旁边。
董媛目送他远去,嘴角笑意缓缓淡下,终于松了口气,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自语道:“一物降一物,顾家小姐千万坚持的久些,蹉跎他几年才好呢。”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回
许多时候; 人在局中往往会一叶障目,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就是这般道理。
董媛寡居这么多年,和赵怀信剪不断理还乱; 这次下江南是头一回半年多没有见面,待跳出那个圈子,她恍然发现从前想尽办法想要争的那点儿东西; 或许并不适合自己。简而言之; 即便赵怀信真能破除一切障碍与她喜结连理,两人出身地位相差那么大,日后需烦恼的事儿兴许会更多。
揣着这样的烦恼; 叫她遇见了个目不识丁的花匠。
两浙路的山茶花闻名于世; 其中又属状元红最受达官贵人的偏爱; 越来越多的园圃为求得品相好的山茶; 不惜斥重金下血本,每逢花期前几月; 就有不少山中百姓抱着碰运气的想法; 进山采山货时,看看能不能寻到野生的山茶花。
刘杭本就是个花匠; 无父无母; 自小是由庙里头的老和尚捡到,吃百家饭长大的,如今三十好几还未成家,不过凭着自个儿养花的手艺,解决温饱不成问题。
他生的人高马大; 常年在山中奔波,浑身肌肉硬实的像一块块坚硬的石头,放在江南那块灵秀之地,真真儿的鹤立鸡群。
许是艺高人胆大,别人进山俱规规矩矩的在离山道不远的地方搜罗,而他偏要去人烟稀少的地方,山谷悬崖几乎没他不去的,结果马失前蹄,从一处不太高的崖边摔了下来,手里还抱着刚挖出来的一株野山茶。
这一摔断了腿,刘杭再壮实也是血肉之躯,当即便昏迷了过去。
董媛带着丫鬟们踏春游赏,瞧见他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胸膛微不觉察的起伏着,自然无法袖手旁观。
其实对于她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一声令下,仆从就上前救人了。但刘杭偏生是一根筋的糙汉子,拄着拐棍隔三差五的到董媛借住的宅子门前表谢意,开始还犹豫着把浑身家底儿都翻出来,放在小布袋里,想偿还为他寻医诊治的费用。后来无意中听见,那些不起眼的汤药居然贵的能顶他几年的收入,顿时吓得快站不住了,再看看手心儿里头的银子,真是连零头都不够的。
他消失了一阵子,董媛乐得清静,在城中也呆腻了,便打算启程去下个地方。就在她出城那天,刘杭又带着两盆山茶突然出现,背上背着个半人高的大竹篓子,闷着头要跟着董媛一起上路。
刘杭懂得养花,也知道救命恩人喜爱花花草草,两盆山茶是他移栽回来许久的,单等着今年开花能卖个好价钱,城中富商多,若卖得好,确实能值不少银子。
董媛扫了一眼,便清楚那山茶不可多得,但也不能无端带着个不知底细之人上路,于是便婉拒了他,不曾想刘杭竟梗着脖子跟了几十里路。
他的伤腿还没好全,车队在前面走,他在后面挪动,有时候董媛中午在沿路的客栈用罢午膳休息了会,刘杭才气喘吁吁的赶到地方,大热天的从竹篓里摸出来个饼子,就着碗冷水果腹。
汴梁城的男人千千万,董媛手下的随从就不少,有精明能干的,有少言寡语的,可但凡是人,都有有那么点儿藏起来的小心思,但像刘杭这样耿直倔强的还是前所未闻。
鬼使神差的,董媛终于点头同意请他来当府上的花匠。
刘杭大松了口气,毫不遮掩的笑起来,竟有几分朴实的味道。
自从有了花匠的身份,他倒很少在董媛面前转悠了,在队伍里头默默无闻,除了照看两株山茶,连带着出力气的活儿全部大包大揽下来。
董媛有时看见他,莫名会联想到赵怀信,两人明明是云泥之别,但她总觉得,眼前这不修边幅的刘杭,似乎比赵怀信更能令人放心,永远不用费劲考虑这人嘴里头说的话有什么深意。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所有事情经他脑子过去,就是那么简单。
然后再回到京城,看着坊肆林立的街道,董媛竟萌生出退隐山林的想法,对于赵怀信,也没了从前那种期待。
也许,是时候换换生活了。
******
纳征这日,王家上下天不亮便开始张罗起来。
顾青荷提前五日便住进了顾家,年前来的时候尚在客院凑合着,但眼下平江府一大家子人,客院怎的都住不下了,再者说,男方有些聘礼会直接抬到姑娘家的闺房门前,李氏转了圈,决定把三姑娘未出阁住的沧澜阁腾出来,暂时让顾青荷住着。
顾明宏大婚那会儿,几个姑娘回府呆了几日,院子刚收拾过,也不用再大动干戈,床幔纱帐均换做喜庆的水红色,买来两车子粉菊盆栽摆在窗户下头。
按着风俗,白事用菊花的多,红事倒忌讳这个,觉得白白黄黄的不吉利,可六公主大婚,宫里的菊花摆的漂亮,粉的紫的花团锦簇,煞是喜人,好些闺秀看过后都念念不忘,如今因着喜事去挑花,卖家首推的就是这应季的菊花。
顾青荷心里头要强,京城闺秀时兴什么,她也不能例外。
关系到脸面,再加上聘礼是对着顾府下的,王家可谓是倾尽全力了,金银首饰、鹿皮织锦,单马车都雇了十多辆,前头有家仆抬着大雁和其他物件,吹吹打打的来到顾府门前。
王家制定的路线故意多绕了些,好让城中人瞧瞧,王家和顾家如今也算沾亲带故了。
顾青竹脸颊的划伤没好透,细小些的痂已经掉了,只剩中间三道深的痕迹,虽然看着依旧显眼,但比起最初却好得多。
掉痂会引起皮肤痒症,她磕磕碰碰的不少,知道这段日子最是难熬,沈昙带来的药粉可起到了奇效,晚间抹上便缓解许多,白日若换了紫玉生肌膏,常常想用手去碰它,顾青竹琢磨一番,便早晚都换做涂药粉,只出门见人时,换上生肌膏,毕竟药粉抹在脸上容易蹭掉,没膏状的方便。
沧澜阁中许多孩子在那儿看热闹,冯氏为了争面子,让俩个儿子把平江府的亲眷请来的可不少,五服内的几个姑娘也凑着来到汴梁,说是为着给顾青荷涨涨人气,毕竟嫁人要有手帕交添妆什么的,实际上,打着攀龙附凤的主意,想同顾青荷一样嫁到京里的也有两个。
这样一比对,顾青荷在她们之中,无论气度还是容貌,都算拔尖儿的。
顾青竹踩着点儿去送了点珠钗首饰做礼,在她闺房里坐了一盏茶的时候,平江府来的姑娘们见她笑而不语,脸上还有那么长的口子,难免心生好奇,也没个忌讳规矩,七嘴八舌的想上前探听。
可问来问去就一句‘不小心伤的’,让她们倍感无趣。
她懒得在意,王家聘礼开始抬进门,便起身出了沧澜阁,而来观礼的赵怀信正巧将她堵在了宝瓶门边儿上。
王大人请到府上的人不少,顾家这边,倒没那么折腾,仅仅邀来了几家世交,毕竟顾青荷不是老爷子嫡亲的孙女,总有个亲疏远近。
但赵怀信作为顾青竹的未婚夫,为表诚意,这场合还是要来的。
“看来不打招呼碰见你的可能性比较大。”赵怀信稳稳站着,没有丝毫让路的意思,微微笑着低头看着她,“之前来送药,跑了三四次,只在老祖宗那里见过青竹一面,着实让人难过。”
自六公主大婚后,顾青竹便以脸伤为由,他前来探望也回绝了,有次去长松院那儿请安,倒刚巧碰见,事后老太君还帮着她向赵怀信解释,这姑娘家伤了脸,心里头都不好受,想必是不愿意让他瞧见如今的样貌。
赵怀信心下却了然,她是有意回避自己。
两人站的地方虽不算内院,但平时来客也很少进的,顾青竹抿着嘴张望了一圈,见没四周暂没什么人,便小声开口道:“赵公子其实不用费心前来的,也不是大事,你能答应我的提议,青竹感激万分,再过多劳烦您就是不应该了。”
既然假意定亲,有些可有可无的规矩,不遵也罢。
赵怀信不会那么想,他想用潜移默化的办法让顾青竹习惯自己的存在,故而摆了摆手:“不费事,而且既然来了,难不成让我转身再走?我可是连口茶还未喝上。”
李氏她们在正堂招待客人,茶水瓜果尽是齐全,赵怀信睁着眼儿说瞎话,若是他想,在花厅坐着什么茶喝不到。
“我吩咐丫鬟领您去前头,泡些好茶。”顾青竹心思通透,但也不捅破那层窗户纸,装着不明白的说。
赵怀信忽的一笑:“这才多久,圣人刚有意思给五皇子另行指婚,青竹就想过河拆桥?”
顾青竹顿住,颇为尴尬的低了头,只好无奈的叹道:“那赵公子想怎么办?要我亲自领您过去么。”
他大概不知得寸进尺四个字怎么写的,眉毛一挑,笑的风流:“前院都是你那堂姐家的亲戚,我过去也格格不入,不如青竹再寻别处地方,好让我有幸能尝尝你亲手泡的茶。”
顾青竹仍在考虑,沧澜阁里面传来一阵笑语声,怕是顾青荷她们要围在院门前,等那送聘礼的队伍呢。
赵怀信走哪儿俱备受瞩目,为不再惹多余的麻烦,她只好应下要求,带着赵怀信来到海纳堂里,颂安颂平摆上茶台,小炉上头的水咕嘟嘟的烧着,平素讲课学习的地方,能闻见一股子墨香,连茶台都是现从暖香斋里头搬来的,不像沈昙那百川居那么方便。
可能是闲置的时候久了,茶镊子缝隙太大,取茶不顺手,顾青竹便想去百川居,从那儿拿来一柄先用着,可门还未出,沈昙如凭空而降似的,正大步朝海纳堂走来。
顾青竹惊讶的瞪圆了眼儿。
正在参观藏书的赵怀信也停下来,远远向沈昙拱手笑道:“沈兄,许久不见。”
沈昙面色淡然的扫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是挺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 应小仙女们的意见,董媛会有个归宿,想了好久,给她安排个怎样的男人合适。
然后觉得既然她曾经为赵怀信这样的男人动心过,那今后过日子的,应该是个截然相反的人。
董媛不愁吃喝,有银子有宅子,双商也高,不如就简简单单的给她个贴心的汉子,不用费心机,不用劳累算计,不用想着自己是丧偶之人,于是乎,刘杭这个花匠应运而生了。
嗯,虽然现在还在初期,没实质性的发展,但她确实从赵怀信的坑里渐渐爬出来了。
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回
眼下的场面委实让人有想掩面而去的冲动。
顾青竹分了会儿神; 他已然径直进屋,和赵怀信面对面的坐在茶台两端,心中的不快丝毫不加掩饰的写在了脸上。
采纳礼是成亲前要走的礼节之一; 虽算不上大喜的日子,但没出热孝的人,还是会主动避讳着; 不在这种时候登门。故而她根本没想到沈昙会在今天露面; 倘若提前知道,宁愿在沧澜阁前被顾青荷她们瞧见,大不了听些闲言碎语; 也不会把赵怀信往这边带的。
她立在门前半晌没动; 还是沈昙侧过脸; 先开口道:“你刚要出门做什么?”
“取个新的茶镊子。”顾青竹按捺下心中的纠结不安; 指了指茶台上头那旧的,“原来的不大好用。”
沈昙随手捏起来看了两眼:“我那儿有跟这个差不多的; 书架后的立柜里头; 让商陆帮你找找。”
赵怀信好整以暇的表情凝滞了下。
这话中所说的‘那儿’自然指的是百川居,沈昙的口气仿佛自己就是这顾府的主人; 话里话外全是熟络; 相形之下,他这个让顾青竹礼仪相待的未婚夫,扎扎实实是徒有虚名了。
顾青竹点头笑了笑:“本也打算着过去拿的。”
沈昙见她乖顺的模样,眼神里还有那么点儿小心翼翼,明白自己方才的脸色估计吓着她了; 于是放缓了语气道:“我又带了些药膏,让商陆拿给你试试。”
她不敢太确定沈昙的意思,似乎是让自己多耽搁一会儿再来?顾青竹满腹疑问的带着颂平去了百川居,特意掐算着时辰,既没太赶,也没太慢,商陆倒是捧着药膏献宝般的给她介绍好处。
颂安十分有眼力见儿,小炉上的水刚沸起来,便拿湿布垫着把手拎下,放在木桌上头,然后弯腰福礼,走出去的时候还不忘关了门。
赵怀信当了许久的旁观之人,看沈昙的目光都凌厉了,可想了想,还是暂时憋着那口气,叹息一声道:“老国公的事儿,还请节哀。”
两人现在因为顾青竹针锋相对,但以前的情谊还是抹不掉的,追花逐美这种事儿但凭本事,沈昙也不会因为赵怀信有意撬自己墙角,就不分青红皂白的对付他。若换了其他卑劣之人,沈昙才不费多余的心思,越简单越好,直接打服为止。
“多谢。”沈昙食指在桌上不紧不慢的敲着,眼睛看着壶中渐渐落滚儿的水。
一问一答后,又沉默良久。
这顾念情谊的话题总算过了,赵怀信也不再客气,单刀直入的出口问道:“沈兄如今的情况,似乎不大合适拜访顾家。”
“怎么,你什么时候开始克己守礼了?”沈昙单手撑着下巴,懒洋洋的笑了下,“沈家的贺礼是派人送来的,我过来只不过顺路捎些东西,并未惊扰到长辈。”
规矩这东西,你若是存心遵守,别人还有三年孝期足不出户的呢,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不易达成,只要大方面不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沈昙从侧门入的府,如今他这张脸可以说在顾家畅通无阻了,守门的奴仆也不多问,事后和管家报备一声就成。
闻言,赵怀信微不觉察的蹙起眉头,身子向椅背靠了靠:“你这样不怕给七姑娘造成什么麻烦?”
“没有百分的把握,我不会去做。”沈昙敛了笑意,用手指抵住额角,盯着他,“倒是想提醒提醒你,青竹被朱凤珊和六公主盯上,被瑞和县主盯上,这次肖家姑娘又‘不小心’把她脸划伤了,这些种种似乎都跟怀信兄脱不了干系。”
六公主虽说是因傅长泽和顾青竹过不去,但起初均是言语刁难,再有朱凤珊从中挑拨,两人才联手陷害与她。而朱凤珊被掳的事情暴露,闹得京城人尽皆知,以为是顾青竹所害,其中一大原因,也是因为赵怀信在人前表现除了对她不寻常的态度。
女人的嫉妒心总是极为强盛的,细想之下,还不是拜赵三公子魅力无双所赐?
赵怀信被反将了一军,不服气归不服气,但沈昙所说的无法反驳,待他又在脑中重复了遍,骤然对‘朱凤珊和六公主盯上’这几个字起了怀疑:“朱凤珊和李珠做什么了?”说完随即灵光一闪,“金明池?”
当初顾青竹在金明池差点遭了李盛的毒手,沈昙及时赶去相救,又为她打点了后路,六公主带着众多贵女没能瞧到热闹,这事儿在一般人眼里头也就过了,至多以为李珠想找她麻烦,结果扑了个空,没谁会真往恶毒那边儿想。
后来皇后娘娘下令封口,除了当事人,其他俱不知内情,而赵怀信彼时又对顾青竹不大在意,更没去费工夫调查,是以沈昙一提,最先猜的就是这件事。
“用不了三年。”沈昙并没正面回答他的话,扬手泡起茶来,水正是温度适宜,倒进瓷壶中将茶叶一点点的润泽开,“时机一成熟,青竹和你便会解除婚约,或者嫌麻烦的话,你挑个理由退亲亦可。”
赵怀信听得心里堵的慌,深知沈昙这种理直气壮是仗着顾青竹欣悦与他,随即回想自己曾经是否也这么踩过别人的痛脚。
赵三公子风流韵事数不胜数,情敌上门叫阵的情形不是没有,大多数都被他视而不见的,没想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报应到自个儿头上了。
赵怀信扯了扯唇角道:“你怎么会天真的以为我能同意?”
“我不是在征求你同意。”沈昙也懒得兜圈子,他不愿让顾青竹听到这些,所以时间不多,单刀直入道,“我知道你想些什么,但她不会和你成亲,别费无用的功夫。”
“在我看来,只有想与不想,没有无用。”赵怀信半点不让。
沈昙没说话,悠悠打量了他一番。
不可否认,赵怀信对顾青竹确实称得上与众不同,若说最早还猜测他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猛然寻到对他无动于衷的闺秀就觉得新鲜,想要演绎一段儿风流债抽身走人,可在赵家向顾青竹提亲时,沈昙便没了这种想法。
赵怀信是来真的,也许连他自己都不自知,这种心态随着顾青竹坦言和沈昙的关系后,愈发的认真,认真想把她从沈昙身边抢过去。
沈昙点点头,把扣在茶台上的杯子一个个翻起,用热水先烫了一遍:“告诫的话到此为止,你我互相都说服不了,还有,若是你之前的那些个莺莺燕燕还死咬着青竹不放,我没那怜香惜玉的本事,后果自负。”
顾青竹再次进门时,沈昙已经走了。
他之所以挑着今天登门,就是料到赵怀信会来,该说的话说完了,临近晌午,顾府备了几桌酒宴招待来客,他继续呆着难免惹人口舌。
她张望一圈没看见沈昙身影,难免有几分失落,赵怀信看的不是滋味,自嘲道:“青竹好歹也给我留些面子,沈兄这一走,便像丢了魂似得?”
顾青竹愣了下,不自觉的摸着自己脸颊,还觉得掩饰的挺好呢。
“我给你泡茶罢。”她略有歉意的把茶台收拾了下,看见茶壶里头剩下的普洱,询问道,“这还有峨眉的雪芽,可喜欢?”
兴许是沈昙那些话让他比较烦躁,赵怀信起身走了两步,骤然朝顾青竹倾身靠近,鼻尖的气息几乎洒在她的额前。
顾青竹一惊,连着后退紧紧贴上茶台,曲起胳膊衡在两人之间,颂安颂平都在屋里伺候着,突然看见这情况也傻了眼,这会儿子海纳堂外面丫鬟婆子也多了起来,万万喊不得,两人眼下有婚约不错,但青天白日的这种举动,别说是假的,便是真的,也要避讳着丫鬟们再发乎于情!
“赵公子!”颂安为了维护主子,也顾不上身份了,赶忙跑过去伸出胳膊硬是挡在顾青竹身前,惊恐不定的看着他。
赵怀信拧了眉,扫了她一眼:“我浑身上下没一处碰到你们家姑娘,难道能是豺狼虎豹不成?”
话纵然没错,赵怀信虽说和她贴的近,可站的地方尚有半臂的距离,若是直直站着,倒不能说有何不妥当,问题是他弯腰看着顾青竹,从后面看,更像将她整个人拢在怀中一般。
顾青竹紧张的喘了两下,才拍拍颂安的肩膀,示意她退下,又对旁边如临大敌的颂平说道:“前面估计要开席了,找人告诉大伯母声,咱们马上过去。”
颂平攥着拳头,犹豫了下跺脚跑出了门,赵怀信收起咄咄逼人的气势,又变成那温文尔雅的公子模样,目光在顾青竹脸颊边落定,问道:“脸上这伤,换药了么?”
顾青竹见他撤走,随即旋身而出,把手中的茶镊子搁在桌台上,拿帕子擦了擦手:“晚上的换了,白日里还是用的紫玉生肌膏。”
“恢复得不错。”赵怀信好似忘记方才那不恰当的举动,垂眼道,“我已经派人警告过肖柳儿,她不敢再毫无忌惮的针对你了。”
顾青竹秀眉拢起,启唇道了句谢。
“茶。。。不泡了?”赵怀信咳嗽两下,问道。
顾青竹可没忘记刚被他吓过,板起脸说了句:“再喝茶就来不及了,先欠着。”说完,带着颂安施施然的走了。
赵怀信还是头次见她类似发小脾气的样子,怔了瞬,随即心情颇好的笑了起来,抬脚跟上去。
这日回到赵府,他首先喊来凤九去探查过金明池一事,还是那句话,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凤九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五日后呈上了薄薄两页纸,字数不多,足以说明清楚当时的情境。赵怀信看过后,沉默许久,把纸撕碎放在烛火上点了,再下了密令,着手往驸马府和景王府安插眼线。
******
圣人每年秋季都会抽些闲暇去云麓山狩猎,少则两三日,多则十天半月,今年因为六公主大婚,狩猎的行程一推再推,眼看着就要立冬了,再不去就真没了机会,于是圣人和几位肱骨之臣商议过后,带上后宫几位得宠的妃嫔,皇子皇女,朝中许多忠臣也被邀请一同随驾前往。
像顾家这样的名门望族自然不会缺席,公子贵女们相当喜欢这项活动,特别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素日在家呆着烦闷,一年到头鲜少能出去这么久,俱是争先恐后的和自家长辈央求着要了名额。
顾青竹小时候曾跟着去过几次,近三年却没再去过了,不过她也没太大兴趣,卢玉怜翻过年头也要成亲,正在家待嫁,没有太想见的人,所以就提前和祖母说过,若是明卓想去,就劳烦四哥照拂一二。
结果祖母听后破天荒的没直接应下,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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