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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化长公主-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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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仲欢的背影一震,捏紧了手中拐棍,往前迈了一步,想了想,到底还是转过身来,扯了个笑道:“多谢姑娘了。”
“不敢。”秋韵答。
刘管事慌忙过去搀扶崔仲欢,将他送出门外。
送走了崔仲欢,刘易尧才问秋韵:“你家娘子有什么要事么?”
秋韵拿出那块玉璧,将今日马竟上门送壁之事道出:“娘子说若想阻止太子旭再做这种失礼之事,请世子去东宫退还这个东西最好。”
一旁的刘奕平颇为惊异:“你家娘子何时又同太子旭扯上关系了?”
这郑三娘未免也太过厉害了一些,先是有个武功高强的吐火罗武士替她暗卫左右,然后又有贵为东宫太子的未来姐夫想和她暗通款曲?他镇西王世子府是做了什么大孽,招了这样一位未来世子妃?
秋韵见这位护卫语气不善,表情鄙夷,便冷冷说:“若非太子无礼,我家娘子还不会同世子府上有这个婚约!”
当她家就真的稀罕嫁到这种破落得连寒门都不如,日夜要被宫里头盯着的世子府上么。
刘奕平磨了磨牙,心想要不是看你是个女子,我才懒得同你计较。
刘易尧叹了口气:“不知道姑娘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秋韵道:“月前宫宴,太子旭故意拉扯我家三娘,叫二娘子看去了,所以二娘子才请了皇后娘娘,让她为我家三娘与世子赐婚。”
刘易尧挑了挑眉,原来被赐婚是这个原因么?
刘奕平则是冷哼一声,郑三娘这么好的手段么!
“虽然你家娘子同世子有了婚约,但现在还没有过门,算不上我家正头世子妃。咱们胡人对一纸婚书并不看重,太子旭既然喜欢你家三娘子,抢去呗。”
秋韵哪能听这种无理粗俗的话,一下气白了脸,恶狠狠瞪了刘奕平一眼:“我家三娘从未惹过你镇西王世子府,你何必出此恶言!”
刘易尧连忙斥责:“奕平,道歉!”
刘奕平知道自己话重了,又不想在心怀鬼胎的郑家人面前低头,咬了咬唇,后槽牙磨得咔擦咔嚓响。眼神愤愤地瞄了一眼世子。
可世子爷一脸严肃。
他只得低头道:“我错了!对不住!”说罢,转身出门。
秋韵幽幽道:“世子爷对下人真是纵容。”
刘易尧说:“他自小同我一起长大,我在京中孤立无援,他与我情同手足。”
秋韵不再做声。
刘易尧接过玉璧,正色道:“烦请姑娘回禀三娘,此事我会办妥。”
瞧他态度还算不错,秋韵便也点了点头,施礼离去了。
回到郑府,秋韵将在世子府所见所闻一一禀告。暴脾气的冬情立刻跳了起来,抓起扫帚怒道:“看不出刘世子身旁的护卫竟然是这种人!”
康平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你说你在世子府上瞧见了崔家二爷?”
秋韵答:“是,世子对崔二爷颇为礼遇,不过崔二爷瞧着竟像是糟老头子一样,他这几年竟然落魄至此了么?”
康平知道,当年崔仲欢以弱冠之年拜羽林中郎,是何等光风霁月,只是镇国公主府一倒,崔家跟着大伤根骨。崔仲欢早年太过顺风顺水,很多事情看不透彻,骤然从云端跌入尘泥,肯定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现在十年潦倒过了,他应该能学着聪明一点。
纵使当年是崔仲欢亲手鸩杀她的,她依然决定不计前嫌,将来把他收入麾下。
只是刘易尧怎么也和崔仲欢搭上了呢?
那孩子,不是最恨他了么?
☆、21。第 21 章
马竟这回终于把玉璧送出去了,回到东宫复了命。
太子旭问了两句“三娘怎么说”、“三娘欢喜不欢喜”,马竟也不知道该怎么答,只是说:“三娘没什么,只是看着勉强收下了。”
太子旭笑了起来:“勉强?哪里有人能拒绝东宫的荣宠?马都尉,你来帮我想想下回再送个什么东西回去。”
马竟一个激灵,神使鬼差地冒出了一句:“回殿下,方才臣在郑家门口站太久了,好像有些着凉头疼……”
太子旭因为郑三娘收下了玉璧,正得意忘形着,又因为马竟不常说谎,所以他便也大手一挥道:“哦,那你退下休息去吧!”
马竟大大松了一口气,拱了拱手,脚底抹油地溜了,刚出东宫正殿,他又满脑子都是康平所说的“太子殿下并不在乎你,又怎会庇佑你的家族云云”,心里头就开始突突突跳起来,像是住了一只吃饱了五石散的兔子。
太子旭这般言行,确实只是把他当成个宫里头的阉人一样使唤,哪里是侍读东宫的官家子弟啊。
他走出去没两步,就被同为东宫散骑都尉的卢璇给叫住了:“马都尉你回来了啊?怎么样,事情办成了没有?”
卢璇本来就站在东宫门口听壁脚,上次太子旭去郑家拜访,马竟没能把人家郑三娘从东苑请出来,太子旭发了好大的脾气,把马竟骂了个狗血淋头。卢璇说:“本来我想若是太子殿下还说你,我就进去替你求求情,不过你竟然这么快就出来了?”
马竟看了他一眼,上回他被太子旭骂的时候,卢璇就站在旁边,安静如鸡地待着,缩着个脖子,今日里哪能良心发现,替他辩驳?不过是看着他早早出来,太子旭心情不错,才上来搭话而已。
卢璇出身范阳卢氏,正儿八经的高门子弟,拜个东宫散骑都尉,都觉得委屈了自己,平时从不惜得同步六孤家和贺兰家的那两个胡人绞在一处。马竟虽然家族门第不高,好歹也算是汉人,卢璇有时候就跑来和马竟说话。但他又嫌弃马家不是五姓之一,同马竟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股居高临下之意。
“今日里,那个郑三娘子竟然收了那个璧?”
马竟点了点头。
卢璇脸上立刻冒上了鄙夷:“原来那三贞九烈的郑三娘也不过如此嘛,一块璧,就能拿下了。嘿嘿。”
马竟扫了他一眼,瞧他一头八卦魂熊熊燃烧,心里腹诽:原来天下清流的卢七郎也不过如此嘛,瞎嚼舌根。若不是今天这事儿有戏可看,卢璇是不是才懒得和他这个马家子来搭话?
果然卢璇拽住了马竟道:“郑三娘说了什么?”
马竟翻了个白眼,郑三娘说了什么我干嘛和你讲。
卢璇见他不张嘴,笑道:“马兄,我俩同僚也那么多年了,一同在宫中侍奉,我们俩的感情放在这里,你就别在小弟面前卖关子了!”
马竟望天:你和独孤四郎,贺兰八郎也同僚多年了,怎么没见你和他们称兄道弟?
他想了想方才郑家三娘所言,卢璇才不是单单来看郑三娘的笑话的,还想看马竟的笑话,替人送定情信物给未来小姨子这种事情,卢璇自己倒是撇得干干净净,有本事那块玉璧,他去帮太子旭送啊!
马竟立刻弯腰捂住了肚子:“哎哟,卢兄……实在对不住啊!刚才在郑家门口站久了,好像吹了太多风,这回似乎要……”说着说着脸皱成一团,仿佛真的忍不住似的。
卢璇忙不迭放开他,脸皮僵了僵道:“呃,那马兄还是赶快去吧!”
马竟拿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向了茅房。
卢璇在马竟这边吃了个软钉子,颇有些不爽,心想不就是打听一下八卦,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马竟竟然还当个宝贝一样藏在心里?实在是小气得可以。这种心胸,怪不得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若不是他姐姐长得好看做了个良娣,现在哪能轮得到他能和卢家子平起平坐。
至于郑家那乱七八糟一摊子事,当他乐意打听么?
郑二的娘是个妾抬的继室,气死原配李家女上的位,荥阳郑氏干出这种丢脸的事情,他才懒得同这种家庭来往。郑三好歹是李氏的血脉,竟然也是个见钱眼开的,还以为多气高节清,送个玉璧就拿下了?镇西王世子真是可怜,长到二十岁好不容易讨个老婆,没进门就给他兜头叩了顶绿帽子。
还是金镶玉的皇家绿帽!
想到这,卢璇心里头稍微舒爽了些。
方没走两步,一个小黄门匆匆进来,见着他,连忙拜道:“卢都尉!”
卢璇瞧他神色紧张,问道:“怎么了?急急忙忙的!”
黄门道:“太子殿下可在殿中?镇西王世子府上求见。”
卢璇心里头暗笑,太子旭刚给镇西王世子扣了个绿帽,他这就火急火燎上门来质问了?郑三的魅力可以啊!
不过他面上还是颇为淡定,道:“殿下正在殿中,你去禀了吧。”
小黄门唱了个诺,立刻又撒丫子往殿中奔去。
殿里太子旭正得意着呢,他一想到将来郑三虽说嫁了镇西王世子,却还能和他保持这样那样的关系,就一阵激动,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人都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给人带绿帽的感觉好爽啊!
没想到才爽了没多久,就有宫人来禀,说刚被他带了绿帽那位,这会儿正在东宫门口求见。
太子旭想都没想大手一挥:“不见!”开玩笑,他堂堂东宫太子岂是这种质子想见就能见的?偷他老婆都便宜他了。
小黄门拧着眉毛说:“世子说有东西要呈给太子殿下。”
太子旭懒洋洋道:“拿过来。”
小黄门便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璧,冰种透亮,触手生温,白璧无瑕,实乃价值连城之宝物,不正是方才太子旭叫马竟送去的那一块?
太子旭当下就愣住了。
马竟不是给郑三娘送玉璧去了么!怎么东西会落到了镇西王世子的手里!镇西王世子还这样大张旗鼓地送还回来,是想说明什么?
他惊得差点从坐具上掉下来。
还没等太子旭回过神,中宫又来了人宣他过去。
镇西王世子府上到处都是慕容焕和冯皇后的眼线,刘易尧接待崔仲欢的事情能上报天听,自然郑家丫头拿了太子殿下的玉璧上门的事情也能上达天听。
冯皇后一开始还不知道自己的蠢儿子瞧上了未来小姨子,当初郑珍容来找她,请她给嫡妹赐婚的时候,她就大笔一挥答应了,今日里被人禀了太子殿下拿着玉璧去送郑三娘,她才回过神来。
她也就那次御花园宴会的时候见过郑三娘一回,当下的印象就不是很好,觉得这个小娘子实在是太过张扬,让她无端端心头发凉。这种女人要是进了东宫,指不定能把全东宫拿在手里,到时候冯皇后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让她去嫁给个破落世子,倒是个绝妙的去处。
只是太子旭竟然傻了吧唧地自己倒贴上去?皇家脸面还要不要了!
冯皇后立刻就传召了太子旭,将他好好训斥了一顿。
*
用过夕食,冬情鬼鬼祟祟都跑到康平房里,关了门,道:“三娘,方才我路过西苑,听到西苑里头有丫头在嚼舌根,你猜说了什么?”
康平冷冷看了她一眼:“你倒是对这个很有兴趣么?”
冬情笑嘻嘻道:“旁的事情我自然是没有兴趣的,不过这事儿还是挺有兴趣——太子殿下叫皇后娘娘给训了!就是因着咱们那块玉璧的事情!”
康平挑了挑眉:“郑珍容尚未过门,东宫里眼线都插好了?”下手倒是挺快,是想走冯后的老路么。
她竟然有些开始期待起来,将来郑珍容入主东宫,和冯后争夺太子的掌控权,必然是一场好戏吧?
自古鲜卑男多女少,女子地位尊崇,纵使南下定国,鲜卑女人们也不像汉女似的需要遵守许多规矩。所以才有了当年慕容康平执政,如今冯后辅政之景。
慕容康平曾听翟融云讲过一个传说,据说西边太阳落下去的地方有个叫做罗马的国家,民众多事农耕,罗马的北方有支名为日耳曼的游牧部落,日耳曼征服了罗马,在原来的罗马帝国上建立了定居的国家。而这位日耳曼皇帝害怕后宫女子势力太大,外戚专政,订下了子贵母死的规矩,儿子一旦被立为太子,母亲就要被立刻处死,再寻一位娘家式微,又对日耳曼绝对忠诚的女子做孩子的保母——颇有些效法汉时钩弋夫人的意思。可是后来有位姓胡的美人,她的儿子做了太子,皇帝不忍心杀了她,太子继位后,胡太后专政乱权,日耳曼在罗马建立的帝国就这么亡了。
康平当时觉得,子贵母死这个主意虽然不人道,但还挺不错的。冯皇后权势太盛,慕容焕耳根子软,慕容旭年幼,若非是她坐镇,朝堂几乎成了冯氏的一言堂。她执政时,最烦的不是胡人军户汉人农户之间的矛盾,也不是柔然连年的犯边,而是团结在冯氏背后,妄图改变目前诸部落平衡联盟之势的东鲜卑贵族。
那时她在明,冯后在暗,很多她想推行的政策改革,因为以冯后为首的胡姓贵族反对,而没能施行。如今十年过去——轮到冯后权倾朝野了。
人还真是有趣,当年她权倾朝野的时候,冯后的心里肯定也是这么不爽她的。如今冯后权倾朝野,又轮到她慕容康平愤懑了。实在是天道轮回。
慕容康平笑了笑,天道轮回,总有一天还能轮回回去的。
☆、22。第 22 章
果真,自从通过镇西王世子府将玉璧退还东宫之后,太子旭全然消停了。不知道是被冯后骂过还是因为被刘易尧下了面子,反正直到迎亲那日,他都没再来骚扰康平。
至于康平,则是日日借着送七郎进学的名义,在睿王府上研究翟融云的手记,避而不见西苑众人。
九月三,宜嫁娶,东宫迎娶新太子妃的日子便定在这一日,郑家东拼西凑,又将此前宫中的赏赐填了不少进去,终于给郑珍容凑够了三十六抬嫁妆。宋氏嫁女,忙得晕头转向,恨不得全府的人都去给西苑帮忙,只康平的东苑依旧懒散照常。
不过郑珍容好歹也是她这一世的姐姐,婚礼若不出席未免太不像话了。
——而且,今日的婚礼,宫中用的是鲜卑的礼俗。
康平握紧了手中的棍子,露出了一个阴沉沉的笑容。
太子旭以为他几次三番调戏的事情就这么揭过了么?那他可想错了,她可曾是全大燕最跋扈、最记仇的慕容康平呀!
她早就想胖揍太子旭一顿了,今日终于叫她抓住机会!
冬情见她心情颇佳,问她:“三娘子,你今日怎么瞧着那么高兴?”
郑珍容过了今日就正式成为东宫太子妃了,往后郑家所有人见了她都要下跪行礼的。冬情隐隐担心,前段时间宋氏和郑珍容因为忙于筹备婚礼,抽不出手来对付东苑,等郑珍容进了东宫安顿下来之后,正好又要开始筹备三娘的婚礼。宋氏新仇旧恨一起算,到时候三娘的婚礼岂不会被她弄得一团乱?
冬情实在想不出这又什么可高兴的。
康平把竹棍在手中拍了拍,笑问冬情:“咱们家好像此前没同胡人通过婚吧?”
五姓一般都各自找五姓中的汉人,各种表舅姑侄,通过血脉连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紧密联合着汉室。荥阳郑氏的本家更是出了名的顽固。不过南阳郡公这一支实属异类,他们在龙都,和荥阳的本家的联系并不亲密,南阳郡公在朝堂上也是亲胡一派,加上还宠妾灭妻……大约南阳郡公已经把自己当成鲜卑人了。
因循守旧并不是什么好事,若康平还是原来那个镇国公主,还是挺欣赏这般特立独行的南阳郡公的。
只可惜她现在的地位是那个“宠妾灭妻”事件的受害者啊。
冬情说:“本家娶过胡女,但把女儿嫁到胡族,放在郑家,还是第一次。”
她略有些可惜地瞥了一眼康平,二娘子嫁的是皇族的鲜卑人也就罢了,镇西王世子还是个杂胡。郑家一共两个嫡女,全嫁给胡人了。
康平一眼看穿了她在想些什么:“你要真论血脉,刘家祖上做匈奴大单于的时候有多少位汉室公主当阏氏?更何况刘世子长得如此钟灵毓秀,比太子旭好看多了。”
冬情捂了捂脸,刘世子确实只剩下一张脸了——可又不能当饭吃!
太子旭虽不是良配,那五姓里头随便拽出来一个郎君,哪个不比刘世子强上百倍!
康平知道这妮子一时半会儿还转不过弯来,笑眯眯岔开话题:“你们也都没瞧过鲜卑人娶亲吧?这次听说冯皇后在城外芙蓉洲摆了青庐,要照着鲜卑的礼仪迎娶二姐过门,到时候定热闹非凡。”
慕容燕国如今处在民族融合、碰撞的阶段,各习俗礼制,皆演化出了一整套胡汉混杂的礼仪,因此有时候显得非常的混乱。汉家汉家联姻或者胡姓胡姓联姻倒好,各自按照本族旧俗,完成婚礼,但像慕容旭娶郑家女这种,少不得就得先思量一下,这个婚礼的礼仪是按照胡人的路子来呢,还是按照汉人的习俗来?
看来冯皇后选择了一半一半。
前期,她让太子旭和郑珍容依照汉俗行了六礼,并且非常上道地送来了一口羔羊,一只大雁,五谷各一斛以亲迎,接着她又在城外芙蓉洲摆了上百青庐,遣了婚车来接郑珍容。
画轮四望车隆隆驶过朱雀大街,一名女侍手执东宫凤玺,跪坐正中左侧。女御驱车,跟在太子旭的高头枣红大马之后。太子旭着一身大红喜袍,队伍后头跟着百十名拥趸,排场做得十足。因为毕竟是东宫纳正妃,前一晚,宫里头便派了十二名女官到郑家来帮忙主持。
时辰也差不多到了吉时,秋韵进来催康平出去,因毕竟是女方亲眷,依礼,应该拦在郑府门口,等皇家“催妇上车”。她一进来瞧见康平拿着跟竹竿,一愣,问道:“娘子这是准备做什么?”
康平将竹竿在地上敲了敲,道:“宫里女官们没说么?按鲜卑习俗,得戏一戏新郎才行。”
郑家是汉人,头一回照鲜卑礼结婚,两眼一抹黑,几乎是被冯皇后牵着鼻子在走,女官们说东,她们绝不往西,女官们不提,她们也想不到会问。
然而慕容康平不同。
当年身为燕国镇国长公主,她可是主持了不少婚礼,有在城里举办的纯汉式婚礼,也有在茫茫草原上举行的纯鲜卑婚礼。胡汉通婚的也见过不少了——譬如她亲自主婚的慕容烈夫妇的婚礼,也是汉礼订婚,胡礼亲迎来完成的,参加婚礼、闹婚,她可是老手了。
冯皇后心疼儿子,没告诉郑家鲜卑人结婚,女方家庭是要杖责新郎的么?当初徐荼蘼和慕容烈大婚,在燕南书院外置办的青庐,她是男方家属,带着慕容烈去迎徐荼蘼,燕南书院的生徒倾巢出动,将慕容烈一顿胖揍,才让徐荼蘼登上了婚车。
今天太子旭想结婚,既想循胡礼不出聘,又不想循胡礼受杖责,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康平走到门前的时候,家里头女眷们已经像是小鸡似的被几个女官赶到了门前,她们都是畏畏缩缩的汉女,不晓得接下来该如何做,具是面面相觑,汉人迎亲大多是彬彬有礼的,哪像这帮胡人,穿着战甲上门,若不是带了辆华贵的婚车,简直像是来打砸的。
男方那里带来了数十胡将,领头的大胡子将军已经开始扯开了嗓子喊:“新娘子!催出来!”那些上了年纪的胡人将领多都是身负战功的大贵族,战场上喊话倒了嗓子,夹杂着鲜卑口音的汉语吼的颇为粗嘎难听。郑家女眷们被那个大胡子将军一吼,吓得差点坐在地上,胆子小的六娘子已经扯着九郎君躲在了韩姨娘的身后,瑟瑟发抖了。
“新娘子!!催出来!!!”
“不出来!”慕容康平扛着棍子,袅袅婷婷地走出人群。
大胡子将军姓贺拔,一直在北方六镇镇守,今年才刚调回龙都宿卫,没见过多少汉人。见那帮汉女听他“催妇”,竟然开始发抖,心里头直嘀咕这帮汉人怎么回事,结婚那么高兴的事情,抖个屁啊抖。这时候人群后头突然一道高声回应他“不出来”,他的眼睛骤然发亮——这才是结婚的正确流程!
站在最前头的宋氏瞧见康平竟然穿着一身窄裙,提了根竹竿出来,吓了一跳,叫道:“你要做什么?你阿姐的婚礼,闹什么闹!”
康平狐疑看了她一眼道:“阿娘,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就是依了规矩来参加婚礼的呀。既然是阿姐的婚礼,自然是越热闹越好!”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推开了站在最前头的兰妈妈,站到了宋氏的身旁。
宋氏看她一脸“我就是来闹事”的表情,又联想到之前东西两苑已经因为嫁妆的事情撕破脸皮,吓得脸色发白:这小蹄子,安生了不过月余,果真是蓄力等着报复!她忙叫道:“你快给我滚回去!”
康平却置若罔闻,杆头在掌间轻拍,抬头看向太子旭:“殿下?来吧?”言罢挑了挑眉。
宋氏见她竟然是作势要打太子旭,顿时六神无主,拼命扑了上去:“你发什么失心疯!来人哪!将三娘子给我拖回去!来人呐!!”
“哈哈哈哈!”马上的贺拔将军却发出了一串振聋发聩的大笑,破锣般的嗓音让者本该欢乐的笑声显得尤为刺耳,竟然唬得宋氏和旁边准备扭送康平回去的几个婆子一怔。
“还是三娘子上道啊!”贺拔将军的嗓门乃是在战场上发号施令练出来的,带着一股让人不容抗拒的戾气,偏用在此刻的婚礼上尤为管用,他朝着太子旭拱了拱手道:“鲜卑勇士娶媳妇都得过这一关,太子殿下,请吧!”他话音刚落,后头太子旭请来充场面的鲜卑勇士们纷纷爆发出欢乐的哄声,高声用鲜卑语尖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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