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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化长公主-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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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联瞥了呼延西坨一眼。
  他穿了一件朴素的骑服; 一张带着明显匈奴血统的平凡混血脸; 又混在红发方脸的尔朱部中; 因此一开始段联只把他当做从龙都跟着刘易尧一倒出来的部曲; 并未把他放在眼里。他更加在意的还是崔仲欢。
  但仔细一看; 呼延西坨和那些尔朱部的部兵还是有些差别; 龙都官话更是十分流利,整个人的神情都透着一股贵族的倨傲。
  段联一想到就连崔仲欢都跟着刘易尧出来了,谁知道这队伍里头是有多卧虎藏龙,不禁抬眼打量起呼延西坨。呼延西坨也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恶狠狠回瞪回去:“咋了?段大人是想说昨天拿个挟持咱们先生的不是你的人?”
  “先生?”段联轻笑了一声,将目光转往崔仲欢的身上; “段某昨日发现清河崔氏的崔中郎竟然也跟着刘世子来了太原,万分震惊; 辗转反侧; 因此深夜让人请崔先生前去一叙; 毕竟段某也仰慕了清河崔氏声名多年。但昨夜等了先生半宿,一直未见先生到来,原来是我派去的人私自对先生无礼,遭了惩治了么?”
  呼延西坨哈哈大笑起来:“段刺史,你这话说得太搞笑了,你要真是仰慕清河崔氏的名望何必大半夜地请人出去,我们先生都休息下了,哪有你这样‘仰慕’的。啧,都说浸淫官场多年一张嘴还真的把黑的说成白的,段先生厉害!但是我们的官话学得不好,听不出你这里头的隐喻暗喻,您直说你瞧见咱们队伍里头竟然有崔先生,吓得半夜睡不着,想找个人吧崔先生绑绑走要挟咱们大单于不就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坐在马背上,高出站在平地上的段联半身,又纵马往前蹿了几步,阳光落下来将他的影子罩在了段联的身上,无礼而肆意。
  刘易尧并未阻止。
  段联抬头眯着眼看那匈奴人,眼底满是压抑的怒火。
  呼延西坨就喜欢看他气极败坏却又干不掉他的样子,继续说:“怎么着?段刺史,我是没有文化的粗人,说的话就粗俗了些,也搞不懂您这两天忙上忙下两面三刀的做着啥,不解得很。您说反正您也不敢动咱们大单于,何必背地里搞这种小动作,让咱们吃饱喝足上路,您给龙都的陛下娘娘大司空交差不就得了?皇后娘娘难道还嘱咐您要把崔先生给扣下了不成?再者说了,您就算扣下了咱们崔先生,能有啥好处了?”
  他嘴巴像是连珠炮似的,嘚吧嘚吧往外头蹦词儿,毫不客气地撕开了段联的面皮。
  “您也就别装孙子了,您不是一早就晓得,从龙都出来的时候咱们后头跟着帮虎贲么?您不是也奇怪那帮虎贲咋到了太原就没了么?原来小的以为您一早儿就猜得出来这帮虎贲是咋不见的,现在还需要小的给你仔细说说么?那帮虎贲烦的很,被咱们扔在太行山里头喂狼了!”
  段联浸淫官场练出来那些虚以委蛇的辞藻被他这么直白地一冲,立刻哑炮了似的。他还想着怎么拐弯抹角指桑骂槐地治治这个龙都出来的年轻世子,谁成想被个大老粗全盘给搅和了。
  官场上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有些话得拐个弯儿说,可这匈奴人才不管不顾,真是噼里啪啦地全给说了出来,唾沫星子都要溅到他的脸上。
  他气得后退一步看向刘易尧。
  但刘易尧只是坐在马背上,也是居高临下地瞧着他,目光森然。
  段联叹息一声:“既然这位壮士如此说了,段某便再问崔先生一句:‘羽林和虎贲有何区别?’”
  呼延西坨简直想一鞭子抽到他那张白净的人模狗样的面皮之上:“说了段刺史别跟人拐弯抹角了,您还问人‘羽林和虎贲有啥区别’?您咋不直接说‘既然羽林和虎贲是左右兄弟宿卫,崔先生这个前羽林中郎怎能冷眼看着人家喂狼?’说个话还要铺垫个一大圈儿您累不累!”
  段联一张白脸此刻微微发红,他背过手去冷哼一声。
  呼延西坨道:“得了,不跟您继续扯皮,咱们要走了,您要往龙都去报便去报吧!咱也不怕得罪您这个什么并州刺史。”
  段联简直一口老血卡在心头,这仗着河西几个部落,知道龙都方面不敢在路上妄动,就敢这么胆大包天——不是说刘世子在龙都十年一直深居简出、畏首畏尾,养出来的都是什么部曲!
  “好了西坨。”刘易尧终于开口,穿过几个亲卫往前行来,朝着段联抱了抱拳。“我手下的皆是莽夫,说话重了些,请刺史多担待。”
  还担待!
  段联被人劈头盖脸一顿喷,脑子都被喷的昏头了,虽然他也是个胡人,如今可算是真知道了什么叫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了。
  这叫西坨的部曲简直是条疯狗!
  刘易尧继续说道:“不过刘某还是那句话,刺史在并州看来是闲极无聊,先是要管大慧觉寺舍利的事情,又要管我幕中为何会有清河崔氏嫡子之事,未免管的太宽了些。这几日多谢刺史照顾,就此别过。”
  言毕,他便纵马向前走去。
  几个同骑着高马的尔朱部兵从他身旁经过,皆是低头冷冷看他一眼,一脸的倨傲不逊。
  待崔仲欢带着阿虎纵马经过之时,段联依然不死心,低声说了一句:“虎贲和羽林既为兄弟左右营卫,崔中郎却纵容世子屠杀虎贲军,崔中郎是多年不做中郎,忘了宿卫的营训了?虎贲不是您的兄弟战友?”
  崔仲欢行出半个马身,才骤然拉住了缰绳,回过头来微微叹息:“段刺史花了一夜,折了一人,又被西坨当众指责,兜兜转转,为的原来就是告诉崔某这么一句。可惜崔某现在早已不是羽林中郎,心里头也没什么触动了。”
  他说完话,便又继续纵马向前。
  段联深吸一口气,扭头继续道:“莫非是因为崔中郎的兄长当年为虎贲所屠,因此借世子之手杀几个虎贲出气?”
  崔仲欢身子微微一震,牵着马缰的手指骤然缩紧,手背上暴起一串青筋。
  前头突然响起了呼延西坨暴怒的声音:“得了段刺史,晓得您能说会道了成么!您说再多,咱们该去河西去河西,又不会停下来听你的教训,对你又有啥益处!”
  崔仲欢稳住了身形,不再回头,尚完好的右腿踢了一下马腹,很快就蹿到了队伍的中间去了。几个尔朱兵立刻围拢了过来,将段联等人远远地隔离在后。
  瞧着一行人远去背影,段联只觉得胸口发闷,脑袋上的青筋突突地跳起。身旁的亲卫上前一步,问道:“大人,那崔仲欢怎么处理?”
  “能怎么处理!赶快呈报龙都。只怕现在冯公还不知道这崔家子都跟着出太原了——这人要是真投奔了刘家,那可不好对付了。”
  亲卫道:“听闻崔仲欢崔中郎早年坠马伤腿,后颓唐数年,早就是个废人了,又对冯公之局会有什么影响?”
  段联气得拿手直拍那亲兵的脑瓜子:“要是崔仲欢是个废人也就罢了,可你现在眼睛瞎了么!你瞧他那样子是个废人?!他现在活脱脱一个孙膑!”
  他转瞬又恢复了之前白皙的脸色,叹息一声:“也不知道冯公是怎么竟让他浑水摸鱼地跟着那姓刘的出了龙都。罢了,咱们将他的消息上报也算是立了公,纵使没能扣下来,冯公也没法开罪我们。”
  *
  龙都内冯居安收到了段联的急报,立刻变了脸色,入宫去找冯皇后。
  “大意了!你可知如今那崔仲欢也跟着刘易尧混出了龙都!”
  冯皇后微微皱眉:“他不已经是个废物了么?——何况那刘易尧真能把个仇家带在身旁?”
  冯居安将那段联的密报拍在了冯皇后的案桌之前,道:“并州段联言之凿凿,说刘易尧如今对崔仲欢看重地很,十分保护,这真是对待仇人的态度?”
  冯皇后蹙起眉头,将那段联的信笺拿起,仔细看来,指尖微微发抖:“那崔仲欢何时还改信佛了?”
  冯居安道:“正是如此!竟然都跟着那刘易尧变了信仰,拜起了菩萨了!这两人竟然在我们眼皮子地下暗度陈仓了那么久。”他一双阴鸷的眼睛眯了起来,“这刘易尧果真是心机深沉,知道因为他和崔仲欢的往事,我们不会太盯着两人,两人按通款曲,现在竟然将崔仲欢纳为幕僚——呵,清河崔家避世已久,崔仲欢虽然同本家早断了联络,可他到底还是如今唯一的嫡支!刘易尧是想走慕容康平借汉姓世家崛起的老路么?”
  冯皇后将那书信压在了几案之上,深吸两口气,道:“当年我们能毁崔仲欢一次就能毁了第二次。要借世家崛起,也要看世家那些人有没有本事!现如今朝中还有多少汉人?那些人真以为依附了刘易尧就能重回十年前的盛况了不曾?他们会什么!咱们大燕国的地都是靠着胡人一刀一枪拼下来的,想在大燕国立足就好好给我缩着脑袋,想学南楚搞什么门阀——怎的不举家南渡呢!一个个都是酸腐!”
  冯居安说:“问题刘易尧毕竟是慕容康平养子,且刘景在胡人中的威名也不小,一路走去,太原有王氏,河东有裴氏,关中有韦、柳、薛,弘农有杨,陇西还有个李家是那小子丈母娘的母族!那几家当年慕容康平活着的时候统统以她马首是瞻!那小子但凡聪明点儿给他们好处,说不定就能立刻附庸。”
  冯后冷冷看了兄长一眼:“既如此,咱们这招险棋,是走错了?”
  那张薄薄的纸笺在她的手里捻成了一团:“原想着借吐谷浑之手除了那个崽子,却给了他在西行一路勾搭世家的机会?呵,这崽子何时变得如此聪慧,竟然晓得要去笼络汉人。”
  冯居安看了她一眼:“莫非是他那个新妇。荥阳的郑氏,陇西的李氏,这两家生出来的女儿……”
  冯后死死捏住手中的纸团,咬牙切齿道:“果真还是太大意!尽想着郑道恭算是咱们的人,却忘了李家!不过还好,那女子如今还在龙都里,终日深居简出的无所事事,不若叫她入宫来,给她那个好姐姐做个伴。”
  冯居安道:“此法可行。刘易尧若是尚顾忌他的妻子,就该知道收敛!”
  冯皇后放下那已经变了形的纸团道:“不过咱们还有一线希望,那帮汉人也不是蠢货,知道现在吐谷浑的局势不好,刘易尧又是往河西去的,他们就算附庸上了,难道去大单于台当职?不见得都会像崔仲欢那样。而且现在他的队伍里头除了崔仲欢也没别的汉人了,那些酸腐们真的肯听他的?实在是不见得。”
  冯居安说:“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我们已经大意了一回,断不能再大意第二回了。两手准备都要做下。”
  冯后说:“好,我先去确认下那崔仲欢是不是真从了那匈奴刘氏!”
  *
  十一郎考中蔚秀园的消息像是春风一般拂过了这几个月显得有些清冷的镇西王世子府,几个下人给他张罗了一小桌宴席,在后院支了个小案围坐着烫火锅,如今已经接近夏日,下人们纷纷换上了轻薄的衣衫,那火锅的主意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吃得大家皆是满头大汗。
  但谁也没有抱怨,反倒是抢锅里头的丸子抢得特别开心。
  刘管事到底是下人们中年纪最长的,他道:“你行啊,将来要做读书人了?”
  十一郎嘿嘿笑了两下,摸了摸后脑勺。他还穿着那去看放榜的袍子,袖口大得能扇风。凉快是凉快了,呛火锅的时候特别的麻烦,他就在胳膊上绕了两下卷在了小臂上头。
  冬情的嘴里塞着几个丸子,好不容易咽下去,瞥了十一郎一眼。
  她还记得在青州的时候,十一郎跳上那车顶从车顶上抽出刀来,痛快地同那帮匪徒拼杀的样子。火锅咕嘟嘟的冒着热气,外头也热得要命,饶是这样,冬情也只觉得一个激灵,浑身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等他去了蔚秀园学成回来,可不就成了能文能武的了?
  她问道:“那蔚秀园和燕南书院比起来,有什么不一样的啊?”
  她是这帮吃火锅的下人里头少数去燕南书院的,但却没去过蔚秀园,对蔚秀园和他们这世子府之间的联系,也只是一知半解,只晓得蔚秀园的先生肯来龙都,和三娘有关,但对世子府是蔚秀园东家这件事,一概不知。
  不过夏冰和春熙在燕南书院跟着七郎念书,所以她就想着问问。
  十一郎道:“大概就是燕南园不招胡人吧?”
  冬情瞥了他一眼:“你又不是胡人。”她叹息了一声,“早知道徐先生要来龙都开书院,何必还让七郎跑去徐州那么远的地方进学呢。我瞧着这位徐先生,与先头那位徐先生也没什么大区别的。”
  十一郎只是笑了笑,又道:“羊肉该下了吧?”
  冬情舔了舔唇:“诶别抢我的羊肉!”
  后头便闹成了一团。
  前头书房中的康平都能听见后面的欢声,凝住了眉道:“不过是慕容焕的人撤走了几个,他们就开始那么高兴了?”
  秋韵陪着康平打扇子。龙都的春天短的吓人,好像白驹过隙一样,冬天一瞬间就变成了夏天似的。如今屋子里头已经热得,光坐着就能冒出一身的汗来。
  那几个原本慕容焕派来盯着世子府的桩子,也熬不住这酷暑,加上现在刘易尧都出龙都了,慕容焕就将他们召回去了一拨。
  反正府上也就只留了个女人。
  当初慕容焕处处防着刘易尧,怕的就是他同镇国公主旧部产生牵扯,又怕河西来人将他劫走。如今他出去了,就算有镇国公主旧部想要和他联络,也会直接出龙都,而不是来找这个父亲降爵,又与太子妃长姐闹僵的“孤苦”郑家女。
  可叹的是慕容焕这辈子都在女人的手中辗转,却从未正视过她们的能量。
  秋韵道:“昨日里十一郎去看榜,竟然被蔚秀园录了,现在高兴得很。”
  康平看了她一眼,竟然也打趣了一下:“那你是觉得我给十一郎开后门了?”
  秋韵促狭一笑:“怎么会?”
  十一郎能考上蔚秀园也是康平意料之外的事情,蔚秀园和世子府之间的联系本就隐秘,她把前期房子安排下来,修葺干净之后,就全盘交给了徐纵打理,不打算再过手了。十一郎能考进蔚秀园,大部分还是自己的本事,她也就借了点书籍给十一郎看过而已。
  不过十一郎考上蔚秀园实在是个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如今罗阿斯的壮大成为了悬在三十卫头顶上一把利剑,让三十卫另谋出路或许能成为解决此事的一个办法。
  她沉吟了一阵,笑道:“这么热的天他们在呛火锅。送点冰过去给他们吧。”
  秋韵笑了起来:“那就替那几个多谢娘子了!”言罢,放下扇子跑了出去。
  她端着冰块刚穿过院子往后头走去,进过后厨的侧门,便听见有人敲门,她上前开了,却瞧见一个穿着靛青麻布的女奴站在门前,焦急道:“秋娘子!”
  却是崔家的管事婆子。
  这婆子还是秋韵介绍去崔家做事,故对秋韵颇为敬重,她两手在上裳的下摆抹了抹,面色被那热腾腾的日头晒得一片血红:“秋娘子,咱家恐怕要出事!”
  秋韵连忙过去,问道:“怎么了呢?”
  崔府人丁稀少,如今主子又不在家里头,下人们应当过得十分惬意才是,怎能出什么大事?
  婆子接手崔家的事情也就两三个月,刚刚把府上修葺出来,凡事也才步入正轨未两天,显得颇为手生,她皱着脸道:“秋娘子,宫里头来了一队虎贲问咱们二爷上哪去了。”
  那些下人只知道老爷出门,或许要三年两载才会回返,却不知道崔仲欢具体去了哪里,更是不晓得崔仲欢是跟着刘易尧西出龙都了,一个个儿都答不上来。但前去探查的禁卫一看崔仲欢不在,立刻就确认了人定是跟着刘易尧跑了,面色变得奇差无比。
  婆子不晓得老爷出个远门还能惹恼了龙都里头的贵人,只觉得此事兹事体大,吓得六神无主,她们又不知道如何同清河本家联系,只能跑来镇西王世子府上寻求帮助。
  那婆子不知道崔仲欢出门是多大的事情,秋韵却是了解,她连忙说道:“你等着,我帮你去禀告下我们娘子!”
  婆子点了点头。
  谁成想她来搬救兵时并未想着要避着人,叫人给盯了梢,那人瞧见崔家管事婆子一出事就往刘府跑,更是变了脸色,火速入宫将此事禀告冯后。
  冯后大怒:“好啊!果然这崔刘两人狼狈为奸许久,将我们瞒得好苦!——你们速去将那刘家的娘子给请入宫中来!”

☆、77。第 77 章

  听得秋韵来报; 本就在担忧三十卫之事的康平倒是微微舒展开眉头,道:“冯家也真是; 崔仲欢都走了多少日了才发现人没了。难道还要去河西将人捉来不成?”
  见她表情松快,秋韵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如今崔大人早已远离龙都,只怕现在都进了关中了; 宫里头就算再担忧; 也是鞭长莫及。
  康平又笑道:“那慕容焕还在咱们这里安插了那么多探子呢,崔大人这几个月频繁登门; 他们都眼瞎了瞧不见么?可不能怪我们瞒着他们。”
  说真的,若非是慕容焕和冯皇后自己轻敌; 哪能陷入这般的狼狈境地。
  秋韵便道:“那么我便去回了那个婆子叫她不必担心?”
  康平笑:“还能怎么担心?宫里的人能一把火把整个崔府都烧了不成?”
  秋韵也笑了笑:“也是; 是我多虑了。”她微微屈膝; 出门的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可未过了一会儿; 便听见外头喧闹之声; 就连在后院攒火锅的下人们都被惊动; 纷纷跑了出去。康平听见刘管事大声的呵斥:“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擅闯我镇西王府么?”
  外头有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皇后娘娘有要事请世子妃入宫一叙。”
  秋韵迅速地跑了回来,抓住康平:“娘子,难道还是崔家的事情?那婆子说刚才闯府的与闯崔家的那帮是同一批,都是宫里的虎贲!”
  方才娘子还说崔大人的事情并不用担心; 现在虎贲就到家里来拿人了?
  瞧着那领头的虎贲一脸倨傲,大有不放行就硬闯之势; 秋韵只觉得手脚发冷。怎他家同崔仲欢之间的交往惹来宫中如此震怒?
  如今他们在龙都都被如此对待; 外出的崔大人真的没有危险么?
  原本斜靠榻边打扇子吃葡萄的康平悠然起身; 淡淡道:“不怕,他们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虎贲那么多年一直外强中干。你想,就因为个崔先生的事情冯皇后就和咱们这样气急败坏的,不是正说明了她无能么?”
  秋韵担忧地看了康平一眼。
  世子把崔大人收为幕僚,又商议了如何避开冯氏而控制河西的事情,难道冯家人也知晓了?娘子留在龙都本就是人质,冯后将娘子捉入宫中,只怕是要好好磋磨一顿,以威胁远在西行路上的世子。她抓住了康平的手焦急问道:“那娘子真要去宫里吗?”
  康平冷哼一声:“你看冯后那架势,我若不去,能成么?”
  “娘子……”秋韵皱眉,宫里头还有着和娘子一直不对付的太子妃。
  “你还怕我被冯皇后折腾么?”
  秋韵张了张嘴,好像……以娘子的本事,确实没有什么需要害怕的地方。可她依旧提着一颗心不敢松手。
  康平将她的手拨了开来:“你在府上好好待着。如今崔先生给刘家卖命,我们也不能对崔府坐视不管,你是最熟悉那边的人,所以你和刘管事要好好合作,我不在的时候,崔府、刘府,一个都不能出事。懂么?”
  秋韵道:“崔家那里早就有了新的管事……”
  康平摇了摇头:“那不过是才买来的奴隶罢了,只怕现在崔家已经乱成了一团,你可别让崔先生从河西回来的时候瞧见的又是一团乱麻。他可是刚刚恢复正常生活不久。”
  秋韵用力地点了点头。
  康平微微扶了扶发髻,拖着迤逦的裙摆走了出去。
  前来“请”人的虎贲被刘管事带着几个小厮拦在外头,不停大声地说:“请世子妃进宫。”
  刘管事怒道:“哪有你这样请人的!”
  他手里头还端着一碗沾了芝麻酱的肉丸,看架势简直就要扣到那虎贲的脑门子上头去了。十一郎还穿着广袖袍子站在一旁,瞧见康平出来了,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康平先是笑着对十一郎说:“恭喜啊。”
  见到康平出来,那虎贲脸乌漆嘛黑的脸色微微亮堂了点,正想要继续再将方才那套“请人”的说辞说上一遍,却看见康平像是没瞧见他似的,竟然和一旁站着的一个小厮亲切地攀谈了起来:“大夏天的,吃火锅不热么?”
  “还好,感觉挺爽快的,多谢世子妃的冰。”
  “别贪凉,吃了热又吃了冰的伤肠胃,小心明日都赶不上报道。”
  那小厮憨憨一笑:“多谢世子妃关心!”
  为首那虎贲顿时怒目圆睁:“世子夫人!我等奉了宫中皇后娘娘之名,特意来请世子妃入宫中叙话。”
  他那话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吼了,震得人耳朵都发麻。康平却才刚刚发现他们似的,先是作了个惊讶的表情,随后才道:“啧,皇后娘娘莫非是瞧着这天儿太热了,请人去宫里头纳凉的吧?”
  虎贲看她一点都不惧怕的样子,将手中的长戟往地上狠狠一怼:“属下不知,世子夫人去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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