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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化长公主-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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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凉的吧?”
  虎贲看她一点都不惧怕的样子,将手中的长戟往地上狠狠一怼:“属下不知,世子夫人去了就知道了!”
  可那张牙舞爪的样子丝毫没有吓到眼前这个娇小的妇人,她笑意盈盈地说:“这大日头的,就这么走过去吗?没个马车轿子什么的?”
  虎贲正想说没有,康平却立刻自己接上了:“府上倒是有小马车,马上备下马上就能出发。十一郎啊,今儿个你再给我赶趟车,行不?”
  那穿着汉人袍子的小厮立刻答了一声:“好!”迅速一路小跑着朝后头去了。
  康平便又转过脸来扇了扇手中的团扇,掩唇笑道:“啧,这么热的天,各位虎贲郎还穿着黑甲,黑色吸光,真的不热得慌么?”
  虎贲看她被这十几个穿着黑甲,面如罗刹的禁卫围住,却是面不改色,还能有心情和人打趣儿,简直气得鼻子都要歪掉了,只是冷硬地回答:“不热。”
  康平便又笑:“本来府上做了刨冰,还想分给几位虎贲郎,既然不热,那便算了。”说罢又是一脸可惜,一边摇着扇子,一边以手为棚搭在额头,轻声叹息:“还真是热啊。”
  那车夫的动作奇快,不一会儿就赶来了辆雕栏画栋的小马车,还换了身方便行动的窄袖衣服,戴着个遮阳的草帽。康平施施然登上了马车,朝着宫中奔驰而去。
  冯皇后在中宫之内,秀美颦蹙,那高淑妃站在她的背后给她乖顺地捶背,柔声劝慰:“姐姐何必为了个黄毛丫头烦扰。”
  冯皇后冷冷瞥了她一眼:“听闻你那侄子和她的弟弟在水木书院的时候还挺好的?”
  高淑妃连忙说道:“那都是孩子们的事情,何况她那弟弟如今不都已经去了燕南了么?”
  冯皇后依然气闷,问她:“那你是觉得我小题大做了?”
  高淑妃道:“我哪里懂这些呢?既然皇后娘娘觉得此事有异,大概就是有异吧,不过我这个鲁钝的脑子,只怕是死也发现不了究竟有何异处的。娘娘也别指点我了,指点了我也不懂。”
  冯皇后看向她年轻甜美的侧脸,将她的手拂了开去,冷声道:“就你这样子还想去河西做王太后呢,到时候跟你的儿子一道儿被河西那群豺狼给吞了都不知道!”
  高淑妃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娘娘不是说咱们只要将那姓刘的给除掉,河西就太平了么?”
  冯皇后看她那副烂泥糊不上墙,眼高手低,只直勾勾盯着河西的样子,心中冷哼一声。
  此时下头黄门来报,镇西王世子妃进来了。
  冯皇后将高淑妃挥退了去:“你先下去待着吧,这儿也不需要你服侍了。”
  高淑妃屈膝道了声“是”,袅袅婷婷地走了,出门的时候恰好遇见康平。
  “世子妃。”她低头微微行了个平礼。
  康平还未曾见过高淑妃,见她满头朱玉,似乎品级不低,看着也不过是二十四五岁的年纪。那张脸瞧着也有些眼熟。
  她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淑妃娘娘。”
  这高熙还真的长了张人畜无害的面容,瞧她那样子,只怕方才冯皇后还在同她推心置腹地聊天呢吧?谁曾想她早就借着高广寻向他们伸出了橄榄枝。
  这女人还真不简单。
  高淑妃笑得云淡风轻,柔声道:“世子妃,皇后正在殿内等候。”
  瞧她那处处柔弱作风,康平直觉地觉得此女不容小觑。年纪轻轻越过左昭仪坐到淑妃这个位置上,还有个儿子,冯皇后竟然还将她引为知己,看来这女子长袖善舞的水平很厉害啊。加之她又背着冯后同他们私下往来,康平纵使想要得到高家的支持,也不得不好好审度一番,这位年轻的淑妃究竟想要作甚。
  她微笑着回了礼:“有劳淑妃娘娘。”
  言罢,她便提步朝着殿中走去。
  殿中四角都放着冰块,凉风习习,那冯皇后冰冷的神情更是叫人脊背发凉。但康平昂首阔步、不卑不亢地迈入殿内,先是四平八稳地行礼,随后抬头笑问:“不知道皇后诏见臣妇入宫是为何要事?”
  冯皇后瞧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微微眯了眯眼睛。
  她不过就在去年的御花园宴会上、以及之前通知她镇西王薨逝消息的时候见过两次面,长得如何都未曾仔细瞧过。如今看来,却觉得此女年纪虽然轻,眉宇之间却透着一股叫她心里压抑难耐的威慑。
  她母仪天下多年,把持朝纲,竟也被她那抬头一瞥惊出了半身的冷汗。
  “郑家三娘。”她朱唇轻启,将她的名字缓缓道出,神色凌然。
  寻常的小丫头片子若是被她这么一点名,早就吓得双膝一软,只可惜康平却毫无所动,只微微笑着应道:“在。”那脸色竟然不过是来拉家常一般!
  冯后心中一震,只觉得面前女子恭谨面皮之下藏着张玩世不恭的里子,可偏偏她的宫礼并无半分错处,膝盖该曲的曲,腰背该直的直。
  她瞧着她那张轮廓柔和,笑意盈盈的脸,只觉得不知为何胆边都要长毛了。她这辈子只这么害怕过一个人,但那个人早就在十年前化为了大慧觉寺山后的一抔飞灰!
  眼前的女子和十年前的慕容康平全无半分的相似!
  她努力镇定脸色,凝神问道:“叫你来,是想问你,可知道崔仲欢去了哪里?”
  她不问她认不认识崔仲欢,也不问她刘家和崔仲欢什么关系,而是直接问她知不知道去了哪里,潜台词就是,前述两个问题,他们已经知道了答案。
  康平笑着答道:“崔二爷说想去河西瞧瞧,就跟着夫郎一道出龙都了。”
  她就把答案这么轻飘飘地甩在了那里。
  冯皇后保养得宜的脸上微微露出了愠怒的表情:“去河西瞧瞧?本宫可记得崔仲欢当年与刘世子有不共戴天之仇,怎么这么几个月就成了能结伴同游的好兄弟了?”
  康平说:“龙都的纨绔也就这么几个人,崔二爷爱喝酒,夫郎也闲着无事做,两人天天结伴斗鸡遛狗,一来二去就熟了。至于之前的仇怨——大概也就一笑泯了吧。”
  她每句话都说得颇为诚恳,甚至还带着一股子夫郎不肖、恨铁不成钢的怨愁。
  冯皇后紧紧捏住了指尖,那涂了蔻丹的指甲衬得被捏紧的手指益发苍白了。康平却像是看不懂人的脸色一般,又一脸天真地道:“我那夫郎没甚作为,崔二爷也是个天天就知道贪杯的,娘娘一笑哂过便好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竟然让娘娘如此生气?”
  冯皇后被她那眼神弄得满肚子火硬生生压在喉头,却硬要拿出平和无波澜的语气讲:“原来崔仲欢这么些年竟然还能和刘世子混成酒肉朋友。他当年可也是惊才艳绝的人物。”
  “哦,不过年纪轻轻就坠马断腿,羽林中郎也当不得,又不肯回清河,混成这样也没法子了。”
  她语气略带着些惋惜,复又叹了一句:“也是崔二爷命不好。”
  “呵。”冯皇后却轻笑了一声,“那崔仲欢当年做羽林中郎做得好好的,骑术也是冠绝全龙都,竟然能在宫里头把腿给摔断了,当真是世事无常。”
  康平微微敛了眸子。
  哟呵,这冯后现在还敢威胁她了?说崔仲欢在宫里摔断腿世事无常,是想告诉她,当年就算是崔仲欢这样郎艳独绝的人物,他们都能给弄成个残废,她这么个孤苦无依的小娘子,能被给随意捏圆拍扁是么?
  她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只是叹道:“是呀,世事无常。”
  冯后冷冷盯着她,只觉她那双漆黑的瞳仁里头什么也瞧不出来,一时竟然摸不准她是心机深沉还是真头脑简单。
  她微微沉吟了一会儿,复又说道:“世子妃不怕世子同崔仲欢相处久了,染上恶习吗?”
  康平微微蹙眉,依旧是那副恨铁不成钢的小媳妇样子:“臣妇又能有什么法子?再说崔二爷不过是贪杯而已,夫郎倒是对那些琼浆玉液也没什么兴趣。”
  冯后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了:“哦,那倒还算不错。不过世子不沾酒,却不知道能不能抵挡得住五石散的诱惑?”
  康平一怔。
  冯后立刻捕捉到了她的讶异,叹息了一句:“那崔仲欢做了多年的瘾君子了,这世子同他常年混在一处,本宫还真是担心。”
  康平却微微抬起头来,问道:“五石散不是禁药么?皇后娘娘既然早知崔二爷服散,怎不将他打入大牢,任由他在外头瞎逛。娘娘,可别逗臣妇了。”
  五石散自魏晋以降就颇受士人阶级喜爱,服用后全身酷热难当,必须以阴寒食物来抑其燥火,据说服散能登极乐。魏晋时士人所喜的敞怀狂放之姿态,多半是服散所致,但是他们并不以为意,反而对服散十分拥趸。
  如今五石散在南方楚地依然盛行,但是在黄河以北的大燕,自建国以来就将五石散列为禁药,严加管制,制散、贩散、服散都列入刑典,制作和贩卖数量巨大者处以极刑,而服散者,一经发现,打入大狱不说,还要强制戒除。
  冯后看向她那双眼,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寒。
  她方才为何觉得自己似乎是要胜了呢?
  她死死盯住下头那位年轻妇人的眼睛。
  可是那双黑色的瞳仁里头像是弥漫着漫天的迷雾,叫人看不真切,一瞬间她恍然觉得那双眼睛里似乎有寒芒闪过,下一刻却又只是毕恭毕敬和茫然。
  康平继续道:“娘娘何必要吓臣妇呢,若是娘娘早知道崔二爷做了瘾君子,怎能坐视不管呢?这有违燕《律》。”
  然而康平嘴上说着毫不担忧,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听到冯皇后说崔仲欢服散时,那震惊浑然不少,几乎是像座大山似的向她压来。
  冯皇后断不会随随便便用服散两字来压她,只她这么一说出口,康平几乎就能百分之百确认,崔仲欢这些年确实服散了!
  联想他此前一直在外的嗜酒声名,康平的指尖都有些发冷。
  从宫中出来之后,秋韵见她回到房中便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累倒在榻上,脸色苍白,去摸了摸她的手,也觉得冰凉潮湿一片,连忙问道:“娘子,是皇后娘娘为难你了么?”
  康平捉住了她,神色肃然:“你同崔先生相处久了,可曾发现他有何异常?”
  秋韵一怔:“有何异常?”
  康平说:“崔仲欢如此嗜酒,之前一直在西市烂醉如泥,后来同世子交往之后,却似乎不怎么喝酒了,是不是?”
  秋韵道:“确实,娘子不在的时候崔大人常来府上,但并不像是坊间传闻的酒鬼样子。”
  康平皱眉,服散之人不需要发散的时候也与常人无异,但久服之后便会魂不守宅,血不华色,精爽烟浮,容若槁木。这与崔仲欢此前的样子确实颇为相似,她竟然只是以为是因为他颓然多年,不曾好好打理自己造成的。
  可如今细细想来,自崔仲欢与世子府达成共识,凡半年有余,这半年他倒是发愤图强,却全然不见脸色变回常态。要知道当年的崔仲欢可是面若冠玉,发如乌云的美男子。
  如今五石散在国中已经禁除了百年,饶是她都不曾见过五石散的样子,更不知道那服散之人具体是个什么形容。秋韵就更不必说,她或许连五石散是什么都不曾知晓。
  不过秋韵想了想,思及腊日那次崔仲欢在府上发病,踌躇了一下。
  康平立刻问道:“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秋韵心想,此前崔大人不让人说出去,是因为怕世子知道了他的病而疏远他,如今他做了世子的幕僚,还随行河西,娘子纵使知道了也无妨,便说:“崔中郎似乎有个怪病,发作起来颇为吓人,之前在府上发作一次,怕让世子知晓,阿虎回到崔府拿了药酒给他服下,他就好了。但他因为戒酒,不肯吃药,才致病发……”
  康平大惊,五石散需用烈酒服食,秋韵所描述崔仲欢的病情,可不就是戒断五石散时的反应!崔仲欢只怕这些年喝酒喝到这般田地,都是服散所致。
  慕容焕既然动手脚让他摔断了腿,自然是怕他这个掌宫中禁卫的清河崔氏嫡子回过神时,将矛头对准宫内。既如此光毁了他羽林中郎的仕途还不够,还得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此前宫中不担心崔仲欢和刘易尧交往相处,只怕也是知道崔仲欢服散成瘾,不能成事,因此才毫无顾忌。
  一个被五石散控制的人,纵使顶着清河崔氏的姓氏,又能帮助刘易尧什么?
  崔仲欢一开始是从何处得到这五石散这种在国中禁除了那么久的东西的?怎能同宫中未有半分联系!
  康平只觉得脱力,朝着榻上狠狠倒去。
  秋韵大惊,她原以为这病也无甚大碍,谁曾想娘子竟然脸色大变,她连忙拽住康平:“娘子!”
  康平咬牙切齿:“幸好崔仲欢还算有点脑子,已经在想着戒除了!”

☆、78。第 78 章

  从太原出来后再往西是太行山的余脉; 穿过狭长山谷便进入夏州,州治统万城; 刘易尧一行将在革融县渡过黄河继续西行。
  但这一路的官道尽是山麓,沿途不过三四个荒废的官驿,早已人去楼空许久。
  呼延西坨满不在乎地说:“我之前从河西到河东来的时候也是一路荒凉的; 天天在马背上赶路; 累了吃点饼子渴了喝点水。我那河东的老子倒好像以为从河西到河东特别容易似的。”
  出了太行山脉之后两边的道路开阔了些许,一眼望去皆是微微起伏的丘陵和平原; 再无如太行中那般隐天蔽日的巨树。山崖都是光秃秃的,像古早鲜卑武将中流行的半秃子光头。但呼延西坨说:“这边比太行山里头还危险。”
  阿虎不明就里:“这边那么开阔; 能有什么危险?”
  呼延西坨张牙舞爪道:“有狼啊!”
  阿虎在太行山里头经历了一遭; 胆子也长肥了; 竟然笑道:“狼怕什么?何况这里又不是山里; 哪来的狼?”
  呼延西坨一看就知道他城里长大的没有见识; 道:“这种地方狼才多!山里兔子、狐狸也多; 狼吃得饱饱的,自然懒得搭理有武器的人,但这里吃得少,每头狼都饥肠辘辘,瞧见人之后; 就算看见你们的手中有武器,也会因为饥饿而铤而走险。”他朝着阿虎“嗷”了一声。
  “狼最喜欢你这种细骨头的小郎君了!”
  阿虎丝毫不畏惧; 学着呼延西坨的样子抬起手“嗷”了回去:“我不怕!”
  呼延西坨便哈哈大笑起来:“对; 你胆儿可真肥!”说罢又去捏阿虎的脸。
  阿虎在龙都刚刚养出来没多少的胖脸颊; 此刻因为路途劳顿又消下去了,只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挂在脸上,提溜了一圈,去躲呼延西坨没轻没重的爪子。
  但他怎能躲得过呼延西坨的身手,直接被抓在了脸上,薄薄两层皮都给捏了起来。呼延西坨叹息一声:“咋好像比起在太行山里的时候又瘦了呢?”过了一会儿又像是拎起个小鸡仔似的直接把阿虎给提溜了起来:“臭小子,老子我要是正经岁数成亲,儿子都你那么大了。”
  阿虎扭了扭身子要跑,却被呼延西坨按在了马背之上,“你给我老实点,天天粘着你崔二爷,你崔二爷都要烦你了!”
  “才不呢!二爷!二爷!”阿虎踢着两条腿抗议。
  从太原出来都是日复一日的土路,每条道似乎都长得一模一样,似乎走到地老天荒那路都不会有任何的变化,山峦的起伏都像是复刻的一般,刘易尧甚至觉得时光在山路上都不曾流淌了。
  穷极无聊的时候那帮男人能聊的就只有女人。
  呼延西坨摁着阿虎哀叹:“老子的儿子诶!”
  尔朱光年轻些,因为做了流民也没娶上媳妇,凑过头去问道:“西坨大哥你娶亲了么?”
  呼延西坨恶狠狠呸了一声:“娶个屁!原来在河西老子是有个相好的,事儿都成了,就差拜腾格里了。结果河东的老爹叫我回去——妈的,我那相好不肯跟着,河东那里也说给我找了个士族女,咱俩就这么掰了。”
  尔朱光实际上没见过多少士族女子,唯一接触过的就是康平,所以他以为自己之前听说过的那些士族女子柔柔弱弱的传闻都是假的,真正的士族女子应该和大单于阏氏那般同胡女没有两样。
  他又问:“那你那个士族老婆呢?”
  呼延西坨哼了一声:“相看两相厌,没两天就和离了。然后我就被我那老爹派来了这儿——我这回倒是可以名正言顺地跟着大单于回河西去了。”
  尔朱光羡慕道:“那多好,能和你那个相好再在一处了。”
  呼延西坨气得一巴掌拍在了马屁股上:“好个屁!那会儿等我一出河西她就嫁给别人了。妈的!她说反正我都要去河东当汉人孬蛋了,等我做甚——老子说了来河东就是孬蛋了么?老子等回了河西定娶十八个老婆气死她!”
  他又转过头来对刘易尧说:“大单于,等到了河西论功行赏的时候您得给我至少封个什么右谷蠡王啊!”
  刘易尧皱眉道:“如今河西还留着这个?”
  汉时匈奴大帐置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等一系列官职,层层分封,单于为王。左贤王通常是太子担任。这些左右大臣为帝国的核心——但那时候匈奴还是个可以与中原的大汉抗衡的强大游牧帝国。
  魏晋以降五胡乱华,各部落种族兼并屠戮,加之燕世祖一统河朔,辽东的鲜卑人最终取得中原河山,匈奴便早已蜗居河凉一隅,只能死死钳制住丝路咽喉。
  北凉被破之后刘氏匈奴向龙都慕容俯首称臣,受封镇西王,部落解散,单于的王权荣光不再。就连他们常常所说的现今河西的“匈奴大帐”,也同之前凉国时期的大单于台不可同日而语了。
  匈奴刘氏如今不过是慕容燕国的附庸封臣而已,哪里能妄自再往下分封?
  呼延西坨咋舌:“哦反正就是那个意思么!”
  刘易尧眉头深锁。
  他的父亲刘景同当年的镇国公主慕容康平一样也是汉化的忠实拥趸,翟融云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龙都汉人,河西这片土地的汉化程度应该远高于如今闭目塞听的龙都的。一路上尔朱光、呼延西坨等人称他为“大单于”,他以为不过是匈奴故人对他的敬称。
  这十年河西究竟发生了什么?
  难道四部之中已经有许多人想要重新建立一个游牧的帝国了么?
  呼延西坨看他的脸色微微有些不对,连忙解释道:“大单于,你瞧咱们河西也被封锁那么多年了,龙都的消息进不去武威的消息出不来,其实早就变成了个高度自治的地方了。河凉两州的刺史现在也早就成了四部的岳丈,都是一家人了。”
  刘易尧闷闷地道:“所以呢?”
  呼延西坨也闷闷地解释:“也没啥所以了……咱们都等着您回去之后给先单于报仇然后——”
  刘易尧吐了一口气打断了他:“不,你们很多人并不是想给阿耶报仇,而是更想给我报仇吧?”
  只要他死了,四部就立刻能揭竿而起,重建匈奴帝国。
  他不死,反燕就还差点火候。
  呼延西坨连忙表忠心:“大单于,咱们是永远站在您这里的。四部中那些傻逼咱们不用去理会他们!”
  刘易尧笑了起来:“想必四部也不会发现不了,如今先把吐谷浑的狼子野心给挡住了,再往东进也不迟。否则照样能让姓慕容的给端了老巢。”
  呼延西坨简直要满头大汗了,连忙答道:“是是是。”
  刘易尧又说:“反正大燕气数也就这两年了。”
  呼延西坨蓦然大惊,大单于方才说了什么?大燕气数就这两年?这是个什么意思……莫非大单于的心里也想要这反燕?
  也对,那慕容焕把他困在龙都那么多年,骨肉分离,要他也出了龙都那牢笼,立刻反口朝着那帮鲜卑杂碎的手上咬去。
  大燕气数将尽,这话实际上还是从三娘的口中出来的。
  大燕自立国以来就兢兢业业,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胡汉之间的平衡,历代帝王皆不敢过分冲动汉化,又不敢延续游牧遗风,汉化的进程迂回前进,只为了守住以农耕文明流传千年的中原江山。
  但冯后冯居安把持朝纲打压汉人,胡汉矛盾日益尖锐,老祖宗好不容易消弭了一点的胡汉界限又给重新划了出来。累世公卿成了二等民,是要逼着所有汉人全部南渡楚国才能罢休么?
  太子慕容旭年长却鲁钝懦弱,同慕容焕一样成为了冯氏掌中玩物,宫中还有个看不清目的的高氏。
  慕容家的中原江山坐不长了。
  三娘说这话的时候简直是痛心疾首。
  是啊,能想出找吐谷浑打压河西这种馊主意的冯后,哪里能帮慕容焕坐稳这大燕江山。
  呼延西坨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本以为这大单于文文弱弱,路上也寡言少语,真怕他到了河西被吞得骨头都不剩,但没想到“大燕气数将尽”这种话都能气定神闲地说出来。看来还真是个闷声发大财的主儿。
  愣了半晌他突然又傻笑起来:“得了!我还以为龙都那贵人叫我来辅佐大单于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现在看来真是来对了!”
  刘奕平翻了个白眼儿给他:“这么说来之前你一直以为咱们世子是扶不上墙的阿斗?”
  呼延西坨搓了搓手:“也不是,我可是对大单于忠心耿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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