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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化长公主-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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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氏的部落,是最南边靠近河州的部分,是不是?”
  兰清被他突然点名,微微一怔,手指蓦然抓在了一起。
  他又看向兰清,定定地说:“我接到消息说,吐谷浑的布萨拨可汗这段时间在河西边境上‘放羊’,兰娘子既然代理部酋,可曾知道这件事情?”
  兰清顿了顿:“他们不过是在边境上放牧。”
  刘易尧笑了一下:“虽然河西不是什么富饶的地方,但到底通一线于西域的咽喉,比起祁连雪中的高原还算是水草丰沛。他们现在在边境放牧,过段时间,是不是要把牧场北移至兰家的牧场上呢?”
  兰清的脸色微微一变。
  刘易尧说:“或许是因为我的阿耶过世,他们便肆无忌惮了?我阿耶在的时候,吐谷浑的牧场可曾这么靠北过?”
  兰清只觉得他那句话颇有刘景的风度,像是重石落入青海,激荡起水花,但很快刘易尧的眼底便又归于平静。兰清只能说道:“我们的部兵会将他们阻在国境之外的。”
  刘易尧嗯了一声,复又道:“兰娘子,四部一直辅佐我刘氏,但我阿耶故去之后便叫吐谷浑这般欺凌,你现在是最南部的部落,你的牧场直接与吐谷浑相邻,叫他们这样耀武扬威,兰娘子不觉得屈辱?”
  一旁的呼延丽阴阳怪气道:“她一颗心就扑在武威了,只怕现在也想着哪天能跟着先单于一道去长生天,哪里还管得了南边的牧场。”
  兰清恶狠狠瞪了呼延丽一眼。
  刘易尧从呼延西坨的手里头接过那个装了石头的羊皮袋子,往沙盘上丢了一颗,石头落在了一处堆积的小沙包上头,撞到了之前呼延西坨插好的小旗帜:“不过我接到消息说,西域的高车国新王与吐谷浑有仇,出兵去攻打了。”
  兰清大惊失色:“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刘易尧微微抬眼。
  他早在刚刚抵达河西后不久就接到有人送来的消息,称吐谷浑欲挑起河西内乱以坐收渔利。他知道送消息的大概除了慕容康平的人不会是别人了,便拜托呼延西坨派罗阿斯入西域打点,先于吐谷浑挑拨了高车。
  四部还以为他这两个月天天在求神拜佛。
  呼延西坨站在他的身后笑嘻嘻地说:“兰姨,估计那吐谷浑过两天就没空跑到你们牧场来蹭草了,他们一会儿忙着和高车纠缠还来不及。”
  *
  慕容康平整理完行囊,傍晚便又东宫车辇到镇西王府前接她入宫。
  她施施然上了马车,包袱款款地往东宫去了。
  又是几个月未见郑珍容,她如今竟然已经是形销骨立,几乎瘦脱了相,几个月前在大殿花园和她争执时候趾高气扬的样子全然消失不见了。
  郑珍容双颊凹陷,眼窝都快抠了进去,一看就是这几个月过得颇为忧惧。
  康平看了她一眼,说道:“阿姐怎么这么急匆匆地将我接进宫里来?不怕冯后怪罪么?”
  “那个女人——”郑珍容磨了磨牙,瞪向了慕容康平,“若我不将你带入东宫,你很快就要被姓冯的捉拿折磨!”
  “阿姐竟然这么好心地来帮我?”康平作势问道,表情夸张。
  “你知道你的丈夫在河西做了什么?”
  慕容康平笑了起来:“我当然知道!”
  冯氏能把人安插至吐谷浑,她慕容康平不行?早在两个月前她就摸清楚了吐谷浑的计划将消息通过三十卫透露给了刘易尧。
  不过刘易尧似乎也知道了三十卫和罗阿斯之间的龃龉,之后的事情没有再交由三十卫去办。留在吐谷浑的三十卫顾忌西域的罗阿斯势力,也不敢往西继续探查,所以之后刘易尧在西域采取了什么行动,慕容康平无从得知。
  不过显然郑珍容她知道了。
  郑珍容桀桀地笑了起来:“你的那位好夫君,挑拨了高车和吐谷浑之间的战事!冯皇后本来打的如意算盘全都落了空了——她还想要吞并河西!”笑着笑着,她竟然开始喘息起来。
  慕容康平看着她这般鬼样子,微微蹙眉。她这个姐姐,之前蠢便蠢罢了,却不像现在这般魔怔。这几个月在宫中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你是觉得冯皇后回因此将我囚禁宫里要写阿尧?”
  “难道不会么?”郑珍容道。
  “看来你是想要和冯后撕破脸皮了?”慕容康平淡淡地道。
  郑珍容说:“你知道冯后在宫中如何么?她想要一手遮天!”她复又喘了两声,然后开始浑身发起抖来。
  这对婆媳的矛盾竟然如此之深?
  康平皱眉:“所以呢,你赶在冯后之前将我召入东宫,是为了气她?还是想要以一己之力,将她所有的资源夺到自己的手里?郑珍容,你是想学着冯后,在你的丈夫上了皇位之后把持朝政么?”
  郑珍容一双无光的眸子看向了她,突然落下泪来:“郑珈荣……你知道么,冯后,在给圣上——服用一味慢性的药剂!”
  康平一怔:“你说什么?”
  郑珍容苦笑起来:“我也是偶尔发现。知道此事之人皆已经被冯后杀死灭口,你说,等慕容焕死了,慕容旭继位,她是不是还是会用药来折磨我的丈夫?”
  慕容康平很想说,就算慕容旭被药物控制,以他的脑子,吃不吃药其实没什么分别。
  但让她颤抖的是,冯后竟然以药物侵蚀慕容焕的身体!
  她真的是想让这个大燕皇朝改姓冯了是吧!
  她皱眉问道:“多久的事情了?”
  郑珍容笑道:“这又与你何干呢?”
  康平很想破口大骂,再怎么说慕容焕也是她前世的亲弟弟!她年轻的时候为他征战、为他杀伐、为他奠基皇位之路。虽然最后这个好弟弟一杯毒酒赐死了她,可是这也不是她能坐视慕容王座被冯氏觊觎的理由!
  这个王位再怎么着,也该由慕容氏继承,她冯氏算个什么东西!
  她一跃而起揪住了郑珍容的衣领:“多久了?”
  郑珍容苦笑起来:“谁知道呢?怎么着也有十多年了吧?圣上的头风病,又有多久了呢?”
  十多年——那时候她还是镇国公主慕容康平,她还在朝堂上一手遮天。慕容焕自小身体就不如她健康,头风病也一直都有,所以冯后的药,在十多年前她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侵蚀起慕容焕的身体了么!
  郑珍容的身子轻地仿佛只剩下了骨架。
  郑珍容嫁入东宫,原以为需要处理的,不过是东西两院几个良娣,将她们统统打压了,就能稳坐太子妃之位,就等着当皇后了。
  可谁知道,冯皇后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愿意放过。
  冯皇后不仅给慕容焕下毒,还给慕容旭,也下了毒药。
  慕容旭本就脑子不大灵光,现在也开始逐渐出现了头疼的症状。
  这时候郑珍容才发现原来她在这深宫之中所要面对的敌人,并不是那些同她争风吃醋的东宫女人,还是在中宫的,她丈夫的母亲。
  这让她如临大敌,却又不知所措,她从来没有学过要怎样处理这样的局面!
  慕容康平松开了手,郑珍容立刻跌坐回了榻上,扶着脖子用力咳嗽了两声。
  郑珍容道:“我要拼死一搏!冯皇后将慕容氏两代男人拿捏手中,如同玩物,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样便宜的事情!我要让她什么事情都没有那么痛快——她不是想要做掉刘易尧么?呵呵……”
  慕容康平退后一步,这个女人在宫中不过一年的时光,竟然已经疯魔至此了么?
  郑珍容的声音变得尖利了起来:“郑珈荣,你真是我的好妹妹,刘易尧真是我的好妹夫啊!哈哈哈哈哈哈——”
  她做的事情已经没有什么逻辑可言了。慕容康平冷冷问道:“所以,是你将宫人送回郑府安置,因为那个女子的手中握有冯后毒害圣上的证据?”
  “是我不错!”郑珍容尖啸起来。
  “你倒是至少还办了件正确的事情。”康平道。
  她望向殿内两侧垂首站着的宫女们,顿了顿,复又说道:“你觉得你斗得过冯后么?”
  郑珍容笑起来:“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我的丈夫也像圣上一样,被长年累月的病痛折磨,最后成为她的傀儡么?”
  慕容康平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她的行为了,她沉默了一阵,说:“好吧,那你打算将我安置在哪里?”
  郑珍容笑了起来,露出了一排森然的牙齿:“安置?郑珈荣,你以为我接你进东宫,真的是为了保护你的?我要杀了你——让刘易尧悲苦万分!我要让他领着他的十二万匈奴东进,让冯家的如意算盘全都落空!我要杀了你给我的阿兄、阿娘报仇!”
  大门被蓦然阖上,原本垂首的宫人突然暴跳而起,张牙舞爪朝着康平扑了过来。
  慕容康平立刻后撤一步,无奈地笑了起来:“你真是——不长记性!”
  袖中黄金的匕首脱手而出,她对着郑珍容露出了一个寒凉的笑容:“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你之前派出去的佣兵就是我给杀的。唉郑珍容,你那时候还没意识到我其实——”
  匕首在空中画了个圈,镶着宝石的刀鞘落地发出一阵脆响,刀刃却在下一刻没入最近的那人的脖颈,鲜血澎涌而出溅到了郑珍容的身上。
  下一刻刀刃轻巧地离开了皮肉的组织,慕容康平才把话说完整:“我其实会武功。”

☆、85。第 85 章

  郑珈荣的身体还是普通汉女的身体; 可是康平的灵魂尚存着前世的记忆。更何况年后为了准备对付河西的事宜,康平也跟着练了些基本功。
  短时间之内; 对付这几个毫无防备的宫人,她还是绰绰有余。
  郑珍容大惊失色,她至少是郑珈荣的姐姐; 姐妹俩从小接受的是汉女贤淑的教育; 纵使三妹从小离经叛道,家里也没给她请过什么武术师父。她严重低估了她的能力。
  慕容康平灵巧地掰过一个宫人的脖子; 迅速地移动到郑珍容的身侧,手腕一翻; 那漂亮的匕首立刻贴到了她的脖颈上。
  她叹息了一声:“二姐; 就你的智力; 怎么竟然在宫里头活满了一年呢……”
  她说这话半是嘲讽半是疑惑的语气; 叫郑珍容听了浑身吓得发抖。
  慕容康平抬眼又看了一眼投鼠忌器的宫人们; 简直要笑出声:“就你这样还想着和冯皇后斗呢?我都懒得用脑力来对付你。”
  被康平用手臂困住的郑珍容不住地发抖; 喘得像是一条落水的狗。康平方才没有注意,这回才发觉现在郑珍容的样子似乎大不对劲。她并未下死手勒,她却已经如同一根咸鱼似的瘫软了——
  印象里的郑珍容并没有那么脆弱。
  她不是疯了,而是病入膏肓了……
  她不过是在垂死的挣扎罢了。
  或许冯皇后早就发现了她的异心,认为她并不是个适合掌控的太子妃。郑珍容虽然不够聪明; 可是依然心比天高,妄想和冯皇后斗争。冯皇后是不会留着这样的女人在东宫的; 她要的是个乖顺的儿媳。显然郑珍容并不符合她的要求。
  像郑珍容这样的人; 前世的慕容康平时不会放在眼里的。她们在政治的旋涡之中汲汲营营; 每一个她们自以为大开大合的动作,对于整个局势的走向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慕容康平很少会去抽空理会这些人。
  但她也知道聚沙成塔,集腋成裘,这样的人多了起来,总会对历史的车轮走向产生不可逆转的影响。
  上辈子的她过于自负,并没有及时地意识到这一点,才败于冯后之手。
  冯后比她更加谨慎、全面,虽然某些时候过于谨慎,被这些细枝末节拖了后腿,但也不可否认她这种滴水不漏的做法尽管牺牲了效率,某些时候却能成为反败为胜的关键。
  可惜这一次她不会让冯后再得逞了。叫冯后败在她自以为是的周密之下岂不快哉?
  郑珍容用力甩着自己的脑袋想要逃脱出去,甩得满头的朱玉都丁零当啷地往下掉落。康平死摁住她,心里头却有些不是滋味。
  她讨厌郑珍容,恨不得她死,可如今看她生不如死的样子,除了幸灾乐祸之外,心底依然升起了一股异样之情。
  她可不想郑珍容就这么轻易的死去。
  她收紧了手臂,将她的脑袋掰了过去,胡乱抹开她面前垂落的发丝,问她:“你想当皇后么?”
  郑珍容失神的双眼终于有了一丝亮色:“你说什么?”
  慕容康平冷冷地笑了起来:“我问你你想当皇后么?”
  郑珍容道:“我当得了么?”
  康平说:“你傻了。你杀了我又有什么用呢?冯皇后照样弄得死你。你这辈子都当不上皇后,还会被冯皇后推出去用来抵挡匈奴十二万兵的怒气。然后她随便弄个听话乖巧的女人来给你的太子旭做妻子,让她做皇后,自己做垂帘听政的太后。而你,则将成为挑拨河西与大燕战事的罪人,一辈子钉在耻辱柱上——她会逐你出玉牒,你死了,鞭你的尸。”
  郑珍容面色灰败:“就凭你能让我当皇后么?”
  康平说:“你不是已经掌握了冯皇后毒害圣上的证据了么?这是你这辈子唯一做过的聪明事情。郑珍容,这两天好好看住东宫,等龙都变了天,我送你一顶皇后凤冠。”
  郑珍容笑道:“我不信你这么好心。”
  康平说:“我当然没那么好心。但你就说,这顶皇后的凤冠你要不要?你不要,有的是别人能要。怎么样,你是想这样和冯皇后挣个鱼死网破,还是听我的?”
  郑珍容瞪大眼睛:“你想做什么?”
  康平道:“我何必告诉你?我现在就要你一个答案,皇后的凤冠你要还是不要?别怪我没提醒你,就你现在的样子,估计鱼死了,冯皇后的网,可能连个磨损都没有。你最多就让她下顿暮食吃得比较恶心罢了,下下顿的暮食,她就记不得你了。”
  郑珍容看向她的目光从狐疑逐渐变得坚定:“要!”
  康平松开了钳制住她的手臂:“郑珍容,这辈子我就喜欢你这一点,盯牢一个目标,就王八似的死咬不动。”她拍了拍郑珍容消瘦的脸颊,道,“好歹你也是慕容旭明媒正娶的妻子。”
  堂下的宫人瞧着上头两人的情况急转直下,之前还在操戈相向的姐妹转眼之间就开始你来我往地谈条件,皆开始面面相觑。
  康平满意地盘腿而坐。
  嗯,她不像冯皇后要求那么高,又要傀儡蠢,又要傀儡听话。
  她只要有个傀儡就可以了。
  她说:“你如今还是东宫太子妃,东宫的所有事务皆是你在掌控。冯皇后嫌你不听话,你就听话一些,能死么?她既然能给自己的丈夫、儿子都下毒,怎么会对你这个不听话的儿媳妇手下留情。”
  郑珍容看向她的脸,直觉地认为同她做交易,与留在东宫成为冯皇后案板上的鱼肉并没有任何的区别。可如今这个与她一样同为郑姓的女人朝她递出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她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深陷旋涡之中的溺水者,而郑珈荣则是一段黑乎乎的浮木,或许中心枯朽,一摧即折,但是她所能看到的唯一希望。
  康平说:“你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你要的是皇后的后冠。懂么?你这心比天高的毛病,是该好好改改了!”
  *
  高淑妃怀中抱着躁动不安的慕容暄,端庄地跪坐在屏风的后头,一旁垂帐的床榻之上,慕容焕正闭着双眼。
  可他并未睡着,而是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咳嗽,痰卡在喉间发出破旧风箱似的喘息。
  慕容暄年纪小,好动得厉害,不时抬头去看自己的阿娘。高淑妃面色沉静,没有任何的表情,低眉顺眼地跪坐着,对着榻上慕容焕的喘息置若罔闻。
  慕容暄很想回去休息,慕容焕虽然喜爱他,但他却对这个父亲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他扭了一会儿,低声问道:“阿娘,我可以去找表兄么?”
  高淑妃没有答话,而是将他又按在了怀里。
  听到慕容暄想要去找表兄,榻上的慕容焕似乎想作出一个慈父的姿态来,可是张嘴还没蹦出半个字,却被一口痰又卡了回去,发出一整串剧烈的咳嗽,几乎要将整个肺部甩出来似的。
  高淑妃依然木头人似的跪着,没有挪动半分。
  这同她往日里温柔可人的样子相去甚远。慕容焕迷迷糊糊地甚至以为这个高淑妃不过是一个纸扎的偶人罢了,否则,如何才能这样都纹丝不动?
  辺过了多久他才好不容易捋顺了呼吸,从喉咙头中费劲地唤道:“爱妃……”
  这两个字就好像要了他的老命似的。
  可是高淑妃依然没有回答。
  慕容焕艰难地转过脸去,还在高淑妃怀中扭动的慕容暄瞧见了他的病容,被吓了一跳,缩着头往高淑妃的怀中钻去。
  高淑妃抬手揽住了慕容暄,这个动作才让慕容焕确认现在跪在下头的女人是个活物,而不是宫里头的人弄的假货糊弄他的。
  他朝着慕容暄挤出一个笑容,勾了勾手指。
  “到,到阿耶这儿来。”他艰难的从嘴里将这几个字扒拉出来,尽量想让自己的声音和善一些。可是慕容暄并不领情,他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盯了一会儿慕容焕的手,竟然摇了摇头,旋即将脸又一次埋进了高淑妃的衣袖之中。
  慕容焕抬眼去看高淑妃道:“你……叫他过来。”
  高淑妃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慕容焕并不熟悉的宫人进来,朝着高淑妃行了行礼。慕容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还没能吸引到的高淑妃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这个宫人轻而易举地拿走了。
  高淑妃活动了起来,抬眼看了看那个宫人,并松开了手。
  失去了母亲钳制的慕容暄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出了弥漫着浓重药味的房间。
  宫人瞥了一眼榻上的慕容焕,才说:“娘娘,太子妃将镇西王妃宣进东宫了。”
  高淑妃笑了一下,那笑容依旧温婉可人:“那孩子还真是,稍微吓了她一下,就怕成了这个样子。”
  她分明也没比太子妃郑珍容大上几岁,说这话的时候眼底却透着一股慈祥。可这股略带沧桑的岁月感,反而叫病榻之上的慕容焕有些不认识面前这个女人了。
  他宠幸高淑妃,是因为她年轻、温柔,像是新鲜的山泉,眼底始终带着少女的娇俏,可是现在面前的女人,神色却是无比的老成。
  高淑妃抬眼看了一眼慕容焕,终于施舍给了他一个解释:“陛下,皇后娘娘觉得太子妃不大听话,给她弄了些能让她听话的药物。妾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她,她吓得,直接将镇西王妃召进宫来了。”
  慕容焕断断续续地说:“皇后……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高淑妃依然噙着温柔的笑意:“皇后娘娘为什么不会做这样的事情?陛下觉得太子旭听话么?陛下觉得臣妾听话么?宫中不能存在任何不听话的人,就连陛下,也要听话。”
  慕容焕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耳鸣,高淑妃的后半段话,他怎么有些听不大清?
  高淑妃摇了摇头:“太子妃太笨,不懂得要听话的道理,可却天生长了一副反骨。哎呀哎呀。”
  她叹息起来,句句的末尾都带着沉重的尾音,一点儿也不像素日里的她。
  复而她又不再理会脑子一团浆糊的慕容焕了,转过头去问那个宫人:“皇后娘娘知道了么?”
  她在指镇西王妃被太子妃宣召进宫的消息。
  宫人说:“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高淑妃道:“可得快点了,郑珍容那个疯子,指不定会对郑珈荣做出些什么事情来。疯了的人确实不大好用啊。冯皇后这点上还是对的。”
  宫人低声答了一句是。
  高淑妃又说:“去把皇子暄找来,别让他跑丢了,叫广寻好好带着他别瞎跑。”
  宫人领命,又移开门出去了。吩咐完一切的高淑妃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微微放松了原本绷直的脊背,沉静的目光移到了慕容焕的脸上。
  慕容焕依然瞪着两只浑浊的眼睛看着她。
  她扯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道:“皇上不舒服么?”
  慕容焕问:“你们在说些……什么事情?”
  高淑妃膝行了过去,趴在了慕容焕的榻边。慕容焕原来最是喜欢她这样小鸟依人的样子,正要习惯性地抬手将手掌放在她的发鬓,可当他颤巍巍地举起手来的时候,高淑妃却轻巧地躲了过去。
  她疲惫地笑了笑:“陛下原来最喜欢听臣妾给你讲小笑话了,臣妾给你再讲个吧?”
  慕容焕眉心发沉,却还是说道:“好。”
  高淑妃趴在榻边,娓娓道来:“从前在龙都有一位娘子,她虽然是汉人,却并非出自五姓,家里头的父兄从了军,便被那些眼高于顶的汉姓门认作将种。士族的女公子们都不愿意同她在一处。可她的父兄祖辈到底军功累累,于是她便将自己看做胡人,与胡人们在一起。他们敬重她祖上那些将军们的威势,从不看轻她,更有不少小郎君想要同她成亲。”
  “不过她家里觉得,她应该还是要嫁给龙都最尊贵的男人才行。因此给她订了个亲事。这门亲事太好了,这个小娘子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要她嫁给当朝的太子,将来就是这个王朝最最尊贵的女人,谁能拒绝得了呢?”
  慕容焕的眸色微微一沉,刚想发问,高淑妃却竖起了手指,示意他继续听下去。
  “事实证明,婚后她同太子殿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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