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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化长公主-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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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眼只看见一个穿着明光铠的身影一晃而过。
  “弄死那个穿明光铠的!谁摘到了她的人头,那盔甲就归谁!”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康平手中的武器精良。
  柔然人一直以劫掠为生,他们的很多装备都是靠抢,谁先抢到了就归谁。在这一个夏秋的鏖战中,不少士兵的武器都大有折损,精良的、杀伤力强大的武器意味着在战场上多一分生的希望。他们瞧见康平手中那些一看就造价不菲的武器、盔甲,简直就像是疯狗瞧见了肥肉,不要命地往上扑。
  很快,他们迎着箭雨开始往坡上攀登。
  康平扣紧了兜鏊,将自己的强弓别回了背上,抄起一把长槊:“冲!拖住他们!”
  她的长槊指着默咄。
  早已跃跃欲试的裴希声立刻翻身上马:“那狼头是我的了!”
  他纵马在箭雨的掩护之下如离弦之箭般冲下山去,手中的长刀舞得虎虎生风,顿时刀下倒下一片柔然士兵。
  默咄看见他纵马跃来的身影,眯了眯眼睛。
  除了慕容康平,河东士族出身的裴希声装备也十分不错,他磨了磨牙,手中弯刀捏紧,比起康平手里那杆平淡无奇的长槊,他还是更中意裴希声手里那条精锻的长刀一些!
  他怒叫一声,敲着盾冲了过去!
  只一瞬间,两人就缠斗在了一处!
  康平领着剩下的人马正在将那帮柔然人凶横绞杀,先前扑上来的柔然士兵们都已经倒在了她的长槊之下,她明亮冰冷的铠甲上,敌人的血迹冻成鲜红的冰棱,很快她的马腹上已经挂上了一串人头。
  她需要在大部队来临之前将这股柔然人拖住、全部赶进山坳之中,等待着他们的就是来自中军主力的尽数屠杀!
  在血战之中,她抬眼看了一眼远处激战中的裴希声。
  默咄似乎带着必死的杀心,招招狠辣,裴希声毕竟年轻,似乎有些坚持不住了。
  她看了一眼一排过冬白菜似倒在她槊下的柔然士兵,咬了咬牙,立刻转身朝着裴希声奔去。
  阳光照在她的长槊上反射着冷冷的寒芒。
  默咄立刻认出了她就是用鸣镝射他的将领,大吼着调转马头朝她冲来。
  康平手中的长槊卷起一片烟尘,鲜血模糊了她的面容,只留下兜鏊下头一双闪亮的双眼,叫默咄看着胆寒!
  见到一主一副两位将领都在围攻默咄,他手下的亲兵也怒了,尖啸着潮水似得往两人这儿扑,一时间天地间一片混乱。康平眼前被溅起的鲜血染得一片血红,几乎无法视物,她全凭借手感,长槊斩入人肉,手中就会稍稍一缓……
  突然间,她听见了默咄一声怒叫。
  背后的明光铠发出了碎裂的声响,她立刻回身挡住,长槊却被默咄的弯刀硬生生劈开了两半!
  康平迅速左手从身侧拔出一把短匕,她甚至没有回头,只在一瞬之间,左侧的一个士兵便被割开了喉咙!他手中的槊被康平随手夺过,她立刻拿着这把夺来的武器继续和默咄缠斗一处——
  南方传来了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响!
  一面黑底的旗帜在朔风之中猎猎招展。
  援兵已至!
  康平手中刚刚抢到的长槊钝得厉害,但她瞧见了那面旗帜,四肢百骸之中就像灌注了无穷力量,她一个回身,那把长槊就朝着默咄的面门戳刺了过去。
  默咄一闪身,她的长槊却在瞬间一拍,向着他身下的马脖子重重拍了下去。
  默咄的马哀鸣一声,朝着地上狠狠倒去。
  默咄顿时失去了重心,但他立刻翻身,就在此时,一直在外侧伺机而动的裴希声抬起长刀,那把精铁锻造的长刀在空中划出一个月轮,朝着默咄的狼头劈砍了下去!
  皮肉划开的声音传来,康平看见默咄随着他那匹战马倒地,脑袋落了下来滚出去丈许多,那狼头帽还扣在他的脑袋上。
  她笑了一声,正准备问裴希声,这默咄的脑袋是算他的还是算她的,可是背后突然一阵锐痛传来。
  她眼前一黑,果然耶易于说的是对的,这么冷的天,伤口刚刚划开的时候都冻得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她朝着马下栽了下去。
  闭眼之前,她只看见一个穿着皮甲的骑兵手执长槊穿过千军万马冲了过来。
  *
  康平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的营帐中了,她上半身**,趴在狭窄的行军床上,盖了个厚厚的皮毯子,翟融云跪趴着已经睡熟了。
  她怕她着凉,想给她够一件衣服盖上,抬手却一阵锐痛,一下子推倒了床边的架子。
  架子倒落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阵巨响,翟融云被惊醒了,同时被惊得冲进帐子里的还有耶易于。
  他一进帐子就看见她抬着小麦色的手臂,保持着一个诡异的姿势,半边身子从羊皮中探出来,疼得龇牙咧嘴。
  从手臂往下,是线条柔和的锁骨,再往下却是肌肉紧实流畅的曲线,直到胸前,终于又有了些圆滑的起伏,被他进帐子掀起来的寒风一吹,一个什么小巧的顶点就开始颤巍巍地挺立了起来。
  耶易于还未反应过来,却是翟融云率先尖叫一声,抓起地上的衣服将康平劈头盖脸地罩住了。
  耶易于的脸终于后知后觉地红了。
  康平艰难地从衣服里头探出了脑袋,龇牙咧嘴地问道:“默咄的脑袋是记在了裴希声的账上还是我的账上啊?”
  翟融云简直要无语了:“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东西!”
  康平趴着根本不能翻身,也没法扭过头去看她,只是哼唧哼唧地说:“这还是很重要的好么!他阿娘的砍了我一刀!”
  “都记给你!都记给你!行了吧!这仗你立大功了,赶紧传捷报给你弟弟让他封你个什么将军吧!”
  康平嘿嘿一笑:“这不太好吧,让人觉得我是靠着裙带关系。”
  翟融云简直都要翻白眼了,她这个军中最大的关系户,躺着收战利品不好么,非要做前锋,非要上前线。
  她站起来,气鼓鼓道:“看你伤得也不是很重,呵呵,倒把人家的绿眼睛都急红了!”她冷哼了一声,走出帐子前还不忘扶起了被康平推倒的架子。
  绿眼睛都急红了?
  她身旁亲兵长着绿眼睛的可就只有一个人。
  她艰难地抬了抬脖子,瞧见石化在帐门口,脸红得要和头发一个颜色的耶易于,笑得露了一排牙齿。
  但她旋即又绷住了脸:“你后来跟着援兵去了?”她可还记得倒下去前,眼前出现的那张脸,不是那个红发绿眼睛的小子还能有谁?
  耶易于点了点头。
  她冷哼一声:“哦,说了让你留守的,你还跑上去,把我的军令当儿戏么?嗯?”她尾音微微扬着,眉尾也配合着微挑。
  耶易于吞了口唾沫,跪了下来,一副顺从的样子。
  她瞥了一眼耶易于手上的绷带,果然已经换了新的,
  康平懒洋洋地说道:“哦,你过来,我要罚你。”
  耶易于膝行了过去,垂着眼睛不去看她。
  她虽然已经被翟融云用衣物罩住,可是还有小片的皮肤在外头,他靠近了,甚至可以瞧见她身上被冰冷的空气激得竖起的毛孔。
  “你帮我拽下那个羊皮。”她说。
  耶易于探手过去,手指碰到她的皮肤,又是一阵激灵。
  康平戏谑地盯着他瞧,似乎丝毫不在意。
  将那滑落至腰际的羊皮往上拽的时候,耶易于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她背上缠得厚厚的绷带。他还记得她倒向他的时候,碎裂的明光铠上全是她的血迹,早先流出的被冻住了,后头散着体温的还在源源不断向外滚落。
  他恨得几乎要想把默咄那具失去了头颅的身体大卸八块。
  他还记得刘易尧的小时候,康平常常不能久抱他,就是因为她腰背上的这道纵贯的伤口。
  若非她的明光铠是宫中巧匠所制,坚固的防护,否则按照默咄那一刀的力道只怕要伤及腰椎!
  他绿色的眼睛立刻沉了下来。
  “我的盔甲呢?放哪去了?那默咄把我的背甲都给划开了,不知道那甲造一个得花费多少么!”她说。
  “已经在修补了。”耶易于回答。
  康平抬眼:“你修么?”
  耶易于:“我是您的亲兵……”
  康平又挑着眉看他,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头猎物,瞧的他心头发麻。他本想叫康平好好休息,不过康平突然又说:“你把手伸过来。”
  他伸出手去。
  康平又摇头:“伤的那只。”
  他不明就里,被包扎得厚厚的手掌摊在了康平的面前。
  他的手指修长漂亮,上头带着骑射的茧子,和那裹得球似的手掌截然不同。
  手掌靠近的时候,一股军中伤药的味道冲入鼻尖,和自己背上的药味揉在一处。康平敏锐地分辨出来,他的用药并不如自己好。
  她叹息一声,张嘴就咬上了耶易于的食指。
  耶易于被她这个举动弄得震惊了,几乎呆愣在原地,康平咬了一口,立刻松开了,笑起来:“罚完了,你下回去医帐换药的时候,带我的药匣子过去,让医工给你换我的。”
  耶易于像是触电一样的缩回了食指,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怎么她什么时候都能一边做这样羞耻的事情,一般这样气定神闲的说话?
  康平又吃吃笑了起来,牵动伤口,让她的笑容有些怪异,却丝毫不减灿烂。
  她又问:“你知道我罚你什么么?”
  耶易于说:“……我枉顾你的命令,出营了?”
  康平说:“傻!你能出营,肯定是经过刘景允许的,我虽然给你下了命令不许你走,但刘景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让你出去,你当然能出去。”
  耶易于:“……”
  但这样的惩罚实在是让人有些承受不来……
  康平继续说:“那你知不知道我究竟为何罚你!”
  耶易于思索了半晌,还是想不出来。
  “上峰问你重要的话,你却不回答!”她怒道。
  ……他问过她什么?
  思索了片刻,耶易于突然想起一个月前在这帐子里头,她咬他的之前,认认真真地问了一句,是不是喜欢她。
  他彼时还无法回答。
  但现在,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耶易于往后退了两步,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道:“标下……确实喜欢。”
  康平托腮:“你用鲜卑语说一遍。”
  耶易于:“标下……确实喜欢。”
  军中交流一直是用匈奴语,他到还没用鲜卑语和康平对过话。
  康平:“鲜卑语说得不错啊。没口音嘛,哪里学的?”
  耶易于:这是重点么!
  康平:“你再用汉话说一遍。”
  耶易于沉默了。
  原来她年轻的时候……这样顽劣么。
  但想起之前种种,突然又觉得,中规中矩的,反而不是她了。
  康平笑了起来:“估计你也不会说汉话。我教你啊,你听好了。”
  “我、也、喜、欢、你。”她盯着耶易于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
  耶易于微微怔住。
  他又不是真听不懂汉语,“也”这个字包含着什么意思他何尝不知!

☆、97。第 97 章

  故自此之后; 军中除了慕容康平之外,又出了一大关系户——耶易于。
  慕容康平倒还好说; 几年间,她割下的柔然人头能将不服她的人给埋个严严实实,军功赚得直逼刘景; 罗刹公主的声名扬名漠北; 没人敢在她的面前多嘴一句。但耶易于出身低贱,又踩着龙都宿卫们登上她的亲兵之外; 军中底层渐渐就有了一些流言。
  在漠北的第四年,柔然已经几乎全部退回瀚海以北; 主力只剩下柔然可汗帐下那支; 其余皆被歼灭殆尽; 整个国家几乎一蹶不振。水草丰美的夏日; 刘景在军中宣布即将迎娶翟融云; 惊吓了全军。
  各营奔走相告:什么; 镇西王要迎娶那个龙都来的谋士?
  翟融云当年是随着康平一同来到的漠北,但和康平不同,人家一直走的是文弱的路线,跟在中军帐下给刘景做参谋。很多场战役都是她策划,但她为人低调; 几乎不太在军中露面,大半营的人都不知道中军还有一个谋士; 更不知道这个谋士竟然是个女人。
  就连康平也差点惊掉了眼珠子:“你和刘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她和耶易于那么多年了还不温不火着; 怎么的翟融云就要嫁人了?
  翟融云说:“大约……其实我也不大知道啊。阿平; 婚礼上,你会来给我驱车么?”
  胡人婚礼驱车的都需要地位高贵的女子,多数是长辈,康平说:“你让我来驱车么?”
  翟融云道:“嗯,可以么公主殿下?你可是军中军功最高的女子了。大燕建国以来,除了孝武皇后之外,没人能比你更加厉害。”
  这话慕容康平听着颇为受用,她假意忸怩了一阵,半推半就地说:“既然你都这样求我了,我不去给你驱车好像也对不起咱俩这么多年的情意啊!”
  翟融云笑得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眸都弯了起来。
  康平又说:“既然你你出嫁,怎么也得一半的公主仪仗吧?那刘景有说过亲迎的队伍多少人么?”
  翟融云脸色微微红了起来,露出了少女的娇怯:“他说会安排中军沮渠将军手下的三百重骑兵亲迎……”
  康平惊得要从行军床上掉下来了:“沮渠将军手下的三百重骑!”
  那可是河西军队中精锐中的精锐,重骑兵们装备得金光闪闪,一字排开奔跑在茫茫草原之上,光那铁蹄的声音都能让大地震颤。就连康平这个公主出身,都不免有些妒忌。
  她酸酸地说:“我将来的婚礼都不能有你那么隆重。”
  她是公主,婚礼通常要在龙都举行,龙都能办大型婚礼的只有芙蓉洲……那里想排开三百精锐重骑,做梦了吧?
  翟融云说:“你至少可以让宿卫们护送啊?”
  康平露出了个鄙夷的神色。
  自从到了河西,她清楚地认识到了龙都的那些羽林啊虎贲啊都是群没有什么用的孬蛋。那些跟着她一起来到河西的亲卫,被她分散去了各个营中,几乎都没有什么冒头的,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反而让她敬畏。可惜人却已经死了。
  她叹了口气。
  “像你这样多好。”她道,“我到时候一定要狠狠地打刘景一顿!竟然把我的阿云给拐走了。”
  但她接着又说,“不过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也没有人能配得上你了。以他的十二策勋做靠山,我把你交给他倒是不亏。”
  翟融云笑了起来:“那你呢,将来把你交给谁,我才能不亏?”
  康平沉默了一下,突然道:“哦,像我这样英明神武的,真要在意男方的身份地位,刘景都配不上我了。”
  翟融云说:“耶易于能?”
  康平道:“那我可有勉为其难地接受他一下嘛!虽然他的军功不大够,但你也知道的,军中比我军功高的,除了那几个代北来的老头子,就只剩刘景了。全都有主了啊。”
  翟融云便开始吃吃地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她突然说道:“你啊,这样真好。”她竟然都笑出了一滴眼泪,“我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能遇到像你这样的女人。”
  “我怎么了?”康平有些不明就里。
  翟融云说:“你可以不管世俗的眼光,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必在意你自己是男是女;你也会在自己想嫁的时间里,嫁给自己想嫁的人,而不是为了生一个传宗接代的儿子而嫁给一个未曾谋面的男人。”
  康平猛然一怔,笑容突然有一瞬间的僵硬。
  翟融云却没有敏锐地察觉。
  她继续说道:“将来你会入朝堂辅佐你的弟弟么?”
  康平说:“当然会。”阿焕有的时候还是有些软弱得叫人担心,那帮朝堂上如狼似虎的大臣们只怕他难以镇得住,“朝廷里总得一个人□□脸一个人唱白脸吧?”
  翟融云说:“当年孝武皇后也没能入朝堂吧,你倒是成了大燕第一人了。”
  康平却说:“凡是总得有第一吧?”
  慕容部也没出过一个嫁给羯族部酋的公主,但凡事总得有第一吧?康平自小到大已经打破了多少的“从未”了,她不在乎在自己的军功账上再多几笔小小的添彩。
  康平又问:“那你们日子订了么?婚车造了么?你没有娘家人,要不要我组织中军的其他将士来给你壮势?”
  翟融云说:“你就是我娘家人啊,你看,我有你这么大的一座靠山!”
  两人娇笑着滚做了一团。
  帐子又被掀开,呼延丽咋咋呼呼冲了进来。她为了追随裴希声,前两年也从了军,如今也在中三营中服役,军功也攒了不少了,同康平、翟融云混得很熟。“阿云,莫非我不是你的娘家人么!”
  翟融云支起身子整理了被康平挠乱了的衣襟,笑道:“你自然也算!”
  呼延丽摩拳擦掌:“哦吼!那我也有机会挑战镇西王了啊!”
  她一屁股坐到了两人的身旁,垂着两条腿晃荡晃荡,笑得前仰后合:“你知道么,方才兰清知道了刘景要娶你的消息,气得那个样子——她以为她能做大阏氏呢?还说什么,匈奴从不与外族联姻,她是傻了吧?先汉的时候,咱们娶了多少汉族的公主呢!”
  呼延丽长在河西,五部女眷从小玩在一处,她一直和兰清不对付。如今看见兰清吃瘪,笑得比翟融云这个新妇还要高兴:“她都不愿随军深入漠北,怎能比得上你跟着刘景东奔西走磨合出来的情谊?况且她以为她真的美若天仙?”呼延丽抬手就摸上了翟融云的脸。
  汉人血统果然比胡人血统的抗老一些,漠北风吹沙大这么些年,翟融云的皮肤虽然比不过龙都那些养在深闺的汉姓贵女,却依然要比康平和呼延丽两个糙妹光滑。
  翟融云拍掉了她的手,忽地又问道:“阿丽,你将来准备如何?”
  相比翟融云和刘景的低调,呼延丽对裴希声的穷追不舍,可是声名响彻云霄了。没仗打的时候,天天都能看见裴希声拎着把长刀东躲西藏的,战场上叫柔然人闻风丧胆的虎威将军,中军副将,到了营地里头,被呼延丽提着鞭子追着打。
  翟融云说:“裴希声……这么多年了一直不肯松口,你真的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么?”
  呼延丽提到裴希声就来气:“哦,但他至少不会打我吧?只会躲着我而已。之前钻他帐子的女人可都是被踢出来的。”
  翟融云:“那他也只是有风度而已。阿丽,你真的要嫁给他么?他毕竟是有家室的人。”
  呼延丽瞪大了眼睛:“我没说要嫁给他啊?我什么时候说过了!我就是想睡他而已。嫁给他的话,难道去给那个汉女做小吗?”
  她这豪言壮语,饶是够开放的康平都是一惊:“哈?”
  翟融云神色微妙地看了她一眼:“你这思想有点危险啊少女!”
  呼延丽满不在乎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站了起来,道:“说好了啊,到时候我来做你的傧相。”她又转头对康平说,“殿下既然要驱车,打人的事情还是交给标下来做吧!”说完,便也不等康平回答,高声笑着跑了出去。
  康平看着她掀动的帐帘,皱着眉:“裴希声这是要遭大难啊!”
  翟融云说:“阿丽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也太前卫些了。”
  康平托腮:“能怎么办?裴希声耍大刀都没能拦住她呢。不过我看老裴那韧劲,应该能撑到回河东吧?阿丽是绝不可能过黄河的,等他回了河东就安全了。”她在心里默默地为裴希声哀悼了一番。
  翟融云思索了下:“赌不赌,我赌阿丽能得手。”
  康平摆了摆手:“别打赌啦,有这功夫,你这新妇难道不该好好思索一下怎么办你的婚事么?你怎么那么闲?”
  *
  翟融云的婚礼大约是康平这辈子见过最为盛大的婚礼了。
  草原上没有地域限制,傍晚点了灯的青庐像是一把散在大地上的星星,她坐在战车改造的婚车里头,三百重骑兵连夜将盔甲擦得锃光瓦亮,队伍整齐地仿佛一条银龙,那时候康平就在想,她这辈子都得不到这样的盛大婚礼了。
  ……她和耶易于大概是不会有婚礼的吧。
  阿云说她可以自由地想嫁就嫁,这种事情,也只仅限于战争时期,仅限于河西战场吧。在这里她是军功十二转的慕容将军,自然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可是回了龙都,穿上公主制服,她就是慕容氏的女儿,或许将要走上同无数慕容公主一样的命运,下嫁成为巩固政治的筹码。
  她不要这样。
  但要逃脱这样的命运,除非她自己本身就能成为政治。
  草原上篝火冲天,军中没有什么像样的乐器,但不缺战鼓和号角,结婚犹如冲锋。
  康平看着那群人载歌载舞的,眼里有些迷醉。
  突然,她听见旁边有喝醉的将士在嘟嘟囔囔:“那红发的小子全是靠着一张脸成为慕容将军的幕中客的吧!”
  “殿下到时候要回龙都,他顶多就留着做个男宠吧?就咱们这样的出身还敢肖想驸马都尉?”
  她脑子里一股火气冲了上来,几乎就要拔刀冲向那两个醉汉:“知道军中妄议上峰是什么罪名么?”
  那两个醉汉睁着朦胧的眼,看清楚了是慕容康平,吓得差点跪下来。
  康平思及今日是翟融云的婚礼,并未对两人作何惩罚,亮了一下手里那把精致的刀,气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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