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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化长公主-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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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丁零、氐、鲜卑、汉等各族将士所组成的三万大军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黑龙盘桓在这座名为“龙都”的古城之外,掘沟渠死守围困,二月初五日; 曾有将率领万人突围; 万人皆被斩杀于龙都之外,血水流入芙蓉渠; 竟然将一江水染成鲜红。
在那之后高熙罢朝月余,兴安帝被藏在宫中再不召见臣工。而在幽云各地; 高大臣身死之事大为流传; 竟渐渐被编的有模有样:高大臣发现高熙之子非正统; 在那个雪夜怒斥高熙; 而被太后灭口在太极殿前。
这般流言坐实了慕容暄的血统; 在这样的传言甚嚣尘上之时; 十余郡县尽数开城投降,未降者,也在刘易尧精锐的强攻之下,大破而败。
高熙知道,在龙都城门外的就是三年前被她忽视而放走去河西的河西王妃郑珈荣。
当年冯后死时的厉声尖叫还在耳边回响; 她说将会有另一个女人来取走她的性命,送她一杯鸩酒。
开春了; 她依然穿着厚重的狐裘站在太极殿纯白的台阶之上; 这太极殿迎来送往了多少帝王将相; 又见证了多少个女人坐上权力的顶峰。她笑了起来,好歹将来在史册上,她高熙也是和慕容康平并列的,曾经的太极殿之女主。
连续三年的严冬使得城中已经饿殍遍地,竟已出现食人之景。气温上升所带来的瘟疫更是最为可怕的鬼魅,潜伏在龙都的每一条街巷之中。高熙数着自己手里日益减少的兵力、将领和大臣的数量,想,当年慕容康平被冯后一点一点翦除的时候,只怕也同她如今一样的心态吧。
她现在瘦得仿佛只剩下一副骷髅,阖上眼皮,阳光透过眼睑薄薄的皮肤在眼前打上一层粉红色。当年高家的大火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接着是她诞下暄后,高广寻入宫来探她,抱着暄对她说:“很可爱的男孩儿。”
她缓缓地吩咐道:“开城门吧。”
这一回杀进龙都,不似前世斩三公那回意气风发了。康平纵马踏在灰败、残破的朱雀大街上,身后的军队忙着清点俘虏的人数,
朝中百官尽降,唯有高熙独自站在太极殿之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康平没见过她几面,此刻看她,竟然觉得有些陌生。面前这个干瘦的妇人,就是曾让焕神魂颠倒,又做了黄雀逼死冯后的那位?
她的眼窝、两颊皆已经凹陷,可身上还带着高贵的气度。她就这样站在太极殿前,平静地看着康平踏马前来,让康平仿佛看见了前世的自己。
她跃下马来,身后亲兵竟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可高熙却微微动容。
紧接着,康平以外命妇的礼节,参拜了站在白石阶上的这位高太后。
高熙抬手让她平身,问道:“你带鸩酒了么?”
康平答:“未。”
高熙平静地说:“冯后死的时候,赌咒有一天你会带着鸩酒来见我。她还是没有完全算中啊。”
康平道:“冯后此生没有猜中的事情太多了。”
高熙道:“她总是百密一疏的。”说完她笑着,优雅地掩唇。
两个女子仿佛许久未见的闺蜜,气氛有些融洽得诡异了。
随在康平之后的大军没有她的允许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瞧着她俩一上一下隔着白玉台阶笑眯眯地说着话。
华服的太后和戎装的王妃。
康平又问:“焕是你杀的么?”时隔多年,她还是忍不住去追寻慕容焕死去的真相。
高熙被她的问法惊了一下,但旋即温柔地摇头:“不算是吧?先皇因风疾之症服用冯后所配之药多年,他本就活不长了。我只是改了里头一味药的用量,让他的死期,比冯后所预想的提前了一些日子。”
康平了然:“所以冯氏被你打得措手不及?”
高熙道:“我又何尝不是被你打得措手不及呢?”
康平说:“我以为你坐上这个位置之前就会有所预见的。这大燕早已被腐蚀蛀空,如今就算这太后不是你,而是旁人,也会有人攻入龙都。只不过现在恰好就是你我在此对峙罢了。”
高熙道:“我到底没能力挽狂澜。”
康平说:“因为高巨擎从未来得及告诉你应当怎么做。”
高熙看着康平挂在腰间的佩刀,道:“那他告诉过你么?你又是如何知道该怎么做的?”
康平说:“我不知道。我也曾自以为是地错过,所以只是比前次更加小心谨慎罢了。仇恨会叫人蒙蔽双眼,让人一叶障目,但治国本就是钢丝上的行走,失去双目如何保持平衡。”
高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么从你接纳崔仲欢的那一刻起,我就输给你了……哈,我竟然败得如此之早。”
她又看向了慕容康平的眼睛:“现在越临近死期,越发觉冯氏当时所留之言非虚。她说我和她一样都有着先镇国公主的眼睛,因此她早该料到我会是她的仇敌。她警告我要提防你,但我知道我肯定提防不住的。”
“多谢你的抬举。”康平说。
高熙道:“你在那天营救走了太子,我派人去查时,后来我在东宫和太极殿下皆发现了地道。你是用这种方法把人救走的吧?”
康平点头。
“那天,太极殿中本放着一叠乳酪,但陛下已经无力再食用了,是你从静园过来,动了它吧。”
康平点头。
高熙笑起来:“那我明白了。”
她对着康平微微勾了勾手,客客气气地说:“请你上来。”
康平从善如流。
身后的亲兵欲阻止她:“王妃,小心有诈。”
康平却道:“我不怕。”
看着康平踏过台阶登上来站到她的面前,却最后停在了比她低一阶的位置上,高熙轻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在这个距离,她俩的对话将不被旁人听见。
康平看向妆容整齐,头发精致的高熙,道:“太后有何指教?”
高熙道:“我在这个宫中经营多年,还是知道很多细节的。太极殿和静园之间的地道荒废多年,从未有人知道,在那天却留下了你的足印。是你吧,公主殿下?”
康平没有否认。
高熙说:“所以冯后费尽心思在河西找寻的大慧觉寺舍利,就在你的手中吧?”
康平亦是没有否认。
高熙说:“殿下,请问您当时自尽之时,是如何情景?”
康平道:“我未束发。崔仲欢以阿尧性命要挟,且大势已去,我虽有恨,却不得不接受成王败寇之事实。我上一世手中累累白骨,以命相抵,不算吃亏。当时唯一遗憾还是,不曾力挽狂澜,却将这个国家往深渊更推了一步。”
高熙笑道:“我亦然。”她抬手解下了发间珠玉,丁零当啷落了一地,翡翠玉石触击到汉白玉阶碎成齑粉,她的乌发在阳光下飘散下来,却道:“终于能同殿下交谈,受益颇多,我也此生无憾了。”
康平看着她,一如十四年前的自裁于公主府前的自己。
高熙道:“愿你这次能破旧畅新。”她从自己的腰间拿下一只酒壶,“我先干为敬了。”说罢,从容扬手,一饮而尽。
鸩酒性烈,她的口鼻中皆翻出粉色的泡沫,软软倒下。康平上前一步将她接住,看着她精致的脸上逐渐褪去了血色,五官却越发平和从容。
身后的亲兵冲上来,只见到康平按着她的颈部动脉,平静地说:“高氏自裁了。”
她将怀中轻得如同一片落叶的高氏递给身旁亲兵,正欲步下白玉阶时,贺赖十九郎突然出现,道:“主上,已经搜查全宫,慕容暄不在。”
*
刘易尧和主力开进龙都之时,康平正在指挥众人拆去了御座之后落了灰的珠帘。
刘易尧看了一眼已经有些发黑发乌的黄金座椅,担忧问道:“高广寻和慕容暄皆不知所踪,高熙难道还留着一手么?”
康平想起高熙死前,心里尤其不好受。任谁看见旁人在你面前,以你自己的死法原模原样死上一次,心里都不会觉得愉悦的。她闷闷地说:“已经找三十卫派人去寻了。前头派了贺赖孤去,但他总是被罗阿斯盯着只怕束手束脚,现在我又增派了两个人去帮忙,应该很快就能有他们两个的消息。”
她摸了一把那个慕容家坐了好几代的御座,叹息一声。
刘易尧说:“慕容旭就在外头,你要让他在这坐一坐么?”
康平道:“龙都已非燕都了,他爱坐就坐吧,毕竟这也是慕容氏老祖宗留下来的椅子。唉,高家断了根了,慕容家又何尝不是。我和高熙两个汲汲营营的,最后还是什么都挽回不了,连血脉都不能延续。”
“你怎么如此沮丧。”刘易尧往她身旁蹭了蹭,将她拉进怀里,“原先你可不是这样。”
康平说:“就……有点难受。”
刘易尧拉着她的手:“你没去看医正么?”
“看什么医正,大概就是看高熙似的那会儿,搞得和我当初自裁时候一样。阿尧,你当初看着我死在你眼前,难道不会难受么?”
刘易尧却道:“难受,确实难受。但你也要去看医正。平平,你方才说你和高熙两个血脉不得延续,可说错了。”他亲吻了下她的耳垂,“上辈子你没留下子嗣,这辈子还不留一个么?”
☆、113。第 113 章
结局4500字左右; 放在有话说里,赠送给大家。
这文写到这里; 康平和阿尧的故事已经结束了。回头看看写了那么多字,真的是特别佩服自己。
开坑的时候,二月份; 其实是我人生最灰暗的一段时间; 真的是前途渺茫,不知道自己学了那么久的专业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因为各种学术上的压力,身体和心理的状态都非常糟糕。然后某天通宵之后去学校便利店买饭团; 回到宿舍楼下; 在微波炉前脑子里突然冒出来文案的那句“小子; 要不要随本公主怼死皇帝他丫的?”
讲真我一个纯种理科麻瓜; 竟然开始写小说; 我也是很佩服我自己。但我一开始写这文的初衷其实是为了宣泄和麻痹自己; 那时候我就想,就算我大学毕业没书念找不到工作,我还能写文糊口,其实就这么一个很简单的动机,支持我动笔并一直写到了现在。
对于历史题材; 我这个上了高中之后就没怎么好好学历史的理科生真的是非常苦手,为了写这个题材; 我甚至在大四最后一个学期还选修了本校历史系的《秦汉魏晋南北朝政治历程》; 直接导致我六月份一边在实验室撸毕设数据; 一边还要写那门课的学期大论文,连着两礼拜每天只睡三个小时,答辩结束后直接瘫痪了,鸽了大家这么久……我有罪。
然而后来那门课的分数竟然比我毕设分数还高,真是始料未及。
这文确实非常的不完美,处处硬伤,我硬着头皮写到完本,回头再看,有许多想要表达的东西,以我脆弱的表达水平根本没表达出来。但至少文中的诸多人物,康平、阿尧、老崔、老裴、呼延丽、高熙、高广寻,他们还是磕磕绊绊地走到了我给他们预设的终点,我很感谢他们陪我度过我大学生涯中的最后一个学期(当然还有半个暑假),我也同样感激一直陪伴我的你们。
番外的计划是老崔和秋韵,以及呼延丽和老裴的漠北往事,随性更新,喜欢这两对的可以持续关注。
如今柳暗花明,我们《黑化王长孙》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 龙都被破后的月余,在幽州之南的太白山脚下,高句丽国与燕接壤之地,一座毫不起眼的茅屋柴扉被人叩响。
当日天色已晚,黑云笼罩,似乎有暴雨将来之势。屋主人听闻门响,在屋内踌躇了许久,直到他足下一个幼童问道:“阿耶,来人是谁?”
屋主人迟疑了片刻,思及可能是前来避雨的路人,若闭门不出反而显得可疑,便叮嘱幼童:“你记得,千万不要出声,也不要出去,可懂了?”
幼童懵懂点头:“听阿耶的。”
屋主人便匆匆赶往屋外,将那柴扉微微拉开一道小缝,紧张地打量来人。
那个人长着一双灰蓝色的眼瞳,五官精致如同画卷。他腰后别着一把样式古怪的雁翎刀,闪着幽蓝的寒芒,可右臂的袖管却空空荡荡。
屋主人被他的美貌所震,更惧怕他的武人打扮,片刻,以并不熟练的高句丽语问道:“这位壮士,是来避雨?”
那人却并未回答,只是以高句丽语道:“你独居?”
屋主人道:“确实独居此地。”
美貌男子说:“你不是高句丽人?”
屋主人见他站在柴门前问这问那,当下神色警觉,心若擂鼓,脸色一变斥责:“这又于你何干!”言毕,阖上柴门立刻转身朝着茅屋内冲去!
可那人虽然独臂,却依然力大无比,伸出一脚踹开柴门,只一瞬间,那把雁翎刀便抵上屋主人背心:“伪帝在何处?”
屋主人背脊一僵:“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那人道:“你虽然不认识我,我却知道你。高广寻,高熙已死,你等再无翻盘可能,交出伪帝。”
“他不在我这儿。”他说。
可恰在此时,茅屋内传来窸窣响动,高广寻大惊失色,竟然以赤手空拳夺开那人的利刃,随后饿鹰一样扑了过去。
独臂男子眼见着雁翎刀尖撞在他的腰侧,微微一动,避开锋芒,但高广寻不可避免地被划伤,顿时腰间血如泉涌。
正在屋内的暄看见此景,大为惊慌,抖着声音道:“你是何人!”
独臂男子提着长刀,朝他缓缓走去。
高广寻本匍匐在地,此刻却一跃而起,冲过去一把抱住暄,以自己瘦弱后背对准杀手。
“他是我的儿子,这难道不是世人皆知的事情?”高广寻将暄紧紧按在怀中,“你的主上难道还怕一个曾混淆皇室血脉之人,如今千夫所指的幼童,再去影响他们什么?”
“而你们的主上,难道不也正在颠覆慕容皇庭么?这诸燕已灭,阿熙已死,暄也不会再返龙都。”他继续道。
“我接到的命令并非前来杀了伪帝,而是要将他带回长安受审。”
暄微微抬了抬头:“阿耶,此人是旭派来的么?”
高广寻低头:“不是。”
那人听见暄竟然这样大方地唤高广寻为“阿耶”,竟微怔。
高广寻转过脸来,道:“诚然,我们皆该为此前所为付出代价,我高广寻亦是累世的罪人,万死不辞其疚。但暄何其无辜!”
他的出生,本就是一场带着目的的政治阴谋。可暄自己却无法决定有一个拿他做筹码的母亲,和一个见不得光的父亲。为帝三年,他未曾插手朝政,也没做过任何对不起这个国家的决定。
“我和他既然已经父子相认,便已经做好决定再不想此前慕容暄、高广寻这一伪身份。我们本就是平民父子而已。”
暄摸到了高广寻腰间的血迹,惊恐地叫起来:“阿耶,你怎么了?”
高广寻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阿耶无事。”
他转过脸来看向那个灰蓝眼睛的杀手:“你主人要我性命,我本该慷慨赴死,再将暄交给你,让你押解回京。我当然知道混淆皇室血脉是何罪名,你们审完暄,为防高家之祸重演,定不会再留他一命!我是他的父亲,怎能眼睁睁看着他去赴死!我已经送别了我最爱的女子!”
他的后背依然对着男子冰冷的刀刃。
他从来都是书生的打扮,肩膀瘦弱,如今因带着儿子东躲西藏已久,更是只剩下一把骨骼。
美艳男子手中雁翎刀突然抖了抖。
天空闪电骤亮,紧接着便是隆隆的雷鸣。高广寻抱着暄在茅屋之下,在他耳边规劝:“暄,你从无错处,是阿耶阿娘连累了你。因此你要记得,你不是罪人。”
暄说:“我记得,我不是罪人,也不是皇帝。我是阿耶的儿子。”
雨点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
男子灰蓝色的眼睛里头染上了一丝叫人看不透彻的情绪,他突然道:“呵,我生平最妒恨有父母呵护之人。”
可他到底还是将雁翎刀收了回去:“前来追捕你的并非仅我一人。我今日留下汝等性命,父子俩好好拜别。”
高广寻依旧背对着他。
男子又道:“对了,高太后死时颇有尊严,主上也已经将她厚葬渤海高氏祖庙,你们安心。”
言毕,他从怀中摸出一只白瓷小瓶,投掷在地。
高广寻听见背后柴扉之门开合之声,终于回头,那人早已消匿了踪迹。
两日后,三十卫中又有人抵达这座小屋,见柴门未锁,推门而入,房中用具整洁干净,唯有榻上,平静地卧着两具尸体。
一具不过七八岁的男童。
一具则是成年男子。
桌上摆放着一只精巧的白瓷瓶,已经空了。那位三十卫拿起瓶子,却见瓶底用西域微雕之术,用波斯文字刻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他将瓶子带回了三十卫中,交给了排名仅次贺赖孤的第二位暗卫贺赖双。
贺赖双看过后长叹一声:“如今三十卫要变成二十九卫了。卫长他……”
话音未落,却听见有人朗声:“还是三十卫!”
刘奕平走了进来,他手执双刀,环顾了一圈围着贺赖双的那些暗卫们。有些他曾见过,当时他们还是各种奇奇怪怪的身份,有些则是素昧蒙面。
他朝着贺赖双抱了抱拳:“贺三十一,见过各位师叔!”
*
自从知道康平前世在瀚海痛失一子之后,刘易尧就格外在意子嗣的事情,无奈两人因国事聚少离多,不似前世般形影不离,因此康平一直没有动静。
康平也曾说过他很多次,战争时期,她又不是那种天天待在家里躺着的贵妇人,若是在这种时候有孕反而不好,若有不甚,难道又要让她经历一次丧子之痛不成?
子嗣本就是上天赐予,强求不得。刘易尧虽然面上诺诺,可难免心中着急,虽知道战场上若有子嗣,却如康平所言危险大于喜悦,可他心中到底还是期盼能有一子来延续他和康平之间的感情。
矛盾重重之中,听到康平顺利攻下龙都,他脑中所想而过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终于可以定下心来造个人了。
他将康平领至太极殿后,寻少府医工为她诊脉,背地里又问那医工:“王妃现在可适宜怀孕?”
医正瞧他急切模样,同传闻中铁血冷面的西燕摄政王相去甚远,只得眼观鼻鼻观心道:“王妃这两日劳累,还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不过王妃毕竟年轻,想要有孕并不是难事。”
刘易尧这才松一口气:“这样便好。”
康平那里,却有自己的考量。
她作为女子立足朝堂,在遵循汉礼的汉士面前本就是牝鸡司晨。但她又不能因为汉臣反对她把控朝政,而因噎废食,将朝廷薅得全剩胡人。现在全靠着自己的铁腕手段支持。若此刻有孕,必然分神,西燕虽然已经顺利攻下龙都,可废都重建,并非易事,三年苦寒,整个河朔百废待兴,她怎能抛得下手中一切?
她向刘易尧说了自己的想法。
刘易尧却道:“这有何难?如今我不必在外出征,可以为你分担一点,而你就算有孕,也不必非得引退。若我们的儿子娇贵至此,那我肯定不容许他生下来的。”
康平笑他:“你怎知就是儿子?”
刘易尧道:“女儿也好。你的儿子、还是女儿,都不会差的。”
次年在长安,康平诞下长女,举国欢庆,因生在丰收的秋日,古人以五音配四季,商音秋,故起名为商。
又二年,郑珍容病逝,旭悲痛之后再也不能行房。事,后宫空置,只能将将康平长女封为公主。
同年,畅新园和春秋二科彻底糊名,甚至还有女子前来应试,有女生徒,分数竟然比男子还高。到殿选时,揭开名字,才发现竟然是出自燕南书院的徐氏女。分数在徐氏女之下的,则是郑家七郎——连康平都不知道这两人竟然从徐州千里迢迢跑来应试。
可自开科之后,徐纵承诺,不论寒门高族,不分胡汉老少,一切靠着分数说话,徐女的分数名列前茅,自然没有不录用她的道理。徐殊言竟然成了大燕第一个靠着科考入仕之女官,也是首位汉族女官。
出了殿,徐殊言对同科榜眼郑琛荣道:“小师叔,如何,将来我俩都要做翰林了,便是同僚了!如今你可服我?”
郑琛荣无奈笑笑:“服你了——若哪一日你同我阿姐一样成为女宰,我才是真对你五体投地。”
徐殊言疏狂笑起来:“那么小师叔你便等着吧!”
在朝堂中女官逐渐增多的氛围之下,公主商开始逐渐从父母和众臣工那儿学习朝政、军务,直到十二岁那年被立为太主。因朝中的女官数量上升,她被立太主之事虽遭到非议,却在康平、徐殊言、徐荼蘼、呼延丽等朝中高位女官的支持下,力排众议。最后,竟然连南边宋国新君桓墨,也送来祝贺刘商被立的贺礼。
又二年,旭退位,传位太主。
春风上巳,长安城外曲江池畔人头攒动,头戴襆头、身着宽袍的男子,臂挽轻纱、衣着艳丽的女子,包头巾的西域胡商、黑皮肤的昆仑奴、碧眼白肤的胡姬……人们从东西两市往城外曲江,纷纷踏春采青。这座先汉古都在不到二十年间已经呈现出了另一番气象。
长安城外灞桥长亭,喜好云游的睿王烈夫妇正在拜别友人。杨柳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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